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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距离帝都不远了，要不，您先带着士兵们回去复命，反正从帝都绕道观云城……”
说到最后麦丁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他干脆停下来，看着周野和她身后的那支军队，胖胖的脸上表情略有些复杂。
“算了。”
他转身上了马车，撩开帘子冲着外面的周野喊了一声。
“佑你平安，我们帝都再见。”
向南的马车很快走远了，不少士兵看着那车子跑远，眼里露出些许羡慕的神色来，不过向北的路还要继续，周野转身，挥了挥手，军队继续出发，照着地图上的方向沿着一条荒芜且安静的路，一直向北。
三天后，观海城到了。
城门大开着，城外空无一人。
“怎么没人啊。”
周野没说话，带了几个人走到城门口看了两眼，突然，高大的城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野握紧手中的刀微微侧身等待，这时虚掩的大门被完全放开。
一群人站在门内看着他们，皆是一身破败的衣服，头上还带着脏兮兮的毡帽，说话的时候语气中夹杂着浓郁的口音。
“你们是帝国派来的援兵对吧？”
鲁祺开口。
“对，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开口。
“我们是之前驻扎在城里的护卫队，一直在等你们过来。”
老爷子皱眉，看着城内一片死寂，哪里像是需要救援的样子，他心底疑惑，对方再次开口解释。
“城里的人都逃的差不多了，这些年因为城中士兵数量不够，被北方来的襄国军袭击过许多次了，我们快抵挡不住了，也准备逃了。不过好在你们来了，观海城有希望了。”
周野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这里透着说不清的诡异和死寂，但又说不出具体的问题来。
现在军队已经到了城外，天色也暗了下来，也不能一直在这里站着。
面前那些人让开道。
“快进来吧，那些敌军把这里能抢的都抢走了，现在城里还有不少老人孩子，他们要再来，这些人可就只能等死了。”
鲁祺拉着周野低声道。
“先让人看看周围的环境再进去。”
周野做了个手势，队伍里立马有十几个人拿起武器离开了这里，沿着城门两边谨慎观察。
剩下的人也没着急全部进去，而是由周野先带着一部分走了进去，过了会，里面传来信号，代表安全，留在外面的将士才领着车马跟了进去。
第850章无望之城（118）
进了城才发现，这确实是一座几乎被抛弃的死城，面积很大，将士们绕了整整一夜都没有将整个城给绕完，正对着城门的主楼是城主楼，虽然年久失修，但从那高大的红柱和恢宏的楼门可以看得出，这里以前的辉煌与强大。
其他建筑围绕着这座楼向外发散，城里面的房屋林立整齐，几乎都空在那里，处处可见被烧毁的马车和房屋，地上散乱着各种破败的东西，马路很宽敞，一千人的队伍走在这里丝毫不觉得拥挤。
队伍当晚就驻扎在了主楼内。
城里还住着一些年纪不小的老人，还有几个孩子，跟在老人身边，连笑都不会笑。
看到周野带兵走过来，所有人瑟瑟发抖抱成一团，看着眼前这一群老弱病残，军队里有人嘀咕了一句。
“都这样了还要什么支援？”
这破城还有什么需要守的？
这些个老弱病残一车直接拖走不就好了。
周野没说话，让老头子鲁祺带着这群人各自离开。
大家伙都搞不明白大帝的心思，但这里需要支援那就再等几天看看吧。
当天夜里所有人都各自找间空屋子睡下了，虽然这里同样是苦寒之地，但和边境比起来已经温暖不少了，更何况还可以睡在防风防雨的屋子里，身下的床都比军营里面的要软不少。
就这样，整个军队就在这城中等了几天。
风平浪静。
下面不需要支援，上面也没有什么指示，三天一过难免有些人心里犯嘀咕。
“不回家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啊……”
有人悄悄地凑到鲁祺老头身边问。
“将军现在是什么指示？就一直在这里等着么？”
老爷子眯着眼睛晃着脑袋。
“我哪知道啊，不过这是大帝的命令，你们就当休息了，在这里好好睡几天，该吃吃该喝喝，听将军吩咐。”
老头什么都听将军的，问他也没指望能有答案，主要是想借他之口帮忙转达一下大家的心思。
果然，鲁祺当天晚上就找到周野了。
“大家都想回家了，哎……”
他也不能多说什么，毕竟周野也是按命令办事。
周野坐在椅子上看城内地图，听着老爷子的话，她默默放下地图，眼底透着一丝疲惫。
“谁问的？”
老头摇摇头。
“你管谁问的干嘛，这是大家的意思。”
“这是军令。”
“是是是，军令如山嘛。不晚了，你也别盯着这地图看了，赶紧睡觉吧。”
周野没回话，老爷子知道，这丫头是烦了。
“哎……”
一声叹息，书房的门被轻轻掩上。
周野放下手中的地图，看向窗外。
浓黑一片，看不到半点光亮，这里太安静了，没有那一声声凄凉悠远的嚎叫声，也没有夜晚训练时那浑厚有力的呐喊声，不知道为什么，周野觉得这里比境外还要冷。
十天过去了。
军队在这种空城呆了十天，没有敌军入侵，也没有大帝的指令。
明明离家很近，但大家脸上的笑容却减了不少，信使来了一趟，带走了一部分人写的信，还没等到回信，观海城的安静便被打破了。
第851章无望之城（119）
这座城太安静了，安静的让这些习惯了厮杀血腥的士兵不习惯。
周野照样会让他们天不亮就起床拉练，拉练结束后，一群汉子面面相觑，成群结队的蹲在墙角下聊天。
聊什么？
媳妇，老爹，老娘，房子，孩子。
男人这一辈子如果不追求金钱权势，所求不也就这些么。
周野总是会站在城门上往下看，三十多年了，她自出生起就在军营中，习惯了腥风血雨，习惯了军令如山，现在站在这里，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先带兵回帝都，让兄弟们得了自己改得的，到时候就算再改道回来也可以。
垂眸往下看，城中一片死寂。
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是些被抛弃的老人孩子，他们不愿意离开，因为离开后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曾经有敌国的军队扫荡了这里，这片城被整整屠戮了两次，最后大家抛弃了这里，也从没见过帝国的人过来。
这里确实需要支援，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现在的观海城更像是一座正好挡在帝都正前方的守卫，听他们说，以前这里是隆卡最繁荣的城市之一，后来边境建了十三道防线，挡住了那传说中的恶兽更挡住了从北方而来的入侵。
国家不需要这座城池了，所以当更加强大的襄国军队入侵观海城时，大帝直接放弃，用一座城池换了襄国三万匹好马。
所以说到底，这座城根本不需要支援。
这里早已经被抛弃。
那大帝为什么让她带兵过来？
原因可想而知，他不想让她回城，他把这座空城留给了她，让她就留在这里，永远别回去了。
大帝给了她无上的荣誉，短短十五年让她一路加官进爵，最后成了这帝国的上将，历史上第一个统领万军的女将。
周野对这份知遇之恩，心里存着一份感激。
老头告诉她，是大帝的推力和她自己的强大，让她站在了现在这个位置上。
若是换了一任帝王，或许周野永远都打不破世俗想法的壁垒。
周野自信强大，但她也明白，自己这条路走的确实平顺坦荡。
只不过大帝的赏识可不是因为她这个人，而是因为她对这个国家有用。
大帝上任之处，隆卡衰败弱小，王国贵族对他心怀不轨，他信不过任何人，见识到周野的强大之后，便干脆一路将她送上了统领之位，利用她架空了军权，不断增加自己的筹码。
现在他坐稳了帝位，隆卡不复之前那般弱小，任人欺凌，而恶貉肆虐也被平复下来，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让大帝成为百姓心中最伟大的帝王。
一个成功的帝王不需要太过耀眼强大的将军。
这是鲁祺告诉她的。
老头还说，不用太过愤怒不甘，默默离开安稳过完一生也是一种福气。
帝心难测，能全身而退就够了。
驻守边境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心中有所渴求才会有失望和愤怒。
但这些周野都没有。
第852章无望之城（120）
她对权势地位看的淡，她只是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惯了举刀砍杀的动作，习惯了军营中的号角声和战士们的拉练声，但战争总要结束，她总要让兄弟们回归正常的生活。
这些想明白了，便清楚为什么要让他们来这座空城支援了，城里有耕田和房屋，大帝想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
“以后大家就在这座城里安顿下来吧，房屋土地自选，把家里人能接的都接过来。”
“把家里人都接过来？”
大家满脸的难以置信。
鲁祺老爷子“啧”了一声，一个眼神示意大家冷静。
“这里不好吗？你回老家说不定还没有这么好的屋子，这么肥沃的土壤呢！”
仔细一想，也有道理。
但有些人心里便生出些许不平衡来。
“不是说面见大帝么？功勋和封赏也没有……”
所有人沉默下来。
这算什么？
虽然大逆不道，但所有人还是忍不住想，这完全就是欺骗。
明明是风风光光的进城接受封赏，现在却只能默默无闻的留在这座被抛弃的死城内。
本来是要满身荣誉的回乡，现在不仅回不去了，甚至还要让家里人背井离乡的来这里。
大家心中都有一个连做梦都想回的地方，那里有幼年成长的老屋，屋前有高高耸立的银杏树，树下有熟悉的身影，是爹娘，是挚友，是喜欢的姑娘，是幼年最无忧无虑的他。
一千余人，尽数沉默。
他们是士兵，是下属，比家乡还要深深印在心底的，是军令。
将军这么吩咐了，他们可以失落低沉，但没法提出异议。
鲁祺扫了一眼，旋即深深叹了一口气。
哎……
驿站的信使最近频繁出入观海城，一封又一封家书被快马加鞭的送了出去，送往天南海北。
周野和鲁祺老头相依为命，倒不需要写什么家书。
但还是有一封周野的信被送了出去，目的地是帝都最中心的皇城，那里住着隆卡最尊贵的人。
这封信被层层检验后，送到了大帝手中。
看着信封上：大帝亲启四个字，至高无上的男人只是草草瞥了一眼，然后随手将信封拆开，自上而下的扫了一遍。
看完信，男人面无表情，折起来扔到了坐在一旁的老头面前。
“看看，周野写的，你觉得该怎么办。”
满头白发的老人身穿华丽的金色长袍，拖着被梳理的整整齐齐的胡子，苍老的面庞严肃认真，不苟言笑。
他是隆卡的智者，是保守派思想的开创者，同样也是君帝卡思想流派的创始人。
他地位崇高，负责教化愚昧落后的百姓。
老人拿起信封递到面前，眯着眸子看着。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语调缓慢，嗓子里仿佛含着一块生锈的铁，说话的时候一只手轻轻靠在面前。
“她的意思很明显，她在要功勋。”
“为那些士兵要功勋。”
大帝纠正了老者的意思。
老者依然满脸的智慧与通透，他看出了这封信中隐藏的含义。
“士兵们都有功勋，她自然也要有，这封信可不至一层含义。”
第853章无望之城（121）
他是智者，他说的话带着天然的说服力，一般人只能聆听服从，但大帝不一般，他才是真正掌握话语权的帝王。
“我给她的够多了。”
大帝垂眸，看着面前这张地图，上面清楚的描画着边境十三道防线的位置和距离，现在，第一道防线已经被划了一道浓墨。
老者慢条斯理的捋了一把休息，耷拉着眼皮语气平淡。
“但她想要的更多。”
大帝神色不显，但眼底却透着一丝丝深寒的凉意。
这些兵，与其说是听国家指挥，倒不如说是听周野的。
就算收回来，这些兵也做不了大用，反而是身边的隐患，是即将发炎溃烂的伤口，得及时挖去，即使这样会让他痛一阵子。
现在的状态就是最好的，国家安稳，帝王乃民心所向，百姓挂在家中的也不应该是周野的画像，大帝需要绝对的威严和权势，其中民心，是最最重要的。
一切都是为了国家好。
大帝心中默念着这句话。
紧跟着，他拿起手边的另一张信纸，这是昨日才从边境快马送来的密信。
信上说，那些恶兽徘徊在第一道防线的边缘，久久不敢踏过那道洒满战士鲜血的那道线。
老者掀开眼皮看了看他手中的信纸，紧跟着在一旁慢声道。
“这便是心的力量，信仰也是一种思想，思想的力量足以在人死后继续发挥作用。”
大帝不相信鬼神。
但信上的内容让他不得不信。
“畜生而已，闻得到熟悉的血腥味，便不敢靠近了。”
八年，周野带着那支军队将恶兽几乎屠戮殆尽。
人类怕这些茹毛饮血的野兽，而这些野兽也深深忌惮着这些杀它们无数的战士。
第一道防线已经近一个月没有士兵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