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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送到了隔壁家门外的台阶上。
敲了敲门，一个男人开门走出来，低头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周野。
很快另一个也走了出来，门打开，房间里干净整洁。
“这个给你，谢谢你帮我接水。”
周野把面包递了过去，因为两人很高，她只能举着面包胳膊往前伸。
两个男人都很年轻，黝黑的脸庞看起来也是朴实无华，周野的感谢让他们有些无所适从，一个挠着后脑勺不知道说什么，还有一个忙走近把面包接了下来，然后和气道。
“你等会，我今天刚做了点包子，你拿点回去吃。”
包子。
周野想吃。
于是本该是来送面包表达感谢的，回去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一盆分量实在的包子，这可比她的面包要顶饿多了。
两个男人是个热心肠的，周野又是个没心眼的，一个送一个就要，根本不知道客气为何物。
回到家，周野坐在轮椅上缩成一团啃包子，里面没什么馅，但比馒头好吃。
这个时候天上又降下了大雪，今天的雪是南方的雪，大片大片的雪花纠缠在一块，如同雪白柔软的鹅毛一般，旋转降落，这一刻天空真正的色彩显露出来。
周野叼着包子抬头看，小巧白皙的下巴昂起来，睁大眼睛，她看到了雪花是从一块深蓝的幕布上降落，这一幕像极了嗷呜嘴里的童话世界。
这时候，一片完整的雪花慢慢悠悠的落在了周野的鼻尖上，凉凉的，沁入心底。
她努力去看自己鼻尖上的雪，黝黑的瞳仁凑到了一块，然后她在眩晕中看到，那片完整的雪花在自己的鼻尖融化，水滴滑落，因为仰着头，那滴冰凉的水一直落到了心尖，很凉，很舒服。
周野第一次感受到心头的焦灼感减弱了。
君黎凑近的时候会让她的心感到舒服，雪花也是，所以她决定多喜欢这个城中的一样东西。
除了君黎，还有雪花。
风雪象征着寒冷，但君黎看着眼前这一幕，却头一次觉得周围的冷风都变得柔和了些许。
看着周野张着嘴在雪地里，头发都白了一半也毫不在意，像个第一次看见雪的孩子似的和一片片降落的六芒星较劲。
男人的嘴角无意识的勾了起来。
后知后觉，他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第758章无望之城（26）
怎么回事？
他指定是有点问题，明明脑子里把什么都想的明明白白，可心里却止不住的和一个吃雪的傻姑娘较劲。
周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君黎此时也有些困惑了。
真如眼前看的这般富有童真，那又怎么会在第一天相见的时候就对他……
不对啊。
君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第一次见面，好像是他主动给周野送了一块面包过去。
君黎下意识的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现在突然想起来，他猛然间发现，从一开始就主动靠近的人，好像是他啊。
不对不对，那天他为什么要主动和周野搭话？
男人的记性一向很好，所以回忆起来并不费事。
那天，是无望之城的城门，一年一度打开的日子。
就在前一天，那扇本该是门的地方还是一面厚实的墙，而当天一早上，大门凭空出现在墙壁上。
然后十几个犯人带着脚铐手铐走了进来。
刚进入城内，大门自动消失，而他们的手铐脚铐也自动掉落，这个时候队长就带着他一起走上前去，迎接这些新来的人。
这个工作，他已经做了很多年了。
这些被流放到无望之城的大多都是犯人，还有少数一些流亡之人，和以前没什么区别，这些人会在无望之城一直待到死，所以一眼扫过去，目光所及之处，每一张脸上都是阴郁和绝望。
看多了这些面孔，君黎早已经习以为常。
就在他打算收回目光的时候，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摔倒了。
队长让他去看看。
君黎走上前去，更到跟前就听到有人在一旁议论。
“这姑娘缺了条腿，怎么能在这里活下来哟。”
“管好你自己吧，我还缺了个手指头呢。”
……
君黎绕开人群走上前，正好看到不少人围成一圈，有些人弯腰试探着去扶，君黎跟着看过去，正好看到那个没了一条腿的姑娘。
她瘦弱不堪，身上只披着一条黑色的麻布破衣服，风一吹仿佛就会倒下。
这一跤摔得不轻，有人想去扶一把，没成想她自己竟然靠着一根细长的木棍站了起来。
她起身后，一条裤腿空空荡荡。
不少人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这些目光很明显，无法忽视。
可那一身破衣的姑娘却面无表情，刚刚站起来的身子还有些摇晃，但待她站稳之后抬起头，君黎看到，她的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平静而又冷淡，被众人怜悯的目光包围下也丝毫看不见自怜自艾，相反，那里是冷静的光芒。
从这一刻起，君黎就总是有意无意的把目光放在这个姑娘身上。
他注意到了她的眼睛，圆且亮，睁大的时候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还会有些细碎的光芒。
她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没了一条腿，却比那些健壮完整的男人还要坚强，在她的身上君黎看不到半点死气沉沉。
或许从这个时候，他就已经在控制不住的注意她了。
他没有与其他异性相处的经验。
这一番缕下来。
君黎终于承认，他好像才是那个一直纠缠的人。
第759章无望之城（27）
君黎抬起头，看了看眼前那片遥远的天空，有雪花旋转着落在他的身上，很快便融化了。
收回目光，他重新看向周野，对方也看到了他，骤然间眼神对视，君黎的心咯噔一跳。
现在得说点什么。
于是他迟疑着走上前，犹豫了一会后随口道。
“我这里有不少黑面包，我吃不完，扔了也浪费，给你。”
周野挑眉，三两口咽下嘴里的包子，然后转动轮椅转身回到房间里，过了一会怀里捧着一个布袋子。
君黎看着她慢慢过来，然后蹲下身来，方便周野与他平视。
“这个给你，和你换。”
君黎接过布袋子，还没打开光凭着重量就知道，这是一袋米。
米在无望之城很珍贵，每个人只能分到三袋，这些煮熟了香软的米可比那些苦涩的黑面包好吃多了，这种交易倒是第一次。
君黎蹲着，抬眸看着周野。
“没人这么换，你这么喜欢吃黑面包？”
周野点点头。
“我很饿的时候，你给我一块，我觉得很好吃。”
刚到无望之城，还没有任何物资，她的胃因为饥饿而灼热疼痛。
这个时候君黎给了她一块面包，那一刻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没办法，她想不起以前的一切，严格来说黑面包就是她吃的第一样东西，苦涩中带着回甘，很香，很好吃。
君黎听她表情平静，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方是要和自己换东西。
“哦……我忘了把面包带过来了，这个米你先拿着，我回家给你拿面包。”
说完男人不由分说的把米袋子轻轻放在周野腿上，然后起身后大步离开。
周野看着他离开。
末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
“他的味道很香。”
嗷呜飘在周野脑袋上哼了一声。
“可真是孽缘。”
周野自顾自的又嘀咕一句。
“想尝尝。”
嗷呜捂脸。
这丫果然是骨子里透着流氓气质，带坏他这个一千多岁的孩子。
——
第二轮物资收集马上就要开始了，依然是那一批队员，休整完毕后所有人于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出发，物资队员出发，很多人是会出来送的，因为每一次，都有可能有去无回。
还有不少物资遗落在外面，必须赶在温度回升之前找回来，不然温度上升，物资箱里的许多东西都会变质。
出发前一天，队长请所有人吃饭，长长的一条桌子上，坐着几十个人，他们面前摆满了丰盛的食物，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会敞开肚子吃，餐桌上的气氛好极了。
麦尔拉着君黎喝酒，他举着一大瓶酒凑到君黎面前，一张嘴，酒气冲天。
他盯着君黎面前那一盘子裹满焦糖的甜饼干，咽了咽口水。
“你面前这些糖果子怎么不吃啊？不喜欢吃啊？我帮你吃。”
说完麦尔伸手就要去抓，却在还没碰到盘子之前，被一只手给拦住。
“不许碰。”
麦尔不敢挣扎，因为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副队长力气有多大，如果他还想要这只手，最好还是自己缩回来。
第760章无望之城（28）
麦尔悻悻的收回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怨念。
“副队长，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嘛！”
每年物资箱子里都有一些稀罕玩意，有些时候是新鲜的水果，还有就是眼前这些，甜甜的糖果子，酥脆的果子外面包裹着一层被烤的焦黄的糖浆，吃起来甜脆可口。
这些东西少，只有物资队的人才能分到一点。
虽然在场的都是男人，但抵不住这么多年没吃过糖，谁不当是稀罕宝贝？
往年得到这些甜腻腻的东西，君黎都是不要的，他不爱吃甜，就连带着点甜味的白面包都不爱吃，所以每次都会给贪吃的麦尔。
他喜欢吃甜的，自己面前的一盘早就被吃完了。
所以他现在开始觊觎君黎盘子里的了。
奈何他没想到，往年都大大方方推给他的，今年倒是小气的很，碰一下都不给。
麦尔也不傻，稍稍想想就知道他的意图了。
“怎么？打算拿这些东西哄你姐姐？”
君黎不说话，直接端着盘子一股脑的全倒进了袋子里，麦尔撇了撇嘴，举着酒瓶子继续去其他人面前蹭。
这顿饭会吃很久，大家会趁着酒劲好好睡一觉。
一直到深夜，屋外的风雪都已经刮了起来，“呜呜”作响像是某种野兽的悲鸣，窗户都被吹的咣当响。
桌子上大多数人都抱着酒瓶子睡着了，队长正拉着几个人聊天，房间里一片狼藉，一旁的壁炉内火光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君黎起身，拿起椅子上的毛大氅披在身上，推开门后，高大的身子走进了风雪之中。
地上的雪有些硬，皮靴子踩在上面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男人腿长步子大，从背后看，蓬松的大氅配上高大强壮的背影，远看像是雪地中的熊。
再过两个钟头，第一缕阳光就会穿过厚厚的云层渗下来，路过所有的屋子，皆是一片寂静安宁。
周野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嗷呜说故事。
这是今晚的第七个故事，讲的一个小鲤鱼为了跃龙门成真龙，一路上付出多少艰辛痛苦。
听到最后，周野恍惚听到自己的窗外传来一阵异动，但很快就消失了。
雪打窗台，“噼里啪啦”，半梦半醒间，周野问。
“小鲤鱼为什么一定要跃龙门？”
嗷呜挺直小胸脯。
“当然是为了成神啦！跃了龙门之后它就脱去了凡胎，从一尾俗物变成了万人敬仰的神龙，还能寿与天齐，好处根本数不清，你说它为什么要跃龙门？”
周野轻飘飘的“嗯”了一声，然后低声道。
“你们做神的，自在么？”
嗷呜想了想，语气有些不太自信。
“自在吧……”
他知道周野最不喜欢神，仙两界，他不知道自己说的太多，周野会不会因此生气。
没成想，周野竟笑了一声，语气平淡道。
“说的我都想成神了，自由自在的。”
嗷呜愣怔住了。
七百多年了，这是周野第一次说出这种话，不是夸赞，而是向往。
她竟然想成神……
第761章无望之城（29）
原来，饶是弑神无数的周野，在最初的时候，也曾幻想成神……
嗷呜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他惯来是个敏感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现在这般模样的周野，嗷呜禁不住的去想，这么一个懵懂单纯的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在千年之前，手刃神界半族？
嗷呜不敢多想。
因为他不能完全让自己站在周野这边，神界和周野的仇恨渊源太深，如果周野没错，那错的……
“好了好了，今天的故事说完了，马上快天亮了，你不睡，我要睡了。”
嗷呜是需要睡觉的，即使是魂体也需要好好休息才行，像周野这种完全睡不着的，天底下也没几个。
这个世界嗷呜根本不了解，对于周野的这种症状也无可奈何，反正不睡觉对她也没多大影响，就是一天到晚懵懵的，呆呆的，身体倒是健康，能吃能喝的。
总之，没啥大问题，不就是不睡觉么，神仙修炼起来还能数百年不吃不喝呢。
嗷呜心安理得的睡着了，而周野就这么睁着眼睛，一直等到天亮。
今天格外的冷。
即使是披着厚厚的棉衣依然抵不住寒风刺骨，周野嗅着鼻涕裹着衣服，刚打开门，就在门口的台阶上看到了一个棕黄色的小包裹。
周野四处看了一眼，没其他人。
捡起包裹稍稍撕开一角，便有一块焦黄色的东西露出来，拿在手里有些黏，轻轻一嗅，便能闻到一阵香甜的味道。
口中的腺体便分泌出液体来，她打开包裹，拈了一块四四方方的糖块放进嘴里。
“唔……”
周野眯起眸子，感受着这甜腻的味道。
“给我一块尝尝。”
嗷呜催促着，周野便有扣出一小块放在一旁。
“小气，你这么大一包，就给我这么点。”
嗷呜嘀嘀咕咕的把东西塞进嘴里，是麦芽糖特殊的香味，里面的果子酥脆，外面的糖浆黏软，嚼起来很解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