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权势和地位,全部放弃了。
天下大乱之时,他为了女儿,一次又一次在刀口上舔血,天寒地冻的边境,他无数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爬到京城,爬到女儿身边。
如今天下稳定,他为了女儿,毫无保留的交出一切,天下再无边境之王,也再无周大将军。皇权没了威胁,文官没了弹劾的对象,惠妃为后,也再无阻拦。
只要小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即使做个砍柴樵夫,他心满意足。
这一刻,全场死寂。
没人说话,也没人敢说话。
现在他就是个父亲,任所有人看不惯他嚣张跋扈的行事作风,但没人能质疑他对惠妃的疼爱。
没了虎符,天下尽归皇室。
扈君静静看着他,片刻凝神之后,他开口。
“天下未定,大将军现在告老还乡,还为时尚早,不如退居二位,当个参谋如何?”
周雄毫不犹豫。
“陛下需要臣,臣自当为天下守着边境!”
虎符依然上交,大将军之位让出来,周雄继续守着边境,当个参谋,算是清闲下来了。
这下,再没人抓着这个把柄来说事了。
什么狼子野心,什么边境之王,虎符上交,一切烟消云散。
周雄是个果决的,只要是为了周野好,他就能在第一时间找到最佳方案,至于这几十年的努力,无所谓了。
最后退朝,一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至于周雄,走路依然是虎虎生威,迈着大步子,笑呵呵的来到太傅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样,去我家喝一杯?”
太傅瞥了他一眼,面上晦涩不明。
“大将军当真是果断。”
“呵呵,我这人做什么都果断,请你喝酒也是。”
“算了,我家中还有事,告辞。”
太傅说完匆匆走出宫门,上了自家轿子,目视前方,依然绷着脸,心思复杂。
周雄辞官了。
就算周野当了皇后,也不会对文官造成威胁。
这一点对他而言是好事。
不过,为了一个后位,放弃虎符,这算什么?
断头求生?
不可理喻,简直是愚不可及。
太傅冷笑。
都不是大将军了,行事作风竟然还敢那般粗鲁无理。
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第544章反派为后(61)
立后的事就这么提上章程了。
一个后位,还半张虎符。
听说这件事的人,直呼陛下睿智,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卸了一大隐患,能让周雄这种不服管教之人继续护着边境的同时,还能把兵马全捏在自己手里。
一举两得,皇权胜。
这下,周雄位置都让出来了,虎符也交上去了,皇后的位置,给不给周野,就看皇帝够不够狠了。
皇帝要是不守承诺,拿了虎符再反悔,也不是不可能。
但谁能摸得透圣心呢。
谁都摸不透,因为扈君自己也没料到,周雄竟然能为了周野放弃一切。
本打算力排众议的让周野为后,没想过,一个兵权,轻松的让周野成了最佳人选。
扈君也曾打算从周雄这里下手,只要周雄告老还乡,一切都好办。
不过见惯了为了权利抛妻弃子的人,扈君不信任一个野心勃勃的周雄能为了女儿做到这一步。
刚刚在朝堂上,周雄的反应,既在意料之中,又有些超乎意料之外。
回到养心殿,看着面前这高高一摞折子,扈君捏了捏鼻梁,然后放松下来,铺开一张白纸,右手执笔,轻轻蘸取一些墨汁,慢慢的纸上描绘着什么。
周野来的时候,明亮的大殿冷清寂静。
她刚走过来,扈君就抬起了头。
男人更瘦了,没有任何装饰的时候,他的病容遮掩不住,苍白的脸上看不到一点血色,黑发松松的束在脑后,像墨玉一般倾洒,看他执笔的时候,男人从内而外的沉稳平淡的气质,让周野总觉得像在观赏一幅画。
“过来。”
他招招手。
周野走上前,来到男人身边,刚一靠近,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便揽住了她的腰,顺势把她搂在自己面前。
“看,喜欢这套凤袍么?”
周野低头看,面前是一张一米长的画,画上是一套鲜红明艳的凤袍,张扬肆意,大片大片的凤凰羽翅印入眼帘,华丽而又鲜亮。
周野喜欢明亮张扬的东西,就像眼前这副画,若是真的按照画制作出来了,穿在身上,也定然是夺目绚丽的。
这是扈君亲手设计的,整体看,繁杂的长袍裙摆之下,凤尾蔓延的形状,隐约就是一个“野”字。
这凤袍,天下独一无二,专属于周野一个人。
“喜欢吗?”
男人靠过来,习惯将下巴担在周野的肩上,这样他说话,即使气息再弱,也能让她听的清清楚楚。
周野点点头。
“嗯,很漂亮。”
“待会我就派尚司局做,我想亲眼看看,你穿上这凤袍的样子。”
周野想了想,突然抓起扈君的手,两指放在他的脉搏之处试探一下。
顶多还有半年。
照着古代工艺速度,想看到成品,估计够呛。
周野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扭过脸直接在他唇上轻轻吻了吻。
这一下也够撑一天,肯定不能像以前那样强势了,这男人身子也承受不住。
“好了,去睡觉。”
多休息,说不准还能多活两天。
周野也算是苦口婆心了。
扈君眸色微暗,白皙的指尖微微绷紧,看着面前这个鲜活的女人,他声音暗哑。
“周野,我给你留个孩子吧。”
第545章反派为后(62)
孩子,这两两个字对于周野来说有点陌生。
自她出现意识以来,脑海中从未有过这种想法,甚至连一瞬年的念头都没有。
现在面前这个男人说了,周野倒是愣了愣。
她想了想,人生头一次想这种问题。
生个孩子,那孩子会在她肚子里待满十个月之后诞生,某种程度来说,就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了。
回忆自己曾看到的人类幼崽,小小的一团,脆弱的像是一个易碎的瓶子似的,这种东西,得要经历十多年的时间才能成长为强壮的人类。
而这十多年,需要无微不至的陪伴与照顾。
光想一想,都是难以想象的麻烦。
扈君要留这么一个东西给她?
这男人和她有仇吧。
“给我留个那玩意干嘛?”
扈君拧眉,很是不满的捏了捏周野的胳膊,压着声音低声道。
“你说呢?我死后,你得要个孩子傍身,如果是公主,我便赐她封地,如果是皇子,那他便是太子。只有你的孩子是太子,在这宫中,你才是安全。”
深宫中的算计阴谋太多太多,周野懒散,一旦那人上位,那就由不得她现在这般自在了。
可一旦她有了孩子,他努力撑到孩子降生,不管男女,总归让她在这深宫之中有个依仗。
他计划好一切,可这没良心的女人还满脸嫌弃的模样,怀上他的孩子,就这么让她为难?
“周野,这事得听我的。”
周野不想答应,可瞧着男人这般憔悴枯朽,还有余力为她着想。
心底有块地方陷下去,不受控制,不知道为什么,周野瞧他就是顺眼。
瞧着顺眼了,她就愿意多听他说两句。
“你,现在怎么给我孩子?”
周野上下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其他意思,但这句话就很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就算骄傲矜贵如扈君,听到这么一句,仍然心下一紧,不知所措。
“可以的。”
他强调一句,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力量。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召御医来。”
召御医来干嘛,周野不知道,反正她是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好像让眼前这个男人伤心了,娇弱病态的美人黯然神伤,确实让人心生怜惜。
到了午膳时间,扈君陪着周野一块用了饭,然后派人将周野送回宫,自己呆在养心殿,唤来一直为自己效力的御医。
这个御医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被收在扈君身边。
年轻的御医对皇帝满心敬意,检查完扈君的身体之后,御医满面愁容,忧心问。
“陛下近日还需要多进汤药。”
“朕还能撑多久?”
御医沉思,弯腰站在一旁,肃然道。
“若陛下放宽心,配合治疗,约莫有七个月。”
扈君的身体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唯一的治疗方法就是让他多撑一日是一日。
听到这些,扈君缓缓点了点头。
“那朕的身体,能留下子嗣么?”
御医一听,满心的忧虑。
“陛下的身体虽可以留下子嗣,但此乃精气外泄之事,对龙体定然是不宜。”
“足以,给朕开一剂保心丸。”
第546章反派为后(63)
“陛下,那药性烈,为了龙体,请您三思!”
扈君挥了挥手,疲惫的靠着龙椅,青丝垂下,衬得男人的脸白的让人心惊。
御医看着这位昔日里的霸主,回忆过往,饶是他,都是哀叹惋惜。
曾经的陛下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只因为那日的意外,让他在正值壮年之际,连留下个子嗣都艰难至极。
那天,是扈君弑父上位的日子,四个哥哥全死在了他的剑下,而先皇则被一刀斩杀于皇位之上。
当年在场的所有人都死了,死亡带走了真相,带走了流言蜚语,却留下一代明君,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可这一切也让扈君付出了代价。
皇位之下,白骨皑皑。
关乎权势地位,又何来对错。
御医默默打开自己的药箱,从里面取出一只白色的瓷瓶,双手端着瓶子递到扈君面前。
“陛下,这药性强,可有护心之效,但还是要谨慎使用,您以前没吃过,用药之法很简单,于一个时辰前吃一颗即可,万万不能多用,一个月用一粒已经是极限。”
护心丸对普通人来说,是强身健体的圣品。
但对于一个已经被病痛折磨了十几年的人来说,这个就是可以暂时保住性命的毒药。
以前陛下不管什么情况,都不会主动要吃护心丸,今日却为了留下一个子嗣而以身犯险。
帝心难测,就像他永远想不明白,一开始为了多撑一段时间而不近女色的陛下,现在又为什么要服下护心丸来伤害自己的身体,只是为了个子嗣。
陛下是明君,为了国家,连皇位都可以毫无顾忌的让出去,身为帝王,却可以忍受秘不发丧,让别人顶替自己的位置。
这一切的一切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像他现在这般淡然寡欲。
而现在陛下想要留下子嗣,也定然是有自己的想法。
作为臣子,这些东西不该多想更不能多问。
给了药,御医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突然他想起前段时间发生的一些异样的事。
虽然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可出于对陛下的衷心,他还是要说出来。
“陛下,前些日子,臣的药箱好像被人动过。没有证据,就是臣习惯在关上药箱之前洒一些白粉于箱扣之上,那日臣发现,箱扣上的白粉被蹭掉了一些。虽然可能只是臣无意间自己蹭到的,但小心起见,臣觉得还是需要告知陛下。”
扈君听言,垂眸看了看他面前的那个黑漆漆的箱子。
箱扣位于拐角处,一般走动,不可能蹭的到。
“当日箱子里,装着什么?”
“回陛下,那日正好是臣进宫给您配药,所以箱子里有一些诊单,单子没少,就是箱子好像被人打开过。”
扈君淡淡抬眸,看了看养心殿的大门,修长的食指轻轻摩挲着身下的龙椅,白玉般的脸上划过一抹深思。
过了一会,他开口。
“把扈祯的御医唤来。”
“是,臣这就去。”
扈祯的一举一动全都在扈君眼皮子底下,所以一直负责为他诊断治疗的御医,也是扈君的人。
第547章反派为后(64)
但凡能为扈君所用的,都有一个特性,那就是小心谨慎。
那御医刚跪下行礼,扈君开口。
“前些日子,可有人动过你的诊单。”
区别两个皇帝最大的证据就是诊治记录,扈君与扈祯,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身体的情况却天差地别。
所以,但凡能靠近扈祯的御医,都是扈君挑选的。
从他手底下培养出来的人,首要的一点,便是谨慎。
扈君这么一问,御医便忙点头。
“回陛下,臣的书房一直都是禁地,只有早晚会有专人进去打扫。年前臣发现,书房的柜子被人动过,臣把每个柜子缝隙里都夹了一根透明的银丝,那日,银丝没掉,但位置发生变化。本想向陛下汇报,可当时陛下正在颐和宫修养,一直到今日才有机会面圣。”
负责两个皇帝的御医,都发现自己装着诊单的东西被人动过。
知晓这一切,扈君侧眸,似有所思。
“朕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臣等告退。”
两人离开后,扈君起身,缓缓踱步走进了养心殿的寝宫。
这个点是他休息的时候了。
外面的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人在慢慢的伸长手臂,去触碰她不该碰的东西。
——
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周野早早的脱下了披风寒裘,换上自己喜欢的艳红长袍,坐着奢华的轿辇,在后宫晃悠。
整日无事,那就去给扈焱添点堵吧。
不过这小子实在是蠢笨,给他送过去的侧妃,肚子里没动静。随手赏赐的那个通房小宫女却头一个怀上了子嗣。
这下可有的闹了。
这个时候,周野当然要去看看热闹,好日子让扈焱过久了,保不准他就忘了还要给自己亲娘报仇这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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