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结束的瞬间,空间撕裂的眩晕感尚未完全褪去,一股无形的重量便已压上了官琼的肩头。
她与她仅剩的、不足百人的逆鳞军残部,出现在一片灰败的平原上。
这不是被战火焚烧过的焦土,而是一种更诡异的枯萎。天空是陈旧的灰白色,仿佛一块被洗了无数遍的脏抹布。空气里没有血腥,没有硝烟,只有一股类似陈年尘埃的、令人鼻腔发痒的干涩味道。视野所及,所有的草木都垂着头,叶片卷曲,了无生气,像是集体放弃了向阳生长的本能。
上官琼从怀中取出格物真人硬塞给她的那个生锈罗盘——“希望谐振探测仪”。铜制的指针正在“低迷”与“死寂”的刻度之间,有气无力地微微摆动,像一个即将断气的老人最后的心跳。
“将军……这里……好安静啊。”一名年轻的士兵环顾四周,眼神开始变得有些空洞,“我……我有点想睡觉……”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上官琼反手抽在那士兵的脸上,力道之大,让他一个趔趄。她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逆鳞军的军规,忘了么?战场之上,敢闭眼者,杀无赦!”
那士兵被剧痛和杀气一激,浑身一颤,眼神瞬间清明了许多,脸上却满是后怕的冷汗。
上官琼没有再看他,她的目光已经越过平原,望向远处那座死气沉沉的镇子——望乡镇。
而在距离他们数里外的一处山坡上,一块酷似坟头的巨石后,千幻道人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因惊吓而叫出声来。
他本是循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宝光,想来这偏僻的镇子捡点便宜,谁知竟凭空冒出了一支杀气腾腾的军队!他立刻打消了任何硬闯的念头,猫着腰,将自己藏得更深了些,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智取”。
上官琼带领部队谨慎地靠近镇口。入口处的木制哨卡和沙袋垒成的防御工事完好无损,但本该持枪守卫的镇民兵,却都像被抽掉了骨头般,或坐或躺。他们有的丢开了武器,面无表情地看着天空;有的则靠着墙,双目无神地发呆。
“来了……?”一名像是民兵队长的中年男人瞥了他们一眼,又缓缓转回头去,喃喃自语,“来了又如何,反正……都要死的。”
这句没有绝望,只有麻木的话,让上官琼的心猛地一沉。
越往镇内走,景象越是恐怖。长街之上,到处都是放弃了求生的人。他们有的蜷缩在屋檐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有的则步伐缓慢而坚定地走向镇边的小河,仿佛那里才是最终的归宿。这不是恐慌,没有尖叫,没有哭喊,只有一种比恐慌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的“平静”。
直到他们抵达镇中心那座被命名为“希望”的广场。
在这里,上官琼终于看到了对抗的力量。
一位双目失明的老者,正坐在一座由无数书本和桌椅临时搭成的高台上。他很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脖子上挂着一枚古朴的海螺。他看不见,却仿佛能“看”到整个世界的悲伤。
他就是说书先生。
“……乃有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居……”他的嗓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韧性。
随着他的讲述,一道微弱但坚韧的金色光幕以他为中心展开,如同一只巨大的碗,倒扣下来,将广场上数百名瑟瑟发抖的妇孺紧紧笼罩。光幕之外,灰色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水,翻涌不休,却始终无法侵入光幕分毫。那便是寂灭神庭的“绝望病毒”。
上官琼注意到,说书先生每讲一句,光幕就明亮一分,但他本就苍白的脸色也随之更白一分。他脖子上的那枚海螺——传音螺,每一次都会发出微弱的共鸣,将他凡人的声音,放大并转化为足以对抗法则的精神力量。
而在广场对面一座钟楼的阴影里,千幻道人也潜伏到了这里。他死死地盯着那枚传音螺,眼睛里几乎要放出光来。他能感觉到,那绝不是凡品,而是一种能将“意”转化为“力”的罕见道宝。贪婪的火焰,在他的心底熊熊燃烧。
突然,高台上的说书先生故事一顿,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的唾沫里带着刺眼的血丝。
嗡!
金色的光幕瞬间剧烈闪烁,仿佛风中残烛,几近崩溃。
上官琼心中一紧,顺着一股邪恶能量波动的来源望去。在镇子的另一头,她清楚地看到,一座由黑色巨石和无数哀嚎浮雕构成的祭坛之上,一名身穿黑袍的叛军首领,正对着这边露出一丝冰冷的狞笑,同时加大了手中祭器的能量输出。
“他撑不住了!”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冰锥,刺进上官琼的心里。一个凡人的身躯,对抗这种专门针对概念的武器,本身就已是燃烧生命的奇迹。
光幕的动摇,立刻产生了连锁反应。原本在光幕边缘,由少数意志尚存的镇民兵勉强维持的几道街垒,防守者们瞬间失去了所有意志。他们眼神涣散,纷纷丢下武器,任由几名行动迟缓但眼神狂热的寂灭神庭教徒,轻易突破了防线。
就在那几名教徒即将冲入广场,伤害手无寸铁的妇孺的瞬间——
一道金色的枪影,宛如天外流星,撕裂了灰败的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音从天而降。
噗!
枪影精准地贯穿了最前方那名教徒的头颅,巨大的力量将其牢牢钉死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上官琼手持长枪,肃立于街边的屋顶之上,她身后,不足百人的逆鳞军残部,如同一柄柄悄然出鞘的利剑,杀气冲天。
“逆鳞军,”她冰冷的声音,盖过了祭坛传来的邪恶道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接管防线!清除所有‘病毒源’!”
第二次望乡镇保卫战,正式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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