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冬锐家楼下下了车, 赵芮仰头看着楼上,灯没开,看来霍冬锐还没回家。
赵芮有些不想上去, 她一直害怕大房子,平日里霍冬锐在还好,不在的话, 她一个人总是会疑神疑鬼。
结果赵芮正在抽烟,就看到霍冬锐被人送了回来,是个女人, 长相娇艳,有些眼熟, 想不起来是谁。
赵芮假装自己是路人, 继续坐在楼下花园里抽烟, 反正霍冬锐一看就醉得不行了,被那女人和她的助理一类的人扶上楼去了。
赵芮仰头看了楼上, 灯亮了,显然, 那女人会知道霍冬锐家的位置,是因为柳云枫的关系,今天估摸着, 是柳云枫为霍冬锐牵线相亲吧。
这种场景何其熟悉,估计是谈生意到最后变成了谈感情,看着那辆奔驰大G, 就知道那女人也是非富即贵,关键是有一颗狂野的心,一个女人外表再怎么千娇百媚,但是她喜欢的座驾却是骗不了人的。
爱越野车的女人, 要么就是喜欢肌肉猛男,要么就是自己是狂放猛女,看那女人的样子,后者是多数了。
赵芮喷了最后一口烟,仰着头看天上的星星,突然电话响了,是华少安。
“小芮,我回来了。”
当此刻,赵芮彷徨着不知道该去往何处的时候,华少安的电话就如稻草,赵芮觉得自己真是个渣女,哪儿有温暖就往哪里钻,便问他,“在哪儿呢?还住在原来的教职工公寓?”
华少安道,“对啊,就我一个人,住哪里不都一样吗?学校还有食堂,吃饭上课都方便。”
赵芮哦了一声问,“今晚……”
然而,她才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眼睁睁看着那辆大G开走,而楼上的人却没有下来,代表什么呢?
代表霍冬锐跟她曾经一起同床共枕的那张床上,今天会有别的女人,一个新的女人,光顾那间卧室,而她又能怎么样呢?
这就是她的宿命啊,不配被承诺,更不可能拥有谁,难道这三十多年来,她的认知还不够深刻吗?霍冬锐只是如今事业刚刚起步而已,等他一飞冲天,渴望爬上他床的女人只怕多如过江之鲫,而她这种老女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老妈子,一个阿姨辈的人而已,当她已经踏上社会的时候,他才刚刚读小学啊!
这口嫩草,让她再怎么吃下去?
赵芮坐在花园的椅子上,被蚊子咬了好多口,终于是忍不住,捂着脸,拿着手机,哭了。
华少安在电话那头等了半天,听到她的哭泣声,问她,“怎么了小芮,你在哪儿?”
赵芮哭了半天,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华少安在那头默默陪着她,听她哭。
过了一会儿,赵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对华少安道,“我去找你啊?”
华少安沉默了一会儿,过了会儿才道,“好。”
听出他有些不愿意,赵芮道,“不欢迎我算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华少安又连忙给她打回来,但是赵芮始终不肯接听。
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但凡不乐意了,就翻脸不认人,当年分手,就是因为,他始终不愿意放下脸面去哄一哄她。
而今,学者的骄傲依然让他在这一段漫长的无人接听的拨号音之后,挂了电话,再没有了下文。
赵芮看着手机想,这的确就是华少安了,曾经自己深深迷恋他的骄傲,而最后,也是他的骄傲,伤得她体无完肤,更确认,这辈子,她都逃不出沈家的掌控。
赵芮抱着自己哭得声嘶力竭,然后站起身,打了辆车,找了一个酒吧,坐到天亮。
随后又开了房,洗了澡,翻了包才发现没有带安眠药。躺在床上想要睡觉,迷迷糊糊中,回到了当年跟华少安相爱的时候。
沈斯年在寒假的时候从美国放假回沪市,发现了她跟华少安之间的恋情。
华少安当年硕士期间就去美国交流,学术论文在专业内引起众多导师关注,于是一边继续读博,一边被特聘当了讲师,当年他才22岁,却有超乎常人的成熟,也是后来跟他恋爱了才知道,他可是荣华集团的长孙,香江龚氏家族长房唯一的女儿龚蓉的独子,一个含着金汤匙出身的男人,偏偏在学校里,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做着经济学院的讲师。
而沈斯年看到她跟华少安在一起之后,故意设计让华少安得知了她不过是沈家养的一条狗的事实,然后直接将她锁在家里一周,等她再度联系上华少安,却被他告知了分手。
赵芮从噩梦中醒来,当年分手时的痛苦,和沈斯年的警告,让她心有余悸。
她发现全身都是黏腻的汗水,整个人还有些恍惚,看着窗外,天已经亮了,看了看手机,却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来电。
赵芮没有多想,以为是工作,接了起来,电话那边的人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赵芮。”
这个声音让赵芮不寒而栗,是沈斯年。
沈斯年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赵芮感觉自己背后汗毛直竖,他继续道,“你觉得霍冬锐是会选择赵紫绮,还是选择许露曦?反正,他肯定不会选择你,又老又穷的你。”
原来又是沈斯年捣的鬼!
难怪,赵紫绮明明知道嘉扬背后是霍忻磊,却还能这样明目张胆来缠着霍冬锐,估计又是听信了沈斯年的谎言。
至于他口中所说的许露曦,赵芮想起来了,是百家利集团的千金,此前已经有财经新闻放出了消息,百家利和中经、富华签订了战略合作框架。百家利是全国排名前三的房地产企业,总部在帝都,在沪市也有分部。
那么今天跟着霍冬锐上楼去的,是许露曦?
看来沈斯年打算多管齐下,非要让霍冬锐把自己踢走不可了。
赵芮看着酒店的电视机,听着那边,沈斯年身边传来的□□声,知道他大概又是在哪儿潇洒,轻笑一声问他,“所以,你想怎么样?我只是嘉扬的副总,总裁要做什么,我管不着。”
沈斯年呵了一声道,“我看他对你倒是挺上心的,我刚刚听葛覃说,他为了你,跟华少羽那几个人打架了?总归只是个二世祖,就会用拳头。赵芮,虽然你这次让我和韩冬青吃了个亏,但只要你没有本事置我于死地,我总有办法最后让你哭着来求我,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对吗?或者,你选择向我投降,我或许不会伤及无辜。”
赵芮坐在床上,明明没有开空调,却觉得全身发冷到打冷战。
她咬紧牙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不知道为何沈斯年这么多年都不肯放过自己,因为她的背叛吗?因为她参与了王氏对沈家的围猎吗?也是,让沈斯年曾经狼狈过这件事,就是沈斯年这辈子都不允许发生的。
沈斯年知道她在听,最后道,“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想投降了,就打这个电话,我包管让你永远不会忘记,背叛我的下场。”
是啊,她应该是沈家的奴隶,最后却成了背叛者,让沈斯年怎么会甘心?
人有没有高低贵贱?
在沈斯年眼里,当然是有的,他那么高高在上,而她卑微到尘埃里。
赵芮看着手机暗了的屏幕,双膝蜷缩起来,躲在被子里,发着抖。
她想逃,逃到一个没有人找得到她的地方,可是,如今一个人要逃又能逃去哪里?去哪里都会留下记录,不是吗?只要沈斯年想,总会找到她的,所以她才选择去嘉扬,锦上添花的事人人会做,而雪中送炭才最见真情,她不过是希望通过她的投石问路,让嘉扬为她撑一片天而已,可是她忘记了,等到霍冬锐不需要她的时候,要在她和利益面前做一个取舍,谁会放弃利益,而选择庇护她?
一个人如何愿意为了另一个人无条件的牺牲?
除非,是爱情。
而她,永远不可能拥有真爱,因为她是这样一个残缺的女人,这样残破的身体。
赵芮闭上眼,抱着被子,低声地哭泣着。
就这样抱着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一直在震动,可是她一动不动,仿若雕塑。
直到客房的座机响了,赵芮才知道应该是下午2点了,估计是来催退房的,赵芮接起电话,看着正当午的日头,那边问她是否需需要续订,赵芮嗯了一声,挂了电话,继续抱着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一直在出汗而已,天气很热,然而赵芮却手脚冰冷,好久之后,外面已经是落日余晖,赵芮侧着脸,抱着自己看着窗外,一点也不想动。她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去哪里,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反正,就像外面不断沉下去的乌金,不管你怎么努力追逐,都不过是夸父逐日,自不量力,痴儿做梦而已。
天黑了,赵芮望着窗外,一整天都没有怎么动过,而今,麻木到更动不了了,她闭上了眼睛,想睡觉,却怕做噩梦,睁开眼,外面是漫长的黑夜。
突然敲门声响了,敲了很久,是服务生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门被服务员刷开了,一个人冲了进来把她抱住了。
“你怎么了?你已经快24小时不接我电话,吓死我了!”
赵芮被霍冬锐抱在怀里,十分茫然。
这个男人怎么总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又为什么要出现?不是跟许露曦在一起了吗?不是被赵紫绮看上了吗?他为什么要来找自己,又怎么找到的自己?
赵芮不想说话,也不想问,流着眼泪,却是一点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喉咙口发出沉闷的声音,霍冬锐紧紧抱着她,拿过了她放在一旁的手机,才知道是没电了,然后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她道,“我找了你好久,最后是通过你上次介绍我认识的孙局长找到你的,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
此刻霍冬锐终于安心了些,才开始打电话,赵芮才知道,原来自己失踪这会儿时间,霍冬锐居然找了那么多人。
犹记得当年,顾长安第一次莫名其妙失踪,她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自闭了整整两天,却没有一个人来找她,期间也接到了沈斯年的电话,让她连厕所都不敢上,直接在床上失禁了。
多么糟糕的回忆。
赵芮等霍冬锐终于打完了将近六七个电话,才抬头对他道,“我渴了。”
霍冬锐英俊的脸皱了皱,亲了亲她的脸,才起身去给她拿来了酒店送的矿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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