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年底了，往往都是资金流动最紧张的时候，大家都等着要钱发年终奖呢。

　　现在全球的经济形势不佳，王涵宇到了年底，带着苏成辉等人求爷爷告奶奶地去拉明年的指标，看着霍忻磊那些城建口的到了年底就各种开单子，羡慕不已。

　　“还是投资委好啊。”王涵宇这天对着赵芮发感慨。

　　“领导，投资委也有投资委的苦，你最心里有底了。”赵芮笑着，拿走了他圈阅完的材料，又递上了他之前问自己要的工作执行情况。

　　王涵宇在投资委做副主任的时候，手上也有大大小小的审批权，但是，越是有权越是难办，同一件事情几个人来打招呼，还要排位次，还要不得罪人，十分的费脑子。

　　王涵宇对赵芮道，“人家说我们这些当官的社会地位高，怎么怎么的，你看看，还不是给人打工。”

　　赵芮点头，帮王涵宇办公室里的绿萝修剪了一下枯叶道，“领导，之前绿化那边拿来了几大箱的水仙花，我养了几盆像样的，给你这里放一盆？你看看你办公室太素了，原来华主任在的时候我也帮他养的，一把手压力大，看看花花草草解解乏。”

　　王涵宇一边看着手上的任务执行情况，一边抽着烟点头道，“行，你安排。”

　　赵芮递了一小杯水给他道，“领导，能不能带带头，别在办公室抽烟了，前几天来检查机关禁烟的专项小组，跑我们这层走廊就闻到烟味儿了，原来李主任刚来的时候也不敢在办公室抽烟，现在可好，你带头抽，我们今年回头又要被机管局批了。”

　　“行，让他们搞个吸烟室。”王涵宇掐了烟道。

　　赵芮笑嘻嘻说，“这个要领导你去提啊，我也想啊，但是机管局多牛，连问他们多协调一个办公室都不肯。”

　　王涵宇这才知道，赵芮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呢，笑骂了句，“小鬼头，你自己想搞个吸烟室，非要把帽子扣我头上不是？”

　　赵芮谄笑着拿走了他扔了烟头的一次性杯子，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金嗓子，拿了材料出去前还特地道，“领导，那您记着哈，回头开会碰到机管局尤局跟他提一下呗。”

　　王涵宇拿着固定电话，点了点头，立刻一个电话甩给机管局那边。

　　商贸委主任张子滔辞职了，叶铮提任了商贸委主任，苏成辉挪了位次，成了第一副主任，新来的副主任是从J区平调过来的一个分管经济的副区长王祖毅，赵芮以前也接触过不少次了，能力挺强，做事有魄力，能上来也是被邵市长和王涵宇相中的。

　　赵芮马不停蹄安排了他的办公室，联系车辆登记、安排小食堂用餐，这天王涵宇由赵芮陪着出去，看到王祖毅，特地道，“不好意思祖毅，最近太忙顾不上你，有事你就跟赵主任说，她都会安排好的。”

　　王祖毅来了之后赵芮专门派了小刘全程对接，让王祖毅十分满意，忙道，“没事的领导，赵主任这边周到得很，您放心，我会尽快适应工作。”

　　年底各项事务太多，尤其是明年的经济指标压力太大，让王涵宇这种做惯了经济工作的都不由得对赵芮感叹，“现在公务员性价比太低。”

　　赵芮一边开车一边点头表示，“是的，工资少，责任大，规矩多。”

　　“所以这两年招进来的人质量越来越差了，小叶跟你说了吗？谢菡去了投资委，商贸委办公室主任都提不上来，他们原来的主任李诚飞梯队建设做得不好，搞的现在断层这么严重，不像以前华剑平主任在经济委，倒是很注重这个，我也跟着沾光。”

　　听他提起老领导，赵芮道，“领导，你年底的人情安排，需要提前帮你联系吗？”

　　这算是王涵宇来之后，第一次过年，以往华剑平的时代，赵芮是每年都帮着安排的，不知道王涵宇心思，赵芮便有此一问。

　　王涵宇道，“那太好了，我还操心这个事情呢，你肯帮忙是最好。”

　　办公室主任就是领导的秘书和助理，方方面面都必须要帮领导考虑周全，她以前刚被华剑平提上来做办公室副主任的时候，第一任的办公室主任就告诉她，办公室主任不被领导批评就是表扬，让她印象深刻。

　　当年，沈斯年也是这么说的，行政助理，第一秘书，就是要做老板肚子里的蛔虫，老板想说又不能说的话，第一秘书要说出来，想做又不能做的事情，第一秘书要帮忙做。

　　当年她做天河的行政助理的时候，那些犯过的错，全都变成了鞭子，抽在她的背上，让她以痛铭记。

　　那些年，无依无靠的她，只能屈辱忍受，不断地学习成长。

　　没想到，曾经的痛苦和磨难，却成就了如今的她。

　　把车停稳在酒店楼下，陪着王涵宇上楼去，今天吃饭的对象是万莱集团，王纬国带着王婉宁和王婉如，赵芮本来很担心碰到沈斯年的，谁知沈斯年不在，倒是让她松了口气。

　　万莱一个工厂年前债务违约，又爆出大规模欠薪，背后是由于资本投资失误造成的周转不灵，同一时间，科研项目又爆出造假骗补丑闻，让王纬国焦头烂额之余，请了邵晨帮忙。

　　但邵晨今天没有来赴宴就已经表明了态度，当然，王家还是有些立身的，倒也不好做的太绝，邵市长跟万莱集团现如今的执行总裁王婉宁曾经是有过婚约的，但彼此都无意对方，私下里，关系倒也不错。

　　于是邵晨就请了王涵宇代自己出席，投资委这边，只来了个快要退休的副主任吴魁应。

　　由于王纬国想请王涵宇不要把自己下属的医疗器材制造生产公司纳入补贴黑名单，但是邵市长早就说过了，对于造假零容忍，所以王涵宇自然是周旋了半天也不肯。

　　饭局上大家打着太极，邵市长定了调子的，当然是谈不成，但也不好谈崩，就表示会请金融局出面，跟银行这边说情，就债务偿还时间和违约金重新调整和谈判。

　　王纬国虽然不满意，但是现在自己这里形势实在太严峻，王涵宇肯帮忙已经算是雪中送炭了。

　　赵芮觉得王纬国实在是舍近求远，王婉宁一直未被家里认可的男朋友其实是一位十分优秀的科研人才，偏偏王家看不上，其实王婉宁男朋友在生物医药领域表现卓越，是国家“千人计划”引进的高端人才，如今已经是教授了，自己带着团队，在SCI上发表论文超过80篇，研发的生物药剂已经投产，未来前景极其看好。

　　偏偏，王纬国觉得书读得再好都没用，帮不了家里做生意就是没用，以至于对于王婉宁不肯嫁给邵晨这件事情，也是很有意见，一直卡着不让王婉宁的男朋友转正。

　　私下里，王婉宁和赵芮的关系也不错，之前在一个科创论坛上结识，赵芮还帮王婉宁的男朋友牵过线，联系安排了制药集团的厂区，用成本价做产品投产试验，并且帮忙申请过科研资金和投产补贴，让王婉宁十分感激。

　　没有沈斯年的这顿宴席，赵芮倒是吃得很愉快，王婉宁私下发消息，让赵芮结束后再去一家茶室继续第二摊，赵芮连忙回复说好。

　　饭局结束得很早，因为没谈成，自然也没什么多叙的必要，王涵宇由赵芮陪着下来，王纬国跟着一起，送走了王涵宇和吴魁应，王纬国却拦住了赵芮道，“小赵，你这两年发展得不错啊。”

　　如果当年没有王纬国，赵芮也不可能进入体制，所以这份恩情赵芮当然是记着的，于是道，“感谢王总当初的提携和帮助，赵芮一直记着呢。”

　　王纬国哼了一声道，“沈斯年回头可能会去找你。”

　　赵芮之前隐约猜测着沈斯年恐怕要背叛王纬国投奔邵振刚，但也只是猜测，如今倒是可以从王纬国这里印证了。

　　王纬国道，“那是一条养不家的狗。”这句话的评价，倒也算得中肯了，沈斯年连自己父母都可以不救，不要说是将他逼上绝路的王纬国了，而今要反咬一口，恐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赵芮没有接话，王纬国道，“他弄不死我，但是要折腾你，倒是容易，你自己想想吧。”

　　赵芮知道他这么说，就是希望自己在王涵宇面前帮着说话，但是领导都定了调子的，她一个办公室主任能做什么？于是只能坦率道，“王总，我只是一个小小办公室主任，当年也不过是个小小的行政助理，我能力有限，但凡能做的，都已经尽力做到了，这些年也给您行了不少方便，但今天这件事情，恕我无能为力。”

　　“呵呵，你倒是跟沈斯年师出同门。”王纬国冷笑了一声，临上车前对赵芮道，“他想要回他父母当年的别墅。”

　　那个别墅……

　　赵芮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心却沉得厉害。

　　难怪最近，总是右眼皮狂跳，王纬国又道，“那别墅空置了快十多年了吧，不知道是不是都烂了，反正我转卖掉了，买家我也不认识，你自己去联系吧。”

　　显然是在威胁她，但是赵芮何其无奈，很多经商的人都有一个毛病，以为政府部门的人手眼通天，其实，往往是县官不如现管，再大的官都不能越权处置别人的事务，她更没有能力让万莱集团下面那两个企业起死回生。

　　送走了王纬国，赵芮匆匆去找王婉宁，希望从王婉宁这里探听些口风，她只想知道，沈斯年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