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到别墅, 晚饭时间已过, 江羡鱼正陪着关太太聊天, 言笑晏晏,容颜惑人。
关雎礼蓦地想起昨夜,她第二次被他抱起时,圈住他手臂那一声低呓:“……关雎礼, 喜欢……”
模模糊糊, 只听清这几个字, 却足够让他失眠, 连带着今天一整日都烦躁不已。
“阿礼回来啦。”关太太向他招手, 关雎礼只得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挪了过来,坐在两人对面。
“离那么远……”关太太嗔他一眼, “怕我们两个吃了你不成!”
江羡鱼轻轻笑了起来, 一双凤眼弯弯,少了几分妩媚,却增添几分亲昵。
关雎礼如今只觉她一举一动都扎眼的很,便刻意避开她的视线,同关太太道:“母亲有事吗?我想上楼休息。”
关太太一噎, 他才刚回来……
“生儿子就是这样不好, 养大了就不再贴心, 拉到身边说不了两句话就不耐烦。”关太太同江羡鱼抱怨。
关雎礼无奈:“妈, 我听的到。”
他连称呼都唤了, 可见内心多么无语。
江羡鱼眼眸笑意渐深, 看着他,仿佛有些难以描摹的温情。
关雎礼心头那股悸动又浮现出来,忍无可忍站起身:“我去休息了。”
背影竟然有些慌张。
关太太蹙眉:“他怎么心神不宁的。”
江羡鱼迟疑道:“妈,我也上楼了。”
“去吧,去瞧瞧他怎么了。”关太太捏了捏她手背,意有所指。
江羡鱼抿唇,神色黯然:“他不会跟我说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关太太鼓励她,“我的儿子我了解,他吃软不吃硬的,真不喜欢一个人,就直接无视你了。”
江羡鱼苦笑:“他已经无视我了,刚才。”
关太太忍俊不禁:“这哪里算?你是没见过他真正讨厌一个人的样子,快去……”说着话,又轻轻推了她一把。
江羡鱼顺势站了起来,柔声道:“那妈也早些休息。”
关太太含笑点头。
江羡鱼适当露出几分羞赧,犹犹豫豫上了二楼。
二楼卧室内,江羡鱼叩响门,见里面无人应答,便推门而入。
进去就听见浴室内传来的水流声,原来他在洗澡。
江羡鱼转了转眼珠,有心想推开门来个偷袭,可惜这样一来人设就崩完了,她撇了撇嘴,坐在床边百无聊赖的看手机。
半个小时后,水流声渐歇,浴室的门推开,下半-身裹着浴巾的高大男人走了出来,视线不经意与床上的人四目相对,顿时僵住。
“……你怎么在这儿。”话一出口,关雎礼便觉不对,她都在这儿睡了两天了,这样说话未免太刻薄。
果然,江羡鱼脸色有些白,眼中原本闪动的光亮渐渐熄灭,她抿紧了丰唇,不发一言。
关雎礼有心上前解释两句,可他身上的水珠未干,又是这么一副赤-裸上身的模样,靠近她未免有些暧昧。
他摸了摸鼻子,只觉有些不自在。
良久,江羡鱼才冷声道:“明天我就离开这里,不再碍你的眼。”
说罢,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脯起伏,显得波澜壮阔。
关雎礼看的眼热,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蹙眉道:“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江羡鱼却不再搭理他,兀自取了衣裳走进浴室,冲洗一番,换上睡衣倒头就睡。
被全程无视的关雎礼试图解释,却发现不知该从何说起,翻来覆去,也渐渐入睡。
半夜,仍旧被落床的声音惊醒。
关雎礼面无表情爬起来,看到趴在床那边地板上的身影,半张脸肉嘟嘟堆起来,看起来软糯有又几分憨气,哪里跟睡前的冷美人有相似点?
他想着,嘴角莫名扬起,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这变化。
走上前把人抱了起来,放回床上,照例被圈住胳膊不肯撒手。
关雎礼拔了拔,却被缠的更紧,一张小脸也贴靠了过来,睡梦中竟泪湿睫羽,喃喃道:“关雎礼,为什么不喜欢我……”
这一次,他听得分外清楚。
他浑身一僵,同时看到一滴泪珠从她眼角滚落,扑簌簌掉落在自己手臂上,竟然有些发烫。
他心跳加速,等反应过来,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抚上她的面颊。
他意识到自己的逾矩,有心停下,可那手却不肯听从大脑指挥,一点点轻柔抚摸着女人软嫩的面颊,爱不释手。
江羡鱼勾起嘴角,仿佛陷入甜美的梦境,但她面颊犹有泪痕,看起来便格外楚楚动人。
关雎礼呼吸渐滞,如被蛊惑。
江羡鱼如何能不再推他一把?
“睡梦”正酣的人,如有所觉般睁开朦胧的双眼,痴痴望着他:“……关雎礼,是你吗?”
她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在寂静的夜晚却格外撩人。
关雎礼如梦初醒,下意识抽回手,却连带着把她拖了过来。
“为什么?”她几乎是躺在他臂弯里,长发披散,星眸失焦,显然并不是真正醒来。
第34节
“……什么为什么?”关雎礼忍不出沉声道,声音暗哑,显得异常磁性。
话一出口他有些后悔,跟一个睡着了说梦话的人交流什么?他真是脑子不清楚了。
可有些事一旦开了头,感觉就如同泄洪一般,再难扼制。
“为什么……不喜欢我。”她半阖着眼,表情看起来异常迷惘。
“为什么,不喜欢我,关雎礼……”
“我明明,那么喜欢你。”
“……第一眼,第一眼就喜欢了。”
“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哪怕一点点?”
越来越轻的声音,逐渐低进尘埃里。
关雎礼如遭雷击,却又隐隐证实了先前的预感:原来她真的,喜欢他?!
他怔怔的看了她良久,神色渐缓,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心肠已经变得柔软。
第二天醒来,关雎礼习惯性的看向床头,却惊讶的发现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唯独不见了人影。
他立刻想起昨夜入睡前那细微的争执,脑中映出的,却是她垂泪呓语时的脸,那样令人心折。
他面色一变,匆忙起身收拾好,快步下了楼。
关太太在摆弄一只插瓶,见他面有急色,问道:“这是怎么了?”
关雎礼顾不得掩饰情绪,沉声道:“妈,江羡鱼她人呢?”
“清早就出门了啊!”关太太诧异道,“你今天起的倒是晚……”
再看他神色有些不同往常,不由心中一动:“你跟她怎么了?”
关雎礼面色整肃,显然不欲多说。
关太太睁大眼:“你不是又说难听话,把人气跑了吧?”
眼见着关雎礼神色复杂,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一时恨铁不成钢,挥手撵他:“算了算了,我也不要管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抱着花瓶气咻咻去了一楼书房。
关雎礼心知她又要找父亲告状,顿时大为头疼,但想起不告而别的江羡鱼,这股头疼就转化成了慌乱:
她不会,真的跟他生气了吧?
江羡鱼回了自己的别墅,一时神清气爽,打电话召见梁非白,气势雄浑道:“走,朕带你吃鸡!”
“落地成盒了解一下?”梁非白握着电话表情复杂,“我说,你怎么突然心情大好?跟关先生圆房了吗?”
“我圆……”江羡鱼难得吃瘪,瞪大眼睛,“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他了?”
梁非白淡然:“是的呢你以为呢亲。”
江羡鱼转了转眼珠:她的演技当真是炉火纯青了。
“……除了我,”梁非白的声音传来,“反正我是不信的。”
江羡鱼挑眉:“此话怎样?”
梁非白惊讶:“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你第一次淋得跟落汤鸡一样坐进关雎礼车子里,然后被他嫌弃了一路险些赶下车的事儿?”
江羡鱼:“……”努力扒拉剧情拼命回忆,卧槽还真有这回事!
这踏马就尴尬了,梁非白这种亲近人都不相信她暗恋关雎礼,这要怎么演下去?
她啃着指甲越想越烦,最终大手一挥,不管了!反正全世界数关雎礼最瞎,拼着崩人设,只要把他哄上床完成任务就行了!
整一个月,江羡鱼彻底消失在关雎礼的生活中。
关先生和关太太订了新的旅游|行程,关太太对他已经放弃治疗,关老爷子高居钓鱼台看戏,全世界最苦逼的关雎礼,被人撩了心,却又甩手的干净利落。
但其实这才符合江羡鱼的风格,不是吗?她就是这样行事张狂、胡作非为的人……关雎礼立在落地窗前阴沉的想,说不定她又和以前一样,开始四处勾搭人玩暧昧了!
他暗戳戳的捏着手机,表情严肃的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串号码,迟迟按不下拨出键。
直到这天晚上,他与姜泊在斯诺克贵宾区看到了江羡鱼一闪即逝的身影。
她脚步有些踉跄,仿佛是喝醉了,一条臂弯挂在另外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怀里,姿态亲密。
关雎礼内心熊熊燃烧的怒火,让他几乎想立刻冲上前,用手里的球杆敲碎那男人的狗头。
——看吧,她就是这样耐不住寂寞的女人!不值得你在意!
他恨恨的在心中骂道,下一秒却摔了球杆,在姜泊愕然的眼神里,阴沉着脸大步朝着那两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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