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像我这般富有,也付不起破译密文所需的高昂代价。”
阿杜拉变得有些不耐烦,他一边往嘴里塞满了咸鱼,一边说:“很抱歉,甜心,但我想问的是——”
“‘眼镜蛇王座’,就是卷轴的标题。这是关于古老的克米提国的。但就像我说的,不值得为了翻译它花大价钱。据我所知,上面写了埋葬在某处的法老宝藏,不知道是否存在,就算存在,也可能已经被盗墓者洗劫一空了。而我对挖坟墓之类的事情毫无兴趣。猎鹰王子把它偷走也许只是因为这东西本身很值钱罢了。我不知道,而且觉得也没有贸然投更多钱进去探个究竟的必要。说老实话,我也不认为那个爱财如命的哈里发会舍得花钱破译那些文字。至少我当时的线人曾听见猎鹰王子如此嘲讽过。”
阿杜拉哼了一声。“是啊,听起来确实是哈里发的作风——那些知识和词句还没有被读过就束之高阁。”
“为什么它这么重要,杜里?发生了什么?”
阿杜拉无视了她的提问。“拜托你,我的甜心,告诉我你还保存着这卷轴的副本。”
米莉担忧的神色不见了,变成了傲慢的一哼。
“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我会扔掉有潜在价值的东西?以真主之名,三十年来,我都没有抛弃你!”她灰色的眼睛又蒙上一层疲惫,“小心点儿,杜里。如果这事情会牵扯上猎鹰王子……我知道你很仰慕他,但他是个危险的疯子。而且以我线人告诉我的信息,他现在正为自己保护下的乞丐一家遭到杀害而怒不可遏——母亲、父亲和女儿被发现时,心脏都被挖去了。很明显和之前他手下遭遇的是同样的作案手段。”
阿杜拉差点儿忘了巴希姆告诉过自己的最后一点儿有趣却让人困扰的消息了。他只对其一知半解,但他现在非常庆幸。不管这世界出了什么毛病,真主愿意把这个女人安排在他的生命中为他排忧解难。这个滑稽、强悍、床技一流又深爱自己的女人。就算是人狼和食尸鬼也无法改变这样的事实。
尽管如此,这消息让阿杜拉更深切地觉得法拉德?阿兹?哈马斯是一个有用的盟友。“你能帮我联系上他吗,米莉?也许这能帮助我,使得一切杀戮都尘埃落定。”
她斜着眼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也许……也许我能。但我很抱歉,杜里,我不想。这会让我不得不和他的人有更多的瓜葛,尤其在他刚刚杀掉一个刽子手之后……不,这太危险了。这男人有很多冠冕堂皇的论调,”米莉不停地说,“我得承认,他确实足够帅气。我打赌你不知道我曾经近距离地看见过他们。你知道吗?别管在哪里、是什么时候。”
她试图让阿杜拉嫉妒,借此打击他。奏效了。他觉得——并不是以愉快的方式——自己又变成了个十五岁的孩子。
“但除此之外,”她继续说,“在他那些漂亮话的背后,他谈论的是内战。战争是做生意的大敌。至于发生在城门里的战争?愿万能的真主能阻止它。你知道战争中妓女们的下场吗,杜里?你当然知道。一边是大火和奸淫,一边是叮当作响的钱袋,杜里。对于我和我的人来说,选择再简单不过了。我有一屋子无辜的姑娘需要保护。”
虽然很挫败,阿杜拉还是笑了。“无辜?总而言之,真是个好笑的词。”
米莉并没有回应他的微笑。“是的,你这个该死的白痴。无辜。刚来的女孩卡莉斯三周前失去了父亲。对于战争她能知道些什么?”
阿杜拉叹了口气。“好吧,漂亮眼睛,我知道你打定主意的时候没人能说通你。但至少告诉我你的线人掌握的关于那些杀手的情报。”
米莉耸耸肩。“并没有什么可说的。督查把它定性成街头杀人。那一家人在叶耶的茶室外面乞讨,接着尸体就在那里被发现了,躺在一起的还有叶耶自己。他们——”
“什么?叶耶?什么时候……?谁……?”他无力地吐出几个字,心猛地一沉。他看到米莉的眼睛睁大了。
她拉过他的手。“噢。噢,以真主之名,杜里,我很抱歉。我忘了你们俩是好朋友。”
阿杜拉想要哭。他强迫自己忍住,心中有什么东西变冷了。“叶耶……救死扶伤的天使……叶耶。”他喃喃地说,“噢,米莉,你看见了吗?事情并不是风平浪静的,不管是谁统治天下。你和你的情报网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米莉叹着气点点头。“我知道。但也许还能将就着熬过几年。我也只敢向真主奢求这个了。”
阿杜拉伸手捋着胡子。“然后呢,我亲爱的?”
“然后,我寿终正寝,以真主之愿。”
她站起来亲吻他的额头。然后她便走开去寻找之前提到过的卷轴,留下阿杜拉独自一人在鸟鸣声和梨树的香味中,悼念旧友。
死了。愿真主能庇佑你的灵魂还有你的斗鸡眼,老混蛋。他想起几天前叶耶说的话——在遇到费萨尔之前,在遇到巨型食尸鬼之前,在遇到扎米亚之前,在遇到牟?阿瓦之前。在他被杀死前。“愿仁慈的真主保佑我们这些安分守己的老家伙能够在动乱来袭前平静地躺进坟墓吧。”
就阿杜拉所知,那位茶室老板并没有家人。恐怕督查已经把他的尸体扔进公共停尸房了。阿杜拉想着自己大概也会这样孤零零地死去。接着他想起了米莉在面前时他没有想起的那些话,斧头脸一小时前刚刚告诉他的话。她的新情人。
几分钟后,米莉回来了,递给他一个卷轴匣,这时他发现自己没法控制自己的想法。“那么我听说帅气的曼苏尔在这里逗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这街上的每个人都知道那个白痴太卑微,不配做你的忠实顾客。”
她直愣愣地盯着他,接着脸上露出阿杜拉有生以来见过的最为愤怒的表情。“愿真主诅咒你,杜里,”她恶狠狠地轻声说,“愿真主诅咒你竟然敢嫉妒。”她眼中透出残忍,“你想知道真相吗?想吗?好吧,我会告诉你的。是的,曼苏尔现在一直和我在一起,赞美真主。以及,赞美真主,昨晚他跟我求婚了。”
昨晚。在我忙得焦头烂额,研究那个行尸走肉般的杀人凶手和他主人的时候。
“你是怎么回答的?”阿杜拉听到某人在某处用和他一样的虚弱声音问道。
“那和你没有半儿点关系。除非你准备好与他一搏。”
阿杜拉感到一阵似曾相识的痛苦,他面对着真主伟大的世界上他最在乎的人,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噢,漂亮眼睛。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些话,但还有……别的方式,除了一场在真主面前的正式婚礼之外,我们可以生活——”
“火焰湖!你真的以为,因为我现在赖以谋生的东西,我就是个道德彻底沦丧的人吗?”米莉眯起双眼,“告诉你,我并不是。什么是一个女人表现道德的最好方式?就是婚姻!”
“我知道你道德高尚,米莉。”阿杜拉真心实意地说道。但米莉只是恼怒地摆了摆红色指甲的手。
“不,不,别再说那些该死的奉承话了!多少年来,每当不知你身在何处,深夜,我都靠着回忆你的话语来温暖自己。我的侄女死了,杜里。这是万能真主给我的暗示。如果真主愿意,我还能在这世上好好活个二十年。数千个白昼,数千个夜晚,我可不想孑然一身地度过,我不想!”
她沉默下来,呆呆地看着树的枝丫。阿杜拉看着她粗壮的脖子上的细纹,还有尽管年近五十却依然光滑的棕色皮肤,感到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他用指关节揉了揉前额,试着找到合适的词句。他想到了叶耶,这个总是说婚姻是蠢人行为的人。死了。叶耶死了。也许米莉是对的。也许确实有一些来自真主的暗示可以帮助找到这些杀人凶手、找到最重要的事情和他生命中还剩下的东西。
阿杜拉盯着自己的双手。如果他和他的朋友找到了奥沙度——这个食尸鬼之食尸鬼——又打败了他,接下来又会如何?在真主伟大的世界上是否危险就从此清扫一空?并不。自己的工作又何时才有个终结?他无数次地问自己同样的问题,但也许四十年来第一次,他今天才得出了最诚实的答案。他的工作只有等他死了才会终结。或者到他自己不想干了为止。
他努力地咽下一口唾沫,抬起头来。“米莉。”
“嗯?”她的声音很平静。
“事情就是这样,亲爱的。我……我没法容忍一个杀了我的朋友——还有你的侄女——的凶手继续在这城市徘徊。但如果我能活下来,从这个……那么,对我来说就是这样。我完成任务了以后。人们可以找到其他人来保护他们免受食尸鬼之害。”
米莉白了他一眼,声音里又带上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冷酷。“你想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吗?我是说,我已经听了不下十遍了,杜里!这样的承诺不过是一纸空文,我现在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只要刮来一阵强风,它立刻就会烟消云散。”
阿杜拉又咽了一口唾沫,揽过米莉的肩膀,尽可能和她平起平坐,然后看着她。“这次不会了。”他发现自己说着以前从不会使用的正式词汇,和三十年来半真心的承诺不同,“我向你发誓,米莉?阿尔穆沙。以兼听圣明、见证誓言的真主之名。以最为诚实、热爱真理摈除谎言的真主之名。我向你发誓,当这一切结束以后我会回到这里,如果命运对我足够仁慈,届时你仍未嫁给贪财的纨绔子弟,我以真主天父之名发誓,我会在你面前深深俯首,恳求你嫁给我。”
阿杜拉明白米莉清楚地了解这样的誓言对他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米莉生活在一个背信弃义的世界中。他准备好迎接更为不屑的质疑。但米莉?阿尔穆沙只是站在原地,眼里闪着泪光,双唇颤抖,看上去就像阿杜拉初见她的那天一样惹人爱怜。
而她始终一言未发。
几小时后,他发现自己已经疲惫不堪地回到了达乌德和莉塔兹的客厅。这对苏共和国夫妇坐在椅子上安静地交谈。拉希德在地板上盘腿坐着,正进行他的某一项气息训练。扎米亚之前躺着休息的床板已经空了。这是个好现象。
当他进屋时,他的朋友们都抬起头来。
“有什么消息吗?”达乌德问,“那男孩说了什么新的事情没有?”
“那男孩?”阿杜拉一时没回过神来,“噢,你说的是小费萨尔啊。他那会儿并不在家。不过,”他晃了晃米莉给他的卷轴,“米莉给了我这个,也许里面能找到我们要的答案。你呢,我的兄弟?你和劳恩?赫达德的会面如何?”
莉塔兹代替她的丈夫开口了。“达乌德好不容易没被美德的卫道士砍掉脑袋。而且他还给了我们一个暧昧的警告,但仅此而已。不过请告诉我们,米莉还好吗?”
阿杜拉皱起眉头,揣摩着炼金术士词句间微妙的话锋。“拜托了,我亲爱的,请别那么势利地看不起妓院的老板娘,行吗?哪天都行,今天不行。”
达乌德哼了一声。“你忘了吗,即使已经在达姆萨瓦城生活了几十年,我挚爱的妻子内心中可一直都是个有点儿清高的蓝河苏共和国千金呢。”
莉塔兹的眼中露出了半开玩笑的怒意。“清高?你作为丈夫,应该知道——”
“他说的是有点儿清高,”阿杜拉微笑着说,他感到捉弄朋友让自己重新恢复了一些生气。
莉塔兹白了他一眼。“你知道这样做毫无意义,我的朋友。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好起来。我们从来就只有这个愿望。我不在意……米莉是什么,但她不会让你做回自我的!所以我这二十年来才一直反对,那又如何?不管是十几年前还是今天,事实都没有变:总有女人——更年轻的女人,更漂亮的女人——能够更为切实地和你生活在一起,能配得上你穿的白袍。”
阿杜拉扑通一声坐在一张织锦矮凳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就算事实如此,亲爱的,也并不重要。”接着房间里一片寂静,除了拉希德吸吐气的轻微声响。接着阿杜拉听到心中有人在说:“她要和另一个人结婚了。至少另一个人已经向她求婚。一个更年轻的人。”
达乌德向他投去深切同情的眼神。莉塔兹站着,接着走过来,她的小手握住了他宽大的手掌。她用力握紧,悲伤地笑着,什么也没说。
拉希德终于从他的练习中抬起头来,迷惑不解地说:“博士,我不明白——”
“你和你的理解力可以去火焰湖了,孩子!现在闭嘴——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讨论!对了,部落女人在哪儿?已经去城市里狩猎小瞪羚了吗?”
“我在这里,博士。”扎米亚说着出现了,刚才她很显然在后院小解。阿杜拉注意到她走起路来多少稳健了一些,不像昨天晚上那样虚弱了。“你得到了什么能帮我报仇的消息吗?”
阿杜拉很惊讶自己居然无法说出叶耶被害的事实。这太蠢了,他知道——面前的是他在这世界上最亲近的朋友,是需要互通情报的盟友。但阿杜拉想着莉塔兹也许会要收集叶耶的几滴血液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会想要分析他的心脏被撕裂的角度。他觉得,如果不把这些阴郁的事实藏于他一个人内心,他的灵魂也会啪的一声破碎的。所以,面对认真倾听的朋友和盟友,阿杜拉转而谈起了米莉告诉他的一些事,他告诉他们那卷经过三重加密的隐文卷轴。“虽然只有万能的真主才知道我们怎样才能破译这些加密的咒文。需要的花销以及知识……”他的声音弱了下来,对他生活中的一切事物都感到厌倦和气馁。
莉塔兹朝她丈夫投去担忧的一瞥。“老实说,我知道有个人具备所需的技巧和热心来帮助我们。而且我一旦请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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