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再也无法忍受悲怆和剧痛的重压,对阿尔萨斯所作所为的仇恨像火焰般炙烤着她,女妖举起双手仰天张口,一声尖啸,一声既凄美又异常恐怖的哀嚎,从她虚幻的嗓子里迸发出来。
她曾经在他的折磨下哭嚎。但那只是属于她自己的疼痛,她自己的绝望。而这次远不止于此。折磨,剧痛,没错,但比这更甚,那是切入骨髓的憎恨,纯纯粹粹的憎恨。
她听到痛苦的喊叫汇入了自己的哭嚎,她眼睁睁看着精灵们捂着流血的耳朵跪倒在地。他们的言语和法咒被中断,魔法辞句变成了最原始的凄惨惊恐剧痛的混乱哀嚎。一些精灵倒了下去,他们的护甲粉碎剥落成为一堆奇畸零碎片,连他们的骨头也在血肉下断裂。
就连阿尔萨斯都瞪了她很久,他白色的眉毛拧成一团,审视着她。她想停止,想让自己噤声,想止住这使亲者痛仇者快的毁灭之声。终于,它衰弱了下去,而希尔瓦娜斯,可怕的女妖,陷入了悲怆的沉默。
“你真是一件利器,”阿尔萨斯喃喃自语。“但很可能是把双刃剑。我会好好关照你的。”
恐怖的军队继续迈进。阿尔萨斯很快便抵达了平台。
他到达了目的地,杀掉所有太阳井守卫,并且强迫她参与了这场屠杀。接着他给她的同胞带来了终极的恐怖——他走向那荣耀无边的使奎多雷种族得以延续几千年的能量之池。在它旁边,一个身影在候着死亡骑士,希尔瓦娜斯认出了那人——达尔坎·德拉希尔。
那么就是他背叛了奎尔萨拉斯。他那双保养精细的手上沾的血甚至比阿尔萨斯还多。狂怒在她体内奔涌。她看着熟悉的金色光芒在阿尔萨斯脸上闪动,使他的五官显得柔和,甚至有了一种造作的暖意。接着他将一个精雕细刻的骨灰瓮反过来,里面的东西倒进了水里,光芒立刻发生了变化,脉动着,旋转着,在衰减的魔光漩涡中心出现了——
——一道暗影——
两支手臂从污染的太阳井中伸向天空,尽管希尔瓦娜斯已经见证过了这个黑暗之日,尽管连她自己也变成了黑暗的一份子,此刻她还是惊呆了,那是一具带着邪恶笑容的有角骷髅,它的眼洞里烈焰熊熊,身周盘桓着毒蛇般的锁链,紫色的法衣随着他的一举一动飘飞。
“正如巫妖王大人许诺的,我重生了!他给了我永生!”
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个?所有的屠杀,折磨,恐怖,仅仅为了复活他一个?攸关一族命运的宝贵太阳井染污蒙垢,延续了几千年的生活之道毁于一旦——就为了这个?
她怨毒的瞪着尖笑的巫妖,唯一让她感到一丝安慰的,是看着那个背叛了自己同胞,接着又企图背叛新主人的达尔坎死在霜之哀伤的利刃之下,就像曾经的她一第二十章
寒风撕扯着阿尔萨斯的白发,抚慰着他的脸庞,死亡骑士露出了微笑。回到寒冷中的感觉真不错。精灵之地的永夏充满了花香和生机,使他浑身不自在,总让他想起常常和吉安娜耳鬓厮磨的达拉然花园,想起巴尼尔农场的金鱼草。他更喜欢这里,狂风将他涤净,寒冷抑制了那些回忆。它们对他不再有任何好处,只会带来软弱,而在阿尔萨斯·米奈希尔的心里,容不得半点软弱。
他和往常一样骑着忠诚的坐骑不败。在奎尔萨拉斯,有一段不愉快的经历,安纳斯特里亚国王那个混蛋,竟然不去攻击骑手,而是卑鄙的对一匹无辜的坐骑下毒手,削断了他的腿,它当年就是因为这样的致命伤而死的。这使得阿尔萨斯再次跌回到多年前那个可怕的时刻,让他痛入骨髓,不过在与精灵王的战斗中,此事激起的冰寒之怒却非常有助于他打败对手。士兵们簇拥着他穿过积雪的道路,它们从来不知疲累,不惧寒冷。
浩荡无边的军队中飘行着一只女妖,阿尔萨斯暂时没去在意希尔瓦娜斯,而是对克尔苏加德更感兴趣,后者浮在死亡骑士的身边,几乎显得很恬静,如果这个词也能用来形容巫妖的话。是他要求天灾军团团到这个冰天雪地的穷乡僻壤来的,到目前为止阿尔萨斯并未提出疑议。但是长途跋涉越来越乏味,而且他心里充满了好奇。于是,王子的嘴角勾起一丝笑。
“这么看来,”他揶揄的说,“你对我杀你的事倒是不记仇?”
“别傻了,”成了亡灵的亡灵巫师答道。“巫妖王大人早就说过我们那次见面会是什么结果。”
阿尔萨斯很吃惊。“巫妖王知道我会杀你?”他皱起眉,瞥了眼膝上的剑。它正在安静的沉睡,没有传出低语声,上面的符文也没有闪现力量的光芒。
“当然,”克尔苏加德空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优越感。“早在天灾开始之前他就选定你作为他的勇士了。”
阿尔萨斯更加不舒服了。从没人问过或透露过他的命运。如果早知如此,他会欣然接受吗?不会,他对此确信无疑。阿尔萨斯从来不喜欢被操纵,但他明白,既然自己注定要成为可怕的武器,那么就只能适应。命运不可逆转,他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否则他早就拒绝了——否则他现在还会和吉安娜、乌瑟尔在一起,他的父亲也——
“既然他无所不知,为什么恐惧魔王还能控制他。”
“派它们来的是主人的创造者,燃烧军团的恶魔领主。”
听到这些,阿尔萨斯不禁打了个冷战。燃烧军团,区区四个字而已,却意味着令人悸动的力量。这时,膝上的霜之哀伤闪动了几下。
“那是个摧毁了无数世界的浩大军团。”克尔苏加德的声音仿佛能够蛊惑人心,阿尔萨斯闭上眼帘,一幕幕场景随着巫妖的叙述展现。他看到红色的天空,红色的世界,数不清的生物从山脊倾泻而下,它们跑起来像猎犬,却又不是平常的野兽——它们有着犬牙交错的长颚,肩上长着触手。岩石拖着绿焰的尾迹砸在大地上,变成石头傀儡般的活物,大步向敌方进军。
“现在,它打算把这个世界也投进毁灭的烈焰。我们的主人就是为了给它们铺路而被创造出来的。派恐惧魔王来的目的是为了确保他成功完成使命。”
阿尔萨斯脑海里的景象变了。他看着一座雕刻华丽的大门。尽管从没亲眼见过,他也知道这就是黑暗之门。它冒出绿色的邪火,周围群聚着无数恶魔。阿尔萨斯摆摆头,画面蒸发而去。
“这么说洛丹伦的瘟疫、诺森德的藏剑穴,还有对精灵的大屠杀……全都是为恶魔大举入侵做准备咯?”
“没错。最后你会发现,即将到来的那场战争将会改写我们的历史。”
阿尔萨斯陷入了沉思。霜之哀伤明显醒了,他脱下右手的护甲,轻轻抚摩剑身。它是那么冰冷,冷得刺骨,冷得连他那双早已习于触摸魔剑的死亡骑士之手都感到疼痛。他又感觉到了低语,于是笑容再次展现到脸上。
“巫妖,不止这些吧,不是吗?”他问道,一边转身看着克尔苏加德。“你提到过那些恐惧魔王监禁了我们的主人。现在,告诉我怎么回事。”
由于脸上没有了血肉,克尔苏加德不用担心表情暴露自己的情绪。但阿尔萨斯从巫妖不易察觉的一耸肩看出他有些不自在。尽管如此,他还是回答了问题。
“巫妖王大人计划的第一步是发动天灾,消灭任何有可能抵抗燃烧军团的势力。”
阿尔萨斯点点头。“比如洛丹伦的军队……还有高等精灵。”他忽然觉得胃里隐约一阵绞痛,但随即驱散了这种感觉。
“一点没错。第二步是召唤恶魔领主,开始入侵。”巫妖举起一根骨头手指,指向他们要去的方向。“附近有群兽人还保留着完好的恶魔传送门。我必须利用它来和恶魔领主取得联系,接受他的指令。”
阿尔萨斯在马背上沉默了一会儿,思绪又飘回了在斯坦恩布莱德与光明使者乌瑟尔并肩迎战兽人的情境,那些兽人把人类俘虏当作祭品献给他们信奉的恶魔领主,令他和乌瑟尔深感恶心和震惊。他当时怒不可遏,以至于乌瑟尔不得不教诲他不要带着愤怒战斗,老骑士责备说:“如果我们让激情变成嗜血,那我们就跟兽人一样邪恶了。”
结果呢,乌瑟尔死了,阿尔萨斯还将继续杀戮兽人,不过却是为了恶魔的利益。死亡骑士眼边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我们还等什么?”他厉声说,同时催动不败向前奔跃而去。
兽人们战斗得很勇敢,但只是徒劳,一切妄图阻止天灾军团团的努力都是徒劳。阿尔萨斯驾驭着不败敏捷的跃过兽人们的尸体,奔向前方。他在大门前停下,注视良久。面前是三块条石,对于鲁蛮的兽人种族来说算是极其雅致了,然而旁边却杵着一些泛着暗红色泽的巨大动物骨骸,绿色的能量涡流在三块条石搭成的门中缓缓旋转。这就是连接另一个世界的通道。吉安娜一定会很感兴趣——但也会因为害怕而不敢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就是这个造成了她的软弱。
但……如果不是这样,她就不是吉安娜了……
“野兽杀光了,”阿尔萨斯唾道。“恶魔之门是你的了,巫妖。”
那架骷髅兴奋得打了个冷战,飘上前来,恳切的举起双臂。拱门底部延伸出几道石阶,阿尔萨斯注意到巫妖并没有踏上去。他站在石阶下,极其恭敬——或者说白了是极其害怕受到伤害。阿尔萨斯迟疑了一下,骑在马背上观看。
“我在此呼唤您,阿克蒙德!您卑微的仆人求见!”
绿色云雾继续旋转。接着,阿尔萨斯发现已经可以看出一个形体——接着是五官——看上去既像又不像他所熟悉的恐惧魔王。
阿尔萨斯觉得他的皮肤好像是青灰色的,尽管绿色的光照着他,但仍然看不真切。不过毫无疑问的是,这个恶魔的身体十分强健,巨桶般的躯干,粗大有力的手臂,腿部则像山羊一样——阿克蒙德的腿向后弯曲,末端不是脚而是一对分趾的蹄子。还有一条尾巴刻意的抽动着,似乎尽量显出平静自制的风度。他的手臂、肩膀还有腿部都覆着锃亮的金甲,上面装饰着骷髅和尖钉。一对肉须在他的下巴上摆动,但他那张长脸上最特别的不是这个,而是一对闪着绿光的眼睛,那邪恶的绿光比旋绕着他的迷雾更加明亮,更加引人注目。尽管阿克蒙德并不在这里,他的实体还没有进入这个世界,但阿尔萨斯却没法不为所动。
“你呼唤我,渺小的巫妖,现在我来了,”恶魔说,他的声音深沉而洪亮,阿尔萨斯觉得自己的骨头都仿佛随之喀喀作响。“你是克尔苏加德,是吗?”
巫妖垂下长角的脑袋,他几乎都要匍匐在地了,阿尔萨斯心说。“是的,大人。是我呼唤您。我乞求您赐教如何打通迎接您来到这个世界的通道。我活着就是为了侍奉您。”
“你得找到一本特别的书,”恶魔领主拿腔拿调的说,一边把视线转向了阿尔萨斯,打量了一会儿,便不再注意他。阿尔萨斯觉得自己恼火起来。“它是最后的守护者麦迪文留下的唯一一本魔法书。只有他那些失传的咒语才足以把我带进你们的世界。到凡人的城市达拉然去找,书就在那里。三天后的日落之时开始召唤仪式。”
影像消失了。阿尔萨斯瞪着它原来所在的地方,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达拉然。比起奎尔萨拉斯,它是艾泽拉斯最伟大的魔法之城。
达拉然。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受训的地方。她很可能还在那里。突然一丝痛苦的火花灼穿了他。
“达拉然有艾泽拉斯最强大的法师把守,”他缓缓的对克尔苏加德说。“我们不可能悄悄进去,他们会准备好对付我们。”
“和奎尔萨拉斯一样?”克尔苏加德发出空洞的大笑。“想想在我们的军队面前他们是多么不堪一击。这次也不会有什么两样。除此之外,要记住——我以前就是肯瑞托的成员,而且和大法师安东尼达斯相熟。达拉然曾经就是我的家,在我还拖着凡人的皮囊的时候。我知道它的秘密,它的防护法术,还知道他们哪些地方疏于防卫,可以轻易潜进去。那些人会发现我抛弃了旧道,摆脱了过去的命运,能看到他们恐惧的样子真是美妙。别害怕,死亡骑士。我们不可能失败,任何人,任何事物,都不可能阻挡天灾军团团。”
阿尔萨斯从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什么。他转身瞪着那个曾经是希尔瓦娜斯·风行者的鬼魂。她显然听到了全部的对话,还看到了他对新命令的反应。
“一说起达拉然你就不自在,”她狡猾的说。
“闭嘴,鬼魂,”他恼道,尽管这时他正回忆起自己护送吉安娜第一次进入达拉然大门的情景。那时的单纯,他几乎再也无法想象了。
“那里有你在乎的人?还是美好的回忆?”
该死的女妖不依不饶。阿尔萨斯无法控制怒火了,他举起了手,让她痛苦的扭曲挣扎了好一阵才放手。
“你再敢说一句,”他警告道。“我们开始干活吧。”
希尔瓦娜斯不再吭声了。但她苍白的幽灵脸上露出满足的狂笑。
***
“我可以帮上忙的。”吉安娜的声音很平静,比她预期的还要平静。她站在导师安东尼达斯亲切可爱的凌乱书屋里,恳切的注视着他。“我已经学会很多东西了。”
大法师注视着窗外,双手随意的背在身后,仿佛只是在看学徒们练习。
“不,”他轻声说。“你有别的责任。”大法师转头望着她,见到他的表情,吉安娜的心一沉。“一些我……还有泰瑞纳斯,愿圣光保佑他安息……疏忽了的责任。他不肯听那个先知的话,结果死在了自己儿子手上,他的王国也变成了僵尸横行的废墟。”
即使到了现在,这样的话也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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