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扔进噼啪作响的火焰中,象征着“烧掉”所有不想带走的负担,平静的进入沉思的冬日。
这本来只是乡下人的庆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行开来。阿尔萨斯怀疑现在还有几个人真的相信丢个树枝到火里能够解决他们的难题;更不用说能跟死人联系上。他肯定不信,不过这是个很受欢迎的节日,而且吉安娜会来,他为这而翘首以盼。
他要给她一个惊喜。
此时正值日暮。人群从下午就开始聚集,有的还带来了野餐用具,在提瑞斯法的小丘上享受最后的秋日时光。附近驻扎着卫兵,以防人群聚集时万一发生意外,不过阿尔萨斯到觉得无关痛痒。他身着束腰外衣和马裤,披风是秋天的颜色。当他步出王宫,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他停下来向观众们挥手,领受他们的掌声,接着转身向吉安娜伸出手。
她看上去有点吃惊,不过却笑了,顿时人群高呼着她和他的名字,欢声直上云霄。他们两人一同沿着通道走到稻草巨人前,阿尔萨斯举手示意安静。
“我的同胞们,我在此与你们共庆这个神眷之夜——在这夜里,我们缅怀逝去的人们,并且抛开阻挡我们继续前行的障碍。我们焚烧稻草人,象征这一年即将过去;正如农夫们焚烧收获后的田野,灰烬滋养土地,而仪式将滋养我们的心灵。很高兴今晚能看到如此多的同胞聚集在此,我也很高兴能将难得的荣誉交给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小姐,她将为我们点燃稻草人。”
吉安娜瞪大了眼。阿尔萨斯转向她,咧嘴坏笑。
“她是战争英雄戴林·普罗德摩尔上将的女儿,而且必将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一位强大的法师。法师精于掌控火焰,我认为今夜由她来点火最为适合。你们同意吗?”
人群兴奋的大喊,阿尔萨斯知道他们会的。他朝吉安娜鞠了一躬,趁机耳语道,“给他们露一手——他们准会喜欢得不得了。”
吉安娜微微点头,然后转身向人群招手。他们的欢呼更加响亮。她把头发拢到耳后,有一点紧张,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接着她闭上眼,举起双手,低吟一段咒语。
霎时间,吉安娜全身披上了火焰的红黄色调。一个小火球开始在她掌间形成,一开始只是闪着微光,跟着越来越亮。阿尔萨斯一时间觉得仿佛她本身都变成了一团火焰。吉安娜轻松自在的托着火球,把握十足,他知道那些难以控制法术的日子早就离她远去了。她不是“将要成为”一位强大的法师,而显然已经就是,只是少个头衔而已。
接着,她伸出双手,火球们如同射出的子弹般猛然弹向巨大无比的稻草人,它立刻烧了起来。观众们倒吸一口凉气,但紧接着爆发出狂热的掌声。阿尔萨斯露齿而笑。用普通的火把点的话,稻草人不可能这么快就烧起来。
吉安娜闻声张开眼,欣喜的微笑。阿尔萨斯再次靠近她低语。“真是奇观呐,吉安娜。”
“是你叫我给他们露一手,”她张口笑着回击道。
“的确是我说的。不过这一手露得太精彩了。我恐怕他们以后每年都要求你来点了。”
她转身看向他。“那有什么问题?”
炽烈的火光在她身上跳动,照亮了她活泼的身姿,并在她头上耀出一抹金色的光环。阿尔萨斯注视着她,不由屏住了呼吸。她一直那么有吸引力,而且第一次见面他就喜欢上了她。她曾经是朋友,是“同伙”,是令人兴奋的暧昧对象。而现在,他真的不禁开始以全新的眼光看待她。
他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嗯,”他柔声说。“一点问题也没有。”
他们加入了火焰周围的舞蹈,直接走进人群和人们握手问候,弄得卫兵们惊恐不已。接着他们躲过了尽责的士兵,混进人海,不被察觉的溜了出去。阿尔萨斯带着吉安娜穿过通往宫廷居所的走廊。他们遇到走捷径去厨房的仆人几次,不得不贴在墙上躲过。
然后他们到了阿尔萨斯的房间。他反手关上门用身躯抵住,一边把吉安娜抱入怀中深深的吻她。但先打断了长吻移向卧床的却是她,害羞的好学生吉安娜。她牵着他的手,外面燃烧的稻草人撒进来的橘色火光在他们肌肤上舞蹈。
他近乎迷乱的追随着她,如入幻梦,他们在床边站定,双手握得如此之紧,紧到阿尔萨斯担心吉安娜的纤纤手指会在他手中碎裂。“吉安娜,”他轻唤着。
“阿尔萨斯,”她几乎呜咽着唤道,一边再次吻上他的唇,双手轻捧他的脸庞。而他正被对她的渴望弄得头晕目眩,所以当她突然退缩时,他觉得仿佛被剥夺了一切。她喃喃低语道,“我……我们准备好了吗?”
他张口就要回答,可他知道她的意思。他觉得自己准备的不能再好了,他要经过这最后一步使她彻底驻入自己的心房。他拒绝过可爱的塔蕾莎,并且她不是第一个被谢绝的。而吉安娜,他知道她对这些事不比他有经验。
“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也是,”他沙哑的轻声回答。当他弯腰再次亲吻她,却看到熟悉的微蹙眉头,透出一丝忧虑。让我的吻带走你的所有忧虑,他暗暗发誓,拥她同卧床榻,让我把所有让你忧虑的东西统统永远赶走。
后来,等到稻草人终于燃烧殆尽,只剩清冷的月光照亮吉安娜熟睡的样子,阿尔萨斯却还醒着,手指轻轻滑过她身体的曲线,一边开始为将来而迷惘,如果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昨晚他并没有把树枝扔进稻草人火堆,因为他没有什么希望抛下的东西。现在也是,他想着,再次低身吻她。吉安娜柔声低吟着醒来,探手寻他。
“好像没人能拒绝你任何事,”她嘟哝着,重复他们初吻那天的话,“尤其是我。”
他拥紧她,这时一阵莫名的寒意突然袭来,使他浑身战栗。“不要拒绝我,吉安娜。永远不要拒绝我。求你。”
她抬眼看向他,双眼在月亮的清辉中闪动,“我永远不会,阿尔萨斯。永远第八章
冬幕节前的洛丹伦王宫比往年装饰得更加喜庆。穆拉丁大使带来了矮人的节日传统,这些年日渐流行,而到了今年,人们打心里接受了这个节日。
早在几周前吉安娜点燃稻草人那天开始,宫里就弥漫着节日的气氛。她被告知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留在这里过冬,尽管对于一个能够施展心灵传送的人来说,达拉然一点也不远。某些事情起了变化,微妙而意味深远。吉安娜不再被仅仅当作库尔提拉斯统治者的女儿或来自异乡的朋友。
她渐渐被看做洛丹伦王室的一员。
阿尔萨斯开始注意到这一改变,是在母后叫吉安娜和卡莉娅一起试穿冬幕节舞会的裙装的时候。其他一些客人也在这里预备过节,但莱安妮却从没想过要让他们跟她和她女儿着装相称。
而且,现在泰瑞纳斯也时常邀请吉安娜一同倾听子民请命。阿尔萨斯坐在国王右边,她在左边,地位几乎等同于国王自己的儿子。
好吧,阿尔萨斯想,他觉得这很合逻辑,不是吗?他想起多年前他对卡莉娅说的话:“我想我们都有自己的义务。你按父王的意旨嫁人,我为王国的利益娶妻。”
而吉安娜有益于王国,他也喜欢她。
那为什么他会对此感到不安呢?
冬幕节前夜他们便迎来了今年的新雪。阿尔萨斯在落地窗前眺望着冰封的洛丹米尔湖。雪是黎明开始下的,一直持续到一个小时前。天幕黑如丝绒,点点星辉冰钻般点缀其间,月色将一切调和得温柔而梦幻。
一只温软的手滑进他的手心。“真美,不是吗?”吉安娜静静的说。阿尔萨斯点点头,却没有看她。“这下有的是弹药了。”
“弹药?”
“弹药,”她重复道,“用来打雪仗啊。”
他终于转向她,却一下子屏住了呼吸。之前她们不给他看为冬幕节晚宴和舞会准备的长裙,现在他被她的美丽惊呆了。吉安娜·普罗德摩尔看上去就像雪姑娘,她穿着冰晶般的鞋子,雪白的长袍缀着极浅的蓝色,银头环被火把赋予了温暖的柔光,从头到脚简直可爱得令人心碎。不过她既不是冰雪王后也不是雕像,而是那么温暖而柔美,并且生气勃勃。她的双颊因他倾倒的凝视而微微泛红,蓝眼睛洋溢着快活的神采,金色长发在肩上微微飘动。
“你就像……一支白蜡烛,”他说,“全是白色和金色,”他伸手触碰她的金发,用手指绕弄着发丝。
吉安娜粲然。“是啊,”她笑道,一边也轻触他的头发,“孩子肯定也是金发呢。”
他顿时僵住。
“吉安娜——你——”
她咯咯笑起来。“不是,还没有呢。不过我们不可能以后也没有孩子啊。”
孩子。又来了,这个词像闪电一样击中他,而且感觉格外的痛。她在说我们将来的孩子。他的思虑跳到了未来,吉安娜成了他的妻子,他们的子女在宫廷里嬉戏,父母已逝,他自己坐在王座上,顶着沉重的王冠。他内心的一部分极度渴望那一天,他爱吉安娜在他身边,他爱在夜里揽她入怀,他爱她的气息和味道,爱她银铃般纯净、玫瑰般芳香的欢笑。
他爱——
如果他毁了这一切呢?
因为他陡然意识到,直到这一刻前,他们都不过是孩子在玩过家家而已。他把吉安娜当作伴侣,仅仅因为自孩提时她就是他的玩伴,只是现在他们的游戏添加了成人的成分。而此刻,他的内心突然发生了某种变化。如果这是真的呢?如果他确实真的爱着她,而她也爱他呢?如果他将是个糟糕的丈夫,糟糕的国王——如果——
“我还没准备好,”他失口说了出来。
她皱起眉头。“好吧,我们不用马上要孩子,”她捏捏他的手,明显期待一个让她放心的回答。
阿尔萨斯突然松开她的手,倒退一步。她困惑的蹙紧了眉。
“阿尔萨斯,怎么了?”
“吉安娜——我们还太年轻,”他陡然说,略微提高了音量。“我太年轻了。还有——我不能——我还没准备好。”
她顿脸色煞白。“你没有——我以为——”
罪恶感噬咬着他。她问过他,在他们结合的那个夜里。你准备好了吗?她那时轻声的问。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也是,他这样回答,而且他是当真的……他真的以为他是当真的……
阿尔萨斯伸手抓住吉安娜的手,心乱如麻,徒劳的想要把心里汹涌冲击的情感诉说清楚。“我还有很多要学,还有很多训练要完成,父王也需要我。乌瑟尔有许多东西要传授给我而且——吉安娜,我们一直都是朋友,你一直都那么理解我,现在你能理解我吗?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她张开毫无血色的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阿尔萨斯近乎疯狂的揉着她无力的双手。
吉安娜,求你。求你理解——即使连我自己也弄不明白。
“当然,阿尔萨斯,”她的声音了无生气。“我们永远都会是朋友,你和我。”
她的一切,姿势、脸庞、嗓音,无不把她的痛苦和震惊表露无遗。可阿尔萨斯把她的话当成了大赦,一下子膝盖发软几乎瘫倒。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也许现在让她有点伤心,但她肯定很快就会明白的。他们了解彼此。她会发现他是对的,他们发展得太快了。
“我的意思是——这只是暂时的,”他说,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只是现在。你要继续学业——我知道我分散了你的精力,安东尼达斯一定在怪我。”
她什么也没说。
“我是出于好意。说不定哪天情况变了,我们还能试着再在一起。并不是我不——你知道——”
他把吉安娜拉到怀里,紧紧的拥抱她。一开始她的身躯像岩石般僵硬,但随后他感觉到她的紧绷感消失了,而她的手臂也环住了他。他们在大厅里伫立良久,阿尔萨斯把脸贴在她光泽的金发上,那发色,毫无疑问,他们的孩子肯定会是金发——也许还有可能是金发。
“我不是想就此两断,”他静静的说。“我只是——”
“没事的,阿尔萨斯。我理解。”
他后退一步,扶着她的双肩,偷瞟她的眼睛。“真的吗?”
她讪讪的笑了。“想听真话?答案是不。但没什么。不管怎么样,总会没事的。我知道。”
“吉安娜,我只是想确认这样做是对的。对我们两个都好。”
我不想把事情弄糟。我不能把事情弄糟。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稳定自己的情绪,然后给了他一个微笑……真正的微笑,尽管充满伤痛。“来吧,阿尔萨斯王子殿下。你得护送你的朋友去参加舞会。”
阿尔萨斯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这个夜晚的,吉安娜也一样。尽管泰瑞纳斯不住投来奇怪的目光,他不想告诉父亲,至少不是现在。这是个紧张而不幸的夜晚,舞会的间歇,阿尔萨斯望向窗外白雪铺就的地毯和月白色湖面,为什么每件糟糕的事都发生在冬天。
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中将看上去并不喜欢这次和泰瑞纳斯、阿尔萨斯的单独会见。实际上,他似乎恨不得趁人不注意马上逃走。
这些年他过得不容易,不管是肉体上,还是命运之手的作弄。阿尔萨斯想起当年那个雄赳赳的英俊指挥官,尽管过度沉迷于烈酒,但至少有个底线。而现在,布莱克摩尔的头发已经染上了灰痕,他胖了不少,而且眼睛充血。还好他现在清醒得像块冻石头。如果他有一点醉意,一向主张节制的泰瑞纳斯就会拒绝见他。
今天布莱克摩尔之所以在这儿,是因为他把事情弄糟了,非常糟。不知怎么回事,此人引以为豪的兽人角斗士萨尔在火灾中逃离了敦霍尔德。布莱克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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