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元素的教学进行的不是非常顺利。
因为人类在元素之中大受欢迎,而且本人不太有什么威慑力,就算非常凶狠的做出一副抵抗的样子,那些臭元素也只会跑着跳着快速聚集在她的身边载歌载舞,就像吸引愚群那样,人类对于元素也表现出了超高的吸引力,当她发出一些元素能够感知到的动静,甚至不需要呼唤,埃利奥特就能很明显的感受到自己身体当中的元素正在被抽离。
不,也不算是抽离,反正就感觉这种场面像是牛栏里的牛发现了一些稀罕事,一只牛发现之后颇感震惊,接着呼朋引伴一起过去看热闹这样的感觉。
牛们可能没什么恶意,甚至还对此感到非常有趣和可爱,满怀善意过来的,但是一群牛飞奔过来的时候连地面都会开始震动,会给被围观的人造成一些困扰和麻烦也是在所难免的。
被牛们、不是,被元素们围绕在中心的花寻,觉得自己正在参加一场灯光秀。那些明亮的线条在她的身边柔软的盘旋,向着同一方向缓慢地移动,如同一个色彩的漩涡。这些线条并不是首尾相连,中间有许多隔断的部分,但那些隔断的部分并不是没有元素的存在,而是因为人类的眼睛能够观察到的颜色非常有限,花寻能看不到那里其他颜色的元素。
温暖。
力量。
这些靠近的小东西不断地传达出这样的信号,试图以此来降低人类对它们的抵抗。
“不能心软哦。”埃利奥特提醒她:“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对于元素特殊的吸引力,如果贸然对它们心软,这些家伙就会立刻得寸进尺。你也不想再出现因为身体内涌入太多元素而造成力量失衡危机自身吧。”
花寻点点头。
和戴达洛斯使用教具上课一样,埃利奥特也在花寻的身上放置了一些小东西。
额......可能用“身上”这个形容不太妥当。
因为准确来说,这个教具并没有贴在她身上,而是像一个红宝石精灵一样,一直悬浮在花寻的身旁或者头顶,像是游戏当中的跟宠。在上课开始之前花寻试图抓住红宝石精灵仔细观察,但是精灵看起来略有点抗拒的样子,在她手中扭来扭曲(哇它竟然是软的!)最后逃走了。
花寻把这件稀奇的事情说给埃利奥特的时候,红龙非常经意的咳嗽了一声,故作镇定:“现在我们应该把精力全部放在学习技能上面,这件事情可以稍后再说。”
但是虽然这样说着,红龙憋了一会儿,还是用尾巴戳了戳她:“你觉得......怎么样?”
他用眼神示意那个红宝石精灵:“就是那个,你觉得怎么样?”
花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飞在空中的红宝石精灵光泽比之前明亮了很多。
她觉得这可能是一种展示强大的动作,比如叉腰挺胸之类的。
于是人类认真的点头,比出拇指做出肯定评价:“我觉得非常可爱,艺术风格比较粗犷,但是有一种不加修饰的豪放感。”
埃利奥特:“也,也没那么好啦......”
他的尾巴在地上快速扫来扫去,嘴不自觉的咧开,眼睛乱看(有时候快速看一眼花寻),手开始扣墙。
花寻:......不太理解这种行为,可能是人外文化差异。
总之,埃利奥特自顾自的快乐一会儿之后就强迫自己冷静严肃起来,他是一个在艺术方面有自己独特品味的多拉贡,虽然他不反对和亲密关系者一起分享自己的艺术品味和操纵元素的精湛技术,但是现在显然不是做这
种事情的时候。
埃利奥特:“这个并不是生物,是我制作的一个使役,功能是驱散元素,用来保护你的。”
红宝石精灵认真点头,做出可靠的样子。
花寻:“那,它本身是没有思想的吗?”
埃利奥特:“对,本身是没有的......但是不可恶意对他做奇怪的事情哦,虽然没有智慧但是他也需要一些尊重。”
这样说着,红宝石精灵像一片落叶一样飘落到人类的手心里。
蹭蹭她。
花寻稍微等了一会儿,想让它像蝴蝶一样飞走,但是它可能睡着了,一直没动,于是她就像扣住一直蝴蝶一样把它扣住了。人类的手心很热,又柔软,突如其来的黑暗和高温让红宝石精灵扭了扭,然后从她食指和拇指之间留出的小小缺口挤出来。
出来一半,然后就像力量耗尽了一样,不动了。
花寻:?
她用拇指夹了夹它。
“哎——不不不不可以这样哦。”看起来很忙很慌乱的红龙快速的过来,一把捏住红宝石精灵扔到空中,整个龙看起来非常奇怪,用一种十分色厉内荏的态度,谴责花寻忘记他说过的要给予红宝石精灵一些尊重。
“总之,玩闹就到此为止吧。”埃利奥特说:“我们浪费太多时间了,现在开始上课吧。”
花寻立刻同意了。
元素的控制或许需要经年累月的学习,就像没有任何一个运动员可以松散连续三个月就轻松成为奥运冠军,但是就算是一个没有任何基础的初学者,经过一段时间的刻苦努力训练后,立定跳远也可以取得一些进步——以前能跳一米五,训练以后能调一米七这个样子。
这就是埃利奥特要做的事情。
“说起来,你是不是没有看过我操控元素的样子?”埃利奥特说:“那现在正好是个好机会——要来了哦。”
这是花寻在昏迷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接着她觉得自己好像眼前一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意识回笼是多久后的事情花寻并不清楚,埃利奥特说她只是短暂的昏过去一小会儿,就一分钟多,花寻脑袋还混沌,花了点时间来理解一分钟多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回事?”她靠在埃利奥特的身上小声的说:“之前和诺亚好像不是这样......晕光没有这么激烈。”
“不是晕光。”埃利奥特说。他脸上浮现出一些有点为难的表情,似乎想要找出一些不那么......引人联想的语句,但是都失败了,最后他只能实话实说:“只是突然之间太多元素进入你的身体,你有点不堪重负了。”
就像人遭遇一些重大时间的时候大脑一白,或者坐过山车的时候直接晕过去。
花寻就像是那样。
她抬头看了一眼红宝石精灵,它变得比之前更亮了,花寻询问的看了埃利奥特一眼,红龙点了点头。
“别担心,她已经把这个区域内多余的元素吃掉......吸收掉了。”
花寻没有细究是哪种“吸收”。
她全身都是汗,红龙身躯又十分滚烫,把人搞得更热了,她有点难耐的推了推它。
花寻:“太热了。”
埃利奥特:“哦......”
他往远挪了挪。
接着说:“那你先缓一缓,然后我们可以再来一次。这种事情在初期的时候都没有什么捷径可以走,而且你的体质有点奇怪......总之,之后我会针对这一点再做一些训练上的调整的调整。”
接下来的几次试验,花寻基本上都还是激活元素之后两眼一白就昏迷了,昏迷很快,清醒也很快。
这种情况埃利奥特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类对元素适应性非常好,甚至可以说有点好过头了,之前在天使那里的“晕光”,还有现在的“晕火”。火元素的脾气不断好,但是它们在涌入这句孱弱身躯的时候除了能力本身带来的压力之外没有烫坏任何东西,埃利奥特很庆幸自己给这方面做得准备都没有用上。
如此强大的元素吸引性,埃利奥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她甚至能从天使身上抢走光元素,这是一件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啊!照这样来看,花寻本身应该是元素萦绕,至少身体当中应该时刻存在着非常充沛的元素力量,但事实上,在她来到这里,她的身体当中几乎没有任何流动元素。
生物构成必备的碳氢氧氮这种元素,而是流动元素——或者说流动的力量。
花寻身体当中什么都没有,否则以这种亲和性她的身躯早就被元素们武装得能和愚群媲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稍微进入一些元素就会立刻昏迷。
人类就像一个单纯的依靠强大身躯的物理战士一样(哈哈真好笑)。
而且那些元素,虽然对于人类天然的好感度十分强大,但是它们似乎并不会在这具身体当中停留很久,总会随着花寻的呼吸缓慢地被清理出去。
这似乎是一种温和的排斥,或者一种不容拒绝的循环。
而元素也默认了这一结果,并将它当成了一种与人类之间的亲密游戏。它们随着呼吸出来进去,并且很快就被彻底拒之门外。
总之,在红宝石精灵的帮助下,元素虽然没有伤害到人类,但事情好像暂时陷入了僵局。
花寻不太能接受流体力量涌入身体的状况,这让她很难完成“抗拒”的动作。
而且,在教学途中,埃利奥特还发现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你还好吗?”埃利奥特远远的看着她:“现在有好一点吗?”
呼吸稍微有点艰难的和花寻:“......好一点,但是你可以再离远一些吗?”
埃利奥特又往远挪了两步:“现在呢?”
好多了。
——那就是教学的过程当中埃利奥特不能离花寻很近,当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破某种阈值,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元素也会被花寻吸引过去。
等到元素渐渐沉寂,人类也筋疲力竭,红龙叹了口气,宣布:“今天就到这里吧。”
感觉自己已经要动弹不得了的花寻强撑着坐到墙角:“不好意思啊,我好像没有做得很好。”
“别这样说,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立刻就能学会
的,而且也有可能是我的授课方式有问题,我会很快调整的,等我们下次上课的时候,我会改变方案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
人类有点沮丧的想。
之前她还觉得戴达洛斯的课程挺难呢,结果现在看来,在戴达洛斯那里至少她还取得了一点进步,至少完成了戴达洛斯第一节 课想要完成的小目标,但是在埃利奥特这里,他只是一直的在重复昏迷→清醒→休息的循环而已。
真叫人丧气。
这样想着,她感到什么东西落到了她的头顶。
就像一只小鸟卧在了自己的鸟窝。
埃利奥特也靠过来。
之前活跃的元素好像也给他抛光了,红龙整个身躯都显得充满生命力和威胁性。
而且非常热。
火元素把他也变成了一团火,花寻只要用手掌靠近他就能感受到向外蒸腾的热。
她看见那条尾巴正在犹豫,想要靠近,又怕烫伤她。人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地,那条被抓包的尾巴尴尬的僵硬了一下,然后扭扭捏捏的盘了过来。
哗
花寻好像一瞬间就听见了自己汗水如雨一般下来的声音。
比之前晕倒之后的汗还厉害,她感觉这个汗就是一滴一滴往下落,顺着自己身体往下淌。
好热。
简直就像往自己身边端了个火盆!
不,好几个火盆!被火盆包围!
——好热!!!
花寻,忍了又忍,忍了又忍。
最后也没忍住。
她往过凑了凑,小声说:“对不起,埃利奥特,我先跟你道个歉。”
埃利奥特:“?啊?不用道歉的,花寻,我都说啦,今天这样的结果其实也很不错......”
“不是的。”人类小声但坚定地打断了他。她有点难以启齿,但闭着眼睛坚持把话说完了。
她说:“我是想说,你能不能......把尾巴挪开点?”
埃利奥特:〇口〇
多拉贡,因为惊讶和难以置信,失去了颜色,变成了雕塑。而这座雕塑在开裂变成粉末之前,还要用自己腐朽的声音大声发问:为什么啊!
明明是你,明明是你让我过来的诶,为什么现反倒要把别人赶走,真是太过分了,难道我是什么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小狗吗!
......花寻好像挺喜欢小狗的,当小狗也不错。
但是不行啦!这条尾巴又不是什么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便宜尾巴!
这控诉的眼神太过炙热让人无法直视。
花寻盯着这样的目光艰难的继续说:“实在是,太热了。”
人类即将被烤成人类干。
埃利奥特,委委屈屈抱起尾巴,往远挪了挪,留给人类一个伤心的背影。
花寻:“......对不起啊。”
埃利奥特:“你这个玩弄多拉贡感情的坏人类,我暂时不想原谅你,呜呜。”
等他渐渐冷静(字面意思)下来之后,花寻被勒令抱着这条被辜负的尾巴好好反省一下。红龙的体温稍高一点,但鳞片却没有烫手的感觉,这种看起来热情洋溢的颜色真正摸起来的时候反倒更像是金属,有一种冰冷的质感。
就是那种,大夏天炽热阳光穿透车玻璃,但是车里又开着最大档的空调,所以让人感觉又冷又热的。
她现在洗漱后换了衣服,惬意的抱着这条手感十分奇妙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摸摸,这个动作对于红龙来说好像有点别扭和难受,但是他又很享受。
“你在想什么?”埃利奥特问:“你看起来在走神。”
“我在想,多拉贡也有好多种。”她说:“火元素和你比较亲和,所以你是火龙咯?”
“不是。”埃利奥特说:“我不是元素龙,我是颜色龙。”
火龙和红龙不是一种龙,火龙的元素亲和性更强,但是某种程度上来说却没有红龙能打,因为火龙更喜欢做教书育人的教授,而不是疗养院能够管理一整个走廊病房的主治医生。
而且火龙的鳞片会更有火焰的感觉,整体呈现出一种蓬勃的渐变色,因为火焰并不是只有一种颜色,所以火龙可能不是红色的——但他们无一例外,鳞片都有火焰的跃动感。
花寻:“就是转色?”
埃利奥特:“差不多吧。”
说着,他有点不高兴的抱起手,谴责的看着人类,用那条尾巴的尖尖戳她额头:“你竟然连保护人是火龙还是红龙都不记得吗,我真伤心,你真的要好好反省一下!”
人类负隅顽抗:“可是本来就长得很像,有些个体都是红色的嘛......”
埃利奥特:“完全不知悔改嘛!”
戳戳戳。
红龙尾巴上尖刺的部分并没有凸起,此时它看起来甚至十分圆滑,钝钝的。
但是十分坚硬!
“呜啊!”她抱住那条生气的尾巴,连尾巴尖也一起握住:“是我的错嘛。”
但是,但是!
花寻:“但是你都是我的保护人了,对我温柔一点啊。”
这个人类只是非常普通的看着红龙。
可能最多有一点因为被戳额头的委屈和希望得到原谅的示好,以及向别人撒娇的害羞。
但是不知为何这个多拉贡就像突发恶疾一样,先是动弹不得,然后开始颤抖,颤抖的越来越剧烈。
体温还升高了。
花寻:?
花寻:“埃利奥特你不舒服吗?”
埃利奥特:“没有,不是。”
他把还对此有疑问的人类用尾巴卷起来,拉得更加靠近自己,然后挂在别人身上。
红龙的声音十分梦幻:“先这样吧,我想先这样一会儿。”
变成抱枕的花寻:额,倒也不是不行。
确定了对方确实不是身体突发恶疾之后,人类说:“但是不能变得太烫哦,会很热的。”
埃利奥特胡乱点头:“我会从现在开始练习的。”
......
......练习?
练习什么?
埃利奥特含含糊糊:“就是,比较激动的时候,不要让自己的元素太活跃,就是不会变得很烫。”
然后他更小声说:“这个联系可能需要一点你的协助,可以吗?”
哦,哦哦哦。
花寻觉得礼尚往来,人家给自己白上课都没收一分钱,现在也到她回馈老师的时候了。
她非常干脆的就答应了。
这份干脆又让红龙呆愣了半天。
然后又有点变热,并且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花寻:......
她面无表情:“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如梦似幻的埃利奥特:“不,没问题,我很好谢谢你,这样很好,你很好闻,看起来也很好吃,我很喜欢,也想尝尝......”
很好,他开始胡言乱语了。
人类想不明白,故决定把这个当作人外的文化差异。
题外话,后来花寻了解到,关于多拉贡类别问题的一些说明,以及为什么一些多拉贡非常在意被错认成其他类别的龙。
这对于花寻来说,大概就像是被说是日本人一样吧。
花寻:一下就了解了,总之我会认真的分辨每个多拉贡的,对不起埃利奥特。
第二个题外话。
第二天花寻和埃利奥特一起来上班,遇到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来的特别早的尼尼,这家伙一个姆在花寻的必经之路上走来走去,神情略有点忐忑焦急,在看到花寻的时候,一个大跳辗转腾挪身法走位来到人类面前。
然后。
开始检查。
花寻:?
花寻:“稍等,尼尼,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尼尼:?!
尼尼:“这么明显吗?不过本善良史莱姆是指在担心你在享受快乐的过程中受到一些伤害啊!”
花寻:“......你的颜色出卖了你。”
他现在像个大蜜蜂一样,整个姆都是黄色和酱色交错条纹,想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简直一目了然!
尼尼:“可惜我们院有非常完备的信息素清除设备,不然当你出现在本姆面前的时候,我就会知道你昨天晚上是否有新的体验了。”
他十分惋惜的说。
花寻:......
人类面无表情的给了史莱姆一直冲拳,拳头深深嵌入了史莱姆果冻一般的身体之中。尼尼发出一些做作的痛呼,但同时他又有点不甘心,凑上来一点:“真的什么都没有的发生吗?真的吗?”
这幅求知欲旺盛的模样看得人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这个人一气之下对这个大果冻进行了一顿拳打脚踢,并且将他塑形成一块正方体史莱姆。虽然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但是尼尼的一些困惑得到了解答。
这个人类咬牙切齿又小声地说:“干嘛在走廊上问别人这种问题啊!你这个史莱姆一点边界感都没有的吗!”
哦哦哦,当然有,当然有,本姆是最有边界感的......等一下!
尼尼,登一下亮起一盏
灯,他惊喜道:“所以其实有别的事情发生吗?”
真的吗?有吗有吗?讲讲讲讲啊!
有没有呢?
人类犹豫了一小会儿,决定选择高贵的沉默来回答这个问题。
这实在是个很难以回答的问题。你要说没有什么发展吧,她和埃利奥特今天是从同一张床上一起醒来的,但是你要说有什么进展吧,那是真没有。
他们两个睡姿都比较端正,衣服都相当整齐,也没有什么肢体接触。虽然在同一张床上醒来,但是两个人看向对方的目光之中既没有震惊也没有惊悚,都是宛如入党一般的正气凛然,以及好像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的习以为常。
什么互相抱着睡觉啊,什么尾巴的缠绕啊,没有的,都没有的——他们两个之间甚至还可以再睡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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