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
这种神话生物多出现于童话故事或者宗教故事当中。
花寻不信教,对于天使的了解大部分来自于童话故事、绘本漫画、以及近现代创作的动画片和文字作品。虽然有些文学创作当中天使也会扮演一些白切黑或者鬼畜的角色,但大部分情况下,他们都是一些长着翅膀,身上缠一块布的光屁股小孩。
作为神的使者,每天的工作要么就是接引善良的灵魂进入天国,要么就是与邪恶作斗争,以及堕天。
对,堕天也是艺术创作作品当中天使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无数或令人惋惜、引人落泪以及极其口口的情节,都是从堕天开始的!
花寻在这方面涉猎不太光,但是当时她的一位朋友非常喜欢看天使堕天的桥段,激情推荐道:“你不觉得看圣洁禁欲的存在变得或者邪魅又口口,或者依然圣洁但是口口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情吗?什么?你不觉得?你这没品的人不要和我说话!自觉和我冷战三分钟!”
那个时候花寻就看出来了,这位朋友根本不是偏爱天使这种生物,她只是喜欢看口口罢了——你看看她看那些非天使题材的口口的时候一样很高兴啊!她就是喜欢看口口而已啊!
这位地球人朋友和尼尼一样有一个大容量U盘作为自己的宝库,曾经因为宝库丢失,在焦急难过之下竟然还发烧生病了。好在最终她在大扫除的时候在一件衣服的内衬口袋里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宝库,为了庆祝宝库回归,她们还一起去吃了海底捞。
而现在,天使这种只出现在故事当中的幻想种,正在花寻的面前。
还给她做了自我介绍。
这位自称诺亚的天使就如同花寻在大部分故事里看到的一样,虽然不是身长只缠一条布的光屁股小孩,但是看起来非常温和好脾气,只是站在一起就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诺亚对于两人之间的见面感到非常高兴,并且希望她能原谅自己擅自前来,希望这样的行为没有给花寻带来紧张。
“毕竟,学会想要促成与你之间的合作,这件事情我想文森特应该已经告诉你了。”诺亚说:“但请相信,此次相遇我并无意,学会想要与你达成的合作也绝不是以伤害和残忍为目的。”
诺亚:“或者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谈谈吗?您可以自己来挑选地点。如果您之后还有其他安排,那么我会开始期待和您的再次见面。”
说话时天使的翅膀收敛着,也没有主动靠近,安全的社交距离让这场谈话显得毫无压迫感,花寻感到很轻松。但是这个提议略显突兀,此次会面也让人觉得多少有点措手不及,花寻思索了一下:“之后可能不太方便,我们可以留个联系方式,之后另外约时间见面,您看怎么样?”
诺亚:“我同意。”
添加联系方式时,花寻忍不住看了看诺亚的后背。
那双巨大纯白的翅膀安静的收敛着,拢在背后,每根羽毛都被打理得格外整齐。
......看起来和法贝的翅膀有点像呢。
不过作为信使,法贝的工作更多是在外面跑来跑去,总是用翅膀到处飞,风难免会让羽毛变得凌乱——但也有可能是这个原因,经常使用让法贝的翅膀看起来非常强壮,和具有少年感的法贝相比,那双翅膀看起来就不好惹多了。
大概有点像是海鸥长着金雕的翅膀,但却丝毫不觉得那双翅膀喧宾夺主,很和谐。
飞羽的末端看起来甚至会有金属的光泽,非常锋利。
诺亚的翅膀好像不是这样。
看起来好像一件艺术品,或者说在力与美之间明显更注重“美”的展示,白白的软软的,让人莫名联想到羽绒被。
要不然就是不常使用,要不然就是在户外的时间非常少——不过也对嘛,研究员这种职业可能还是室内工作要多一点。
“您看起来对我的翅膀很好奇。”
这话让花寻猛地一僵,眼神chua的就收回来了。
被发现盯着被人的身体看多少还是有点让人尴尬和羞耻的,虽然诺亚看起来好像没有被冒犯到的样子,但是花寻还是觉得很抱歉。
“对不起啊。”她不好意思的说:“我有一个翼人朋友,他也有一双翅膀......你们两个有点像,我一时有点走神了,不好意思。”
“确实,在收拢起来的的情况下,翼人、兽人和天使的翅膀看起来彼此之间确实不太有分辨性,有
时生物学科和社会学科会将这道题目作为考试的一道选择题,看来下次如果我是出题的老师,也可以用这样的题目去为难我的学生——不用道歉,我并没有感到冒犯,被人欣赏我也很荣幸。”天使温和的笑了笑:“您是第一次见到天使吗?”
花寻点头:“我很少离开这片区域,本地区的幻想种生物不算少,但是人形生物很少,您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天使。”
“希望我没有让您对天使失望。”
“没有,您很好。”
预想当中的冲突和紧绷的气氛始终没有发生,在花寻表示想要离开的时候,诺亚自然而然的同意,并对占用了人类不少时间表示抱歉。
诶呀,真是太客气了。
虽然谨慎的人类并没有因此就放松对那个想要研究自己的学会的警惕,但是诺亚看起来不像是想要发生冲突的样子,之后交接谈判的对象是一个温和的人,这总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走了两步后,诺亚突然想起:“虽然无关紧要,但我想您或许会对此有兴趣。”
花寻:?
原本收拢在身后的翅膀动了动,诺亚说:“或许,您想看看我的翅膀吗?”
花寻:......!
这真是一个毛茸茸的邀请,听起来甚至像是小狗狗同意你摸摸它的脑袋一样!
但好在花寻已经不是那个刚刚来到这里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了!这个人类已经成熟稳重,就算面前是一个没见过的种族向她发来了友好的展示身体的邀请(?)她也没有立刻同意,而是非常高兴又谨慎的问了一句:“不会冒犯到你吗?”
诺亚:“当然不会。只是因为我的一些个人原因,我不能给看我所有的翅膀,只展示其中的一双可以吗?”
花寻:“当然可以!”
她不挑的!
于是天使让花寻稍微往后一点,在人类拉开距离之后,那双翅膀在身后抖了抖展开了。
当那双翅膀展开的时候,花寻看着诺亚,心中只剩下四个字。
神话生物。
她想不到其他的更加恰当的词语来形容或者描述,圣光展开的时候,原本的光亮的翅膀几乎变得不可直视,视觉的冲击和精神的冲击让人每一次心跳都变得又重又急......也让人忘记了呼吸。
物理意义上的。
在自己因为缺氧眼前发黑站不稳,差点倒下的时候,花寻才发现自己忘记呼吸了。
但同样,她也理解为什么之前诺亚让她后退一些了。
那双翅膀比它看起来的大很多,甚至光已经成为了翅膀的延伸,如果不拉开距离,当诺亚的翅膀张开再合上,她就会轻而易举的被那双翅膀收拢其中。
眼睛上是温柔暖和的触感,是诺亚的手掌还覆在他的眼睛上,这位天使在发现人类没有呼吸的时候还以为这是这个种族的某种习惯,直到她因为缺氧快要倒下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并不是某种习惯。
“看来您对光相关的力量相性很好。”诺亚苦笑着说:“不如说看起来有点好过头了,它们好像在迫不及待的想要攫取你更多的注意力呢。”
地面上因为之前的小雨还有点潮湿,人类的手指因为缺氧变得冰冷,诺亚看了那无力的柔弱肢体一眼,在她的衣服被潮气侵染之前,将原本靠坐在墙根上的人类抱起来,放在他的腿上。
“保持呼吸,花寻小姐。”天使轻轻地拍她的后背,在人类的肩膀和胸膛因为有意识的深呼吸而起伏时,温和的称赞道:“做得很好,就是这样。”
“......我还没有这样晕光这么严重过。”花寻说。
她还有点使不上力气,但失温的症状已经好了很多,像是陷入了一片暖融融的光之中。
“或许是因为您还没有见过彻底的趋光生物。”交代了一声让花寻先不要睁开眼睛后,诺亚慢慢的将手掌拿了下来。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过量的光通过窗户挤了进去,抢占了心脏的位置,现在花寻像个发光体,特别是心脏的部位,那些过量的光堆积在她的胸膛里,萦绕在内脏,特别是心脏的周围,欢呼舞动,不停的想要附着在人类的核心上面,而心脏也因为这样的刺激拼命的猛跳。
甚至看起来像是某种免疫反应,想要通过剧烈的运动,把这些外来的东西甩下去——但显然失败了,那些光甚至把这当成了一场游戏,欢呼着被震掉,接着又涌上去。
不过好在关闭了入口之后,很多光已经随着呼吸以及天使的呼唤离开了人体,虽然花寻看不到,但事实上现在她每一口呼出的气都像是带着亮片一样。
心慌感在逐渐消失,冒汗也渐渐没有了——剧烈的心跳正在平静下来。
花寻:“......诺亚先生,你在唱歌吗?”
诺亚:“不是,是在呼唤。希望有些不听话的小东西在听到我的呼唤之后,能稍微恢复一点理智,别像小疯马和小野狗一样到处乱跑。”
那这个呼唤也很有艺术性,听起来像是在唱歌一样。
心脏渐渐恢复正常,手脚也在逐渐回温,花寻感到自己力量正在恢复,勉强撑着诺亚的肩膀坐起来。虽然每个人外(包括尼尼)都能轻易负担人类的重量,但是像刚才这样靠在别人身上,总还是让人感觉不太好。
但这个起身的动作并没有成型。
有人的指尖点在人类的肩膀上,轻轻地将她按了回去。
“别着急。”诺亚的声音和之前好像也没什么不同:“让你的核心靠近我会让这些光更快回到我这里,会让你更快恢复健康。虽然有点冒犯你,但是请再忍耐一下,这样待一会儿。”
我倒是还好。
闭着眼睛的花寻趴在诺亚的肩膀上,感受着那些难以触摸的东西从自己身体里香水一样流走,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正在慢慢回归平缓,但莫名开始产生一种下坠感,好像缺失了一块什么东西。
......叫人感到很失落和难过。
......也叫人想让那些光重新回到她的身体里来。
“别担心,这是正常的。”诺亚说:“生物对力量的追求是刻进基因里的,现在能存活下来的物种都是因为有力量应对种种困难才能跨过进化和筛选的难关。现在你感受到力量正在离开你,哪怕那是现在可能会让你无法承受、陷入危险的力量,它的离开也是那么让人失落和难以接受。”
诺亚看起来非常擅长处理这种事情,再确认现在困扰人类的只有情绪的原因后,他没怎么犹豫就做出了决定。
他说:“这种情况最好待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或者让熟悉的朋友陪伴在自己的身边,而不是像我这样刚刚把你的力量多走的人。”
短暂的失重让花寻忍不住收紧了手指,给诺亚外套的肩膀上的留下一些抓痕,天使对此并不在意,他的手臂稳稳地托起人类,让她在自己的肩膀上找到了一个更加稳定舒服的位置。接着,花寻感到他们可能飞起来了,拂过手臂的风变得与地面上的有了区别,但她却没有听见任何翅膀拍打的声音。
“我看看卡奇莫多的方向......啊,找到了。”诺亚声音轻快:“我们很快过去,坚持一下好姑娘。”
在飞过去的路上,天使忍不住感叹:“人类可真是多愁善感情绪丰富的物种。当然,我绝无贬低你的意思,我只是没想到......”
花寻闷闷的:“别说啦。”
天使住嘴了。
力量流失,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这种懊悔、不甘、酸涩、失落,还有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从枷锁当中释放的劫后余生,这些感情都来自于基因和本能,交缠在一起变成了一些沉重的絮状物,胀胀的堵在胸腔里。
花寻忍不住哭了,她没有睁眼,也没看到现在她的眼泪都带着黄金的色泽,闪闪发光。
虽然努力的控制了,但是诺亚的脖颈和衣服上多少还是粘上一点黄金的颜色。
好在情绪是会过去的。
在时间的缓冲之后,理智最终还是会占据上风。
于是虽然嗓子有点哑,但花寻还是挑起了另一个话题:“你之前说趋光生物,还有其他的生物吗。”
当然有。
“这只是天使习惯的叫法,外面都不承认的。”诺亚说。
花寻听见他笑了一声:“因为所有天使认为这世界上只有一种趋光生物,就算是光辉精灵,在被光喜爱的程度上也要稍逊一筹。当然,稍逊一筹是一种委婉的说法,但我们都知道事实是怎么样。”
......看出来了,你们在这方面真的非常有自信。
于是花寻忍不住想,那自己对于光的吸引力如何?如果评级,自称趋光生物的天使是十级的话,那花寻觉得自己怎么也要评选一个六级七级的样子吧?
然而天使稍作思考,只能遗憾地告诉她,这恐怕比较难哦。
“躯体是力量的容器。”诺亚说:“如果承载了超过容器极限的东西,那容器只会碎掉。”
说话时,他捏了捏花寻的手掌,又捏了捏她的手臂和小腿,遗憾的叹气。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什么都说了。
“别小看我。”花寻有点愤愤不平。
也许现在还是力量流失之后的后遗症阶段,她的情绪相较往常更容易产生一些波动,尤其是不想被他人在力量方面这样说——哪怕对方也只是平实的说一些实话。
事实胜于雄辩,对于这些无法反驳的东西,花寻也没有兴趣硬要别人怎么样,她只是愤愤的:“以后我会变得比现在厉害的!”
天使说:“那要加油啊。”
在能看到阿卡姆大门的时候,花寻拍了拍诺亚的肩膀,示意他可以放下自己了。
“可以自己走了吗?”诺亚看了看她:“大门很快就要到了,我送你过去也可以。”
“还是不要了,里面都是我的同事和病人,这样过去有点让人难为情。”
那好吧。
看着花寻刷卡进入阿卡姆大门后,天使向她的方向挥了挥手,转身离去。离开之前他看向了一扇窗户,它依然保持着打开的样子,窗帘只拉了一半,因为风雨的吹拂,窗帘已经飘扬到了窗外。
诺亚笑了一下——他预感到回家的路上可能会偶遇一些不太受欢迎的访客,或许还不到收到决斗函的程度,但是偶遇是必然的。真讨厌啊,这群人恐怕也是算准了他现在不太方便展翼飞翔,大部分的时间需要停留在路面行走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雨开始淅淅沥沥下起来。天使的翅膀收拢在身后,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避雨的措施。此时往往使他们的炫技时刻,每位天使在雨中行走时都会像诺亚这样,全身都发着微微的光,光所到之处,雨丝全被隔绝了。
颈侧的水意还没干,诺亚侧过脖颈,用指腹轻轻点了点还湿润的皮肤。
那些闪粉一般的光随着轻轻按压的动作依附在指腹上,诺亚端详了这些光粒一会儿,轻轻挥了挥手将它们驱散了。
人类的手和脚这么柔软,骨头也并不强韧,心中总是有许多丰富的情感,甚至会因为难过这样的理由哭出来。他已经检查过了,人类的身体没有任何病理性的原因,也许对于这种生物来说眼泪也是一种平衡情绪的装置,在这些液体离开她的身体之后,花寻看起来渐渐地恢复过来,不再那么难过和沮丧。
但同样的,眼泪也承载了别的情感,比如她因为自己哭泣而感到羞耻和难为情。
拥有泪腺的生物不再少数,但泪腺更大的作用是湿润眼球,而不是用来宣泄情绪。而且在亲眼见到花寻之后,诺亚产生了一种猜想——与其说是花寻的血液对愚群有特殊的作用,不如说这是因为她本人的特殊性,所以对愚群产生了作用。
这是一个暂时无法论证的猜想,但另一个异常现象引起了诺亚的注意。身为研究人员,尤其是一个能够不惜撕毁学会与领航员达成的合约、冒着被截杀的危险来到这里,只为亲眼看一看这位“能够号令愚群”的实践派,诺亚发现自己的大脑当中并没有产生关于如何重现花寻与愚群相遇时场景的计划。
他甚至在回避思索这个问题。
不会错了,这个人类本身是特殊个体。
就像她的眼泪不仅是自己情绪的承载体,也是他人情感的增幅器。
他本能的不想看见那些液体从她眼睛当中流淌出来。
......这可真让人稀奇啊。
新奇的生物总会引起人的好奇心,对于研究人员来说也是一样。
于是诺亚忍不住想,要是有更多的人类就好了——要是有更多的人类,他就会有更多的样本,可以凭测出究竟是人类本身具有独特性,还是花寻这个个体独特。如果族群本身具有独特性,那又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消失在宇宙之中,如果是个体独特。她究竟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
基因变异?宇宙辐射?天生不同?
真让人想知道啊。
而且对于人类来说,轻微的失水似乎可以代偿一些身体或情感上难受的部分。他发现花寻在心脏异常跳动的时候大量出汗,手攥紧了胸前的衣服,在难过时又有一些液体从眼睛里流出。
眼泪、汗水。
那其他的呢?
其他的液体也会稳定她的身体状况和情绪吗?
想到这里,诺亚发散的思维又聚焦在了一个对于平时的他来说十分奇怪的地方。
人类的核心。
那可脆弱的心脏因为光的涌入而变得异常。当然,这件事情诺亚自问他也有责任,他没想到有人能从天使的身上攫走光,那些光从那个温热的胸膛离开的时候并不情愿,就算是天使也不得不再三哄劝。
他从没有这样做过。没机会。
天使是光的宠儿,没有人会比他们更讨光的喜欢。
......或许这些生物灭绝的原因是因为羸弱的□□无法承载这样的力量。
就像花寻,光的力量喜爱她,钦慕她,愿意毫无代价为她所用,但她的身体仅仅是因为这些力量附着过来就产生异状。然而越弱小的生物越是渴望力量,于是在那些光离开身体的时候产生的空虚感也会更加严重。
可是这样也不对,如果花寻是趋光生物,那她和非光性生物的相处或许不会那么愉快,但目前的资料显示她是由一队误入敌人大本营的魔族解救并带回来的,冲动好战的魔族不仅没有选择将她撇下投入令人血脉喷张的热血战斗当中,还在那样的极端环境下教会她说很多通用语词语。
匪夷所思。
他从来没见过擅长使用光魔法的魔族,虽然现在世界,各种族之间已经不再有那么激烈的仇恨,但依然有种族和种族之间互相看不顺眼——比如光精灵和暗夜精灵,比如天使和魔族。
也不是没有这两个种族之间的混血儿,但是即便是混血,也很少有能够像单一血脉个体那样对于力量运用自然熟练,跟别说出现花寻这样的情况。
他现在开始有点相信这个人类确实无法完成抽血任务了......而且他觉得有必要把这件事情提醒给一些无关紧要的讨厌鬼,免得这些蠢货因为自己的无知做出一些愚蠢的事情伤害他人。
......还有之前的研究计划也得重新来做,周期可能会更长,但显而易见的是漫长周期或许会有一个比预期要好很多、也更加彪炳的成果。
不疾不徐的脚步在思考当中缓缓走过一个弯,那里早有一个人在等候了。
戴达洛斯看起来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与即便在雨中漫步也毫不沾湿的诺亚不同,他的头发、上衣还有马背上的毛发都有不同程度的润湿,原本略显蓬松和精神的头发乖顺的贴下来,让总是昂扬的人马多了几分忧郁的气质。
至少在那双怒火中烧的眼睛看过来之前,他看起来确实忧郁。
忧郁的王子在雨中拉肖邦,而人马一族多出战士,忧郁的战士可以在雨中缓慢的磨刀。
“你比我想象中过来的要慢一些。”诺亚的手插在上衣的口袋里,脸上还是恬淡的笑容:“但是不得不说,在眼睛观测到你之前,我确实没有感知到你在这里,难道愤怒会让人马变得收敛起来吗?这也是个值得研究的课题。”
戴达洛斯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在他眼里这个鸟人和垃圾没什么两样,既然如此他也对垃圾的衍生物没什么兴趣。
人马的所有精力都仿佛被他握在手中的那把锋利细剑所吸引,他非常认真的用一块砥石摩擦刀刃,那些落下的雨珠很难停留在
上面,总是飞快滑落。
“我还有十五秒擦完刀。”戴达洛斯随意又平静说:“你可以用这宝贵的十五秒想想你的借口,或者安静的等待。”
诺亚:“真可怕,我还以为我已经脱离了星域,来到了秩序井然的社会当中呢。”
“当然秩序井然。”戴达洛斯笑起来:“如果今天不下雨,我还得花点功夫呢。”
手指在刀刃上轻轻一弹,响声的余韵中,这把剑劈开了雨幕,如同一朵花在人马的手中转了一圈。蹄子在地上点点,戴达洛斯好整以暇:“看来你选择了安静的等待。”
“不。”诺亚也笑起来:“我选择了报警。”
执法队赶来需要一小段时间,而那段时间对于人马来说也许足够了。
然而在冲锋开始之前,诺亚的通讯接通了。
“诺亚先生?”
是熟悉的声音。
戴达洛斯猛地刹车,剑刃悬停在诺亚的眼前,几乎已经斩开了光的屏障。
天使平静的与他对视,依然微笑着,不说话。在花寻第三次确认电话是否接通时,戴达洛斯收剑回鞘。
“是我,花寻小姐。”诺亚说:“很抱歉现在打扰您,但是我有一枚袖扣丢失了,请您看看那是否在您那里?”
“我找找......啊,挂在我的衣服上了!”花寻说:“您走远了吗?我现在给你送过来。”
“不必了,等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再交给我吧,不是什么大事。”天使叮嘱道:“下雨后可能会有降温,请注意不要感冒。”
一通简短的联络。
不足以化解一些矛盾,却足够消弭些许杀意。
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即便是他什么也不做看起来也让人作呕,戴达洛斯看着平静的诺亚,总觉得他的目光在一刻不停的挑衅。
“你运气很好。”人马说:“你保住了自己的命,不知死活的鸟,但希望你记得,这样的好运不会出现第二次,我也不允许你第二次单方面的撕毁协议。”
“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疯马,什么尊严,什么荣誉,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如果我们之前想要研究的个体不是花寻而是另有其人,你们会这么紧张吗?不会的,你和那条野狗在工作结束之后连多的眼神都不会施舍给别人,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天使声音平静:“你们这样做,只是因为我们想要研究的个体是花寻,仅此而已。”
“不过我必须承认,她确实有特殊之处,在来到这里亲眼见过她之前,我并不觉得自己会改变想法,并且做好了冲突的准备——你想的没错,我原本确实是打算在这一次带走她。”诺亚说:“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回去之后我将赞同文森特的保护性研究提议,但是希望见面时,陪伴在她身边的不要是你和他之中的任何一个,我真是受够野兽生物可怕的体味了。”
“正好,我也收购恶心的羽粉和光污染了。”也许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戴达洛斯突然笑了一下,但他没有解释,只是看向了笑容淡了一些的天使欢快的说:“关于陪同人的事情,我可以答应你,到时候在你们会面时你不会见到我和文森特之中的任何一人,但同样的,我也祝愿你在见到她的其他陪伴者时,不要对我和文森特过于想念。”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像学会和协会一样,习惯私下解决争端,并且将这种解决方式当做约定俗成的处事手段。
无论是执法队的频繁例行查问,还是红龙死不罢休决斗函,戴达洛斯都发自内心的希望诺亚能够享受这些即将到来的惊喜。
“他怎么说?”
“诺亚先生说找到就好,下次见面再给他就行了。”花寻安慰的拍了拍看起来好像有点紧张过头的埃利奥特:“别担心,他看起来不想很丧心病狂的人。”
埃利奥特:“这一点我完全不能赞同,丧心病狂的人有不会把丧心病狂几个字写在脸上,你看看沧医生,只是看他的证件照片能看出来这是一个丧心病狂的臭毛驴吗?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说着,红龙忍不住恐吓花寻:“大部分天使在成年之后都有不只一对翅膀,那个人只是用一双翅膀就能让你晕光,你不怕他把你抓走吗!到时候你就只能被他关进房间里为所欲......额。”
本意是恐吓,但是说到最后他自己不知为何尴尬了起来——但是总之,色厉内荏的埃利奥特还是撑起气势,把这些话说完了。
省略了为所欲为的部分。
“谢谢你担心我,埃利奥特医生。”人类说:“但我也不是毫无防备嘛。”
说着,她在自己的终端上操作了一番,将刚才的界面给埃利奥特看:“我已经设置过了,如果出现以下几种情况就会立刻联络我的紧急联系人,并且向列表当中的所有经常联系人发送求救信息,如果他刚刚敢对我做什么不好的事情,现在在动手的时候你们就会接到信号了。”
埃利奥特凑过去看。
人类设置的几种情况分别是意识消失、特定手势以及长时间的身体状况异常。
之前本来最后一项已经触发了,终端要报警的,但是人类把它按掉了。
但是就算是这样!这样的行为还是很有安全隐患的!
总之多拉贡狠狠地教育了她一番,主要说明了一下热衷于研究的生物个体可能脑子都不太正常(你看看沧医生,难道你不怕那个天使在你身上做奇怪的实验吗),大部分性格偏执又奇怪,而且完全不听人劝说。
这种偏执在很多小事上都能体现,比如沧医生虽然被大熊医生暴揍了很多次,依然固执的喊对方“万尼亚”。
花寻有点为难:“也不能把每个研究者都和沧医生等同吧......有时候沧医生也没那么可怕。”
埃利奥特,无慈悲:“那下次我让他来我办公室里做徽纹改进实验。”
花寻:“对不起我错了,你不要让他来。”
通过列举身边的反面教材,花寻表示自己已经充分意识到了研究员是一些多么可怕的团体,并且保证自己一定会谨慎的面对诺亚提出的任何提议。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红龙看向了别处,尾巴变得僵硬,声音也变得有点飘忽起来:“就是,我其实也不是特别在意,我就是随便问问,要是你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答,但是这个问题本身其实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问题。”
花寻:“什么问题呀?”
就是......
额......
......
很多别扭的酝酿之后,埃利奥特小心地凑近了一点,两只爪子交握在一起,用胳膊去蹭花寻。
一边蹭,一边有点期待又不好意思说:“你,你的紧急联系人是谁呀?”
花寻:啊?
看到人类惊讶的脸色,埃利奥特立刻:“我也不是特别想知道,就是随口一问,你要是不想回答就算了......你想回答吗?”
花寻摸着自己的脑袋:“不是,我还以为让你这么为难的问题是什么天崩地裂的事情,没想到只是这个......没关系,这只是个小问题,我可以回答。”
说着,她把终端的页面点出来让埃利奥特看。
红龙又忐忑又期待的凑了上去。
然后看到了弗雷德里希的名字。
埃利奥特:......???!!!????
“为什么?”他震惊又不解,声音十分伤心:“为什么是这个人!”
“他是执法队的啊。”花寻理所当然:“有问题找执法队,不是更加快捷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但是......
但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是那个臭歌利亚!
等那些震撼的情感渐渐平静下来,埃利奥特只觉得非常委屈。本来他是因为花寻看起来好像在紧急关头更加信任别人而有点生气的,想要和她冷战一会儿,不理她,但尾巴在这种时候就像一个可耻的叛徒。
它委屈的,期期艾艾的圈住了花寻的小腿,用光滑的鳞片蹭了蹭人类温暖的皮肤。
埃利奥特:可恶!这是一条没有尊严的尾巴!
埃利奥特:“......你把我也添加为紧急联络人可以吗。”
埃利奥特:“我也很可靠的。”
但是紧急联络人好像是有数额限制的啊。
......那我不管,反正你把我添加进去。
......求你了,呜呜。
在如愿以偿之后,埃利奥特快乐的收拾东西准备把自己的办公室让给花寻过夜了。
“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哦。”快乐的红龙说:“毕竟我是超级可靠的紧急联络人嘛。”
这种过量的快乐让人类觉得很好笑,她不解又无奈:“这件事情值得这么高兴吗?”
“当然啦,被重要的人信赖的感觉很好的——哦对了,你不许告诉弗雷德里希他是你的第一个紧急联络人哦。”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攀比的。
人类不太理解。
不过没关系,不理解的事情就先放一放,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是要做。
学习!锻炼!
花寻:没有人能够阻止我进步!
在她完成今天的学习任务,用僵硬的身体做完一套舒展的广播体操之后,她的终端收到了一条消息。
文森特:在忙吗?如果有空可以来我这里一趟吗?
他很会抓取时间,现在正好是花寻正事结束,刚刚放松玩身体,但还没打算立刻休息的空闲时候。
于是花寻欣然答应。
打开门时她被从门里涌出的风狠狠推了一把,文森特的房间里窗户打开,夜风凛冽,将他的窗帘吹得胡乱飞舞。
三头犬的夜视能力很好,房间里只在玄关处留了一盏等候客人的小夜灯。
三头犬坐在房间正中央的一把椅子上,狂风大作,窗帘被风击打出可怕的声音,他看见她的每只眼睛都发出慑人的光。
......让人有点害怕、不想进去了。
“我知道你今天遇到诺亚的事情了。”文森特平静的说:“进来,花寻,关于这件事,我们得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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