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姆气势万钧,一口把人类吞下之后就向门外疾驰!然而梦与现实之间总是会有一些礼貌的距离,校运会第十三名的成绩恐怖如斯,已经体验过史莱姆的最高时速,人类在他们两个离开城堡的露台之后就提出,要不然还是自己走吧。
花寻:“我主要是担心你比较累。”
因为尴尬变成蓝色的史莱姆:“唉,算了,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类,我也觉得你自己走会快一点。”
石头屋地形错综复杂,因为史莱姆的身体非常便利,只要有一个小缝隙就能钻过去,所以屋子里的结构并不是大气明朗天圆地方的那种——尼尼在当时设计结构的时候可能采用了一种非常有创意的设计方案,有些地方非常窄小,人类要趴着蠕动过去才能通过。
“不好意思啦,我当时是没想到以后会有比较大只的朋友来我家做客啦。”尼尼说:“而且还不能在缝隙里穿梭。”
人类一边艰难蠕动,一边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那你当时预设你的朋友会是什么样子的啊?”
“我哪知道啊,我当时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史莱姆,我只想永远做酷酷的独行侠,朋友这种东西只会影响我吃饭的速度。”尼尼说:“我也没有想过以后我会养宠物,会和狂风成为邻居,会一个人住在荒原里——哦对,你知道吗,之前有一段时间我还被称为荒原巫师呢!”
不过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穿过这条狭窄的廊道就到了尼尼的宠物房,花寻现在终于正式进入到这个用无数四通八达的廊道连接起来的房子内部了。
史莱姆家里没有门,所以没进入一个空间都是尼尼先从缝隙进去,然后从内部把石头搬开,再让花寻进入。
“要小心一点哦。”因为吞掉了太多石头看起来像一扇门的尼尼:“这边比较矮,小心撞到头。”
花寻好笑的说:“我也没有那么高啦。”
这是一间平平无奇的石头屋。
大概有两米高,花寻在里面不用弯腰也不会觉得很压抑。房间里并没有大光源,尼尼在墙上种了很多发光蘑菇,除此之外,空气里还有一些发光浮游生物。再往前走,土地就变软了,花寻低头看,她踩到了如同地毯一般的苔藓上。这些苔藓弹性极强,她走过去后回头再看,它们已经复原了。
而且或许是感受到了人类的目光,被踩过的苔藓上还很敷衍的开了朵米粒大小花出来。
尼尼:“这个苔藓是被精灵祝福过的苔藓,可以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反应,很贵的。”
花寻:“看出来了。”
非常智能。
除了苔藓、发光蘑菇、浮游生物,空中还有一些忽上忽下漂浮着的云朵。
“小心点哦。”尼尼说:“要是你觉得有点不好走,可以托住我。”
他离花寻近了一点,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花寻觉得
自己脚下的地面质感变了几次,除了苔藓,还有沙粒感、烂泥感、非牛顿流体感,这个房间着实是大的有点离谱了,人类觉得邹忌都走的有点出汗了。
“因为我购买了空间折叠服务嘛。”尼尼说:“如果我出去上班了霜瓜就一个人待在家里,我好担心它会觉得无聊。”
所以他非常用心的给霜瓜做了造景,希望能极大程度的丰富它的生活。
可是走了这么久,他们至今都没有见到霜瓜。
“它有点害羞啦。”尼尼说:“霜瓜和别的丝绒不太一样,它就像风。”
人是没有办法去追逐风的,只能等待风自己吹拂过来。
一片云上出现了一个小触手。
很小,看起来像毛茸茸章鱼脚。霜瓜隐藏在云里,只在那朵云飘过尼尼的时候飞快的伸出脚轻轻戳了他一下。
那只脚飞快的收回去了。
被戳了一下的尼尼宛如影帝附体,一边大喊着:“啊!我被击中了!”一边旋转跳跃,最后在地上变成一摊史莱姆。
缩在一枚橘红色甲壳,霜瓜驾驶着云来到尼尼身边,伸出触手,轻轻的戳了戳他。可能被戳到了痒痒肉,尼尼扭动了两下,然后换个方向瘫着。更多的触须从甲壳里钻出来了,霜瓜做出了一个打气的动作,并且一下一下把尼尼像个气球一样吹了起来。等这个史莱姆重新变得圆滚滚,并熟练地把那个小贝壳顶在头上的时候,霜瓜所有的出手又全部都收回去了。
“今天我带了朋友来哦。”尼尼说:“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好朋友,花寻,她人很好的,所以你不要害怕,要大大方方的噢。”
花寻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但是霜瓜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于是她稍微往远退了一点,和霜瓜打了个招呼。
那个贝壳紧紧闭合,没有半点动静。
花寻:“我是陌生人,它是不是有点害怕我啊?”
“不会啦,他不喜欢这样的话今天根本就不会现身的,就算我把它顶在头上它也会跑掉,你别担心啦。”尼尼说:“霜瓜只是有点害羞,是不是,摸你摸你摸你~”
养宠物的生物都会变得夹夹的。
尼尼不断让自己的身体产生一些柔和的波纹,让他头顶上的霜瓜感受颠簸,直到霜瓜烦不胜烦,伸出一根触手揍了尼尼一拳。
尼尼:哇!好痛!
尼尼从一个“口”变成了“凸”
丝绒还是很有力量的,被揍过之后就会出现一个明亮的大包。
嘴硬的史莱姆:“它平时不这样的,我们两个平时可好了,它从来不对我动手,今天只是有客人来了它太兴奋了,它心里还是有我的。”
把霜瓜从头上抱到怀里,尼尼把花寻带到了宠物房的生活区。
是的,因为这个家伙在宠物房过夜的时候更多,所以宠物房有史莱姆生活区。
而且因为他平时不需要椅子之类的东西,更多的时候是席地而坐,所以尼尼突然发现,花寻如果和自己一样的话那或许会弄脏她的衣服。人类不能像史莱姆一样自动把自身的污浊清理出去,于是抱歉的尼尼展开了自己的身体。
他变成了豆袋椅的形状。
“来吧,坐在我身上。”尼尼说。
然后被一脸好笑的人类揍了一拳:“不用啦,我又不是那么娇弱的人。”
她从两人之前大采购的东西里翻找半天,找出了一个坐垫。
花寻:“我坐这个就好了。”
她看见尼尼怀里的那个小贝壳打开了一条缝。看不太清楚里面,于是花寻隐晦的向它挥了挥手。
暗中观察的霜瓜,谨慎的伸出一条触手,也向花寻极小幅度的挥舞两下,然后chua又缩回去,那条小缝也消失了。
尼尼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惊喜又怜爱的贴了贴霜瓜的小贝壳,将它放在了一边的云上。
霜瓜开着云跑掉了。
花寻:“它和普通的丝绒好像不太样。”
尼尼:“对,它是比较特别的丝绒。”
生物在繁衍当中难免会出现基因变异,霜瓜就是变异的一种。它没有像大部分丝绒那样发育出飘逸的容貌和轻盈的姿态,身体也不能聚散,出生下来的时候就是一小块肉团,原本应该是绒毛的部分是一根又一根的触手,偶尔还在抽动,看起来非常可怕。
后来它同一窝的其他丝绒都能在空中飞舞的时候,霜瓜的触手上只零星地生长出一些毛发,甚至都不能把表皮全部覆盖,这让它无法用零星的绒毛在风中托起笨重的身体,而且和其他兄弟姐妹不一样,霜瓜很丑,看起来卖相极差。
它本来是宠物店商品之一,但是在展柜待到成年都没卖出去,好不容易被卖出去了,但是宠物店回访的时候发现那个人对霜瓜并不好,甚至因为想要验证霜瓜的身体是否真的不能重聚,切除了它的一枚触手。
宠物店的工作人员上门去和那个人打了一架,最开始没打过,把老板摇来之后二打一打过了,两人重新把霜瓜带了回来。
但是霜瓜性格大变,原本只是有点腼腆,还是个活泼的小丝绒,现在每天只会缩在展柜的一角,藏在造景物的后面,根本不愿意见人。
长得丑、残疾、性格差,现在这意味着霜瓜更不好卖了。
但是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那时候刚刚成年,离开创造者出来闯荡社会,一心想要当个酷盖的尼尼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走进宠物店,因为那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想要养宠物的打算,但是莫名的,他从门缝进入了那个店。
然后看到了缩在角落的霜瓜。
主要是因为霜瓜的那个展柜有全场最大的“大促销!”“便宜卖!”的牌子。
只需要花购买其他丝绒五分之一的钱就能买到这只丝绒。
贫穷的酷盖因为价格多看了它几秒,因为这探究的目光,立刻有店员热情地上来介绍霜瓜的基本情况,但是介绍来介绍去,总是有几个避不开的点。
残疾、丑陋、性格差,而且因为一些不愉快的经历,很可能不会那么亲姆了。
“......如果你介意这些的话,我不推荐你购买这个丝绒。”店员还没有给自己攒够钱换新外壳,她的外壳上还残留着一些和老板并肩作战的勋章,准备等这个月发了工资就去把外壳换掉,但现在这号可以用这些勋章说明一些问题。
“我们店里对卖出的宠物是要做三次不定期回访的。”店员用营业的热情语气对尼尼说:“回访结果很差的话,那我们老板还挺能打的。”
酷盖在闯荡社会的时候难免会遇到一些事情,尤其是像尼尼这样的年轻酷盖,那时候他也正在经历一段不那么阳光明媚的日子,看到霜瓜的时候,突然让他莫名的想到了自己。
小小、额,大大一个丝绒独自一个绒待在展柜里,旁边的展柜都是三五个丝绒一起漂浮在里面,一起打闹玩耍,只有霜瓜是孤独的蜷缩在角落里。它身上有一部分能看出明显缺失,这让它整体看起来更加不协调了。
它旁边两个展柜都是丝绒,和各种颜色的、蓬松的小丝绒一对比,真的很难看。
但尼尼当时突然下定决心,一定要带它回家。
毕竟永远都不被别人坚定的选择,或者曾经以为是通向幸福的道路,结果走到最后发现是条死路,无论是那种都太叫人难过了。
总之,尼尼决定养宠物了。
但养宠物并没有那么容易。
第一点就是,霜瓜不摄取能量。
尼尼甚至已经躲到别的房间里去了,但是只要它感应到空间里有第二个生物的气息,它绝对不会摄取任何能量。
也不会从墙缝里出来。
而且因为长时间的独自一绒,霜瓜的社会化很糟糕,很多事情都不会,比如通过旋转表达开心,通过肢体起落表达喜好,或者用绒毛求偶。
它是个alpha,但在求偶期出现婚姻色之后只会往身上滚点灰尘,试图遮掩住与平时不同的颜色。
尼尼觉得这
样太脏了,但是霜瓜的情况也没办法给它强行清洁,于是尼尼想了个办法,在家里的角落放了很多贝壳、甲壳之类的躲避物,果然,霜瓜非常喜欢。有了甲壳之后它的精神状态可能好了很多,已经可以正常摄取能量了。
但是还是不能摸不能互动,它和尼尼之间的距离必须保持三米以上,不然他就会快速钻进离自己最近的缝隙里两天不出来。
尼尼轻轻的叹气:“那段时间可真是糟糕,好几次我都产生了自我怀疑,想要放弃养宠物,把它送回宠物店了。”
毕竟照顾霜瓜这样一个特殊的个体真是太不容易了。
他和宠物店约好了时间,对方也很理解尼尼的决定,他们已经做了两次回访,尼尼作为一个新手已经尽力了。
但在宠物店来接走霜瓜之前突然发生了一些特别的事。
那天史莱姆遭遇了一些生活当中令人不快的艰难事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几乎瘪下去了,他试图往自己的身体里接入水管,通过补水让自己重新饱满起来,但是那天水管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接不进去,试了几次之后,尼尼愤怒的把水管摔在了地上。
然后大哭起来。
史莱姆真是太伤心太难过了,他哭了好久好久,一直哭到地面积水,他的表皮干瘪发皱才勉强停下来。
贝壳里的霜瓜正在一件家具后面对他进行暗中观察。
“看什么看!”尼尼非常生气的吼它:“走开!不许看我!”
霜瓜一下缩到了家具后面,但是过了一小会儿,它的触手伸出贝壳缝隙,把贝壳当成小船,在积水的地面上谨慎又缓慢的滑行过来。
它和史莱姆的距离第一次缩短到不足一米。
那条触手谨慎地伸出来,几次犹豫和迟疑之后,缓慢戳了戳尼尼褶皱的表面。
尼尼:?
他没懂这是怎么回事,但是霜瓜第一次走出缝隙和他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这是个很好的现象,尼尼不希望因为他的动作让霜瓜重新缩回去。
史莱姆和丝绒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等地上水干了,两人还是一动不动。
然后那个贝壳抖了两下,打开了更大的缝隙。有点僵硬的霜瓜从缝隙里伸出一些触手。
做了一个后空翻。
尼尼:?!
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史莱姆感到疑惑,甚至因为太疑惑了,他都没有那么难过了。
“你,你是在担心我吗。”他说:“......我没事。”
然后尼尼也进行了一次后滚翻。
至此,一种奇妙的连接似乎在两人之间发生了。史莱姆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难过了,他打电话给宠物店说自己还想再试试,不用那么早送走霜瓜了。一种奇异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出现在了颓废的史莱姆身上,他觉得自己必须要肩负起两个人的生活才行,继续这样消沉下去显然是不行的。
于是在生活当中连续碰壁几次的史莱姆又一次鼓起勇气,像个战士一样出发了。
虽然依然不是非常顺利,但是无论如何,他磕磕绊绊度过了那段艰难的时间。或许是否极泰来,现在尼尼对自己的生活非常满意。
“虽然我现在也经常会因为很多事情感到难过,但是只难过一小段时间,看到霜瓜的后空翻,我很快就会振作起来的。”史莱姆拱了拱那个靠在自己身上的人类:“而且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后滚翻给你看哦。”
花寻:“你看出来啦。”
尼尼:“当然啦,我是明察秋毫的史莱姆嘛。”
花寻叹了口气。
“在我的观念里,自己的住宅被入侵是非常严重的事情。”花寻说:“虽然我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和我想的不一样,这里有自己的习惯和风俗,但是住所对我来说是绝对安全、非常私密的地方,这里被入侵会给人带来很大的恐慌感,破坏我的安全感,让我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
尼尼:“所以你是因为婚飞请柬的事情在生气吗?”
花寻:“说不上生气......好吧,也是生气,我只是觉得果然我还是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尼尼发出了一声嗡鸣。
“我刚刚成年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而且我当时也总是不开心。”尼尼说:“会不会是因为你成年的时间太短啊?”
大概不是这个原因。
花寻其实有点犹豫是否要和尼尼聊这个话题,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关于自己以前的事情,偶尔聊起情绪,也会在深挖的时候转移话题。聊这个会让人感到危险,会让人类的四肢末端发凉,但是如果所有的话题都是绝对安全的话题,永远浮于表面,那她或许很难和这个世界产生联系。
联系都是在碰撞当中发生的,与自我、与他人、与世界,交流越多,交锋越多,联系也会变得更加紧密。
花寻长长的叹出一口气。
尼尼像个人体工学椅一样,填满了她后背的所有空间,柔韧又有弹性,靠起来舒服极了。
而且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尼尼现在抱着自己的手法和抱着霜瓜的时候如出一辙。
“因为你们两个其实很像嘛。”尼尼说。
看起来很温顺,但其实脾气并不好,遇到很多事情都会很生气,又迫于身体原因没有办法给别人一拳,所以只能忍耐。
“但是现在霜瓜已经变得很大胆了。”尼尼开心的说。他指了指自己头顶的那个亮堂堂的大包:“它现在都敢对我重拳出击了!我很高兴。”
花寻:“但是这是因为你愿意忍耐它。”
她从尼尼身上爬起来,转过身,非常认真的看向他:“如果有一天,你不愿意忍耐它了,这一拳不会让你高兴,你甚至不需要还手,只需要绷紧身体,霜瓜砸向你的出手就会被折断。或者在你拥抱它的时候如果它想逃跑,你完全可以把它吞进自己的身体里,它可能会窒息而死,但是如果你不愿意,它就没办法脱离这个状态。”
尼尼急迫的:“我不会这样做的!”
“我知道你不会,我愿意相信你。”花寻说:“但是这个关系就是这样,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一方同意的基础上,如果有一天同意被撤销了,那霜瓜会怎么样呢?”
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一下把尼尼问住了。
因为在尼尼的想象当中,永远都不会有同意被撤销的这天,故事的结局当然是“尼尼和霜瓜永远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这样。
明察秋毫的史莱姆讷讷,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的说:“花寻,虽然你说的是霜瓜,但是事实上,是你自己一直在担心这些问题,是不是?”
人类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她毫无征兆的落下眼泪来,那些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不断落下来,把尼尼吓坏了,他慌忙去拉了一条水管过来,但想起来人类不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补水。
“别,别哭嘛,我不该乱猜的对不起!”他快速把自己捏成杯子,往里注了些水:“你,你要喝点吗?”
人类向他摆手。
吓到好朋友其实让她也有点愧疚,她很想给尼尼说一下哭泣也是人类发泄情绪的一种方式,她哭完之后可能就会好很多了,但是现在她哭的太厉害,说不出话来。于是人类干脆不说话了,她专心的哭了一会儿,哭得袖子都湿了,停下来的时候觉得神清气爽。
结果一扭头,尼尼和霜瓜都在对她进行暗中观察。
他们两个你推我我推你,最后先是尼尼上来献艺,做了一个满分后滚翻,然后霜瓜也上来,在贝壳里做了一个后空翻。
眼睛肿肿的人类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脸上还湿湿的,但是依然呜呜的伸出手抱住史莱姆(霜瓜驾驶云躲开了):“谢谢你尼尼,你真是太好了。”
史莱姆不愧是明察秋毫,他没有猜错,这就是一直以来人类内心深处一直无法获得安全感的最大原因之一。
她太弱了,和所有人建立起的关系都不是平等的关系,这些看似有好的关系都只能建立在“别人想要和我做朋友”这一基础上。
婚飞请柬的事情只是一个导丨火丨索,那只胖胖熊蜂出现在家里,擅自给她做了扫除,并且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连执法队员都觉得是因为自己缺乏常识所以才造成了这次的误会。
但是那个臭蜜蜂就是没有经过别人的允许擅自闯进了别人家里啊!
人类无法反抗他人建立的所有规则。
“我不想这样。我从来都不想这样。”
花寻说:“我想勇敢,我想快乐,我想幸福,我想和其他人一样无所顾虑的和别人交往,我想对自己的房子有绝对的控制权,我想被别人热烈的爱也同样热烈的去爱别人,我想不用总是担心自己意外身亡,我想在这里也能有我自己的家,我想和别人一样能轻而易举的做到很多事情。为什么只有我做不到,我也想像别人一样啊。”
她情绪已经基本平稳了,但是这些话又把人说的眼泪汪汪。
那朵一直在周围游走的云靠近了点,也许是在犹豫是不是要开始二轮献艺。
但好在这一次人类已经不在崩溃了,她只是委屈的抱怨。
能够吞下宇宙的史莱姆将这些恐慌和彷徨全部包容。
他抱着人类,就像当时抱着瑟瑟发抖彷徨不安,还没有找到贝壳的霜瓜。
“没事的,花寻。”尼尼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害怕的事情,也许在你眼里很厉害很强大的个体,也会有一些令人感到奇怪的恐惧。”
“就比如我和霜瓜。”他指了一下那朵云:“你说得对,我们的身体强度并不对等,我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它,但是你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允许自己做出这样的事。不仅是我,任何人都不可以伤害我的霜瓜。”
强大者未必强大,弱小者未必弱小。
聪明的人类现在只是短暂的陷入了思维怪圈,钻牛角尖想要让自己的意志和客观存在的物质世界抗衡,这样注定碰壁。
但如果稍微改变一下思路呢?
尼尼:“因为我爱霜瓜,虽然我们两个也会吵架和打架,但是我爱它。这份感情是很重要的,甚至远远比身体的力量要强大得多。”
“你不是太弱小了,花寻,你只是低估了感情的重量,也低估了别人心中你有多重要。”
人类脸上露出了明显不相信的神情。
她不太相信这种过于主观、随时都有可能改变的东西。
所以这更让尼尼费解了。
史莱姆变成了疑惑的暗紫色。
“你想要爱与被爱。”他不解:“但是你本人却......不太相信爱,是吗?”
花寻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她看向了另一边。
“我想要拥有一个自己的家。”她说:“但是爱不太可靠......你知道的,我没有你们的信息腺,标记或者被标记在我这里行不通。信息素对我没用,我也不可能用信息素去安抚别人,所以首先排除AO两种性别。我觉得自己可能会在beta里找一个合得来的生物缔结婚姻关系。”
“不需要有爱情,更重要的是合得来吗?”
“......差不多是这样吧。”
这个答案震惊尼尼一百年!
史莱姆忍了又忍,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了。
“不行啊!”尼尼大声说:“绝对不行啊!如果你不是热烈的爱着别人,不能这样的!如果只是向孤独妥协,如果以后你遇到真正爱的人你会很痛苦很痛苦的!”
他急得走来走去,好像花寻现在就要找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一样,最终尼尼勉强冷静下来,因为他努力说服自己,现在只是人类对于感情这件事情太过悲观才会说出这种可怕的话来。
“我不知道在人类的文化历史怎么样。”尼尼说:“但是在现在这个社会当中,缔结婚姻是非常神圣的事情。如果有人同意和你结婚,那那个生物一定是非常非常热烈的爱着你的......花寻,这样对你们两个都很不公平。”
“......我只是这样打算的。”人类闷闷的说:“有没有真的这样做。”
“这样想也不可以!”尼尼说:“你也说了想要热烈的爱,如果心中怀有这种想法,那看到这个好像也可以,那个好像也凑合,遇到事情也会得过且过将就将就,这样会很委屈的。”
委屈的人没有办法得到热烈的爱。
也没有办法感觉到他人的爱意。
而且总是痛苦和难过。
噗
史莱姆突然亮了一下。
尼尼觉得突然找到了症结所在!
“我知道了!”尼尼突然说:“你稍等一下!”
他快速跑掉了。
过了一会儿,尼尼拿着纸和笔又快速的跑了回来。
“花寻,虽然我不能理解你全部的情绪,很多时候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会难过,但是你心里肯定有很多委屈。”他把纸和笔放在小桌子上:“这样,你先把最近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事情整理一下,然后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但是人类丧丧的,虽然听话的开始在纸上乱画,但是嘴里还是说着:“这有什么用啦。”
“当然有用!”尼尼鼓起来:“既然你不想总是遵守别人指定的规则,那你就需要让别人遵守你制定的规则啊。”
制定规则的第一步是什么呢?
当然是告诉别人什么是可以做什么是不可以做啦!
等《花寻最讨厌的事情》初步编绘完成之后。
“好,最激动人心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尼尼说:“现在,如果以后这些事情再出现,如果以后还想做朋友,最好不要做这些事情!”
与信心满满的史莱姆不同,人类看起来有点迟疑。
“能行吗?”花寻说:“会不会惹怒别人啊......我很怕被打。”
“别怕,到时候我会和你一起的!”尼尼铿锵有力:“你要对自己有信心,花寻。等你对自己有信心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这或许是个漫长的过程。
“所以在这之前,为了庆祝你走出了宝贵的第一步。”虽然这个房间里只有人类、史莱姆和丝绒,但这个史莱姆依然谨慎又小心的左右看看,然后非常小声的说:“我们来一起品鉴我的珍藏,怎么样?”
“反围剿的成果哦~”尼尼小声得意:“你可不要太敬佩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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