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人会格外脆弱,这一点就算是在这些身体强度远超人类的人外身上也同样适用。
文森特耳朵垂着,难受的松了松领子,这是徒劳,他知道自己的困难呼吸并不是来自制服的领子。
花寻坐在一边,担忧的看着他。
她问:“你好点了吗?”
文森特回答:“好很多了。你就在那里坐着,不用过来。”
易感期的生物会变得粘人、攻击性增强、渴望亲密的行为,他还没彻底进入易感期,这些症状原本不应该这么剧烈。
......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他对于自己太过自信,长时间的远洋之后身体和精神尚未得到充分的休息就开始进行下一次远航,并在旅途中遭遇愚群,用信息素和愚群的信息素对抗,这些都是易感期症状增强的重要原因。
但他本人觉得真正的原因可能就在眼前。
能够随时调动人情绪和信息素的对象就在面前,哪怕理智告诉自己现在最好不要靠近她,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还是挽留花寻留下来陪伴自己。她是一个温柔的人,甚至有点过于温柔了,提出的请求很少被拒绝的。
这份包容可能有一部分来自于常识缺失,以及身体缺陷,无法感知到信息素,于是无法准确的去捕捉他人的情绪,一直我行我素的生活......真是潇洒,潇洒得完全不顾别人的死活。
生物体本身会携带一些轻微的体味,有别于汗水或者其他味道,那更像是一种独属于每个生物本身的特殊气息。人类现在与他共处同一片空间之中,犬类的鼻子非常灵敏,他能轻而易举的从自己极力控制的信息素、衣服上的洗涤剂香精和沐浴香波交杂混合的气味当中分辨出那种味道。
如果高速人类,她一定会瞪大眼睛,快速抬起手臂闻闻自己,紧张地辩解“我很讲卫生的,我每天洗澡。”之类的话。
不是这样的,生物体自身的气味,哪怕会被洗浴产品的香味掩盖,但它不会消失。
易感期的时候,个体对于外界的刺激非常敏感,领航员的职业病让他习惯在任何时候都要将风险降到最低,即便是现在,他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究竟多想消灭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依然请求花寻不要靠近,只要坐在放在窗边的那张小沙发上就行了。
他不敢让花寻靠得太近。
三头犬的牙齿锋利,指爪坚硬,如果他被情绪和信息素控制——虽然这不可能——如果这种“如果”发生,即便是戴达洛斯立刻赶过来,他恐怕也来不及将花寻完好无损的带走。
那时候被腺齿咬破的后颈会是她身上最轻的一道伤。
文森特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在现实中发生。
于是他只能不断调整呼吸,用手去抓手中的那个握力球,把手贴在装满冰块的被子上以此来分散注意力。
这种时候和人类在一起真是一种负担。
......但是不想让她离开。
“好辛苦啊。”花寻感叹:“alpha和omega,这两种性别真是麻烦。”
易感期和发×期,花寻有的时候简直觉得这是社会大部分冲突的源头。在星际人外不以性别区分力量大小的现在,花寻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性别还存在——怎么看beta都是更加先进更加有力量的种族吧。
人数有多,性情又稳定,也不会突然出现因为特殊时期到了两个人在大街上这样那样甚至一头冲进别人打工的机械制品专卖店,逼得别人只能报警。
透过止咬器,文森特好像在笑。
不是因为听见了无稽之谈的嘲笑,他虽然出汗,但整个狗却莫名其妙的显得十分平和。
“不是这样。”文森特说:“beta的数量并没有比另外两种性别要更多。”
啊?所有小说几乎都设置的是a:b:o2:7:1的比例啊!难道不是这样吗!
文森特摇头。
他也不知道花寻从哪里有的这样的刻板印象,ao人数比起b确实要少一点,但是不至于这么离谱,三方可能是0.9:1.3:0.8这样的差别,beta较多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现在机械造物的数量比较多,他们这个种族几乎全部的人都会选择在分化的
时候将自己编写为beta。
“而且信息素不是只能带来麻烦。”文森特说:“它能做很多事。”
往大说,信息素的应用中会有一些军用技术,比如标点,比如定位,比如侦查,比如斩首,比如泯灭行踪,这些技术部分转民用后地质勘探、星海漫游等领域都有显著表现。探索陌生星球的时候用信息素快速跑一圈比用仪器去看又节省时间又节省资源,星海漫游当中的信息素应用,这一点还是和愚群学来的,最初这认为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但愚群能做到,他们用信息素在宇宙里标点。一群学者去研究了一番之后,这项技术从诞生到不断演变改良,终于到现在只要稍加训练,就算是信息素强度较弱的领航员也能在近海标点的程度。
往小说,日常生活当中的沟通交流,释放信号,震慑他人,或者在两性关系当中互相调情(花寻:这个我熟啊!小说我可没少看!)这些方面信息素能够产生的效果比语言和行为要强大很多。有些人可能不会因为外貌、种族、品质这些原因被人吸引,但如果他对你的信息素感兴趣,那哪怕没有其他原因,你们两个也可以生活的很快乐。
这是基因吸引,很难抵抗。
花寻:“受教了。”
她突然想起:“之前我们两个区食品博览会的时候,我吃下去的那串珠子之中应该就是你的信息素的味道吧?”
文森特突然僵硬了一下。
这种时候其实不太适合聊起这种话题,室内的信息素已经很浓稠了。
但文森特听见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艰难的发问:“......味道如何?”
花寻:“口感很奇特。我好想尝到了好几种味道。”
这是不讨厌的意思吗?
嗯,不讨厌,我没吃过这种口感合味道,我觉得很新奇。
一种奇怪的情绪在胸膛中蔓延开来。
三头犬定定的注视了她几秒,然后如同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站了起来。他走向花寻,语气郑重:“接下来我可能要做一件失礼的事情,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拒绝我。”
花寻:“啊?你想干什么?”
膝盖点在地上,那双异色的眼睛看过来,带着期待和乞求,说道:“我可以,抱你一会儿吗?”
花寻愣了一下。
花寻:“这会让你好一点吗?”
文森特:“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只是很想抱你。”
这是什么理由啊。
花寻觉得好像哪里有点奇怪,她拒绝了,但通过另一种形式实现了他的愿望。
文森特躺在床上,本来花寻想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但那是三个脑袋真的很占地方,于是他只能躺在自己的特质枕头上。外套被扔到一边,时间好像回到了花寻眼睛不太方便的那时候——那个时候两个人好像也是这样,只不过是在花寻的房间里完成这一活动。
有视觉冲击之后,花寻觉得这项活动比她想象当中更加、更加......让人难为情。
以及兴奋。
文森特看起来很温顺,他拉着被子盖在自己的腰线上,说:“今天你不能往下摸了。”
虽然他说的是实情,虽然她当时好像确实没注意自己都摸了些什么地方,但是、但是啊!
这种话突然说出来,就是会让人特别羞耻啊!
人类的脸一下就烧起来了。
“我,我当然知道啊!我又不是变态!”她有点恼羞成怒的用力拍了一下那个狗头:“不要专门强调这一点!”
皮毛的触感没有改变,抚摸的时候尽量不要使用语言没有改变,偶尔的互动也没有改变。
觉得自己越摸越热的花寻实在不知道是哪里改变了,原本应该是快乐撸狗的活动变得特别难以进行下去了。
花寻觉得不知道为什么文森特突然变得“人”起来了。
长长的躺在这里的不是大狗,是一个,是一个很“人”的狗。
他敞开胸怀任人为所欲为,偶尔被触碰到不太舒服的地方会稍微躲闪或者僵硬,但即便是制止这样的行为,,文森特也十分有方法——他会用爪子的肉垫或者头轻轻顶开花寻的手。
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遍。
这是花寻第一次真切的看到文森特是怎么动作的。
......总之当感觉到手被止咬器轻轻的推开,她花了几秒钟时间认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就羞耻炸了。
人类觉得自己可能全身都红了。
天哪,她到底做了什么。
果然泯灭别人的人格擅自把别人当做是大狗总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遭到反噬吗?
呜呜,让别人做这样的事,我真该死啊。
花寻僵硬的收回手,眼泪汪汪的道歉:“对不起,文森特,之前我对你太无礼了。”
已经从原来的仰躺变成了现在俯卧,下巴放在自己的手臂上,文森特发出了一声轻笑。
说真的他早就料到这一天了。
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就算了,大脑会把空白的部分自动补全为人最想要接受的一面,文森特对这一切接受良好,丝毫不觉得收到冒犯或者羞辱。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花寻的眼睛会重新看见。
等到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的时候,这个道德感过高的人类会被羞耻心和愧疚感击垮的。
“没什么。”他说:“我是自愿的,为了感谢你的慷慨和勇敢,我什么都可以做。”
人类发出一声特别可怜的呜咽,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像鸵鸟一样拒绝面对这件事情:“呜呜,求你别说了。”
那行。
窸窸窣窣。
是文森特披着被子坐起来的声音。
兽人很少对光裸有什么羞耻感,皮毛有时也算是一种服饰,更何况他只是没穿上衣,披上被子没什么作用。
但是视觉冲击感很大。
毛茸茸的手背去碰碰人类捂住眼睛的手,被躲开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哭了,羞耻感总是能轻易让人流下眼泪。他让花寻把手拿下来,但是人类用行动拒绝了他。
摸头顶也不行,拍肩膀也不行,最后他安慰的捏捏人类光滑的后颈,声音温和:“真的没事,我不在意——如果你心里实在过不来,要不你想办法补偿我一下吧。”
这次人类从指缝里露出了自己的眼睛。
她谨慎地说:“不能是那种我也给你摸摸的补偿哦。”
文森特:“当然不是那种。”
他有其他的想法。
三头犬在人类的怀里低下头,把止咬器在脑后的锁扣给她看,说:“帮我解开这个可以吗?”
花寻:“可以啊,你要吃饭了吗?”
锁扣有点紧,她拉了两次才拉开。
哑光材质触感温凉的止咬器松开,随着三头犬的动作掉进堆叠的柔软被子当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响。
文森特将花寻轻轻的拉近了一些,犬的吻部凑到了人类的耳边,小声地提出自己的想法。
花寻:“......这样好吗?”
文森特:“对我来说这样就可以了,如果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本来我也是自愿的。”
求求你不要再说自愿的了。
羞耻心和愧疚感上头的时候,人会做出一些平时绝不会做出的不理智决定,为难了几秒钟,人类最终同意了三头犬刚刚的建议。
“好吧。”她说:“可以按你说的办,只有这一次哦。”
同意这个提议好像耗尽她所有的勇气,花寻是低着头小声说出这句话的。
她因此错过了三头犬眼中骤然亮起的精光。
花寻惴惴不安:“这样、这样吗?”
文森特:“对,就这样,别动。”
花寻:“我之前可能没说,但其实我有点怕痛的。”
文森特:“我知道,我会很温柔的。”
犬类的鼻子呼吸时气息洒落到后颈上,人类身体被激得缩了一下,她下意识的想要向前躲开陌生的触碰,但腰间的手臂却在这时微微发力,将她重新按在了原地。
三头犬的声音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吐出的气息。
文森特说:“别躲。”
哇,可是这怎么能不躲呢,这是叫人咬脖子的事情啊!
脑子里又想起了大熊医生讲的一些自制力比较低下的兽人会因为没办法控制自己要断别人的脖子......花寻觉得自己有点后悔了。
说到底、说到底他自己说自己是自愿的嘛,所以这件事情本来就——呜啊!
什么又湿又热的东西从她的后颈上扫过去了!
这个行为确实是触及人类的知识盲区了,她还没来得及和尼尼老师一起学习一些人外生理知识尼尼老师的学习资料就全部被炸了,她凭借自己浅薄的人外世界生存经验实在不知道这是不是临时标记的常规程序啊。
哦必须要说的是这个世界的临时标记和购买拟态信息素一样都是很普通的应对发×期和易感期的手段之一,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这种行为有点像女孩子互相在经期支援卫生巾一样。
花寻非常确定自己根本没有信息素,可能也不存在临时标记这种事情,但是文森特不太在意此事。
他说他有把握能撑到船到港,做这个主要是希望花寻“别在意之前的事情了”。
人类叹为观止:“竟然还是为了照顾我的心情吗?我是不是应该道谢啊!”
文森特:“不用谢。”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放轻松一点。”文森特说。带着安抚意味的温和舔舐之后,他的牙齿试探性的碰了碰人类柔软的皮肤,换来一阵战栗。
人类从来没有过相关经验——人类根本就不需要互相咬后颈!
文森特:“你准备好了吗?”
花寻:“......这种时候我还以为你会趁别人不留意啊呜一口解决问题。”
文森特:“那样太糟糕了,我希望你知道这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花寻:不我不想知道!
更多坚硬触感来到了她的脖颈。
那些牙齿将落未落,搞得人心跳咚咚咚的,每次她以为文森特要咬人了,但到最后那些已经在皮肤上留下淡淡印记的牙齿最终没有刺进去,在花寻瑟瑟发抖的时候,软软的舌头就会安抚的舔舔她。
狼来了的事情做了几遍,花寻有点生气的锤了他的腿一下:“你来不来!你是不是在耍我啊!”
她听见文森特的笑声:“别生气嘛。”
他说:“看来你准备好了?那我来了。”
牙齿带着热气落在了她的皮肤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这几颗牙齿的感觉与之前触感有所差别,好像变得更尖锐了。
要来了吗。
花寻紧张地抓紧了手指。
她感觉到文森特正在收紧牙关,其他两个脑袋也在蹭她,止咬器偶尔擦到皮肤,它好像已经被三头犬的气息捂热了,即便贴上来也不会感觉冰凉。
牙齿开始挤压皮肤,花寻开始觉得有点痛了。
此时她的注意力都在那里,过于集中让痛感更加明显。
但疼痛的程度并没有继续上升。
刺入感并没有出现,在疼痛感升级之前,那些牙齿离开了她的皮肤,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舔舐。
“结束了。”文森特懒懒的说:“放松点吧。”
结束了吗?
花寻有点茫然,她下意识的问:“我出血了吗?”
“没有。”文森特说:“我不舍得真的咬。”
花寻劫后余生:“感谢感谢。”
但是这样,和她知道的临时标记好像不太一样。
洗漱之后,花寻转过身对着镜子尽可能的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后颈——那里并没有出血,只是因为舔舐和轻咬留下的淡淡红痕和牙印。
她感受了一下自己——丝毫没有感受到什么信息素在体内纠缠或者在体外缠绕的感觉。
她闻了闻自己,可能因为之前靠的比较近沾了一点文森特的香水味,除此之外没有了。
“这样就行了吗?”走之前,花寻再确定了一遍:“你觉得好点了吗?”
“嗯。”文森特点头:“我已经好多了。”
船到岗的时候,花寻跑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尼尼。
史莱姆看起来像个大果冻,锃光瓦亮的,看到花寻后立刻兴奋的左扭右扭。
“花寻!花寻我在这里!”
花寻:“尼尼!尼尼我在这里!”
明明离得这么近,这两个人愣是搞出了千年等一回的感觉。
被尼尼深度拥抱之后,他们两个走向等在那里的另一个人。
今天埃利奥特和尼尼一起来的,红龙的鳞片锃光瓦亮,已经丝毫看不出之前被易感期和信息素困扰的模样。
“好久不见埃利奥特!”花寻也像拥抱尼尼那样,冲上来拥抱了一下埃利奥特:“你最近怎么样?”
出去旅游了一次她好像变得热情了很多,突然被抱的埃利奥特差点控不住自己的尾巴。
“我很好。之前的两场决斗我都......”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花寻抬起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埃利奥特说:“我想说,之前的两场决斗,我都胜利了。”
“受伤了吗?”
“没有,受伤的不是我。”
“......你怎么样?”埃利奥特问道:“这趟旅行,认识新的......朋友了吗?”
“认识了好多,大家都很照顾我——啊,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工作结束后船员们都各自离开,戴达洛斯和文森特打算过来和花寻打个招呼,被她拉到了埃利奥特的面前。
人类热情的介绍:“这位是文森特,是这一次的领航员,这位是戴达洛斯,是警卫员。这位是我的朋友埃利奥特和尼尼。”
三头犬戴着嘴套,礼貌又矜持的颔首:“好久不见,埃利奥特医生。幸会,尼尼。”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马开朗的笑着:“哟,好有劲的信息素啊。”
龙的尾巴在空中扫出鞭子的声音,alpha们的信息素莫名的针锋相对起来。
尼尼发出一声干呕的声音,把差点吐出来的东西重新往自己身体里塞了塞,拱了拱花寻:“咱们先走吧。”
花寻:“?不等埃利奥特吗?”
尼尼的颜色渐渐变得充满哲思。
他说:“他们三个现在看起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我觉得他们可能一见如故了,在我真的吐出来之前,我建议我们两个还是先去吃点薯条,缓解一下恶心感。”
这、这样吗?
花寻觉得扔下同行的人自己走不太好,于是思索之后,还是决定过去喊一声。
“我和尼尼打算去吃点薯条。”她说:“你们去吗?”
她想的是估计没人去,他们看起来都有其他事情要处理的样子。
但是那三个人非常整齐划一。
“去。”
花寻:啊?
这、这么喜欢薯条吗?
对此,尼尼痛心疾首。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薯条怎么吃。”他说:“有这三个臭臭泥一样的臭A在旁边,我看你这个薯条怎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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