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颤抖着手,轻轻抚上孙子微微起伏的胸口——心跳确实有力了些,呼吸也不再是那种吓人的若有似无。
眼泪终于决堤,顺着她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姑娘……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只是暂时稳住。”时漾利落地将银针一根根收回针囊,动作熟练自然,“毒素已经钻进骨髓和神经,就算用上第四特区最好的净血清,要拔干净也得花上漫长工夫。”
她顿了顿,看向老人,“除非,能找到五阶以上雷蜥的胆囊,以毒攻毒,用更高纯度的雷蜥活性毒素,激发他自己的免疫系统,才有机会根治。”
“雷蜥胆囊?!”
苍老嘶哑的声音从门口猛地炸开,带着破风箱似的急喘。
老头提着药包冲进来,刚好听见最后这句,手一抖,药包“啪嗒”掉在地上。
他那张枯树皮似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五阶……那是雷霆崖底下的一霸啊!去年,第五特区最精锐的‘铁血团’,二十条汉子下去,只爬回来八个,连片鳞都没摸着……”
他踉跄着扶住门框,声音发颤,“姑娘,那地方……是绝地啊!”
“我知道。”时漾收拾好工具,语气平静,“所以我才挑了三天后,月圆之夜,雷潮期。那时候崖底能量风暴最猛,雷蜥的防御会降到最低,是唯一可能得手的机会。”
“可雷潮期更凶险啊!”老妇人急急抓住时漾的手腕,指节攥得发白,“每月圆之夜,崖底的雷劈得比雨点还密,能量乱流能把人撕碎了!就算侥幸躲过天雷,那些被雷潮激得发狂的低阶变异兽,也是成群结队地出现……”
时漾轻轻抽回手,望向窗外,远处,雷霆崖黑沉沉的轮廓在黄昏里像头匍匐的巨兽,崖顶雷云已经开始堆积,云层里隐约有电蛇游走,传来闷闷的轰鸣。
“危险和机遇并存。”她转回头,目光清澈见底,“我会去,不单是为了这孩子,也为了我自己需要的东西。”
老夫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挣扎与震撼。
最终,老头哆嗦着手,颤巍巍爬到床底下,拖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开了三层锁,捧出个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
“姑娘,这是您要的三样……”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暗银色带着天然星纹的陨铁碎片、一截手臂长灰黑似铁的枯枝、还有颗鸽蛋大小、内里有暗红流质缓缓旋转的熔核。
时漾接过,指尖拂过,真理之瞳微光一闪,确认无误。
“交易成立,三天后月圆之夜,我下雷霆崖。若能带回雷蜥胆囊,我会再来。”
“姑娘!”老妇人“扑通”又跪下了,这回连老头也一起跪下,额头几乎触地,“您的大恩,我们这两把老骨头下辈子都还不清……要是真能救我孙子,我们、我们这条命……”
“起来。”时漾一手一个把他们扶起来,语气难得软和了些,“各取所需,不必如此。”
老妇人抹着泪,又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个油纸包,硬塞到时漾手里:“这是去年雷潮后,我拼了老命在崖边采的雷纹草,比市面上那些水货强得多……您带着,兴许能用上。”
时漾没推辞,收好药材和材料,最后看了眼床上呼吸渐稳的少年,转身离开了这栋弥漫着药味和希望的小楼。
回到黑石旅馆时,天已黑透。
时漾的房间窗户正对着西边的雷霆崖。
此刻崖顶的雷云越发厚重阴沉,云层里电光闪烁的频率快得吓人,像有无数银龙在翻腾蓄力,闷雷声滚滚传来,连窗玻璃都在微微震颤。
她锁好门,拉紧窗帘,在房间中央清出块空地,从灵魂空间取出个巴掌大的青铜小鼎——这是修仙界带来的,虽说只是低阶法器,但搁这末世却是至宝。
炼器不能分心,时漾在房间四角布下简易的隔音和预警阵法,指诀一掐,淡金光晕在墙角一闪即逝,外界杂音顿时隔绝,只剩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她盘膝坐下,将三样材料摆在面前,首先是那块天外陨铁碎片,在修真界,这种蕴含星力的金属是炼制飞剑的上等材料,能天然亲和灵力,传导效率极高。
时漾双手结印,体内灵力缓缓流转。
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陨铁表面绘制复杂的炼器符文,血液渗入金属的瞬间,陨铁竟发出轻微的嗡鸣,表面纹路逐一亮起淡银色的光。
接下来是铁心木枯枝,这种变异木材的密度高得惊人,时漾用灵力包裹手掌,才勉强能将其掰断,取中间最致密的一段作为剑柄核心。
最麻烦的是地火熔核,这颗矿物核心内部能量狂暴不稳定,稍有不慎就会爆炸。
时漾花了整整两个小时,用灵力一点点渗透、安抚,才让其中暴烈的火属性能量逐渐温顺下来。
子夜时分,炼器正式开始。
青铜小鼎悬在半空,鼎内燃起苍白色灵火——是时漾用自身灵力勾连晶核能量点的伪灵火,虽比不得真正的丹火,对付这些材料也够用了。
陨铁碎片投入鼎中,在灵火舔舐下渐渐软化、变形,时漾全神贯注,神识紧紧裹着材料,操控着每一丝细微变化,铁心木段随后投入,与软化的陨铁缓缓交融……
窗外夜色渐浓,雷霆崖方向的雷光越来越密,映得窗帘忽明忽暗。
房间内,青铜鼎中的剑胚渐渐有了模样。长约三尺、宽两指的直剑雏形,剑身暗银,天然云纹隐现,剑柄是铁心木与陨铁融合后的深灰色,握持处已细细打磨出防滑纹路。
时漾额头沁出细汗,炼器耗神,尤其在她修为被封印大半的当下,她摸出两枚三阶晶核攥在手心,边吸能量边维持灵火,感觉自己像个快没电还硬要工作的机器人。
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剑胚终于彻底定型。
时漾没停手,她取出那颗已驯服的地火熔核,稳稳压进剑柄末端预留的凹槽。
“铿——!”
熔核嵌入的瞬间,整柄剑剧震嗡鸣!
剑身“唰”地亮起暗红色火焰纹路,房间温度陡然飙升,热浪扑面。
“定!”
时漾低喝,双手翻飞,最后一道封灵符文打入剑身,震颤渐息,火焰纹路缓缓内敛,只余剑身偶尔流转的淡银光泽。
一柄全新的飞剑,静静悬在青铜鼎上方。
剑长三尺一寸,重七斤三两,身直如尺,刃未开锋,却已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真理之瞳给出评价:【未命名飞剑(半成品)·主材:天外陨铁 铁心木 地火熔核·当前完成度:65%·需雷霆崖雷潮淬火开锋·需滴血认主】
时漾长长舒出口气,整个人几乎瘫软,收起青铜鼎,她握住飞剑,剑柄温润合手,剑身传来极细微的脉动,像有生命一般。
成了,虽然只是个半成品,但有它在,雷霆崖底的生存率,少说能提三成。
窗外天色渐亮,时漾收起飞剑,撤去阵法,刚打开门,就看见陆止戈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似乎在等她。
“你一晚上没睡?”陆止戈看过来,目光敏锐地扫过她苍白的脸和眼下的淡青。
“有点事要准备。”时漾没多解释,“你在这儿干嘛?”
“守夜。”陆止戈答得简单,“昨晚旅馆不太平,好几拨人在走廊晃悠,应该是想摸各特区参赛者的底。我让周毅吴瑾别出门,顺便……”他顿了顿,“看看你这边。”
他说“顺便”时,语气很自然,但时漾注意到他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这人恐怕真在走廊里守了一夜。
“谢了。”时漾顿了顿,“不过下次不用,我能应付。”
“我知道你能应付。”陆止戈站直身子,“但多一双眼睛看着,总不是坏事。”他看向时漾的房间,“东西准备好了?”
“差不多。”时漾没瞒他,“三天后月圆夜,我会下雷霆崖。”
“我陪你。”
“不用。”时漾拒绝得干脆,“那地方太危险,这是我的私事,没必要把你卷进来。”
“苍穹杯期间,第一特区参赛者的行动都关乎特区脸面。”陆止戈语气平稳,“作为领队,我有责任确保每个人安全。何况——”
他顿了顿,“雷霆崖地形和雷潮规律,我比你熟。三年前,龙牙战队在那儿执行过任务。”
时漾抬眼看他,晨光从走廊尽头窗户溜进来,落在他脸上,描出硬朗的轮廓,这人的眼神总是很稳,像什么风浪都掀不翻。
她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往前凑近半步,仰脸看着他,唇角弯起个俏皮的弧度:“陆止戈,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
陆止戈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耳边嗡嗡作响,只剩那句“你喜欢我吧”在来回撞。
走廊安静得好似能听见灰尘飘落的声音,远处街道隐约的晨练吆喝都成了模糊背景音。
他耳根“唰”地红了,那红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到脖颈,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动了几下,却半个字没挤出来。
最后猛地别开脸,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丢下一句“早餐、早餐时间到了,我去准备!”就匆匆冲下了楼梯,脚步声慌乱得似乎差点绊了一跤。
时漾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时漾心情颇好地下了楼:偶尔逗逗老实人,有益身心健康。
吃饭的时间陆止戈脸上的红晕已经消退了些,但耳根还是有点红,他今天已经坐在时漾对面,却始终低头吃饭,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这奇奇怪怪的样子让周毅几个都很疑惑。
苏影还来问时漾:“陆队怎么了?”
时漾笑眯眯的:“没事,可能害羞了吧!”
苏影:“……”陆队会害羞?
……
接下来两天,第五特区的空气明显绷紧了弦。
街上各特区面孔越来越多,武器铺和材料市场人满为患,讨价还价声几乎掀翻屋顶。
时漾注意到,好多人都在抢购雷抗装备——镀雷蜥鳞片的护甲、绝缘材质的靴子、能短暂吸雷的护符……价格一路飙涨,比平时翻了不止三倍。
显然,盯上雷潮期的,不止她一个。
雷潮期前一天下午,时漾在一楼大厅碰见雷烈。
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汉子难得一脸严肃,把她拉到角落:“时漾,你是不是打算下雷霆崖?”
“是。”时漾没瞒他。
“我劝你再考虑考虑。”雷烈压低声音,“今年的雷潮期不对劲,我们第五特区的观测站发现,崖底的能量读数比往年同期高了百分之四十,而且波动极不稳定。几位‘战神’已经下令,严禁普通居民在月圆之夜接近雷霆崖十里范围。”
“你们第五特区的人也不下去?”
“下,但只派最精锐的小队,而且目标不是狩猎,就是在外围捡点雷纹钢碎片,见好就撤。真正的崖底核心区……”雷烈苦笑,“今年没人敢头铁。”
他顿了顿,认真看着时漾:“如果你非去不可,至少告诉我你去哪个区域。万一、我是说万一出了事,我还能带人去接应——前提是那时我还没被雷劈成炭。”
时漾沉默片刻:“谢了,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能拖你下水。”
雷烈耸肩:“行吧。那这个你拿着——”
他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金属牌,塞到时漾手里,牌子沉甸甸的,刻着闪电纹路,表面有细微的麻刺感,“我们雷家的信物,要是在崖底碰上雷家的人,亮这个,他们会帮你一次。当然,前提是别让他们觉得你是去跟他们抢东西的。”
时漾摩挲着金属牌:“你们雷家的目标也是雷蜥?”
“不,我们没那么想不开。”雷烈摇头,“我们要的是雷蜥巢穴边上伴生的‘雷晶石’,那玩意儿是做顶级雷抗装备的核心材料,跟雷蜥本身不冲突。只要你别手欠去掏它的蛋,它多半懒得理你。”
时漾将金属牌收好,冲雷烈点点头:“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雷烈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记啥记,活着回来请我喝酒就成,第五特区的‘雷暴烈焰’,够劲!”
时漾笑了笑:“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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