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顿了顿,又笑道:“再说了,我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不是还有乐悠吗?我们父子俩,总能找到安身之处。等射日之征真打起来,我魏无羡也不是缩头乌龟,该出力时自然会出力,我们到时候并肩作战。”
蓝忘机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知道再劝也是徒劳。魏无羡的性子,就像旷野上的风,自由惯了,强行圈进庭院,只会让他失了神采。
他沉默了许久,终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魏无羡的决定。只是那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屋内茶香袅袅,方才一番劝说与推辞过后,气氛一时沉静下来。
魏无羡以为这事便算揭过,捧着茶杯正要再开口说些轻松的,身旁一直安静听着的魏乐悠却先一步动了。
少年微微坐直身子,转向对面的蓝忘机,脸上的调皮笑意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郑重。
“蓝二公子,有一事,晚辈想冒昧拜托于你。”
蓝忘机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颔首:“但说无妨。”
“阿爹与江氏恩断义绝之事,现在知道的人不多,但日后传扬出去,必会被有心人歪曲利用。”魏乐悠语速平稳,字字清晰,“仙门百家只知莲花坞覆灭,只知阿爹曾是江氏大弟子,一旦阿爹脱离江家、独自行事,必会被人扣上背主忘恩、薄情寡义的帽子,届时百口莫辩。”
魏无羡握着茶杯的手一顿,脸上的随意也淡了几分。
流言蜚语吗?说实在的,他魏无羡的名声一直都挺差的,只是他向来不在意,毕竟他也不可能堵住别人的口,也不可能到处跟人说,他魏无羡不是这样的一个人,所以对流言蜚语,他都是一笑而过。
魏乐悠继续道:“阿爹双亲并非死于夜猎意外,而是遭虞紫鸢暗算,抛尸乱葬岗,多年欺瞒养育。此事真相,关乎阿爹一生清白,也关乎江氏伪善面具下的阴私。”
说到此处,他微微顿了顿,抬眼直视着蓝忘机,目光恳切,却又不失分寸:
“晚辈知道,空口无凭,旁人未必肯信。可蓝氏不同。姑苏蓝氏乃是仙门翘楚,蓝二公子你更是素有雅名,公信立于天下,一言九鼎。”
“晚辈恳请蓝二公子,借蓝氏之声望,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将阿爹双亲遇害之真相、与江氏恩怨之始末,如实告知仙门百家。不求人人同情,只求……还阿爹一个公道,让世人知晓,阿爹与江氏决裂,并非不义,而是忍无可忍,是理所应当。”
一席话毕,屋内落针可闻。
魏无羡心头一震,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他只当乐悠护着他、陪着他,却没想这孩子竟把往后的流言非议都算到了,还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最关键的破局之处。
蓝忘机端坐在椅上,长睫微垂,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他没有立刻应声,可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里,却已翻涌过层层思绪。
魏乐悠所言,句句在理。
魏无羡性情坦荡,不屑于自我辩解,可仙门百家最擅以流言断人。今日他不说,明日便有无数版本滋生,说他忘恩负义,说他叛逃江氏,说他趁乱另谋出路。
污名一旦落下,便再难洗净。
而蓝氏开口,分量截然不同。
片刻后,蓝忘机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魏无羡略显怔然的脸上,又转回魏乐悠身上,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
“此事,我应下。”
“无需寻机。回云深不知处后,我便禀明兄长与叔父,以蓝氏之名,昭告百家,为魏婴证清白。”
魏无羡猛地抬头:“蓝湛,你……”
“江氏所为,本是不仁。”蓝忘机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受委屈,不该独自咽下。”
魏无羡望着他,喉结轻轻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个复杂难言的眼神。
蓝湛的信任与维护,从来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真真切切地,愿意为他担上干系,动用蓝氏的声名。
这份情义,太沉,太重。
然而,就在魏无羡心潮起伏,魏乐悠再次开了口,
“多谢蓝二公子。不过,单凭蓝氏一家之言,即便有公信力,也难堵悠悠众口。江枫眠经营多年,侠义之名远播,若有人质疑蓝氏偏私,或是江氏咬死不认,甚至反咬一口,事情便会陷入扯皮,徒增烦恼。”
蓝忘机眸光微凝,看向魏乐悠:“你有何策?”
魏无羡也疑惑地看向儿子。虞紫鸢他们已经死了,自己父母的死因,也只有他们遗骸上的伤势可以证明,可总不能再把父母尸身挖出来吧?
魏乐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约莫鸡蛋大小的黑色石头,表面光滑,隐有暗光流转,质地非金非玉,透着一股奇异的气息。
魏无羡疑惑地看向他:“乐悠,这是什么?”
“这是留影石。”魏乐悠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一种特殊的法器,能够记录并重现特定场景。”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石头上,眉头微蹙:“此物...我从未看过。”
“因为这是未来才有的东西。”魏乐悠解释道,指尖轻抚过冰凉的玉石表面,“而这里面记录的...”
他抬眸看向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又迅速被坚定取代:“是爷爷临死前的记忆。”
魏无羡浑身一震,手中的茶杯险些滑落:“什么?”
“我用特殊方法,与爷爷尸身进行了共情。”魏乐悠的声音有些发颤,“将他最后的记忆,那场谋杀的全部经过,封存在了这块留影石里。”
“共情?”魏无羡眉头紧锁,“那是什么术法?我从未听说过。”
蓝忘机也神色凝重:“与尸身共情...此等术法,闻所未闻。”
魏乐悠点点头:“在未来,阿爹您会创造出这种术法,用以探查亡者记忆。但现在...阿爹你还没有创造出这个术法。”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我原本不想现在拿出来。因为共情的过程...太过痛苦,重现的记忆也太过残忍。我怕阿爹承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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