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年级组在对面那栋楼, 两栋楼之间一条长廊由南至北链接着,站在走廊上能清楚地看见对面楼里的状况。
和高二紧张的氛围相比,高一年级稍显平和。
毕竟隔着距离, 案发的时候也没有人看见。
死的都是高二的, 和他们高一关系似乎不大。
池青听着郎朗读书声, 沿着长廊往高一的方向走过去。
有学生上课开小差, 想到高二骇人听闻的传言,思绪从试卷里抽出来, 看向对面。
通过玻璃窗户,(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8 0 8 0 . c o m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他看到一名戴着黑色手套、神情阴郁的高挑男人出现在长廊上,下颚线由于瘦而显得锋利, 身上披着一件黑色外套, 五官漂亮得惊人。
只不过就算长得再漂亮……
也还是给人一种似乎从犯罪片现场走出来的感觉。
“我们看第一题,这道题的题目,有多少人读错了,读错的举个手我看看。”
“都说过几遍了, 一定要好好读题,好好读题,一个个的, 专往坑里跳。谁来说说这题怎么解?”
高一一班班内,一名身穿茶色大衣的女教师手里拿着试卷, 另一只手撑在第一排桌边,倚着桌角讲题。女教师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 单眼皮, 眼神坚定且充满力量,看着很是严肃,不像好相处的样子, 她刀割一般的眼神扫过台下所有同学,最后停留在那位走神的身上:“你,起来回答一下。”
被点名的男生把目光从外面收回来:“啊……”
“对不起蒋老师,”男生低下头,“这题我不会。”
蒋老师。
池青走到他们班级后门处,就听见这么一声。
然后池青看着那名姓蒋的女老师狠狠地剐了他一眼,继而她离开第一排,涂着大红色指甲油的手从摆在讲台上的粉笔盒里抽出一根白色粉笔,转过身在黑板上写起来。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听讲。
粉笔和黑板碰撞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很快,黑板上多了一行娟秀的粉笔字。
这行字和刚才那三份学生档案上的字迹几乎可以重叠在一起。
池青想起来刚才档案上最后的教师落款处,写的是三个字:蒋依芸。
池青正想着,身后响起一把散漫的声音:“自己以前带过的学生出了这样的事,她连问都没问过,就算这三个学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好学生’,作为一名老师,她也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池青回头。
解临手里拎着他刚刚坐在边上看的那三份档案。
“一不留神你就不见了,”解临晃了晃手里那三份档案说,“下回不管去哪儿能不能和你对象先报备一下?”
解临说完,觉得这个要求对池青来说恐怕有点难。
从认识的那一天起,这人就是独来独往的性子。
对他妥协成了习惯。
“算了,”解临把手里的档案纸卷起来说,“反正你去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很快,下课铃响。
班爱上书屋立马站起来,齐声说:“老师再见。”
“见”这个字还没落下去,原先安静的班级立马像炸开锅一样,闹腾起来。
蒋依芸拍拍手指上沾到的灰,带着课件走教室,一名女生一路小跑着出了教室,把蒋依芸拦下来:“蒋老师……”
蒋依芸慢下脚步,即使下了课,她身上那种不容置喙的气势依旧没有消退。
“怎么了?”她问。
女生涨红着脸,半天才说:“高阳他们,看我桌肚里的日记本……”
解临和池青离她们俩距离很近,两人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池青不知道高阳班里的哪个男生,估计是一下课就往教室后排跑、乱作一团的男生之一。
对女生来说,日记本是一样很私密的东西。
承载了很多女生的小心思,而且会写日记的本身就更敏感一些。
她能鼓起勇气找蒋依芸聊这件事已经很不容易。
然而蒋依芸并没有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尽量别把日记本放教室……他们可能也是无意。”
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之后,蒋依芸抬起手腕看了看腕间那块表:“老师还要开会,你要是还有事儿的话放学之后来找我好吗?”
女生显然已经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
她垂下眼说:“……噢,好的。”
就连池青都能听出这位老师不太“平易近人”。
看着她的背影,解临沉吟道:“精英教师,专业能力过硬,但是并不喜欢和学生沟通,也不关心学生的心情,她鞋跟有十公分吧,美甲片贴得很长,刚才拿粉笔的时候都不太方便……这位蒋老师,大概率是一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她和三名同学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蒋依芸急匆匆顺着走廊尽头的楼梯往下走,结果踩着恨天高还没下几级楼梯,身后忽然出现一股推力。
她脚下没站稳,手一松,手里的资料纷纷扬扬地落下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摔下去的前一秒,背后那只手又轻轻巧巧地将她拉了回来,她正要发怒,回过头对上一双好看的笑眼:“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你没事儿吧?”
本来是有事的。
但是对着这么一张脸,她实在说不出“有事”这两个字。
“没事……”
蒋依芸站稳之后又补了一句:“您……您是家长吗?”
男人穿着打扮不像是学校里的人。
解临身份变换得很自然:“啊对,我弟弟在这里念书,他总是迟到,老师今天就把我叫来了。”
蒋依芸迟疑地看了看站在解临边上的人:“那这位是?”
解临把池青拉到身侧说:“他也是我弟弟,我们家三兄弟。”
池青:“……?”
池青想起之前这人在车上和苏晓博的对话内容,他怀疑解临这盘棋下了挺久了。
解临说完,搭在他肩上的手指曲起,在他肩头敲了敲:“是吧?”
池青:“是你个头。”
解临:“不礼貌,你平时都是叫我哥哥的。”
还要脸不要了。
解临说完还真的耐心等了一会儿,在等他叫自己。
池青挥开他的手:“不好意思,叛逆期,不想喊。”
说完,池青蹲下身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捡起落到他脚边的纸张,蒋依芸大衣里搭的是一条裙子,穿着不方便蹲起,尤其不能在楼梯上做这种动作,于是她等池青捡完纸张之后连连道谢:“谢谢。”
蒋依芸注意到这位“弟弟”一只手戴着黑色手套,另一只手没戴,她在日常生活里鲜少见到戴手套的人,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池青冷冷地说:“不客气。”
将纸张递过去的时候,池青装作无意地在蒋依芸小拇指指腹上轻轻地擦了一下——
这是他几分钟之前和解临商量好的。
如果想在最短的时间里确认这位姓蒋的教师有没有嫌疑,或者和三位死者之间发生过什么,这是最快速的一种手段。
虽然解临一开始并不同意这个计划。
“你算了吧,”解临说,“洁癖成这样,别去碰她了,我想想办法套她话。”
但是池青第一次主动想去做这件事。
有一点点读懂情绪,并知道这些看似矛盾的情绪都有来源之后,他没以前那么排斥这些失真的声音了。
于是他说:“我想试试。”
【……】
池青手指搭上去的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消失殆尽。
蒋老师失真般的声音涌入,但说的却是:【他是哪位学生的家长呢,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短短几秒钟,读到三句。
句句不离解临。
池青手指有些僵硬,很想说:他没有女朋友,但是已经有男朋友了。
他不能在蒋依芸手上停留太久,在松开纸张、不得不把手抽回去的前一刻,解临突然说:“我说我怎么看您有几分面熟,王远是你之前的学生吧?……他跟我们弟弟关系不错,在同一个班,我以前可能见过您。”
王远是死者的名字。
解临看出池青读得并不顺利,适时往前推了一把。
如果王远的死和她有关系,她在听到“王远”这个名字之后,一定会有反应。
蒋依芸愣了愣。
她似乎是想到了王远的死。
半晌,她从失神的状态里缓过来,对池青很勉强地笑了笑,有些难过地说:“不好意思,我想到王远……他是个好孩子,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蒋依芸还有会议要开,说完这番话之后接过那叠资料,踩着高跟鞋往楼下走了。
池青对着自己的手,忍了忍最后还是边上洗手间仔仔细细洗了手。
上课铃响。
走廊和洗手间都没有人,空空荡荡的洗手间里只剩下水流声。
解临帮他拿着刚才摘下来的手套,问:“她说什么了吗?”
池青关上水龙头。
洗手间陷入片刻沉默。
隔了一会儿,池青才说:“她很高兴。”
解临微愣。
“王远,不止王远,他们三个死了,她很高兴。”
属于蒋依芸的失真的声音,和她嘴里说出来的语气完全不一样,没有难过,也没有怅然,她低低地笑了几声。
【哈……】
女人内心确确实实在窃喜。
她高兴地低喃着:【都死了。】
100、通话
“蒋依芸, 在弘海六中任职九年,一直都是优秀教师,唯独去年评选优秀教师的时候没有评选上, 但是她去年带的高一一班成绩并不理想, 班里像王远他们这样不学习的学生太多。”
季鸣锐接到电话之后就开始火速调查蒋依芸的个人档案。
“履历挺正常的, 没有什么不良记录,名下有套房,现在每个月在还月供,她老公国企的,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季鸣锐坐在办公室里, 掀开泡面盖说,“你们知道的, 像这种在学校、国企工作的人,都很注重个人档案,不会留黑点, 从这里查可能查不到什么。”
池青倚在楼梯转角, 垂着眼听完之后说了一声:“知道了。”
季鸣锐觉挺奇怪的:“你们怀疑她?”
“有证据么?”
案件调查到现在, 蒋依芸没什么理由被牵扯进来。
池青不能说自己是碰到蒋依芸的手之后读出来的。
女人心里的声音和她嘴里说出来的话截然不同,一边是为了自己以前教过的学生死了而感到窃喜, 一边却在假惺惺地表达难过。
后他只说:“随便问问。”
池青打电话的时候用的是戴着手套的那只手,另一只还沾着潮意的手由于要碰触摸屏, 一直没把手套戴上。
解临等他拨完号,然后才把手搭在他另一只手手腕上,捏着黑色手套,从指尖开始他往上套。
套完之后顺势一把牵住。
解临牵着他往长廊另一头原路返回。
池青:“去哪儿?”
解临:“找人,想个办审她。”
“找人?”
池青想不到能找谁。
解临目光扫过教室里一张张稚嫩的学生面孔:“找一个平时在班里看起来话的人。”
另一边, 季鸣锐挂断电话之后,着查找起关于蒋依芸的个人信息。
“去查一查这个人近三个月的有通话记录,”季鸣锐低头在纸上唰唰写下蒋依芸的电话号码,在那串电话号码后面补上三串另外的电话号,对姜宇说,“看看和这三个人的电话号码有没有往来过。”
经过起案子的洗礼,季鸣锐做事变沉稳许多。
姜宇放下手头的工作,立刻动身去查通话记录:“她是嫌疑人之一吗?”
季鸣锐摇摇头:“她不是,只是我兄弟嘴了她一句,他这张嘴跟开过光一样,一说一个准你是不知道,从我认识他的那天起,他从来没有失手过。”
季鸣锐回想起以前高中那会儿,他有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
两人约好了放学一块儿去网吧。
平时几句不搭理他的池青收拾完东西,忽然冷冷地对他说:“劝你别去。”
“他不是什么好人,”年池青说,“早点绝交。”
当时季鸣锐第一次和池青吵架,他平时总一头热地往池青面前凑,这还是他第一次跟池青呛声,他把书包甩在课桌上:“你有病吧!他是我朋友,他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你跟他不熟,为什么这样说他?!”
“”
年池青盖上笔盖,眼神晦暗:“随便你。”
季鸣锐生气地去了网吧。
结果刚到地方,看到自己的那位“朋友”被一群看起来社会模样的人围着,社会大哥们见到他进来,笑了一声:“你确定这位同学身上带钱了?要是他也没钱,你今天就别想走了。”
季鸣锐被一群社会人摁着翻包里有没有钱的时候,满脑子都在想
池青是会算命吗?!
姜宇查得很快,他滑动鼠标,在一长串通话记录里精准搜出几串数字:“不太对劲,你过来看看。”
与此同时。
解临带着池青在学校里晃了半圈,挨到他们下课,在无休间隙找到原高一一班的一名同学,把人叫到凉亭附近,男生模样瘦小,戴着一副眼镜,局促不安,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便叫他们“警察叔叔”。
果要说一个班级里,谁是那个善于观察的人,那一定是班里不爱说话的那个,他们话不多,但往往会充当沉默的观察者。
当然对此池青持怀疑态度:“我以前也是班里不爱说话的那个。”但他压根不会管别人死活。
解临:“你比较特别,不算。”
接下来解临问一句,男生答一句。
“没事,你不用紧张,也不会有人知道我们找过你。”
解临说:“蒋老师和王远他们以前关系怎么样?”
男生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很好。”
“除了不听课,成绩不好以外还有其他矛盾吗?”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就记刚开始蒋老师对他们挺凶的,总是罚他们写检讨,后来王远他们不服,聚在一块儿商量要整整蒋老师,过了一阵之后,蒋老师就不凶他们了,他们就是在课堂上睡觉,蒋老师也不会多说什么。”
午休时间短暂,食堂的饭菜都要靠抢。
解临没有耽误男生太久。
男生一路小跑跑出凉亭之后,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远远地看了一眼高一那栋教学楼,然后又透过树叶间隙回望,欲言止地看着刚才两位“警察叔叔”。
后他收回注视,扭头继续往食堂方向跑远了。
半小时后。
派出所办公室里,季鸣锐拿着一叠打印纸,回拨电话:“喂?是我。”
“刚才从档案上看这位蒋老师确实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但是我们查了她的通话记录,她在近三个月时间里,和三名死者有密切往来他们几乎每周都会通电话。”
“通话时间在四五分钟左右,都是在放学时间打的电话,而且我们还了解到,王远和马晖死的那个时间段,她是没有课的。但她办公室其他老师都在上课,以没人能够证明她在那段时间是不是一直待在办公室里。”
在死前和死者频繁通过电话。
没有不在场证明。
和学生关系不好。
疑似“受学生威胁”。
要的还是蒋依芸奇怪的反应。
不过有了这通电话之后,他们也就有了审蒋依芸的理由。
警方的调查速度很快,当天下午蒋依芸就被带到总局审问。
刑警带上档案本准备和两位顾问一块儿进去,然而两位顾问似乎没有要直面蒋依芸的意思,拐进了隔壁观察室。
刑警:“你们不一起审吗?”
池青瞥了解临一眼:“问他。”
解临摸摸鼻子:“我跟蒋女士说,我们是学生家长,为了防止她多想,我和我弟弟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
“”池青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个点,“谁是你弟弟?”
解临:“你啊。”
“说起来还没听你叫我一声”
池青转过身,推开观察室的门,趁解临话没说完,把他甩在身后。
解临笑了一声。
这叛逆期倒是没说错。
确实挺叛逆。
审讯室里。
蒋依芸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警方单独叫来,她有些忐忑,眼神不自觉地往门外飘,不过多年的执教生涯让她很快把这份情绪压下去,等名刑警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坐端端正正,并向名刑警点头问好。
刚开始她还坚持自己一开始的说辞:“我和他们接触并不深,自从高二分班之后,他们也早已经不是我的学生了,以他们在高二的情况我并不是很了解。”
然而对着桌上那一份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她陷入了沉默。
通话记录上,和她有关的号码被人用红色记号笔圈了出来。
“分班之后既然没有往来了,”刑警手指点在那份通话记录上,“那为什么还要经常打电话?你们有什么好联系的?”
池青注意到蒋依芸垂在桌下的手指不自知地缠在了一起,涂着甲油的指甲掐着皮肉,深深地陷进去。
时间在安静严肃的氛围里流逝的很慢。
墙上的壁钟指针沿着钟盘转了一圈之后,蒋依芸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是和他们有过一些矛盾,我的教学方式比较严格,我希望我的学生能够接受我这种管理模式,但是他们毕竟还是处在青春期的孩子,我没有处理好和他们之间的这些矛盾,这也是我一直觉愧疚的地方。”
“知他们升上高二还是野性难驯,我自觉有一部分我的责任在,以还和他们保持联系。高二是个很关键的时间节点,马上就要升高三,我不想他们这样糟蹋自己的未来。”
谎话连篇。
乎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这四个字。
果蒋依芸真像她说的那样,那么一开始就不会说自己和他们接触得并不深。
但偏偏他们拿她一点办都没有。
三名学生都已经死了,此刻也只能听她的一面之词。
真正的通话内容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蒋依芸说完之后,深深叹了一口气,看向刑警:“我很理解你们的工作,也希望能够早日抓获凶手不过关于我的问题应该问完了吧?我下午还有课,能先走了吗?”
观察室里,池青皱起眉。
他在蒋依芸站起身的同时,也站了起来。
解临:“你去哪儿?”
池青手指搭在黑色手套边沿:“去听听通话内容到底是什么。”
死人不能说话,蒋依芸嘴里也没有一句实话,那就只剩下唯一一个途径他摘下手套去听听看蒋依芸这会儿都在想些什么。
然而他才刚在站起来,就被解临一把摁了回去。
池青被摁有点懵:“?”
“手套别摘了,”解临的手按在池青肩上,“也不用去听,蒋依芸不肯说,总有办让她说,反正你别去。”
他之前只是知道池青有这个“能力”,也猜想过他每次读到的都不是什么正常内容。
这是他第一次离池青这个能力那么近过。
今天中午在学校,蒋依芸在心里是怎么窃喜的?池青听到了些什么声音?他不敢去想。
但他知道,那些声音能让一个人变抗拒任何人。
果需要这样去治疗,那他宁愿池青一直是那个不通人情的人。
“你这病治不好就治不好吧,”解临说,“至于那些人在想些什么,都不要。”
“不用去听,也不用去碰,人多的时候就牵我的手,躲在我身后。”
101、合睡
池青这么些年看所心理医生都是向着该如何多和人接触这个方向提建议。
还是第一次人跟说。
别碰了。
这话让吴医生听见, 恐怕要气得场摔咨询档案。
辛辛苦苦治疗到这个地步,眼看着小成效说不治就不治了?
池青愣了愣。
恍神这短短几秒钟时间,蒋依芸已经起身推开走出去了, 女人踩着跟鞋拦下一辆出租车, 她坐上车, 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擦了擦掌心汗。
透过车窗只能看到她侧影。
她似乎是长长地松了一气,出租车起步,往学校方向驶去。
所人脑海里都隐隐浮现出一个疑问:
一位人民教师会这样残忍杀害己学生吗?
这场校园杀人案件,注意从二移到了死原来曾经待过班级,原一一班相关资料很快被移交到警方手上, 嫌疑指向蒋依芸同时, 这个原一一班身上似乎也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秘密。
傍晚,天色逐渐暗下去。
结束一天调查之后两人坐车回了小区, 任琴跟们约好时间要来接猫,说是猫新主人今天就来把猫接走。
那只猫像是知道己要被送走一样,从池青回到家开始就不安地跟池青脚边转圈:“喵。”
猫将身体紧紧贴池青裤腿上。
池青低下头, 对上猫湛蓝色眼睛, 没因为它要走了丝毫动摇:“你身上掉毛, 离我远点。”
猫:“”
解临则阳台帮忙收拾那只猫家,猫包、猫砂盆、还它平时喜欢一个人独玩小物件, 逗猫棒也几根,对它临时主人池青来说逗猫棒还算勉强能够接受, 毕竟只需要拿着杆子挥几下就行,并不会任何物体和产生直接接触。
见状,那只猫叫得更起劲了。
解临平时总跟这只猫互呛,这会儿难得起了几分恻隐之心,说:“它好像舍不得你, 等会儿就要被人接走了,你要不跟它说几句话?”
池青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说:“猫听不懂人话。”
“”
解临:“情绪是共通,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它也不算听不懂。”
池青动摇两秒,觉得己这样确实不符合正常人行为模式,电视里也演过好几出类似场景,于是问:“正常人宠物被送走时候都会和它们说话?”
解临微微挑了一下眉。
于是池青灌下几水之后,对着那双湛蓝眼睛斟酌了一会儿用词。
“你”
池青想说“你叫什么来着”,中途顿住:“我忘了,你没名字,那开场白我就不用称呼你了。”
猫:“”
阳台收拾猫窝时听到这么一句解临:“”
任琴估计很快就会带着人过来了,池青低下头,和那只猫对视了一会儿,说出一句很现实话来:“天下没不散宴席,人和猫之间总会分开那天,或早或晚,你不用意。分离是常态,你总会遇到下一个人。”
猫:“???”
解临抬手捏了捏鼻梁,心说:这还真是位大爷,够不会聊天。
很快,铃响了。
任琴给猫找主人是一名矮个子女生,二十岁出头年纪,头发长到锁骨处,穿了一件米色毛衣,眼睛很大,双眼皮,见池青朝她看过来,女孩子弯了弯眼睛。
她眼尾颗痣,这颗痣让人一下就能注意到她眼睛。
那是一双很干净眼睛。
池青不喜欢人,但是这个女孩子见第一面就很难让人讨厌起来。
池青冷声招呼道:“你好。”
女孩子没开,她抬起手空气里比划了几个姿势。
任琴解释:“她声带受损,说不了话,她刚刚意思是说你好。”
原来是哑巴。
池青心说。
据任琴解释,女孩子叫喻岚,她工作地点附近一家便利店工作,两个人是无休时候认识,一天午后喻岚来们店里买蛋糕,由于语言模式不通,两个人靠一张a4纸交流了很久。
对方人很细心,也很喜欢小动物。
喻岚身上天温柔特性很快吸引了原本还池青脚边磨蹭猫,猫像寻到了一处柔软地方,主动往喻岚掌心里凑。
解临把打包好东西递给她们,任琴向们连连道谢:“这段时间真麻烦你们了,我之前不知道糕糕不能和其猫一起相处不也不会擅从原主人那边把猫接来了。”
解临:“没事,我们也都挺喜欢它,且它平时很乖,照料起来也不麻烦。”解临说到这又问池青,“是吧?”
这只猫确是乖,不闹腾。
池青给了它最褒奖:“还行吧。”
喻岚带着猫走时候,猫正舒舒服服趴小姐姐怀里,只不过最后一刻,它忽回了头。
猫“喵呜”一声,爪子搭新主人肩上,脑袋往池青那个方向凑。
喻岚也看过去,女孩子眨了眨眼睛,后抬起另一只手,猫头上虚虚地作抚摸状,昨完这个动作之后又期待地看着池青。
解临充翻译官:“她想让你摸摸它。”
喻岚点点头。
池青:“没戴手套。”
男人冷白手裸露空气里。
解临:“戴了手套那还能叫摸吗。”
池青最后抬了手,平时不怎么碰它,除开洁癖这个原因,性格也着实不适合养宠物,本来想像喻岚一样隔着空气意思一下,手伸到那只猫头顶,顿了顿,还是将掌心压了下去。
第一次碰到那只猫。
点痒,但是很软。
毛茸茸,像一团棉花,还带着它身上体温。
和解临第一次见面那会儿,心理诊所会客室全是猫。
此刻心境和时相比,了一些己都没发现变。
其实猫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那我们就走了,”任琴挥挥手道,“对了,今天你们不,物业上通知说晚上可能会停电,停到明天早上六点多,怕你们不知道,就跟你们说一声。”
这个停电区间刚好赶上大多数人休息时间,对日常生活影响不大,池青收拾完上床那一刻,床头灯才“啪”地一声暗下去。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黑暗。
池青床上躺了会儿,丝毫没睡意。
后坐了起来,背靠着墙,思绪飘到了墙对面。
池青担心解临最近接触命案多,晚上又一个人那胡思乱想。
想起来初失控那会儿,不管多晚去找解临都还没睡。
生生熬到夜里四点。
一个人度过了多少个这样夜晚?
万一失控怎么办。
今天晚上那么黑,保不齐会钻出一些什么念头出来。
池青这样想着,殊不知另一边,解临也没睡。
但想并不是池青正担心那些事情。
想池青今天碰到蒋依芸之后,晚上耳边会不会回想起蒋依芸声音。
又或是以前听到过任何一个人声音。
那些声音会不会侵入梦里。
时针走得很慢,时针即将指向12时候,池青掀开被子下了床,还是打算去对看看解临睡了没。
结果刚走到、推开,听到对面也传来一声一模一样开声。
金属锁发出“咔哒”一声。
两个人漆黑楼道碰面。
解临:“”
池青:“”
解临洗过澡,身上穿着一件黑色衬衫,整个人几乎和楼道里这片黑融一起,一侧头发往后梳,另一侧散落着垂下来,看起来异常不正经,和那天出现ktv包间里“牛郎”造型很像,不过这回看起来是来提供来。
解临轻声“咳”了一下:“你”
池青站说:“我看这楼道挺黑,就出来转转。”
“”
解临也算是了解这是心非毛病:“你好好说话。”
池青:“我怕你睡不着。”
池青说完又问:“你这个点出来干什么。”
“你出来干什么我就出来干什么,”解临说,“我也怕你晚上睡不着,不过我可能还比你多一层想法。”
解临说话时候缓缓向池青靠近,两片黑影几乎快合一起。
“一个人睡不着,明明我都是对象人了,这么长时间了还让我一个人睡,是不是点说不过去。”
于是天晚上,池青,一个危急关头抓连环杀人凶手时候都不忘让任琴换床单洁癖,破天荒让解临上了床。
床单是深灰色,边上很明显感觉到陷下去一块儿。
耳边属于另一个人气味和呼吸。
池青更睡不着了。
睁着眼,对着夜色叫了解临一声:“你真没事吗。”
解临也没睡着,一个人睡是点惨,但是两个人睡也没好到哪儿去。
半晌,睁开眼,没说话,手顺着被子往下,凭感觉探寻到池青手大概哪个位置,后将己手放了池青手里。
没事。
就是想碰你但是还得忍着点难受。
池青:“”
又隔了会儿,时针转向1时候,解临察觉到池青细微地动了一下,知道这是没睡着。
解临认命地从床上坐起身。
“你家没多余被子。”
池青:“被子?”
“我打地铺,”解临说,“这样下去你到天亮都睡不着。”
就解临准备下床前一刻,池青眯着眼睛,一片漆黑里找寻解临轮廓,后一把拽住了解临手腕:“我可以再试试。”
102、自杀
“早啊, ”早上八点,总局,季鸣锐带着材料三两步爬上楼, 推开一间小议室的门, 热情洋溢地跟议室里的人打招呼, “我把前高一一班的所有留档记录都带过来了,没想到咱们被分到了同一组,都吃过早饭了吗,要咱们吃完早饭再开始工作。”
季鸣锐说着把手边大袋小袋早餐往议室里那张大圆桌上放。
袋子里装豆浆、馒头、油条、三明治中西结合,应有尽有。
起校园杀人案件侦查方向了好几个。
发生在他们派出所辖区范围内的案件, 他们调资料、走访都比较方便, 加上之前新人小组已经有过几次参与重案的经验,次又把他们三人调了过来。
总局给他们划了几间房间, 每个房间分工都不同,他们主要负责员工作,做在一起看前高一一班的资料。
各组之间互干扰。
但有一个例外顾问可以随意出入所有组。
此刻他们总局两名顾问正齐齐坐在会议室沙发椅里打瞌睡。
天气转暖, 池青身上就穿了一件黑色卫衣, 可能是睡觉的时候怕吵, 他把帽子戴上了,宽大的帽沿塌下来盖到鼻梁处, 红唇抿着。天气预报预告今天可能有雨,于是他手边还摆一把透明色长柄雨伞, 银色伞柄颜色冷冽。位爷整个人缩在那边就是个大写并且循环播放的四个字“别靠过来”。
怕死挨着他坐的解临倒是没睡觉,他眯着眼,神色有些困倦,正在翻手边一本学会观察:三钟识别一个人的身份,也知道他有没有在认真。
听见季鸣锐进门的声音之后, 他眉眼微扬,习惯性勾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来:“早上好,季警官。”
季鸣锐:“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干嘛去了,一晚上没睡吗?”
解临合上手里的书,礼貌回复:“昨天晚上停电,所以没睡好。”
季鸣锐听完“哦”了一声。
停电乍一听确实是个小事故。
“你们小区昨晚还停电啦?我们小区也样,时不时就停电断水的”
等他说完,从袋子里拿了个包子塞进嘴里,才后知后觉:停电跟没睡好有什么关系,晚上睡觉本来就用开灯啊,晚上停电和睡眠质量之间有什么必然影响吗?
必然影响当然没有。
昨天晚上池青抓他手腕说“再试试”之后,解临就又躺了回去。
只是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池青也还是没睡着,他怀想让池青主动把自己赶下去的想法,得寸进尺地顺池青身上那件睡衣衣摆间隙、将手探了进去。
“不是说试试吗,”解临说,“试点别的,上回没经验,次有没有长进。”
静默中,池青抬手搭在解临四处撩拨的手上。
他手指关节很僵硬。
搭了数十秒钟之后,那只僵硬的手没有使出任何一点推开他的力道,即使习惯,但也还是默许了解临的动作。
解临:“”
黑暗里,解临最后败下阵来,他叹口气。
“我样弄你你难受?”
“是不太适应。”池青说。
“那你还反抗?”
“是说了试试。”
还真是说算。
解临最后适可而止收了手,两个人又硬生生熬了几个小时,在黎明到来的前一刻总算睡了一儿。
虽然初次一起睡觉的体验太理想,但以池青的洁癖程度,能放他上床、还能撑一晚上,并且最后成功睡上三个多小时,已经实属易。
季鸣锐知道其中内情,他也没有工夫去想,三两口吃完饭之后开始埋头看资料:“我都复印好了,一人一份那边那个睡觉的,醒一醒。”
解临接过季鸣锐递过来的资料,同时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给我就行,让他再睡会儿。”
季鸣锐:“?”
他真的很想说,他们总局是睡觉的地方吗?
就算你们俩是顾问也能这么嚣张吧。
池青睡得很浅,从季鸣锐进门起他就有点意识了,之后又迷迷糊糊眯了儿,睁开眼的时候解临刚好翻过几页手头上的资料:“醒了?”
池青那叠厚厚的资料纸,一个班三十几名学生,所有的考试绩、各科试卷都叠在一起:“有什么线索吗。”
解临:“暂时还没有,一个班人太多,完还需要一些时间,他们班总共35名同学。”
池青留意到解临是把资料从后往前翻的:“你从后面开始?”
解临手指搭在资料纸页上,他翻开的那页正好是高一第一次考试,考生绩单,一页上考生绩排名在全班倒数第四,右上角标注着一行小字:3135。
该生姓名:喻扬。
“如果王远他们小团体员止三个人的,其他跟他们玩的比较好的人应该也在这个分数段。”
“你觉得他们不止三个人。”
“现在市面上的手机游戏大部分都是四到五个人一队,我的确更倾向于他们不止三个人,只不过可能高二班的时候剩下的人没有被分到一个班。”
解临说着又把手里的考试资料翻过去一页,考试绩排名也随着个动作上升一位。
一页上写:3035,该生姓名:柏志行。
高一一整年,大大小小考试无数。
池青没有继续睡的打算,他把盖在额前的帽子拽下来,也从边上拿了资料翻看起来,许久的沉默之后,他说:“两个人在前几次考试里都和王远他们的数不相上下,但是到了高一快结束那段时间,个叫喻扬的绩一直在不断进步。”
解临也留意到了:“老师对他的评价也都很积极,夸他总算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了。是个好苗子。”
最后一次考试喻扬前进了十几名,绩一下从下游变成中游。
1534。
而那个叫柏志行的绩一直非常稳定,和三名死者上下,次考试是你倒数第一,就是我倒数第一,四个人轮着来。
从这一点看,柏志行是他们小团体一员的可能性很大。
只不过个34是怎么回事?
两人同时留意到班级人数的转变,从35到34,忽然少了一名同学。
“转学?”边上的季鸣锐猜测。
苏晓兰冷静道:“很有可能,而且中途转学也是什么罕的事儿,有人员变动很正常,我往前翻翻少的那名同学是谁。”
苏晓兰把两份绩单摆在一起对比过后,在三十几个不同的名字里找到了那个某次考试过后就在考生人员名单行列里的同学。
高一一班,许星州。
他平时考试排名基本稳定在前五。
“许星州啊,他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几人再次动身前往弘海六中,个点刚好是饭点,教学楼里基本上没什么人,去年带高一的年级主任从半个小时前接到他们电话通知之后就一直在办公室里等他们。
年级主任并不是那种很威严的长相,他在学校任职十多年了,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管教学生,些年脾气倒是软下来,时常和帮孩子聊聊天,再用那些条条框框来约束学生。
主任给他们泡了一壶茶,眉眼和善,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倒完茶之后,他放下茶壶,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转走了?”季鸣锐想印证自己的猜测。
主任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是,他出了一些意外,他私藏校工用来喷洒绿植的农药,在宿舍楼喝下去了,第二天才被人发现,发现的时候已经救回来了。”
自杀。
苏晓兰问的问题比较尖锐:“之前没有听说过件事,我们调查那么久,你们也没有主动透露过。”
主任说:“我知道你们是想问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别的隐情,但是真没有,件事是学校这边比较忌讳。发生种事,学生管是服毒还是跳楼,肯定希望种事情宣扬出去,散播出去对学校有很大影响我们学校各位警官你们也都知道,本来升学率就不好,是市内那几所数得上号的学校。”
“而且当时警察也来过,查得清清楚楚的,就是自杀。”
“你们派出所应该有档案吧,可以回去查查,当时我也录过一份口供。”
他们之前没有往意外事故个方向去想,但如果真是年级主任说的种情况,档案调出来一就清楚了。
真实性应该没有疑问。
提起这位许星州,主任倍感唏嘘:“多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想不开呢,我们所有老师都很喜欢他,乖巧、听话,性格也好,干干净净的,平时总穿一件白衬衫,说未来想成为一名医生怎么就想不开。”
池青没有走进去,他倚在门边,眼前浮现一名高一男生的模样。
他知道那名叫许星州的男生具体长什么模样,所以想象的时候眼前蒙了一层灰色的雾。
坐在沙发椅上的解临忽然开了口,问:“他为什么自杀?”
“真实的原因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主任说,“但是据我们对他的了解,他是重组家庭,父母离了婚,他跟父亲离开原来熟悉的环境,来到华南市。对一个孩子的长是很利的,家庭破裂,环境陌生。”
主任拿下架在鼻梁上的镜架,用手背抹了抹眼睛,许久才说:“也是我们的疏忽,没有注意到他的心问题他可能一直承受着很多为人知的压力和痛苦吧。”
103、火灾
关于前高一一班的故事, 听上去似乎乏善可陈,一个因为家庭原因自杀的同学,一个差生团体, 一名憎恶学生的师,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信息。
苏晓兰合上手里的记录本, 起身的时候说:“谢您的配合,后续如果有任何线索,记得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人从主任办公室出去的时候,对面刚好就是高一教学楼。
穿过链接两栋楼的长廊、再往下走一层,就是原来高一一班的教室。
刻着高一一班字样的牌子悬在门上。
只是里面已经换了一批学生, 这群新高一凑在一起, 在课间相互追逐打闹,十岁的年纪, 长着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
池青本来就没进办公室,先行一步转身往走,然而刚转过身, 撞上了一个人。
被撞的男同学似乎在这里偷摸听了一段时间, 池青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但是注意到了他鼻梁上那副熟悉的镜架,这是他和解临那天在凉亭谈过话的男同学。
池青:“你怎么在这。”
男生没有答。
他触及到池青的视线, 像是被人抓包似的仓皇而逃。一路跑进身侧楼梯口,沿着楼梯往下, 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解临走出来的时候只看到一抹校服背影:“刚才有人来过?”
池青“嗯”了一声,说:“你之前找过的那个,班里最沉默的同学。”
对此,季鸣锐抓抓后脑勺,评价道:“这个前高一一班, 也是够奇怪的。”
主任送了他们一段路,正准备返办公室,解临忽然叫住他:“他们班之前有两名成绩不太理想的同学,一位叫柏志行,另一位叫喻扬,能带们见一面吗,不用叫出来,隔着窗户看一眼就行。”
“你说他们俩啊,没问题,喻扬那小子现在在五班,”主任说,“柏志行我有些记不清了,查一下,好像被分去七班了吧,也可能是六班,得翻翻分班资料。”
这段话所有人都没听出什么含义,只有站在楼梯转角处的解临笑了一下问:“那个叫喻扬的,平时是不是很受欢迎?”
主任诧异道:“啊?”
看他这个反应,解临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前高一年级那么多人,现在高二也不归你带,你却清楚记得他在哪个班,人缘应该不错。”
高二五班课间格外闹腾,班里有人唉声叹气地说:“等会儿体育课不知道能不能上成,已经连着两周没有体育课上了。”
喻扬个子高,坐在后排,他穿着弘海六中那件黑红色校服,扬声道:“身为体育委员,下次见到老师的时候会记得让他争点气,身为男人连一节体育课都守护不了,还能干什么。”
说完,班里笑作一团。
喻扬说完之后起了身,和位朋友勾肩搭背从后门溜出去打算买点东西吃,男孩子看起来很阳光,是一位标准的中心人物。
柏志行在隔壁班,只不过年级主任带着他们过去的时候,在班里并没有找到人。
年级主任有些抱歉地说:“课间人不全也不知道”
年级主任话没说完,就听见全程没怎么说话的戴手套的男人说了三个字:“洗手间。”
“?”
“桌肚里有烟盒,”池青尽量用最简短的语句说,“可能去洗手间抽烟了。”
年级主任心说,这两个人怕是压根不需要他带路,给他们三分钟,就能把人在哪儿、什么性格、家庭背景都摸清了。
柏志行确实在厕所抽烟,男孩子剃着很短的头发,单眼皮,看着很凶,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身上有一股很重的烟味,毫不避讳且极其敷衍地叫了一声:“主任好。”
柏志行看着跟王远他们简直就是一路人。
只是他对高一那会儿的事不愿多说。
“早不在一个班了,”柏志行手插口袋站着,他身上有分痞气,很无所谓地说,“分班之后跟他们没什么交集,本来也不算特别熟,就是座位刚好挨着,大家又都不听课,就上课一块儿打打游戏。他们其他活动我都懒得掺和,什么校外打架的,嫌无聊。”
“他们有没有其他关系比较好的同学?”
柏志行一副“懒得想”的样子,半天才说:“喻扬吧,不过后面也没一块儿玩了,喻扬人还是挺好的,跟他们也聊不太到一块儿去,后面跑去专心致志学习去了。”
弘海六中校外附近的一家餐馆里。
调查组在里面找了一间包间,坐在一块儿吃午饭。
姜宇:“根据柏志行的说法,他们几个人之前确实是一块儿玩的,但是后面那位成绩变好的喻扬同学洗心革面,脱离了他们这个小团体。”
“这倒也正常,”季鸣锐说,“很符合高中男生社交圈逻辑。”
“所以你有什么想法吗?”季鸣锐又问。
姜宇摇摇头。
所有碎片式的信息零零碎碎地摆在面前,和三具不同死法的男高中生尸体之间,始终了最关键的一块碎片。
如果他们现在调查的这些人里就存在真正的凶手,会是蒋依芸?还是若无其事在洗手间抽烟的柏志行?又或者,是那个看起来阳光讨喜的喻扬?
其他人在聊案件,只有池青认认真真地在用开水烫碗筷。
他在外面吃饭的时候事儿格外多,恨不得盯着厨房看看卫生情况合不合格,夹菜必须用公筷,也不会多吃。
这家餐馆菜式普通,好吃的菜也就那么道,一上来就被季鸣锐他们抢食一样一扫而空,池青动作慢,还没等他夹,一盆红烧肉就被瓜分完了。
下一秒,刚被洗得干干净净的餐碗里多了一块肉。
解临把碗里那块红烧肉夹给他之后,放下筷子说:“照你这个速度,什么时候能吃得上饭。”
从来没人敢往池青碗里夹菜。
解临也是夹完之后想起来他龟毛的习惯。
他把自己的餐碗往池青那边推了推:“不能吃就”就放回来。
然而池青垂着眼,默许了这块被人夹进来的红烧肉。
季鸣锐那边聊案件聊得太投入,没有留意到圆桌对面。
更没有听见池青低声说了一句:“反正比这更过分的都做过了。”
解临手抵在嘴边,轻咳了一声。
谈话间,三人小组那边有了结论:“这起案子性质很明显是仇杀,认为有必要加派人手盯着喻扬和柏志行,如果凶手真的是冲着前高一一班来的,那么他们两个曾经在王远小团体里的人,还是有相当大的概率会是下一个遇害的对象。更别说他们俩本身也有一部分嫌疑,总之还是派人盯着点儿。”
关于案子的谈话到这里截止。
吃到最后,池青听见他们开始聊最近新上映的一部电影。
尤其是苏晓兰,她有些憧憬地说:“听说要重映了,等了好多年”
“那部电影很经典,以前就很喜欢,特别浪漫,虽然结局是悲剧。而且那部电影号称是这辈子一定要带喜欢的人看一次的电影。”
池青虽然作为半个曾经的业内人士,对行业内的经典电影并不是很了解,听到“浪漫”两个字,大概能猜出这部片的性质。
池青吃完饭,又用边上的湿巾擦了擦手,把湿纸巾放下,余光瞥见解临桌子底下的手动了动,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对着他。
解临神色懒倦,盯着他说:“偷偷牵一会儿。”
干坏事时周围声音会被习惯性放大,池青清楚听见苏晓兰在继续讲那个他并不兴趣的话题,甚至记住了那部无聊的电影上映时间就在三天后。
“虽然很想去但是哪有时间啊,”苏晓兰最后叹口气,安慰自己,“破案比较重要,而且也没对象啊,一个单身狗,去了也是被虐,不如工作。”
池青手指碰上解临的。
一开始边上的人说话听得格外清楚,秒之后就听不见了。
所有官都聚在掌心。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在不间断的调查,愈演愈烈的坊间传闻里,这起案子令人想不通的地方越来越多。
柏志行和喻扬那边没什么动静,正常上下学,柏志行时不时翘翘课,毫不在意差生传闻,但是由于凶手专杀差生这一传闻传得太开,网吧里基本没什么人,迎来近年最淡的淡季。
柏志行去了次之后,发现萧条时期的网吧很没意思,之后也没有再去了。
五三依旧脱销。
全市所有差生简直拿命在学习,苏晓博熬夜熬得人都快没了,两人偶尔帮苏晓兰去光远接他,发现这孩子一天比一天瘦。
“哎,”苏晓博瘫在后座叹气,“昨天做梦都在做试卷,而且最窒息的你知道是什么吗?是大家都在努力学习,上考试名次在我前面的人也在努力,还是考不过他,这样一来,分数是上涨了,可是排名还是没有浮动啊。”
“”
“羡慕们学校年级第一,学习好的人真安全。”
“们差生就没有人权吗!们差生为什么要在生死边缘徘徊啊!”
电影上映当天,解临和池青早上放了一天假,不用急着去总局。
早上,解临吃着早餐,想起来那部电影:“想去看吗?”
池青简单吃完,放下筷子说:“爱情片,没兴趣。”
解临“哦”了一声:“知道了,苏警官说一定要带喜欢的人去看,所以我不是你喜欢的人。”
“”
怎么还带无理取闹的。
池青不为所动,解释道:“这只是一种营销手段。”
解临:“你不用说了,都懂的。”
“”
最后池青查了一下票,发现票早就售空了,这才勉强安慰到解临。
哪知道这部电影阴魂不散似的,到了下午,池青随手刷朋友圈的时候就看到季鸣锐发的一条:没想到以出警的方式路过了这里图片。
配图是一张电影院照片。
再下面是一条季鸣锐自己发的评论:统一复,电影院附近的大厦里,发生一起火灾,目前还不知道有没有人员伤亡。
池青随手评论了两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火灾?
南阳街某栋大厦内,滚滚黑色浓艳从被熏黑的窗户口不断往外翻涌。
火势足足花了有十分钟才完全遏制住。
大厦内其他办公人员被紧急疏散到楼底下,一群人乌泱泱地站在楼下交谈、拍照。
“怎么事啊”
“好端端的,怎么起火了。”
“还好我在3楼”
这栋大厦用途复杂,有人租了间房开工作室,有淘宝店,也有现在年轻人最流行的线下桌游店。
季鸣锐站在人群外边维持秩序,等接到对讲机里的消防通知,得知里面火势已经被完全扑灭,这才一路顺着安全通道跑上去。
“尸体已经完全烧焦了,”戴着橡胶手套检查现场的苏晓兰被里头的景象弄得有些难受,还未消散的浓烟呛得人直咳嗽,她很难去直视横躺在门口的那具焦黑的、已经不能称得上是人的尸体,“从骨骼大小看,是个女孩子,具体身份需要法医验dna,被烧得什么都看不出”
池青评论过后没多久,收到一张季鸣锐发来的现场照片。
照片上,尸体被烧得像一块焦黑的煤炭,只不过这块煤炭有类似人类一样形状的肢。
整间屋子都被烧得不堪入目。
尸体被发现的位置很接近门,一只手直直地朝前伸着,死前应该奋力地敲打过门。
现场没有什么掉落的物品,烧得只剩一张焦黑的皮的包里、物件焦黑,分辨不清,仔细看才发现包里有女孩子用的口红、化妆镜、还有一个已经没办法开机的手机。
季鸣锐又发过来几条消息。
人为纵火。
们进来之前,门是锁着的。
是谋杀。
104、视频
季鸣锐还感慨了句。
最近华南市真太平
太平。
周之内出了那么多事。
季鸣锐他们主要还负责弘海的案子, 出完警之后,案件性成“谋杀”,能按平时的流程走, 还得案子移交给其他部门。其他部门到时候会去确认死者身份, 检查场, 调取监控,做密切的排查。
季鸣锐发去最后句话。
但挺奇怪的,场处理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几乎要让人怀疑, 门了锁个意外。而且火源经排查之后确认为电线“自燃”, 看起来还真像自燃的,但有人故意让电线造成了“自燃”的后, 还说。
季鸣锐摁灭手机屏幕,坐车,驱车往回走。
季鸣锐行驶到路口, 路口等待红绿灯的时候, 两条街以外的电影院下午场的电影刚散场, 人流从电影院里涌出来,陆陆续续走到马路边, 路况下变得有些拥堵。
“插播则紧急闻,今日下午二时三十六分, 南阳街某大厦内发生起火灾,死亡人数为名,目前没有发其他伤亡人员”
池青家里如既往的昏暗,只剩下电视屏幕和手边的手机发出点光。
他和解临家里“约会”,本来说找部电影看看, 最后两个人都看得直犯困。
“那看什么?”池青问。
“凶杀案?”解临提议,“最近国外有档悬案节目,说首度公开了很多未解决案。”
“”
这个提议,也行。
勉强长两个人的兴趣点。
就随来个人推开池青家的门,看到电视屏幕幕幕血淋淋的画面,都会认为两个人约会。
并且伴有如下对话:
解临:“这锯子错,挺锋利。”
池青点点头:“刀也错。”
就这样看完部之后,池青随手调了台,正调到闻台。关于火灾的报道只报道了两分钟时间,画面很快从场连线记者那边切走。
池青知道为什么特意,他右眼皮自觉地跳。
他抬手按了按眼睛,坐沙发看手机,手机屏幕仍季鸣锐刚刚发来的场照片。
他总觉得场有哪里对
然而还没看两眼,手机被解临拿走。
“难得放假,我就边,”解临说,“你看我,反倒直盯着手机。”
池青抬眼,视线落解临脸秒,然后再度移开:“看了。”
解临:“”
解临手撑沙发,微微俯身去,凑到池青面前:“啧,带这么敷衍的。”
解临强行占据他面前的所有视野,池青这下得盯着他看了。
解临家里穿衣风格和外太样,虽然这种居家风的衣服根本盖住这张安于室的脸,灰色毛衣领口开到锁骨以下,男人敛起眼那份漫经心的笑意,浅褐色瞳孔直直地望来。
事实证明,和喜欢的人能对视超三秒。
超三秒,会发生些太可控的事。
原本立沙发的靠枕被只手扫落地,那只靠枕先前正被池青压腰下,没了这只靠枕之后池青躺下去的时候没了阻碍。
解临先试探性地他唇角贴了会儿,确认他没有抗拒也没有其他反应之后才往边挪了些,滚烫的唇相贴。
池青原本就红到分的唇色这会儿变得更加绮丽。
解临眼点点黯下去。
唇齿交缠间隙,解临轻声呢喃:“像更红了。”
这个带着危险的吻。
池青会换气,解临松开他提醒他呼吸之后,才从窒息般的亲昵里缓来,然后解临的手又挑开他的衣服下摆伸了进来。察觉到池青还有些僵硬后,解临抽回手。
然后池青感觉到解临手搭了他的手,牵着他的手路往下。
他耳边清晰地响起句:这样吧,你摸我。我没你那么多毛病,你怎么摸怎么摸,摸哪儿都行。
池青:“”
解临很懂变通,池青让他摸,那如就反来。
手再往下点。
摸到了吗,你对象的腹肌。
池青被这些话弄得红了耳朵,原本有些冰凉的手指染解临身的体温。
解临步步试探他的底线,再往下截之后,池青先愣了愣,然后差点踹他脚。
池青:“你”
他“你”了半天,最后说:“你让开。”
解临松开他,衣领歪得成样子,倚沙发靠背看他:“去洗手?我忽然觉得你这病还得治治,这样就要洗手,以后做点其他的事情可”
解临的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池青捡起刚才掉落地的靠枕,靠枕砸进他怀里。
休息天很快去,第二天两人早再去警局的时候,季鸣锐面色凝地对他们说:“我正找你们,蒋依芸这条线有了进展。”
解临边走边“嗯”了声,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我们派人盯着柏志行和喻扬吗?”季鸣锐说,“柏志行这小子挺有个性,他很快发我们跟他,去网吧网的时候假装自己要去厕所,从侧门溜了,我们找了两条街才找到他。”
当时柏志行躲条巷子里,被衣警察逼到墙角。
柏志行耷拉着眉眼说:“警察叔叔,用这样吧,总跟着我干什么?我就逃逃课网,跟了,我喜欢有人跟。”
“本来我们都以为柏志行就个普通的叛逆小朋友,没到他还挺避世的,就自己个人那叛逆,跟谁块儿混,和我同事交流的程里,他提到了蒋依芸的名字。”
柏志行副卷进这些事情里的态度,叛逆得很闲云野鹤:“我本来说的,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说了只会给自己找麻烦,你们跟着我没用,要实找线索,就去找蒋依芸。”
民警顺势追问:“蒋依芸和他们有什么牵扯?”
柏志行叼着烟反问:“我说了你们就会再跟着我了?”
民警哄小孩样地点了点头,同时心里补充句:会跟得更加隐秘些,让你发。
半晌,柏志行靠着墙说:“蒋依芸直被王远他们威胁,像跟钱有关,因为座位挨得近,我课睡觉的时候听到他们提到什么视频,再多的我就清楚了。”
民警:“你真的没跟他们混起?”
柏志行:“我脑子有毛病吗?他们整天跟个炮竹样到处晃悠,点就炸,成天惹事,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
总之听下来,这个柏志行还真和王远那波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钱。视频。
学生和老师。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起
解临琢磨了会儿问:“三名死者里,有没有家境比较优渥的?”
“有,”季鸣锐说,“马晖,他父母经商的,平时怎么家,没有给孩子多少关注。”
解临:“经商,没时间管孩子蒋依芸又这种严厉管教的作风,可能没有联系学生家长,这种情况,花钱打点老师让老师多照顾照顾自己孩子,挺合逻辑的?只打点的时候恰被马晖看到,他偷偷录了视频,以此要挟蒋依芸,这也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前期蒋依芸对他们的态度”
季鸣锐说:“可我们目前没有证据。”
解临:“人带来了吗?”
季鸣锐:“带来了。”
解临说:“没有证据就制造证据,成的证据就这,诈诈她,让她自己说。”
蒋依芸这次坐审讯室里,比回镇很多。
她穿了身米色毛衣裙,外头套件粉色羽绒服,依旧自己收拾得很细致,就连头发也用夹板仔仔细细夹。
但她这份镇并没有维持太久。
对面那位笑吟吟的男人很随意的句“我们破译了手机密码,死者手机里发了些东西”,就让她脸的血色瞬间褪去。
如池青这会儿能碰到她的手,可能会听见她满心都:可能的,可能,他们都已经死了,没有人会发
解临坐对面越笑,她就越慌张。
她伸手去拿桌那杯水,发手抖,最后又手垂了下去,紧紧攥着毛衣衣边。
解临手指桌面轻轻敲击了几下:“用紧张,就随聊聊你和马晖的家长”
对蒋依芸来说,除非看到了视频,知道她收马晖爸爸的钱,然警方问出这么有指向性的话来。
她脑子团乱。
她忽然出声道:“那些钱我分都没动!”
也许仅存的理智告诉她:如主动交代,看认错态度良的份,还能说说情。
蒋依芸沉默片刻后说:“他们直跟我作对,有了我的柄之后,要求我做些很分的事,让我可以再插手管教他们,下了课,私下里”
她说到这里没再说下去。
解临用种比较委婉的说法:“他们约你出去?”
蒋依芸咬着嘴唇,挤出个字来,声音很低:“对。”
有这么个机会,能让平时高高、对学生颐指气使的老师言听计从,人性最深处的恶会逐渐浮水面,王远他们或许做着自己都意到的事情,并且步步降低自己的道德底线,并以此为乐。
蒋依芸解释说:“当时我市里有个很要的评选,校领导对我寄予很高期望,我能出任何差错,所以我”
证据诈出来了。
但这个案子还有个最关键的地方没办法解释。
“感谢您的配合,”解临说,“但我们查看三名死者的手机,根本没有视频,对,应该说手机被人动,视频被人删除了。”
蒋依芸瞪大眼睛。
解临直直地盯着她,并没有因为她承认视频事,就对她放松警惕:“如有这么个人,杀了王远他们,还特意关于你的视频从手机里彻底删除,这个人如你,你觉得还会谁呢?”
105、姐姐
隔壁观察室里, 季鸣锐听得晕头转。
池青手里捏着一支笔,也在想这个问题:“凶手特意把她利的视频删了,谁会替她做这件事?”
季鸣锐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没有人吧”
, 没有人。
所以蒋依芸的嫌疑还在。
证据很重要。
人可以说谎, 可以设下层层圈套, 可以伪造信息,但证据会。手机里的视频被人删除,蒋依芸平时和三名死联系密切,并且,她被这三名学威胁着, 有足够的杀人动机。
这些结合在一起, 无她怎么说,就算今天在审讯室说这么一出, 说自己被威胁、说有视频,但所有摆在明面上的证据仍然无可反驳地指她。
季鸣锐:“可她还承认了有视频。”
池青:“她如果坚决否认一切的,更说明她知道视频已经没了。”而知道视频存在了的人只有亲自视频删除的凶手。
所以到了这一步, 如果她凶手, 她其实说什么都。
所以她很可能在装自己知道视频被删这件事, 从而让自己脱身。
毕竟她承认这事,和杀人比起来, 并算什么。
季鸣锐:“但也一定就她干的吧”
“一定,”池青说, “也可能有人故意把嫌疑往她身上引。”
但那个至今都没有浮出水面的人会谁?
玻璃窗面那间狭仄的房间里,沉默的气氛在断蔓延。
“你怀疑?”蒋依芸说。
“很难怀疑你,蒋小姐,那天你在学校里没课,晚上你丈夫正好加班, 最诡异的们还查到你家电梯监控这几天刚好坏了,没有人能证明你那天晚上没有出过门。”
“”
解临说到这的时候,眼底漾着的意折出几分冷冽:“死了三个人,每个人的死亡时间都刚好撞在你没办法自证的时间段上,还挺凑巧。”
警方之所以一直持续跟进蒋依芸这条线,也因为这个原因。
王远和靳鸿博死亡时间在放学前,她没有课,办公室里也没有老师,马晖死于凌晨,当晚又没人能证明薛依云没有外出过。
蒋依芸喊出一句:“没有杀们,有人想陷害!”
“有人故意栽赃,们会调查清楚,”解临起身前说,“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你还会继续受到们的监管。”
只目前还说清如果有人陷害她,那个人为了帮她,还为了害她?
当天中午,审完蒋依芸,几个人在去总局食堂解决午餐问题。
池青很少在这公共场合出没,四下环顾发现大家都会先在排队时拿一个空的餐盘,正要找餐盘从哪儿领,解临拿着两份餐具过来了,把其中一份塞进手里:“你以前没来过食堂?”
池青接过,“嗯”了一。
站在人群里排队的感觉很奇怪,周围也很吵。
解临:“上学的时候也没去过?”
没去过食堂这件事放在谁身上都显得挺可思议的,但一想到象池青,好像又变得正常起来。
队伍很快排到们。
池青一边挑菜品一边说:“那会儿嫌人多,麻烦。”
“那你都在哪儿吃。”
“自己带饭,”池青说,“或出去吃。”
解临无初中、高中还读大学,管在哪个环境里都中人物,就算下课趴在桌上睡一觉身边都围着一群人。
这起案子和学校有关,脑海里禁浮现出池青穿校服的样子。
合群,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每个想靠近的人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池青简单选了几个菜,发现解临打完饭之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本来就自在,被看得更加别扭:“看干什么。”
解临手里的餐盘换到另一只手上,这样空出来的那只手就刚好靠近池青的手:“盯着你看的理由方便说,要听一下吗?”
池青说能有什么方便说的。
然而碰上去之,食堂嘈杂的音被男人的音替代,第一句就:在想你穿校服什么样子。
池青:“”
有照片吗?或,校服还在在。
“”
早该知道的。
这个人嘴里,就没有几句,好。
池青动了动手指,在里翻个白眼,正要把手抽回去,找张空桌子坐下吃饭之际,听到最一句:
还在想如果那个时候就认识了你,们的故事或许会开始得更早一。
更早一。
会让你每天小翼翼地戴着手套才能出门。
会让你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连一真实都摸到。
季鸣锐打完盒饭,和池青们坐一桌,吃着饭,欲言又止,最还问了池青一句:“你很热吗?”
感觉池青脸挺红的:“虽然最近升温了,但也至于那么热吧?”
池青冷着脸说:“穿多了。”
季鸣锐:“也多啊。”
这人就非得杠。
都成年人了,有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吗?
池青:“你有时间管热热,如多想想案子。”一字一句地问,“凶手抓到了吗。”
“档写完递上去了吗,哦,还有昨天那起火灾,查清楚了吗。”
“”都没有。
一旁跟着季鸣锐坐下的的姜宇头:“的,锐,案子重要。”
提到火灾,苏晓兰顺势把题往火灾上头带:“说到那起火灾,也够奇怪的,听负责人说,至今还没找到什么线索。”
“死身份呢?”
“还在验。”
池青没认真听们在说什么,好容易压下刚才被解临挑起来的温度,耳边那句却半天都散去。
季鸣锐们正说着,边上有刑警端着餐盘经过,和们打了招呼。
遇到解临之,身边的音变安静很多。
但也变嘈杂许多。
以前别说在公共食堂吃饭了,就在教室里上课都恨得单人单座,一一隔着玻璃窗教学。
坐在这里边吃饭边闲聊,还头一次。
季鸣锐刑警挥了挥手,继而又继续火灾的题:“火烧得大了,面目全非,烧得跟个煤炭似的,手机壳都烧黑了”
池青捕捉到三个字“手机壳”。
解临把碗里的虾夹给,在耳侧轻问:“怎么了?”
池青:“昨天看电影的时候你一直问为什么一直盯着那张照片看吗。”
“当时觉得照片有哪里劲,现在想起来了,手机壳。”
“手机壳?”
池青想起那张现场照片。
死手边烧焦的手机、壳子上印着凸起的图案,由于变了色、受热之形状也和之前同了,所以一时间没有想起来,只觉得哪里奇怪。
半晌,池青说:“死手机壳上的图案,见过。”
池青最近见过的人就没几个。
一说,解临立马反应过来谁了:“你说”
俩倒都懂了,其人听得一头雾水:“谁啊?”
与此同时,任琴中午午休,偷偷溜去边上便利店找想喻岚聊聊天。
“欢迎光临”门内一位有些微胖的女着说。
站在收银台的人显然喻岚。
任琴:“你好,喻岚今天值班吗?”
微胖女容垮下来,脸色好地说:“你找她啊。”
“她也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本来她的班,结果到了早上营业时间人也没来,联系又联系上,店长临时把叫回来替班的,本来今天还约了人”
女絮絮叨叨说了一阵,本来应该她的休息日,却被拉来上班,难免高兴。
她说完又问任琴:“你她朋友?那你能联系上她吗?”
任琴觉得有些奇怪,她摇摇头:“给她发过消息,今天还没回呢,所以才过来看看。”
任琴说完,视线落在微胖女的手机壳上:“哎,你这个手机壳和岚岚的很像。”
喻岚灵手巧,手机壳自己用软陶做出来的,给自己的软陶diy手机壳捏了一个惟妙惟肖的黄色熊,喻岚之前和她说过,把软陶放进烤箱里加热之再拿出来就和外面买到的手感相差无几了。
微胖女说:“这个手机壳她之前送给的。”
任琴多看了那个软陶手机壳一眼:“下次也要她送一个。”
“喻岚。”
池青说出这个名字之又解释道:“前几天见过一面,她来家接猫。”
季鸣锐之前说过这只猫倒了八辈子霉才落到池青手里。
没想到转手刚去新家没多久,新主人又出了意外。
季鸣锐猛地站起来,掏出手机给负责火灾案的人员打电,在电接通之前,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她吗?哪个兰,兰花的兰?”
“山风岚。”
有了目标人物之,再去验证死身份就方便得多。
在季鸣锐打电的中途,解临却忽然放下了筷子。
“你觉得咱们华南市,姓喻的人多吗?”
“高一一班那个学也姓喻,如果没记错的,叫喻扬。”
中午这个时间段学校里外出吃饭的学很多,民警仍跟着两名可能和案件相关的男。
柏志行烦胜烦:“说了告诉你们,你们就会再跟着了吗?警察怎么也骗人?”
便衣民警:“在一些必要情况下,可以采取一些特殊手段。”
柏志行:“”
两人沿着学校外面的小路,走进一家网吧。
便衣民警:“你又要翘课?”
柏志行:“然没地方去啊,上课没意思,虽然现在上网吧也没什么意思了,但两害取其轻,相比之下还上网好一。”
便衣民警:“”
另一边,跟着喻扬的民警情显然错。
喻扬一口一个警察叔叔:“警察叔叔,你们中午吃饭怎么解决?您要得一直跟着的,现在找家餐馆,咱们一起吃?”
民警,打眼里喜欢这个男孩子:“没事,们吃面包什么的就行了,你还要回家看看你姐姐吗?说她一直没回你消息。午休时间就半小时,你还赶紧回去吧,再说了,也很饿。”
喻扬上午最一节课体育,因为打球出汗所以换了一身衣服,样貌开朗:“行,那就辛苦您了。”
“你姐姐多大了?”
“她比大三岁。”
“”
两人一路说着,从公交车上下来之,走过一条街就喻扬居住的小区。
喻扬回到家,打开灯,喊:“姐?”
又推开卧室门,喊了一:“姐?姐,你在吗?”
然而房间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浅色被子被铺得整整齐齐,一被人睡过的痕迹都没有,化妆桌上的化妆品零零碎碎摆在桌子上。
只有一只猫从化妆桌底下走出来,轻轻地“喵”了好几。
它的食盆空的,没有人给它倒猫粮。
喻扬站在房门口,感觉到右眼皮受控制地挑了一下。
106、长裙
这顿午饭谁都没吃完, 季鸣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秒时间狠命往嘴里扒拉一大口饭,然后拿起桌边的手机和钥匙串就往食堂外面跑:“!!!”
他嘴里饭装得太满, 谁也没听清他在说么。
姜宇苏晓兰紧随其后:“你能不能把饭咽下去再说话?”
“!”
解临不紧不慢跟在队伍最后, 问池青:“他在说么?”
池青为难地说:“就算我有读心术, 也很难读一些非人类的语言。”
季鸣锐跑出去两百多米才把话说得清楚一些,用人话说:“我说我想起来了喻扬资料上显示他还有个姐姐!”
“他姐姐跟他同姓,而且是个哑巴!”
讨论室里,墙边竖一块大白板,白板上贴着所有涉案人员的头像。
最上面是三名死者的学生证复印件。
从三名死者始, 往下用树状图分类和他们有关系的人员, 喻扬就在这些人里。
喻扬的学生证件照上,少年模样端正, 清爽利落,笑的时候还有一点浅浅的梨涡。
老实说,喻扬在整起案子里并不显眼。
他三名死者从高一下学期始就没有了交集。
成绩好, 性格好。
前高一一班所有同学提到他都说他在班里人气很高, 连老师也都对他赞不绝口。
如果这是一起仇杀, 他完全不符合被害特征。
不多时,一名刑警拿着一叠件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检验结果出来了, 死者确实是你们说的人。”
“喻岚,就是她, dna检测结果对上了。”
谁也没想到,一起移交给其他小区调查的、看似独立的火灾案,会以这种方式他们手头上这起弘海的案子扯上关系。
“看来火灾和这起案子有关,”解临接过那叠件,件第一页, 照片那双熟悉又澄澈的大眼睛对着他,“只不过,为什么出事的不是喻扬,而会是她?”
关系人员表上,错综复杂的树状图又叉出去一条分支,喻扬边上有一条线连喻岚的照片。
边上标注上“火灾”二字。
喻岚的照片拍得很好看,真人相差无几,照片上的女孩子浅笑。
池青把照片上的脸和那天拉门,在门口温柔地伸手摸猫的女生对上,两张脸穿越时空重叠在一起,但是他很难将这张脸和事故照片上焦黑的人脸对应起来。
他清楚记得,那天他摸那只猫的时候,喻岚看他时笑弯起眉眼。
仔细想想,喻岚喻扬长得其实挺像的,喻扬也长了一双大眼睛,只不过两个人给人的觉不一样,喻岚温柔,喻扬阳光。
池青的念头也落在这个问题上:“为什么会是她?”
季鸣锐沉脸说:“这个问题可能得问问喻扬。”
喻扬回到家没看到喻岚,正准备给喻岚打几通电话试试,然而刚划手机就接到了一通电话,连向老师请假都没顾上,叫了车就往警局赶。
一路上他满脑子都在想“不可能的”,“不会的”。
我姐在上班,她今天应该在上班啊。
一定是误会。
肯定是误会,他们认错人了,我姐姐应该只是手机没电才联系不上人,她一定是去朋友家了。
喻扬下车的时候了两次车门,第三次才抖手将车门推。
他浑浑噩噩地推停尸房的门,隐约听到很多纷乱且嘈杂的声音,耳边有人告诉他说:“你做好心理准备”
白色的布被掀。
尽管他不想承认,尽管这具尸体已经烧得么都看不出了,但是血缘有时候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在白布被掀的一瞬间,他受到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然后胸口开始闷,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边上冰凉的铁盘上放着一堆用塑料膜封存的物件,有一片烧焦了的衣服布料,还有烧得只剩下半了个的手机壳,已经不能再用的手机,包,以及口红
喻扬呆愣在原地。
忽然有人从他身后拍了他一下,男人眼尾上挑,身上并没有穿警服:“这些东西,认得出吗?”
原来人到了这种时候,反而会出乎意料地冷静下来:“这是我姐最喜欢的一条裙子,她攒了两个多月工资买的。”
尽管喻扬的手仍在不停颤抖。
“手机壳,也是她的,她自己做的,这个熊还是我帮她从烤箱里拿出来的”
喻扬说到这里,才终于避无可避地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哽咽了一下,问:“她是被火烧死的吗?”
没有人能在这种时候,把火灾具体情况转告他,停尸间里几度陷入沉默,最后还是池青不带任何情地开了口:“电线导致的火灾,被发现的时候门被反锁了,火势很大,消防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
喻扬感觉脚下踩着的瓷砖地面像是在旋转一样。
这个时间,他应该和往常一样,坐在教室里上课。
他姐姐也该像平时那样,在店里上班,会给他消息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让他好好听课。
眼前的画面像一场噩梦,让他如坠冰窖。
让他从冰窖里回过神来的,是映入眼帘的一双黑色手套,手套主人手里拎着一包纸巾,看起来他有随身携带纸巾的习惯:“给。”
喻扬这才现,自己原来哭了。
眼前的画面也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池青原来不会做这种在他自己看来很多余的举动。
别人哭不哭,不会引起他任何情绪波动。
但是现在他却会把自己口袋里无比“珍贵”的纸巾递给对方。
或许是那天猫毛过于柔软。
或许是喻岚的那天眼神太温柔。
池青没有多想,他问出一句想问了很久的问题:“你姐姐应该有男朋友吧?”
喻扬抹了一把眼泪:“么?”
“没有,”喻扬摇摇头,不懂池青为什么会这样问,“我姐姐因为说不了话,一直都不太敢和人打交道,大专没念完就出来工作了,爸妈走得早,都是姐姐带着我她觉得自己这个情况不适合恋爱,一直没有谈过对象。”
池青细长的眉一点点拧了起来。
“连喜欢的人都没有吗?”
“没有,从来没有听我姐姐提起过。”
喻岚是一个很简单的姑娘,一直以来都和外界有交流上的困难,所以潜意识里会自卑,甚至胆怯,即使她表现得如何温和,也改变不了平时走到哪儿都是一个边缘人物的宿命。
她其实比喻扬大不了几岁,今年才刚23岁,已经工作了几年。
喻家家庭过得并不富裕,在喻父意外走了之后,家里就只剩下一套房和留下的少许存款,喻岚便提前出来工作。
喻岚长得好看,一双大眼睛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不是没有人追求过,只是当她害羞微笑作手语的时候,那些人都犹豫了,原本想加微信的手又缩了回去,最后只说:“结账吧。”
喻岚并不在意,她和喻扬说过,自己暂时不想恋爱,就希望他能好好的,到时候考上理想的大学。
喻扬说:“我姐要是有男朋友,我不会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她特意穿着最喜欢的一条裙子,也没有从尸体身上找到外套的痕迹,说明她只穿了一条裙子就出了门。”
池青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几人的衣着:“现在这个天气,还没有暖到穿裙子的程度。”
“而且事大厦离电影院很近。”
现场几人。
有怕冷穿厚大衣的,苏晓兰甚至还在穿加绒裤。姜宇撩起自己身上那件制服外套,看了眼自己衣服里的大红色保暖内衣。
季鸣锐:“你这内衣颜色够奔放的。”
姜宇解释:“今年是我的本命年。”
“”
总之不论男女,他们穿得都挺厚实的。
气温虽然回暖,毕竟没有真正进入春季,单穿一条裙子出门,肯定会冻死。
池青解临是在场所有人里最不怕冷的两个了,还在热恋期的两个人每天出门之前还是会挑一挑衣服,甚至不动声色打探对方会穿什么颜色。
今天两人就穿得跟黑白双煞似的,池青难得穿了一件白色毛衣,但是没能将他整个人衬得暖起来,反倒冷得像一捧雪。
这件衣服还是新买的。
因为解临某次无意提了一句:“你衣服都这么黑的吗?没有别的式样?”
当天晚上池青鬼使神差点开网购软件,看了半天其他颜色的毛衣和外套。
季鸣锐除了慨姜宇的奔放内衣以外,还慨于池青敏锐的观察力:“我认识你那么久你总算有一次透过证据,观察到了本质。”
池青是那种,能找出所有线索之间的关联,但仍然对两人之间的关系一无所知的类型。
这要是隔在以前,池青最多能注意到“天那么冷穿那么少”这个细节,但是绝对不会有后半句,就算有,很可能也是一句:哦,她可能不怕冷吧。
而喻扬愣在边上消化池青的话消化了很久。
最后他说:“我姐真的没有男朋友,她身边压根就没有么男生,但是那天上映的电影,她确实期待了很久。”
107、关联
“恋爱?没有听她说过。”微胖便利店女孩面对推门而入的警察, 傻了眼。
“没有吧我不太清楚,没听她说过自己有男朋友。”
接近傍晚,任琴正准备下班, 也傻了。
她看着最后推门走进来的两位楼下邻居, 底浮现一个猜测, 她捏着抹布问:“她是不是出事了?”
对任琴来说,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进警局。
两次验不太好。
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坐在这把普通的木质座椅上,就意味着有人死去,她压下过快的跳说:“因为交流不方便的原因, 岚岚平时话并不多, 我和她聊天有时候得靠打字,她把要说的话打在机备忘录里。”
“她是一个很简单的女孩子, 也是我来到华南市认识的第一个好朋友。”
“她昨天调休,跟我说过一嘴自己要去看电影,表现得特别开, 那部电影时隔好几年才重映, 她和所有影迷一样, 一直在。”
喻岚的朋友圈很简单,朋友, 同事,弟弟, 问了一圈下来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她那天是要和谁约。
那个人神秘地隐匿着自己的踪迹。
喻岚的死,让这起来就难猜测凶的案子变得更加复杂了。
如不是因为她和喻扬之间的关系,没人觉得这起案子和弘海的案子有什么区别。
也有其他组刑警对此表达出异议:“就算火灾死者是弘海生的姐姐,也不能说明和弘海的案子有关联吧?他们怎么想也没有什么必要关系,没有实质的证据, 你们这只是观猜测!”
此时已是深夜。
忙碌一天过后,池青和解临两人准备回去了。
外面风大,风声不止。
解临把身上那件外套盖在池青肩上,推开门时听到这么一句异议,解临搭在玻璃门上的顿了顿。
这刑警他有印象。
当初开圆桌议,讨论能不能让他回警局的时候,他第一个不同意。
“查案子不是靠感觉,就算你再怎么能揣测凶的理”
刑警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说,“总之没有证据,凶甚至没有杀人动机,死者特征也不尽相同,我认为火灾案只是一起意外,不该并案调查。”
边上的苏晓兰感觉话题不太对,扯了扯刑警的衣袖:“很晚了,下班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解临回过头的时候已调整好了面部表情,他的表情和平时异,池青发现这人除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不太一样,平时不管是真的和人打招呼、还是从床底爬出来对凶露个面,甚至是踩着油门往上撞的时候是同样的表情他总是笑着,微挑的眉眼略微往下弯。
“谁说没有证据?”解临笑着说。
在所有人怔愣的间隙,解临指了指墙上那几张人物关系照片,他分别在王远、靳鸿博、马晖及喻岚身上点了点:“约就是这几死者共同的特征。”
“约?”
“王远死前,发型是刚剃的;靳鸿博深夜从网吧出来,特意买了一条口香糖,”解临说,“至于马晖,他在厕所里是想把身上那套校服换下来,他里面还穿了一套衣服。”
马晖在厕所被发现的时候,裤子褪到一半,里面还穿了一条黑色裤子。
只是当时所有人为这是因为天冷,所才穿两层,并没有特别关注。
“喻岚就更不用说了,一看就是去赴约的,穿着受冻的裙子,也带了补妆用的口红,这就是他们之间真正的关联他们是被人约出去杀死的。”
随着解临轻描淡写的话语。
几人眼前浮现出几段被切割的画面,每一死者占了其中的一个格子。
下课铃响,王远摸了摸新发型,避开其他同往小树林里走。
马晖留到很晚,其他人走了之后,独自去厕所换衣服赴约。
靳鸿博在网吧里,百聊赖地打游戏,时刻注意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然后在某一刻,他摘下耳机,起身在前台买了一条口香糖,走了出去。
最后是喻岚。
女生满怀期待地,走进电影院附近的大厦里。
是谁,用什么样的段,把他们全引了出去?
解临说话的时候没有表露出其他情绪,池青也没有摘下套去碰他的,是直觉告诉他,解临这应该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温和”。
毕竟当初在电影院里,解临就是像现在这样一面笑眯眯让边上的人小点,里却说了那么一句带着点戾气的话。
所就算解临载着他一路开车回去,车速和往常一样。
池青还是觉得他情不是很好。
池青从来没安慰过人,半晌,问了一句:“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冰箱里还有几块牛排。”
解临情不好归情不好,却不想影响他:“没事,回去点个外卖就行。”
“毕竟你下厨太麻烦,”解临说,“用什么东之前要消毒,还得擦一遍。”
池青:“”
解临:“吃上快成夜宵了。”
最后解临送他进门,俯身靠近池青,把披在他肩上那件外套拿下去,挂在臂弯里之后,又顺势低下头在池青额前吻了一下:“早点睡,晚安。”
池青在家收拾完,洗过澡,在推开卧室门的前一刻,他收回了。
解临没开灯,坐在漆黑一片的书房里。
他自己也拿不准那些黑色情绪在什么时候翻涌上来,又在什么时候褪去。
自从恢复顾问一职之后,身边的质疑声就没有断过。
他习惯了独自一人同黑暗拉扯。
正当解临缓缓阖上眼,试图回想凶杀人时带着一种什么样的情绪时,熟悉的敲门声又将他拉回现实。
池青敲完门之后,输入那串熟悉的、和绑架案当天一样的密码,开门进了房间:“我进来了。”
也只有池青对这片不开灯的环境十分适应,并且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他顺着过道,走到书房门口,隔着这片伸不见五指的黑暗和解临对望了一。
虽然环境很黑,他俩还是能捕捉到对方的瞳孔。
半晌,解临问:“怎么过来了。”
池青又往前走了几步。
解临闻到他身上传过来的沐浴露味。
他听见池青的声音说:“我来再试试。”
两个人知肚明这个“试”指什么。
池青在自己那屋睡不着,换了地方之后更睡不着。
解临的房间对他来说还是有些陌生。
睡不着就容易做些别的事,解临的指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他衣服里,沿着男人清瘦的脊骨缓缓攀爬着。
解临:“既然我睡不着,你也睡不着不如帮你治疗一。”
池青:“你这是帮我?”
解临道貌岸然地说:“嗯,帮你,你没发现你现在不怎么僵硬了吗?”
“”
“我再往下一点?”
池青很想把被子往上拉,盖住脸。
解临指上那枚指环冰冰凉凉地贴在他后腰上,和男人指腹的温度截然不同。
解临也没有继续欺负他,过了一,把抽回去之后说:“你大晚上跑过来,就只是跟我试试?”
池青鼻尖抵在被子边缘男人不抽烟,被子上是洗涤剂混着点他平时惯用的香水味,柔软的像是被拥抱着似的:“不是,就是看你不太开,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太开了。”
解临微愣。
他很确定他从警局到现在,没碰池青的。
池青第一次像是真的有读术的样子,在他愣神的时候又补了一句:“明明没碰到你,就是觉得你现在不开。”
解临很难形容自己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一个不在意别人情。
也读不懂其他情绪的人,因为在意,所在努力捕捉着他的情。
解临看着池青的眼睛,说再看怕是要被他吸进去了,于是忽然抬了,把盖在池青鼻梁处的被子又往上扯,直接盖住了他的眼睛。
解临低声说:“给你个机,现在就睡,不然你今晚很可能睡不了。”
这回池青倒是闭着眼,过去差不多半小时就睡着了。
次日,两人照常去总局办案,这天天气不错,就是出门晚了一,早高峰堵得很,车流好不容易分散开,拐进离光远中约莫三公里近的街道时,池青看到路边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一下,”池青看着后视镜说,“那是不是苏警官?”
苏晓兰顶着太阳,在路边查看自己那辆车,苏晓博抱着英语词汇册蹲在路边:“姑姑,我上快迟到了,车还能不能开了?”
苏晓兰:“你打车去吧,这车估计是零件故障,我得打电话让人把车拖走”
她话音刚落,听到一声车喇叭声。
转过头,身侧那辆车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阴郁的脸:“需要帮忙吗。”
苏晓博熟门熟路地上了车。
他的英语词汇册还停留在第一页。
池青听得耳朵快长茧子了:“你能不能换一页背。”
苏晓博:“我这页还没背完。”
池青很好奇:“你入的时候检测过智商吗?”
苏晓博:“”
行驶中,路过一家校附近的电影院。
电影院店面不大,重映的典电影宣传海报立在门口。
那句这辈子一定要带喜欢的人看一次观众自发的宣传语被出品方搬用,直接挂在宣传海报上。
池青瞥了一眼。
苏晓博在后座叽叽喳喳地说自己只是偏科,不是弱智。
池青:“如一个人连九九乘法表背不出的人跟你说自己偏科,只是数略有些薄弱,你怎么看。”
苏晓博一噎,继而说:“你不能这样打比喻,我背26个英字母!”
池青“哦”看一声:“你这显而易见的智商,也确实没有什么去检测的必要。”
解临听他们吵架听得乐不可支。
苏晓博气势弱下去,还是喋喋不休地说:“那我背不进去也是有原因的,我最近很难过,我和我女朋友分了。”
解临挑眉:“你还有女朋友啊,你们校管那么严,老师不抓?”
苏晓博:“当然不可能在校谈了,就是网上打游戏认识的。”
他说到这里又说:“你可不能告诉我姑姑啊,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小秘密。”
苏晓博又唉声叹气:“因为我最近忙着习,没有时间和她聊天,我们的感情就淡了,前几天上线的时候,她跟我提了分。”
苏晓博偷偷早恋,所才一直抱着机。
自从差生杀人魔传闻出现之后,他专习,却不料惨遭分。
这位高中男生的烦恼,也是挺别具一格的。
解临该揶揄他几句,是他却踩了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网恋?”
108、网络
提到因为学习而被迫分手的前女友, 苏晓博显得很是悲伤:“唉,网恋怎么,很奇怪吗, 现在网络那么达, 想认识人又不一要在现实里接触, 网上冲浪干点啥都能认识新朋友难道你们还歧视网恋吗。”
池青在解临重复“网恋”这两个字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们一直以来都在学校范围内锁凶手,却忘最关键的一环。
凶手不一是弘海六中的人。
换句话说,凶手完全可能通过其他途径来认识死者。
喻岚的死就是一个例子。
喻岚和学校隔得太远,即使她的身份是喻扬的姐姐这么一个平时怎么想也不和别人起纷争的女孩子, 没有被杀的理由。
而且那天给喻扬做问讯时, 他们进行过这样一番对话。
“你姐姐认识你班上的同学吗?或是以前的班级。”
“我姐姐不认识我的同学,当然, 我非常肯定,她和人沟通起来很困难,所以除了工作以外, 其他时间都尽量避免和别人接触, 我经常开玩笑说她是社恐。”
“那平时如果有同学来你家呢?”
“我姐姐提前收拾好家里, 然后去书店看书,等我同学走她才回来。”
“叔叔你们太老土!”
苏晓博还以为他们就是觉得网恋很奇怪, 他必须为网恋正名,又说:“身边能遇到的人就这么点, 无非就是因为大家刚好上一个学校,或家住同一个小区罢,但是在网上你可以认识五湖西海的人,扩大寻找缘分的范围,这不就更容易遇到真爱了吗!”
解临和池青待久, 不总是捡好话说,偶尔跟着刻薄一句:“所以你就是在学校里不怎么受欢迎呗。”
苏晓博红了脸:“是没有遇到!没有遇到!”
解临:“行吧,反正我不是很懂你们这些在网络上找对象的人,毕竟我对象不需要在网上找。”
苏晓博:“”
解临心说这小孩怎么这么不上道呢:“你就不问问我对象是谁?”
“我上学要迟到了叔叔们,”苏晓博不想继续这个耻辱话题,“明天还要考试,我心理压已经很大了,能不要摧残我吗,我觉得我这回可能还是倒数第一。”
池青:“你可以对自己更有自信一些,以你这个词汇手册第一页都没背下来的水平,不是可能,是肯定。”
苏晓博是一刻也不想在这辆车上待下去了。
车行驶到光远学校门口。
光远的校服和弘海不一样,浅色系校服看起来格外清新,学生们井然有序地背着书包入校。
解临看着苏晓博慌慌张张把手机藏进衣兜里走进校门的动作,缓缓将车窗摇上去,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分析道:“喻岚不善和人交际。”
“这里面或多或少存着几分自卑,自卑自己不能说话,面对弟弟同学的时候害怕异样的眼光,怕如果她出现的话,学校里的人对她弟弟产生议论。”毕竟学校里那些无聊的八卦传播的速度比网络还快,不需要多大的事儿,一句“哎你们知道吗喻扬的姐姐居然是个哑巴”就在年级里火速传开。
池青顺着说了结论:“所以她不可能去结识弘海学校里的人。”
解临:“凶手行事有序,不是冲动杀人,不是激情犯罪,能连杀几个人还不留下任何线索,他她精心部署过,而且如果凶手不是蒋依芸的话,说明一直在把嫌疑往蒋依芸身上引,既然这样,他她何必要动喻岚?”
这不合逻辑。
喻岚的确是这个案子里最“不合逻辑”相关人物。
两人清楚地意识到。
这种看似不合逻辑的地方,或许,是凶手留下的最大破绽。
“这些问题等抓到凶手就知道,不过苏晓博还是给我们提供一个思路,这个案子还有需要排查的地方,”解临最后说,“网上。”
“网上?”
听到这两个字,小组其他成员都愣住。
解临抬手解开两颗袖扣,走到白板前,在几张案照片上拿圈一下:“每名死者被发现时,身上都带着手机王远、靳鸿博、马晖、喻岚。”
“手机在日常生活里,太普遍,几乎不有人不带着手机出门,所以之前一直没有注意过。但是仔细想想,这三名学生,不好好听课,上课的时候只能玩手机,他们的网络界比普通高中生丰富的多。”
“那喻岚呢?”有人提问。
池青坐在底下,冷声代替解临回答:“喻岚说不话,她平时和人的沟通,全靠打字。”
话说到这里,其他人恍然大悟。
除了“约会”这个特征以外,他们三个人还有这样一种共同特征那就是网络在他们生活里占很大一部分比重。
他们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季鸣锐他们忙着工作,觉都不够睡了,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出去结识网友。
池青更是从拿到手机那一刻开始,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一律当黑名单用户处理。
季鸣锐捏着笔说:“这么说来手机确实很关键,我们得对他们的网络好友进行排查,看看有没有共同好友。”
小组五人很快向上头申请,拿到了电脑室的钥匙。
电脑室里有三排电脑,他们可以直接开始进行排查工作。
季鸣锐、解临和池青负责排查好友列表,排查的时候肯定不能直接问,得开个微聊小号不动声色打探。剩下的人负责扫游戏和手机里的其他社交软件。
一般来说,在网络社交里,不管前期在哪儿认识的,想发展成长期网友,最后肯定转战微聊。
所以他们三人的任务最繁重。
池青拿到分配给他的小号之后沉默一儿。
为降低对面的警惕,他拿到的小号是个女号,头像长发飘飘的,年龄一栏写着17岁。
这一整天他们小组成一个网络冲浪小组。
季鸣锐很快加上一个王远列表里的好友,隐匿真实身份聊十几分钟:“靠,这人是个卖答案的!王远是个人才啊,都花钱买答案考试还考那么差,这卖答案的说他卖的答案百分百准确,但是王远填答题卡的时候没按照答题卡顺序填,完还给其他人共享,结果三个人全都垫底,还找这卖答案的闹了一回,卖答案这人特别无语。”
解临更快,男人散漫地躲在电脑后面伸展一下手指,说:“我这边几个,一个是游戏代练,两个游戏好友。”
季鸣锐:“你怎么那么快?”
他看眼时间:“这才过去十几分钟啊”
解临:“同时聊三个人很难吗?”
这什么海王言。
解临又补充一句:“咳,他们还想跟我加好友,不过我都拒绝。”
这句话是对着池青说的。
上回就因为他跟那名高二教师多说了几句,这人就醋成这样。
他说完又问:“你聊得怎么样了。”
解临留意到池青那边好像没什么动静。
他对象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然后又停,隔一儿,才又接着敲几下。
频率低得惊人。
池青沉默一儿问:“聊到一半消息发不出去,显示对方还不是您的好友是什么意思?”
解临:“拉黑通知。”
“哦,”池青面无表情地说,“那我被拉黑。”
“”
解临的位置在他对面,闻言挑挑眉,他起身走过去,站在池青身后,一只手撑在桌上,俯身看电脑屏幕的时候下巴再低下去一点就能碰到池青的头顶。
“我看看你都聊什么。”
池青电脑屏幕上开三四个聊天对话框。
但这并不是因为他和解临一样会聊天,纯粹是每一场对话都结束得太快所以才开出来那么多。
每一个对话框都没有聊超过三句。
对面:你是?
池青:是谁跟你没关系。
对面:?
另一个比较活泼一些,看头像是个女孩子,过来一个软绵绵的表情包:嗨!你好呀,这里是小悦2333
池青作为一个网络冲浪经验为零的人问:小悦2333?
女孩子这时还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嗯嗯。
池青对着这个“嗯嗯”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聊,只能打出去一句:为什么要在名字后面加数字,念起来不觉得奇怪吗。
女孩子:
解临浏览完所有聊天界面,从喉咙里低低地笑出一声,然后没止住:“有你这么聊天的吗。”
他这句话一出,其他人放下手头的排查工作过来围观:“嚯。”
季鸣锐:“你现在知道当初高中的时候为什么我们要背着你建一个单独的班级群了吗,以往只有班主任能做到的事情,你做到了。”
池青忍无可忍:“你们很闲?”
几人起哄完继续回到位置上忙碌去了。
池青正打算去联系下一个,在搜索栏搜索账号的时候,电脑“嘀”一声,红色感叹号跳出来,有人添加他为好友。
池青扫了一眼,现是个陌生账号。
账号名字很简洁,一个英字母“”。
直觉告诉池青这个“”应该就是某人。
你们已经是好友,现在开始聊天吧!
池青坐着,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对面男人漫不经心敲击键盘的手,手指骨节分明,银色戒指闪着冷光。
对面敲键盘的声音结束的同时,新好友过来一条消息。
:没事,用不着跟别人聊天,跟我聊就行。
109、星星
解临那边很快完成任务之后, 他干脆一门心思和池青始聊天,装得像个刚认识的网友。
:有对象吗帅哥。
池青:有。
:帅吗?
池青:
:考不考虑多个男朋友?你看我怎么样。
这是演哪门子的精分戏码。
池青敲下一句:在考虑换个男朋友。
:
两人在这边聊着,季鸣锐负责的“王远”令他大吃一惊:“我之前还说这些高中生社会关系过于简单, 是我僭越, 这群高中生, 网络世界丰富多彩啊。”
“什么扩列,cpdd,我查半天才找到是什么意思,好友列表加到了上限。”
他看着仿佛拉不到底的好友列表说:“做微商的也不过如此吧。”
“而且他女朋友还挺多,今天这个妹妹喊他野王哥哥, 明天那个妹妹叫他上游戏保护自己, ”季鸣锐叹为观止,“我们那会儿哪有这些啊, 那买花费赠送的小手机,连滑盖都不是,个阅读页面都费劲。”
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
而且池青任务进度很慢, 是一条路不通, 就走另一条路。
他不像苏晓博, 明明只能考倒数第一还非要死磕,是他他就直接缺考得。
只要自己的名字不出现在最终的成绩单上, “差生杀人魔”杀谁跟他有关系吗?
当然这些话他没有跟苏晓博说过。
池青想到那段“消失的视频”,既然视频能被人删除, 那么这些人的好友列表很有可能也被清过。通过网络认识并联系这几名死者,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一定会删除自己的社交账号。
池青干脆放弃和那些没办法沟通的网友,在漫游记录里搜索关键词。
“喜欢”、“她”、“女朋友”
他负责的账号是马晖,在马晖常联系的游戏好友里,还真找到了几条关于“她”的聊天记录。
她今天有病, 我明明没迟到非说我迟到了,操。
联系前后记录,这条说的是蒋依芸。
她说的?
她怎么那么多事儿。
去掉这些明显无关的“她”,剩下两条内容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她说喜欢我。
这段的前后聊天记录是这样的:
马晖:啊啊啊啊啊
好友:你怎么?你老师又使什么幺蛾子?
马晖:不是,我现在很激动,你让我组织一下语言。
好友:???
马晖:她说喜欢我!
马晖:我不是在做梦吧,我这就要有女朋友?!
马晖和野王哥哥“王远”不,他长得矮小,平时没有女生愿意多和他说话,在网络上他也不怎么会和那些软妹聊天,主要还是因为游戏水平一般,皮肤送不少,女朋友是一个也没处上。
聊天记录时间在案发前一个月。
好友:就你之前在游戏里认识那个?
好友:你游戏玩的那么烂都能碰到妹子,属于我的春天到底什么时候来?
马晖:我要是直接答应是不是显得太掉价了,要不要晾晾她?
好友:别晾跑。
马晖:不会的,她那么喜欢我,她说就喜欢我在游戏里拼尽全力的样子,让她特别有安全感,她还说我跟她认识的其他人一点都不一样。
池青看到一半,的消息又来了。
:你已经十钟没有我。
下一句。
:你还真在考虑换人?
池青把聊天截图截下来发了过去。
池青:看看这个。
对面的沉默很久,男人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几钟后,他也发过来一段类似的聊天记录。
靳鸿博:我惹她生气。
好友:冷着呗,给她脸了。
靳鸿博:滚,冷什么冷,我肯定得去哄啊。
靳鸿博:说真的,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子像她那样,生气我还觉得可爱。
这段话的聊天时间也在一个月前。
在近一个月里,这两个人和要好的朋友聊天时,都出现一个“她”。
:情商挺高的。
:是个钓鱼高手。
改变排查思路之后,季鸣锐那边的发展依旧非常迟缓:“人太多,这个王远,是个海王,他的每句她都指向不的女孩子。”
池青:“”
解临:“”
最后池青提醒:“找最近一个月的。”
季鸣锐:“糖糖?绵绵?小柔?”
解临缩小范围:“哪个对他来说最特别?对方既然是有目的接近,肯定会让他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那个,找已经不在好友列表里,一个月内被频繁提及过的。”
这样目标就被缩小很多。
季鸣锐锁定在被提及最多的一个名字上:糖糖。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在列表里找不到备注为糖糖的人,扫了一圈,从聊天记录里看,其他“妹妹”也都各有姓名。
这个发现很重要。
案件调查有新方向。
“在同一时间段,他们三个人都遇到了一个出现在网络上并且对他们很有好感的女生,如果是巧合,出现的时机也未免太巧。”
白板上,几名死者照片右下角又拖出去一个箭头。
解临指间夹着一根黑色记号笔,在空白的地方写下“网友”两个字。
今天天气并不好,是个阴天,他们会议间朝向还不是朝南的,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户打在解临身上:“而且这几个女生无一例外,都从死者的社交列表里消失了。”
一个两个还能解释成巧合,名死者都这样,这就说不过去。
他们找不到账号,也找不到账号背后的人。
他闭上眼,几乎能想象出一个月前或者更早一点,名高中生在课堂上像往常一样玩着游戏、或是把手机藏在桌肚里看电影、和朋友在社交软件上扯皮。
蒋依芸在课堂上上着课,她对后排那几名问题男生一点办法也没有,移开眼,装作看不见。
“嘀”地一声。
在某个时刻,陌生的社交账号申请添加他们为好友。
你们已经是好友,现在开始聊天吧。
教室里,阳光照射进来,网络那端的陌生人总是让人倍感神秘。
他们随手发过去一句:
你好。
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段网络际遇意味着什么。
会议室里一度陷入一片宁静。
池青眼眸一直低垂着,忽然问出一句话:“那喻岚呢?”
“是啊,这些人都是男学生,”季鸣锐说,“喻岚那边呢?凶手是怎么接近她的?我们刚才在她聊天记录里找了那么久,她根本没有提到过认识的新网友,没有小女生加她,别说女孩子,就没有陌生人。”
苏晓兰:“是啊,凶手不可能删得那么干净,列表里所有好友的漫游记录都还在,喻岚为什么从没和自己朋友提过?”
喻岚总是和其他人的受害逻辑格格不入。
人物关系图上,喻岚照片右下角拖出去的那个箭头指向的地方是一片空白。
喻岚虽然喜欢上网,也纯粹只是因为她这样的情况打字不方便,她的网络世界和现实世界一样简单,最近和朋友的聊天记录里都是自己新养的那只猫,她给那只猫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小星星。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内容。
池青记得那只猫的眼睛确实亮得像星星在闪烁一样。
“小星星”
喻扬放学推开家门,他单肩背着书包,进门之后把书包扔在玄关那边,对着趴在门口的猫说,“吃饭了。”
喻扬情绪并不好,他每天还是去上课,只是浑浑噩噩地在教室里坐着,老师讲了什么、讲到了哪儿,他都浑然不知。本来要组织组织体育课活动,他沉默片刻说:“老师你换人吧,我没办法继续当班委。”
喻扬身边就只剩下喻岚一个亲人。
身边亲近的人都一个一个地离他,他强撑着回到家,给猫的食盆里倒上猫粮。
猫像是知道发生什么一样,喻扬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哪怕现在还饿着,也没有去吃碗里的猫粮,它用脑袋在喻扬裤腿处蹭了蹭:“喵”
喻扬在这间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彻底崩溃。
他缓缓蹲下身,眼泪直直地砸落在地上,喃喃低语:“这是不是一场梦啊?”
“喵。”
“你知道她是要去见谁吗?”喻扬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不然他怎么会想到要去问一只没办法说话的猫,“怪我,她跟我说明天约了朋友要出门的时候我应该问清楚的,问清楚到底是谁。”
“她的朋友就那么几个,每个都不是,她是要去见谁啊?你知道吗?你能不能告诉我?”
喻扬和猫静静地对视许久。
最后他垂下头:“算。”
喻扬脖颈低垂着,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是喻岚,为什么会是为什么
他想到这,猫忽然又“喵”一声。
只是这声“喵”跟刚才相比有些含糊,像是嘴里咬着什么东西。
喻扬缓缓抬起头,发现那只猫正费劲地从喻岚书桌底下的储物箱里胡乱扒拉,嘴里死死咬着一个透明的盒子不放,盒子上系着丝带,丝带很快散开,最后透明盒子里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散落一地的是五颜六色的纸星星。
是那种女孩子惯爱折的小东西。
喻扬看一眼,那一刻不知为什么,他心悸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地捡起一颗离他最近的纸星星,沿着折纸的痕迹将那颗纸星星缓缓拆。
上面写着一行熟悉的字。
喻岚清秀的字迹在上面写一句:他这两天都没有回我消息,我很担心他。
110、账号
躺在桌上那张被喻扬拆开的纸星星是蓝色的, 因为被人紧紧攥在手心里,折痕已经变得凌乱模糊。包括上面的字迹也是。
“这是你姐姐的字迹?”
“是。”
“你以前见过这些纸星星吗?”
“没有,上中之后就很少进她房间了。”
“”
原本散落在地上的纸星星已经被喻扬捡了起来, 重新装进透明盒子里, 如果不是那只猫忽然把盒子扒拉出来, 就算事后他整理起喻岚的遗物,也不留意到这些纸星星里居然还东西。
池青和解临两人本来都准备下班了,结果总局议室里电话响起,喻扬卡顿的声音说着:“、找到了一样东西,可能和姐姐的死有关。”
“那是一盒纸星星。”
池青一进门, 那只猫闻到味道似的立马从屋里窜出来, 一溜烟窜到他脚边,只不过这位昔日的临时主人并没有它眼神。倒是边上那位讨人厌的蹲下身想摸它的脑袋, 讨人厌的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又见面了,小猫咪,最近还好吗, 看你是不是瘦了点。”
阔别多日, 喻岚死后家里基本上没什么人, 那只猫也就不介意解临靠它那么近这件事。
那只猫分解临一点眼神,敷衍一下:“喵。”
下一秒, 解临拎着它,让它的爪子离开池青裤腿:“蹭一下就行, 别蹭。”
边上,苏晓兰他们把透明盒子里的星星都倒出来,数了数:“一共一百零八颗,颜色是随机的,一共七种颜色, 一周七天,估计一天换一个颜色。”
“颜色倒是不重,”解临蹲在门口像是来逗猫的,整个人状态很松散,人感觉他压根没在听房里的动静,然而在松开那只猫的同时下一个结论,“看来那个人布局的时间远比们想象的还早。”
一百零八颗。
每一颗都代表一天的话,那个人和几名死者加上好友的时间在三个月以上。
“符合凶手作案的特征,行事缜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杀四个人,还能做到不留痕迹,没出任何纰漏,他为此准备过很久。弘海的放学时间,王远的课表,靳鸿博家庭情况、喜欢混迹网吧,甚至到马晖去厕所换衣服这种细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池青不得不承认。
他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凶手产生一丝好奇。
这份好奇来源于虚拟网络带来的距离。
嫌疑人不再是一个他可以试探着碰一碰对方手就能获取关键信息的人了,那个人隔着网络,没有具体的身份,没有任何信息,像一个摸不着的人。
苏晓兰不忍心让喻扬站在这里听他们做这些残忍的析,试图让姜宇把他带去外面,但喻扬摇摇头。
“想听。”
“得知道姐是怎么死的。”
解临最后捏着一颗离他最近的纸星星说:“把这些纸都拆开吧。”
一百多颗纸星星,一个个拆开费了不少功夫。
这些星星拆开之后,一行行字迹便也随之展露在众人面前。
纸条上并没有特别明确的信息,只有一些闲言碎语。
他很可爱。
其实昨天晚上好困呀,但还是强撑着一直没睡。
今天说的话太多,他不觉得很烦?其实平时不这样的。
他说想听我的声音,不敢告诉他不能说话。
还有两张纸条时间顺序估计紧挨着。
他为什么不开心呢?
想让他开心点。如果明天是个晴天,就把阳光拍下来给他看。
喻岚在社交账号上很少更新近况,不自拍,也鲜少一些字,她不善与人交际的毛病在网络上改善很多,但依旧不是个喜欢博取关注的人。
这些折成星星的纸条才是她真正的内心世界。
几个人合力拆纸条,苏晓兰拆到最后一颗,上面是一句很长的话。
今天生日,许愿的话,就许愿未来的某一天能够见他一面。
这句话的最后喻岚还用黑色水笔画了一个双手合十许愿的小表情。
这些纸条上的字,小女生气十足,男生看或许不有太大触动,尤其是他们总局那位没有感情的,但是苏晓兰看之后只感觉心底某一处柔软的地方被人戳了一下,戳得她又心软又难受。
只因为那个女生曾那么期待着,见他一面。
她知道网络对面的人可能是个魔鬼吗?
不止苏晓兰这样想,解临也对那位看起来就没什么感情的人没什么信心。
他看池青一眼:“能看懂吗。”
池青:“难道不识字吗。”
“”解临说,“你剧本都看得懂,也没见你把戏演好。”
池青拆纸星星的速度慢了一点。
解临没再逗他:“开玩笑的,生气?”
池青却说:“虽然我不懂她有话为什么不直接说要在这里藏起来,但看得出她喜欢这个人。”
这位没有感情的即使恋爱后变得稍微正常了点,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很难理解一些情绪,比如这种小女生的絮叨。
池青对纸条的内容不是很感兴趣,但是他能看出来,喻岚很喜欢这个“他”。
趁着季鸣锐他们在拍照取证,忙作一团的工夫,池青又说:“因为有些念头,也有过。”
解临极少从池青嘴里听到过这种话。
印象里池青是直白过几次,但其他大部分时候依旧是那副“最好别跟说话”的样子。
不过作为对象,他还是有一点特权,这个“别跟说话”的气场没有那么强,弱化成“你跟说话就勉强回应回应你”这样子。
解临挺想听他接着说的:“比如说?”
池青手里拿的是那两张紧挨着的纸条,他把晴天替换成自己喜欢的天气:“如果明天是个阴天,想把雨拍你看。”
“”
一般来说阴天应该不让人感到高兴。
解临还是很感动。
甚至感动到希望每天都是阴天。
解临正要说点什么,季鸣锐拿着手机挤进两人中间:“让让,把你们这边的纸条拍一下,晚点还交给斌哥。”
苏晓兰对着这些纸条,出一句疑问:“这些纸条上的都是他,可是王远他们的聊天记录里,加他们的明是女孩子,所以这个他到底是男是女?”
是了。
网络上什么都可以作假。
身份,性别,年龄,职业。
如果喻岚字条里的这个“他”和加王远他们的那个“她”是同一个人,那网络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男是女?
“不是蒋依芸?”姜宇问。
“不,”池青说,“在这之前她的确有嫌疑,但她没有必杀喻岚。”
解临:“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既然那么多证据都指向蒋依芸,却杀这么个不可能指向蒋依芸的人。”
最后苏晓兰将这些纸仔仔细细叠起来装回盒子里。
几人准备回去再议之际,出门的时候现那只猫安安静静地蹲坐在门口看他们。
喻扬最近已经精疲力尽,很难再出精力来照顾这只喻岚生前领养的猫,他说:“池顾问,这只猫是前不久姐从你家接过来的现在我们家这个情况你也看到了,这只猫我暂时没精力养了。”
池青和那只猫静静对视一眼。
十钟后,解临把猫砂盆扛进车里,车后备箱里装满了当初喻岚从池青家拎走的东西。
池青坐在副驾上,烟灰色猫包搁在他腿上,猫包里那只蠢猫把脸贴在凸起的玻璃罩上看着他,脸都被它自己贴变形。
两拨人回家的方向不同,季鸣锐坐进车里,开车之前摇摇头,只想说:“这只猫可能不光上辈子造孽,它上上辈子可能也造孽了吧,居然要沦落到池青手里两次。”
“喵。”
猫一进池青家就熟门熟路地在客厅里转悠一圈,它还记得池青的习惯,没有往他卧室里走。
在猫旧地重游巡视领地的时候,两人把东西搬回阳台。
然后池青摘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几根猫毛的手套,去洗个手,想掏手机看一眼时间,看到喻扬发来的好友请求。
他们走前,喻扬借着猫的名加池青好友。
池青本来想说“跟你不熟,不加好友”,解临却帮他把手机递过去,一眼看穿喻扬那点小心思:“不是真想加你好友,就是想第一时间知道案件进展,平时应该不烦你。”
池青本来想随手点个通过。
然而他目光触及到喻扬社交账号id的时候,蓦地愣住。
解临在阳台喊:“它猫砂快用完,记得买,算,还是我买吧”
他拍拍手上的砂尘,看到池青站在洗手间门口走神:“看什么呢。”
解临目光顺着池青看过去,落在那一串熟悉的数字上。
之所以说熟悉,是因为他们对着喻岚的社交账号查了那么久,而喻扬的社交账号id和喻岚的几乎一样。
喻岚的账号id是yang0811。
他们查过,0811是喻扬的生日。
唯一不同的,是喻扬这个账号里面多一个g:yangg0811。
就算两个人感情好,又是亲姐弟,喻岚也不至于把自己的账号按照弟弟的名字生日设置。
两人同时出声:
“他”
“这个账号”
为了印证这个让人惊讶的猜测,池青通过喻扬的好友请求之后,主动发过去一句话:你的账号名字和你姐姐的一样。
过几钟,喻扬回复:啊,因为那个账号很久以前是我在用,姐她工作之前也不怎么上网的,后来我初一的时候成绩下滑,为了学习就把账号给她,让她帮我每天登陆领经验后来就直接她用了,又重新申请一个。
对喻扬来说,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
他根本没有多想。
但是池青和解临却意识到一直缠绕在案子上没办法解开的线,终于有眉目。
为什么喻岚一直是一个逻辑之外的人物。
为什么所有事情本来看似很明朗,却混进一个根本没有办法解释的受害者。
以及,为什么死的是喻岚。
另一边,季鸣锐还在开车,他先送苏晓兰回去。
苏晓兰家离得远,开车开半个多小时,两人正聊着案情,电话忽然响起。
“喂?”
季鸣锐刚接起电话,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句:“喻岚的死是意外。”
哪怕解临平时说话总是轻描淡写,但在这一刻,语气也压下来,他紧接着说:“凶手找错人了。”
季鸣锐猛地踩下刹车,他和苏晓兰两个人都往前狠狠地撞一下:“什么?!”
111、播报
电话对面, 解临沉吟两秒,又抛出一句:“那个人性别是男的,也就是喻岚字条里的他。”
季鸣锐大为震撼。
街车流不息, 他打着方向盘, 把车从车流里拐出来停在路边:“你们连这都推出来了?”
刚才他们还在讨论这个男女问题, 一点头绪都没有。
算命都没有这快吧。
这回说话的人是池青,他兄弟冷冷淡淡地接过话:“如果对方以为这个社交账号使用者是喻扬,那么不管他是什性别,他一定会用女生的身份添加喻岚为好友,但喻岚对那个人的代称却是他。”
季鸣锐一明白了。
在男生面前装女生没什难度, 但在女生面前装女生兜得住吗?
尤其喻岚虽然话少, 但心思细腻。
怕是识破了对方的真实性别,所以才在纸条里写这一个“他”。
“而且这样来看, 喻岚为什从来没有和其他朋友提过这个人,也就说得通了,”苏晓兰坐在副驾, 很容易代入喻岚的心境, 听到这里插话道, “对方不知道这个账号现在是喻岚在用,他想撩的人是喻扬, 喻岚肯定会认为这是喻扬的老同学,一个喜欢喻扬的男扮女的老同学, 这个男孩子鼓起勇气来找喻扬,甚至用了女号。”
和那个“他”相关好友记录早已经清空删除。
但是他们不难脑补出两人刚加好友时的形。
对面:你好呀,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我们以前见过。
喻岚:啊?
对面:你打球的样子很帅。
喻岚:啊哦。谢谢。
然后很快,在关于“女生”的话题, 对面翻了车。
解临说:“没错,所以喻岚不好意思戳穿他,也不愿打击他这份勇气和伪装,她知道了他的秘密,很显然一开始也出于善意维系着这段关系,然后她喜欢上了他。”
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姜宇刚到家没多久,他三观受到了洗礼:“是男的?男的开女号?还和这多人谈恋爱?”
他说:“网恋果然恐怖,认识那么久,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我大学那会儿我室友网恋,对方充其量是个照骗,见面发现比照片胖50斤,这跟这起案子比起来,都不算诈骗,毕竟我室友认识的那个网友好歹是个女的。”
画面再切回教室,只不过这一次时间被定格在三个月前。
昏沉无聊的课堂,读书声零散。
你们已经是好友了,现在开始聊天吧。
三个账号不同的“女孩子”发来一句娇滴滴的:哥哥你好。
然而在某个不知道地点的地方,机散发出荧光,在那冷然的蓝色光线照射,一只骨节分明的、男性特征明显的在屏幕键盘继续打着字:哥哥你刚才好厉害。
我游戏玩的不好,你可以教教我吗?
打完这行字后,他食指轻轻挪到发送键上,轻点了一。
男扮女这个思路一旦打开,这个案件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画着人物关系图的白板上,喻岚的头像被另一张照片覆盖住,少年阳光朝气,和喻岚有几分像。
照片面一行写着名字的地方,喻岚两个字被人用蓝色记号笔改成了喻扬至此,这个案子不合逻辑的地方全都圆了。
整张白板上,四名关键人物都是前高一一班的人。
从王远开始,到靳鸿博,马晖,再到本该死亡的喻扬。
这些关键人物让他们把目光再度聚焦在这个前高一一班身上。
季鸣锐改完名字后说:“这个班级太奇怪了,肯定有事。”
在场所有人都感觉这是一个艰巨的挑战。
他们要找的嫌疑人,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网络角色。
但越是困难,所有人就越是振奋。
“起码现在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性别,而且他肯定不是弘海校内的人,不然他不会直到现在还不知道死的人不是喻扬大家打起精神来,哪怕对面是一个网络幽灵,我们也得抓到他。”
但是要抓一个躲在网络后面的人,谈何容易。
所有小组重新编排,季鸣锐他们去弘海六中接着查高一一班。
“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教导主任看着来的那么多人,叹气道,“你们来再多次我也还是那些话。”
季鸣锐往教导主任面前一坐:“今天聊的内容肯定新鲜,我们今天聊聊喻扬。”
“喻扬?”
“对。”
教导主任沉思两秒:“喻扬是个好孩子,这件事和他有关?应该不可能吧。”
“就是以前在高一一班,他也很有分寸,虽然和王远那几个人走得近,我记得当时高一组织篮球比赛,他们还是一组,不过王远他们犯什事的时候喻扬从来不掺和。”
这就是季鸣锐想知道的。
如果是寻仇,喻扬到底和王远他们一起干了什事?
“一次都没有吗?”
“没有,喻扬思想品德分很高,身上也没背过检讨,我记得很清楚,除了一开始成绩不太好不过青少年,谁还没个叛逆期。”
季鸣锐心说这位教导主任可真是问什什不知道。
季鸣锐问到一半,收到两条来自解临的短信。
别问教导主任。
问班里同学。
季鸣锐:
这人是在他身边插眼了吗。
季鸣锐往外走,给他们发短信问:你们现在在哪儿?
解临和池青没有跟他们一起走,明明两队人同时开车出去,然而车行驶过一条道路之后,解临那辆车从另一条道拐了出去。
季鸣锐从车窗探出头去:“你们去哪儿?”
回应他的只有男人从车窗探出来的半只手,戴着戒指的在空中冲他遥遥挥了一。
“”
季鸣锐这条消息发过去之后,没有得到回复。
姜宇在边负责记录,探头过来看他:“回了什?”
季鸣锐:“没回。”
姜宇失望地“哦”了一声。
“依你对你男神的了解,他会去干什?”
姜宇想了想:“你真的觉得我能理解一个学生时代就开始办案的人的想法吗。”
前高一一班的同学如今都散落在各个班级,他们奔波半天,做了一大堆无用的记录。
“王远总是从后面拽我辫子。”
“他们逼着我给他们传答案,我发誓我真的传了,是他们太笨,抄答案也能抄错,我还被他们针对过一阵子。”
“他们那个小团体里,大家就跟喻扬关系好点,其他几个都不敢接近,也是喻扬人好,座位跟他们挨得近,对他们没什偏见,有时候他们闹的过分了,喻扬会出来打圆场。”
“以前他们还欺负过许星州呢,许星州刚转学过来的时候说他看起来像个小姑娘,弱不禁风的,我们大家都不敢吱声,怕被针对,还是喻扬出来帮的忙。喻扬抱着球从后门进来,摁着王远脖子就把王远拉开了,说干什,别离我们家小州州那么近。”
“喻扬和许星州关系挺不错的,许星州不爱说话,喻扬很照顾他。”
“”
记录本上,一段段话都是班级琐事。姜宇字迹漂亮,写得跟印刷体一样。
结束一天工作,在天快黑去之前,两人才开着车往回走。
“他们晚还要晚自习,”季鸣锐开着车说,“现在学生也是不容易。”
暮色暗沉,天空已经变成很深的蓝色。
周围路人行迹匆匆,沿街路灯接着一盏亮起。
季鸣锐把搭在车窗,数着秒数等红灯过去,就在这时,道路左侧那块巨型屏幕忽然亮起,这家商场是华南市最高的建筑,建筑式样呈半圆形,外立面由无数个镜面屏幕切块组成,现在这些切块被人唤醒,在昏暗的街道映出一片夺目的光。
这块屏幕平时会播一些商业广告,谁的广告能在市中心这个地标投放,说明这位明星有很高的商业价值。
估计要放广告了吧
季鸣锐这样想着。
一秒,屏幕那片不断闪烁的白光暗去。
接着,屏幕出现熟悉的字样:华南新闻。
“嗨,大家好,我是华南新闻栏目主持人赵澜,今天我们要播报一则重要通知。”
季鸣锐:“新闻???”
这大一屏幕。
用来播新闻???
新闻台什时候有这种排面了。
播报新闻的不光是这块大屏幕,季鸣锐这里那部车载电视也被强制连接到新闻频道,一张和外头屏幕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车内,主持人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主持人继续道:“近日,我市出现四例恶性杀人事件。”
主持人说到这里,顿了顿,她的视线似乎在看镜头以外的地方。
镜头以外,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正拿着一部手机,机屏幕有一行话。
但距离离得有点远,主持人又紧张,一时间没看清。
于是那只手不得不往前伸了一点。
季鸣锐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半截戴着黑色手套的指,一眨眼的工夫,套又消失在了屏幕里,这种戴手套的奇怪举动,像极了他某位认识多年的兄弟。
主持人照着念:“经调查,除了前三名受害人以外,火灾案件受害人喻某也跟此次案件有关,警方通过走访,已初步锁定某位曾受三名受害者威胁的嫌疑人,目前还在搜集切实证据,案件会持续推进,市民不要惊慌,不听谣、不信谣,此前谣传的说话均为不实传闻,最后,也希望大家踊跃提供线索,协助警方早日破案”
这个点,不论是在听电台的,在家里看电视的,还是在地铁低头刷手机的,一定会收到这段新闻内容相关推送。
随处可见华南新闻台的影子。
由于谣言集中的范围在学校,华南市各所学校、每一间教室里那台小电视也罕见地开着,学生食堂里的屏幕比较大,平时总是滚动播放校训以及各种头悬梁锥刺股的奋斗型鸡汤。
整座城都是议论的声音。
池青站在播音室外面,从巨大的玻璃窗前往外看,整座城市都在他眼底。
季鸣锐坐在车里把这条播报拖回去又听了一遍。
心说他可算知道解临他们去干什了。
喻某。
某位曾受三名受害者威胁的嫌疑人。
前对火灾的报导不多,他们称死者是喻某,既没说谎,也能达到让凶手误以为这个喻某就是喻扬的目的。
某位曾受三名受害者威胁的嫌疑人,除了他们和凶手以外,没人知道这是蒋依芸。
凶手既然有嫁祸给蒋依芸的目的,他绝不会放弃这次机会。
他一定会出现。
这全城播报
是在向凶手喊话。
112、范围
新闻在华南市市内各个地方播报。
新闻最后用黑色加粗大字滚动的形式预留了举报热线。
季鸣锐当天回到家里, 睡前翻来覆去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如果只是为了播个新闻报道,至于磨叽一整天吗?
他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半小时能干完的事儿,这两个人绝不可能折腾大半天。
他想了想, 又拿起床头的机, 池青发过去一句:们白天、难道在、公费恋爱?
解临和池青两人白天倒是没有在公费恋爱。
但季鸣锐发出这句话的时候接近凌晨, 这时候两个人确实在做一些仅限恋人之间做的事儿。
介于任琴刚失去一位朋友,现在心情也不好,更不能把猫交她让她再猫找一个主人。那只猫只能继续养在池青家里,解临负责喂养。
解临笑眯眯地对那只张牙舞爪的猫,猫倒上猫粮, 然后那只猫眼睁睁看自己刚从浴室里出来的主人被这个讨厌的人摁在沙发上吹头发。
解临一开始还在正儿八经池青吹头发, 指顺着发丝一点点探进去,探着探着就不对劲了。
池青:“指现在按的地方是我的锁骨, 不是头发。”
解临“哦”了一声,恬不知耻地说:“锁骨上也沾了水。”
池青:“”
男人的指沾着湿气一路顺冷白清瘦的锁骨沟不断往下,本来他锁骨上根本没沾到水, 沾上的水都是从解临指上带来的, 他挑开池青身上那件t恤。
池青:“会不会吹头发。”
解临:“会, 这不是吹着呢。”
解临没有专心他吹头发,池青再次提醒:“吹风机对我衣服。”
“衣服也湿了。”
“不往下探它就不会湿。”
“”
猫吃盆里的猫粮, 时不时抬头打量这两个人。
这段时间以来,池青忍耐能力直线上升。
他倒是没让解临松手, 在解临关掉吹风机开关的时候,解临微微低下头,在池青耳尖上亲了一下。
“我以前还挺喜欢办这些案子的,”解临说话时气息吐在他耳边,“现在感觉当顾问真他妈麻烦, 一点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凶手杀人能不能挑挑日子?”
池青很少听到他说脏话,在电影院第一次读到他那次除外。
池青:“刚才是不是说了他妈。”
解临强调:“语气词,说明我很在意。”
解临音刚落,池青身侧的机屏幕倏然亮起,上面“季鸣锐”个字闪烁。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解临看了一眼那几个字,“能不能不理他?”
池青:“不能。”
他和解临在一起之后,对季鸣锐本就冷淡的态度更加冷淡了。
他点开消息之前还以为季鸣锐是有什么正事,结果
季鸣锐不提“公费恋爱”,边上那个无理取闹的狐狸精还只是爆一句粗,现在不光想爆粗口,他还想打人。他都忙得压根没时间恋爱了,还得被人质疑是不是公费恋爱。
池青还没想好怎么以字数最少的方式回复这条消息,解临把吹风机放在边上,然后手伸到池青面前,在手机屏幕上敲下一行字:白天没有,但是现在在恋爱,勿扰。
池青:“”
收到回复的季鸣锐:“”
两个人下了班恋爱也仅限于一起吃饭、倒猫粮、然后在池青床上当试睡员。
试了那么多次之后,解临逗弄他的程度也越来越过火,池青入睡之前已经不需要再做任何心理准备,默许边上多一个人仿佛已经成了习惯。
只是想要再近一步就很难。
解临的在池青腰际停留,半晌,试图再往下的时候,被池青用手摁住了。
不难受吗。
我帮你?嗯?
就帮弄出来,别的不碰你。
池青以前就很拒绝这失真的声音,但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让他那么想捂耳朵。
试试?
“滚开,不试了。”
池青眼前一片迷蒙。
自己也不记得自己都胡乱说了些什么:“下次再试。”
“下次是什么时候。”
他隐约听见解临在他耳边问。
次日,池青被闹钟叫醒,想了半天昨晚他最后对解临说了一句什么。
那只猫蹲在门口一副很想进来的样子,并试探性地迈出一只脚。
池青冷眼扫过去,那只脚乖乖巧巧地缩了回去,之后他想起来自己说的是五个字:“等案子结束。”
“”
他昨晚是喝多了吗。
居然说出这胡话。
池青心说本来觉得这个案子挺麻烦的,现在只希望它晚点结束。
但解临的心情就不一样了,办案格外积极。
虽然解临在总局当过多年顾问,今年复职后又破获多起案件,但他整个人就长了一副不怎么认真但帅到过的脸,平时查案或做事都给人一漫不经心的觉当然了,有时候还有点疯。
倒是头一回见他这么积极主动关心案件进展。
“今天有几通投诉电话打进来?”
“12通。”
“核实过了吗。”
“核实过了,这12个人都不知道视频,全都在胡扯。”
季鸣锐插:“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怎么想的,没事胡扯什么呢,占用公共资源,以为我们跟他们闹着玩儿?”
不过就算这样说,现在所有人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
等嫌疑人按捺不住,咬鱼饵上钩。
但是这名嫌疑人很沉得住气。
第一天,没有出现。
第二天,没有出现。
第三天
接到的电话全都是虚假消息。
就在所有人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第四天,总局的电话响了。
电话就在解临手边,他随手就想接起,被季鸣锐一把摁下:“就算了,和池青们两个人接电话听着就不像是个正儿八经的警务人员。”
解临挑眉:“不像吗?多正经啊。”
“正经?”
解临又问:“那像什么?”
季鸣锐伸手一指池青:“那边那位缩在离所有人直线距离最远的沙发里的大爷,像个凶手,别笑,也不逞多让,像不知道从哪家夜店跑出来的头牌。”
“”
这通电话最后是好学生姜宇接的,姜宇字正腔圆地说:“您好,这里是公安总局举报热线,您有什么线索都可以提供我们。”
电话对面清晰地传来一声“撕拉”的电流声。
然后才出现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只不过声音用了变声器,让人听不切:“我有他们的”
姜宇愣了愣:“您说什么?”
他说完后掩听筒用嘴型对其他人说“他开了变声器”。
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开了变声器就意味着是嫌疑人的概率极高。
对面又说了一遍,但可能是对面信号不佳,还是没能听清。
直到第遍,才听见那把用了变声器的奇怪的声音说的是:“我有他们威胁她的视频。”
这回不是爱瞎捣乱的人民群众了。
嫌疑人真的来了。
姜宇按照准备好的说辞,提出面交证据的地点。
对方很谨慎:“我为什么要和们见面?”
“因为有一些问题想问你,比如是怎么拿到这个视频的,以及你还了解他们的一些其他情况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伴随着电流声,对面说:
“我邮箱地址。”
“我不会和们见面。”
姜宇尽量把邮箱地址报得慢一些。
“啪”。
通中断。
技术组在边上根据信号追踪定位,摘下耳机摇摇头说:“没有位成功,他那边信号很弱,时间也不够。”
“不需要位,”解临忽然起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现在是下午2:15,学校要求2:20就要上课,那位同学估计赶上课呢。”
解临这一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姜宇目瞪口呆:“上课?!”
季鸣锐:“那位同学?”
苏晓兰:“他是学生?刚才那几句话里,那句话暴露的?”
那位缩在离所有人直线距离最远的沙发里的大爷,抬手扯了扯手上的黑色手套,垂眼,没睡醒似的说:“号码。”
池青说着起了身:“从接线号码里暴露的。”
“昨天的新闻不是直播,是分区域投放的。”
他接着说:“我们划了不同的观看区域,区分受众群,也就是说,如果是一名挤在地铁里的下班族,会看到一串尾号为8006的举报热线,如果正走在路上逛街,会看到另一串尾号为7199的举报热线。根据人群属性作尽可能的划,留了不同电话,这个尾号5815的举报热线如果我没记错的,是学校区域。他虽然没有在通里暴露,但是这通电话暴露了他所就读的学校信号不太好这件事。”
解临和池青两人很有默契,几乎同时下的一句结论:
“所以,他现在就在华南市市内,性别为男性,身份是一名在校高中生。”
“”
这他妈都行?
季鸣锐觉自己身处的不是总局,而是侦探电影拍摄现场。
他总算知道昨天两个人花那么半天时间干什么去了。
老实说,即使昨天下班的路上看到全市投放的广告,他也依旧秉持不乐观的态度。
对方是一个藏在网络背后的人,没有任何踪迹,就算他的上钩,也未必能找到他。没想到他们总局这两个人用了这方法在整个华南市内缩小嫌疑人范围。
而且,圈得还很精准。
时间拉回到昨天傍晚。
夜幕即将降临。
无数屏幕上都在播放这则紧急消息。
商场、地铁、电视、机推送
无论走到何时何地,都能听到主持人熟悉的声音:
“火灾案件受害人喻某也跟此次案件有关”
学校食堂里,负责打饭的阿姨们盯着食堂里的小电视,交头接耳道:“唉哟,是作孽啊,都是孩子,年纪噶轻,不知道是谁干的。”
“警方通过走访,已初步锁某位曾受三名受害者威胁的嫌疑人”
打饭高峰期已经过去。
略有些空荡的排队窗口面前站了一个人。
食堂阿姨停下交谈,见到有人来打饭,上动作很是娴熟地从面前这些铁盘子里捞出一勺剩下的焖肉,热情洋溢地说:“最后一点儿了,同学,再来晚些就吃不了。们学习那么辛苦,多吃点。”
那人一只手端着餐盘,高瘦的身影投在窗口上。
113、特别
姜宇考虑问题考虑得比较全面, 他问:“有没有可能是学校里的教职工?”
解临:“不太可能,如果嫌犯是年长者,他想杀人, 选择通过和他们网恋达到目的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年长者会觉得自己比这些小孩更强, 如果他想杀人, 不会那么麻烦,杀个小孩而已。”
“而且你代入一下自己,你会男扮女和高中生聊到一块儿去吗?”
姜宇还真想了想,他想到苏晓兰的侄子苏晓博。
苏晓博每天喊着“哇,这个新出的装备真的好酷哦!”
“”姜宇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说, “这个,思维差异太大了, 怕是不。”
姜宇和这两人共事久了,自觉和池青关系处的也算和睦且融洽,转向一边, 试图把这位爷拉入话题中间:“你说是吧, 苏晓博实在太幼稚了。”
池青昨晚睡得不是太好, 解临仿佛不信他那句“案子结束之后”,每天晚上还在他承受红线上乱蹦。
他今天出门的时候照过镜子, 看到一片难用蚊虫叮咬去解释的红色印记,他皮肤又白, 就算真的是蚊子块也看起来异常明显,所以特意选了一件高领毛衣。
他低下头的时候半截下巴都埋进深灰色衣领里:“我不太能理解,毕竟我上学那会儿没他那么幼稚。”
池青说到这里,又想了想,补刀一句:“哦, 初中的时候也应该比不上。”
姜宇:“”
身为姑姑的苏晓兰:“”
虽然被骂的人是自己侄子,但她无法反驳。
池青说完那番话又缩进沙发里去了,原来这间会议室里没有这把单人沙发,特意给这两位搬来的,边上还有一个小圆桌,跟伺候大爷似的摆着块小蛋糕,只不过蛋糕除了季鸣锐以外也没有人吃。
他手习惯性缩在袖口里,正低头摆弄手机,手套摘了一只。
解临坐在沙发扶手哪里,与其说坐着,准确点讲应该是靠着。
他自然地伸手把池青快要抵上鼻尖的毛衣拉下来:“你这衣服不闷吗。”
池青想冷笑:“你以为我愿意?”
解临眉尾一扬,反应过来了,趁着其他人都在忙着汇总华南市所有高校的名单,用一根手指勾着池青的衣领,有些轻佻地把衣领扯开,如愿看到他自己干的“好事”。
池青:“今天晚上你回自己家睡。”
解临:“那谁给猫倒猫粮?”
他对解临的承受度是提高了,但是对猫没有。
猫掉毛实在厉害,就算平时不让它近身,也会间接沾到沙发上、空气里的猫毛,所以倒猫粮这项工作还是由解临来做。
池青想到那只猫,面无表情地说:“饿死它算了。”
圈嫌疑人范围之后,案件进展变得快了多,不管是在各所高中之间逐一排查,还是在弘海那边继续深入调查,效率都提高不少。之前他们询问前高一一班的时候,询问范围太大,现在可以直接了当地问“王远他们都认识哪些高中的同学?这些同学可能是以前的,总之有没有从他们嘴里听到过外校学生的名字?”
一个外校学生,和弘海这几名学生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至于那个视频证据,倒不是最主要的。
次日,解临和池青两个不直接参与办案的人下班下得早,照常帮苏晓兰的忙,去光远接她侄子。
苏晓博看到熟悉的车牌,除了手里拿着个手机,肩上空荡荡地上了车:“谢谢,辛苦你们了,无以为报,等会儿请叔叔们喝两杯奶茶吧。”
解临手搭在方向盘上,扫了他一眼:“叔叔们不喝奶茶,我们喝冰美式。”
苏晓博不懂,他往后一仰,开始看手机屏幕:“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
真正的成年人和这种高中生,果真没聊两句就有代沟。
“我今天上课偷完手机,手机还被收了,哎,老师也真是的,怎么还双标呢,学霸玩手机就是热爱学习一在用手机上网查资料,我玩手机就一得是打游戏吗?”
“你不是吗?”池青反问。
苏晓博:“对,没错我确实是!”
池青:“你怎么不背英语词汇手册第一页了。”
提到这个,苏晓博整个人都松一口气:“昨天不是辟谣了吗,那么大的食堂屏幕,连播好几遍,而且连嫌疑人都有了,我相信咱们华南市人民警察办案的能力。”
他又说:“还好这新闻赶在我们这次模拟考考试前播放,不然我还在抱着词汇手册痛哭流涕呢,哪能那么快乐考完那三天的试。”
车匀速驶着,道路两旁景色蹁跹而过。
池青:“之前就提醒过你。”
苏晓博:“我姑也提醒过我,那不一样,她万一只是在安慰我呢?电视里不都经常这么演吗,一个人得了绝症之前,他家里人往往都会选择不告诉他。”
解临听到这里笑了一声:“你对自己的位还是很准确的,你这个成绩,和绝症确实差得不太多。”
苏晓博:“”
“对了,”解临又问,“你知不知道哪些学校信号不好?”
苏晓博:“我虽然成绩差,但我也只上过光远这么一所学校,没有被劝退数次,在全市辗转的经历。”
解临:“不好意思,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苏晓博摇摇头:“没事,是我自己要主动冒犯我自己的。”
“不过我们学校信号就差,”苏晓博又说,“好几次打游戏都掉线,还被队友举报,扣了信誉分。”
苏晓博话匣子开之后,那张嘴就停不下来,手里那局游戏结束太快,他扒着副驾椅背,凑上去问池青:“你为什么总戴着手套啊,是为了装饰吗?”
池青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这个吗。”
随后他漫不经心地说:“哦,这是为了抹一些话太多的孩子的脖子的时候不留下指纹,你要试试吗?”
苏晓博脖子一凉,又坐了回去。
解临转移话题:“既然词汇手册也不背了,小女朋友是不是也追回来了?”
苏晓博:“那倒没有我那么几天没理她,她打游戏又处了几个新的cp,估计要凉凉,而且我也不是非她不可好吧,我几局游戏也能认识新妹子啊。”
他说完这句,继续开了一局新游戏。
池青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上回还在那哭哭啼啼说舍不得前女友,今天就变成了爱谁谁的态度。
解临留意到他有些迷茫的表情,轻咳了一声,低声说:“网聊是这样的,现在网速那么快,认识的人速度也快,但是想维系好一段”
他的话到这戛然而止。
池青:“一段什么?”
解临接下去说:“想维系好一段关系不容易,所以我刚才想到一个很奇怪的细节,你还记得喻岚那堆纸星星里,写过什么话吗,她说对方好几天没有联系她,而且类似的话,在纸条里出现过多次。”
“如果那个人想故意接近喻扬,他不应该做这样的,每天保持联系,让这段关系持续升温才是正常思路。”
说话间,车已经开到总局门口。
苏晓博下车之后,车里就只剩下解临和池青两个人。
池青能和解临聊案逻辑,但是很多时候还是很难聊感逻辑。
池青平时就不太了解这些人都在想些什么,联系不联系的就更听不懂了,于是他非常冷淡地说:“如果平时有要忙,几天不联系也正常,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不一每天都要聊天,我认为不经常联系是一种理智的交友方式。”
“”
解临心说,你这样,可能交不到友。
解临看了他一会儿,看到池青都有点不适应的时候,张口说:“我忽然觉得,你能在感上回应我,真的算是奇迹了。”
按照池青这个思路,谈恋爱这件事能放在他身上,不亚于太阳从西边出来。
“总之那个人以喻扬为目标的话,他一不会频频消失,消失可不是一名手会做的。”
“他消失了一阵子,时常突然好几天都不跟喻岚联络,而喻岚在做些什么呢,那个人至今都不知道账号对面的人是谁,喻岚装作是喻扬,以一个“男生”的身份小心翼翼地温柔呵护着一个男孩子的秘密和自尊,”解临说着,不断回忆纸条里的内容,“她察觉出对面的人精神状况或许不是很好,所以想把第二天的阳光拍下来送给他面对这样的、对他真诚相待的喻扬,那个人是一种什么样的心?”
池青顺着解临说的话,试图把自己代入进这个角色里。
他上一回干这种还是何森带着他去找表演课老师分析剧本,只是那会儿他是一个字都体会不了。
但是解临的声音像有魔力一样,仿佛一只手从深处伸上来,抓住了他,带着他往下去,去看另一个世界。
以前的池青会说“不联系就是不想联系,忙,也代表对方并没有那么重要,甚至他可能挺不喜欢喻岚的吧”,但是他实在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讨厌的绪。
他发现如果他是那个人,他会感到无措。
“在死的四个人里,喻扬对他来说是特别的,所以他甚至没有选择当面杀他这在仇杀的案例里罕见,也和前三名死者不一样,一般来说亲手杀人、看着对方逐渐失去气息才有仇杀的快感,但他反锁上门,选择用一场大火,从头至尾没敢看喻扬一眼。”
解临说,“他在逃避,他的手或许曾松开过物。”
114、影院
喻岚写那一百多张纸条有电子版存档。
人回去后坐在客厅沙上一张一张照片逐一浏览, 那只猫趴在池青脚边,只爪子里紧抓着池青大慈悲给它买新玩具一只彩色毛线球。
池青很少给它买玩具,任琴给他大礼包里就有好几根逗猫棒, 喻岚把猫接过去养后买了不少新。
但他不是时时刻刻都有工夫拿逗猫棒陪它玩, 就给它买了一能自己玩球。
池青蹲在那只猫一米开外地, 把球扔过去:“自己玩,别烦我。”
猫高高兴兴地冲他“喵”了几声。
池青翻了一遍这些电子版存档记录:“那他确实时不时地就会消失几天,喻岚总是担心是不是说错话让他不高兴了。”
昨天我们聊得挺开心,他也第一次给我了照片,为么这几天不我了?
他会不会出么事了啊。
每次点开聊天框, 都想看到那行对正在输入。
有点, 想他。
“这些纸条应该是连在一起,”解临一只手在平板屏幕上滑动, 另一只手搭在池青肩上,无意识似用指腹轻轻擦过池青耳廓,“喻岚经常拍照片给他, 他甚至还回了她一张, 可能是一张普通街景吧, 或者抬手透过边上窗户往外边拍了一张,甚至、拍只是一张夜晚桌上夜灯, 但无论他照片是么,他对喻扬态度没那么简单。”
后一颗纸星星是黄色。
颜色明亮纸条上写着后一句话:我们要见面啦, 他答应和我一起去看电影,不知他看到是我会不会吓一跳呢。
池青几乎能透过这句话看到喻岚模。
女孩子眼睛里闪着光,小心翼翼地期待、也害怕着明天约会。
她有些藏不住了。
她忍不住想告诉他,我不是喻扬,我是喻扬姐姐, 我很喜欢你。
池青后看了一遍这句话里几字:他,答应,会,去。
这句话他们前看时候只当做凶手约喻岚出来借口,但是按照刚才分析
池青平时都靠不小心碰到别人才能读懂,但是此刻,他莫名有一种直觉,即使他试图读那人依旧隐匿在茫茫网络界里,连真容都窥探不到:“他有没有可能真会去电影院赴约?”
尽管这是一件非常冒险事情。
解临沉吟着说:“不是没有可能。”
与此同时,放学后,各所高校住宿生留下来上晚课。
某学校一栋教学楼内,每间教室都静悄悄,大家埋头写着业,偶尔有一句极其小声攀谈声。
后一排座位处,一只手藏在桌肚里,手里拿着手机,半天后,那只手动了动指尖划开屏锁,在手机屏幕即熄灭前,点进一未命名档。
档里是大段大段导出聊天记录。
不同于网络聊天框里记录格式,导出档里没有头像,看不到表情包,只有冰冷字,每一句话后面都紧跟着送时间。
图片。
图片。
今天天气很好噢。
家里来了一名新成员,要不要猜猜他是谁。
铛铛!
是一只小猫咪啦图片。
不过还没想好要给它取么名字。
手指一路往下滑。
话题从猫身上转开,转到一新话题上。
重映哎!
我等这电影上映等了好几年了!
接下来那句话送时间比上面句迟好几分钟,像是斟酌犹豫许久才鼓起勇气出来一句:
你会,陪我去看吧?
那人视线在这句话上停留很久。
久到手机长时间没有收到指令,屏幕很快熄灭,回归黑屏。
这次案件受害者身份特殊,办案压力与日俱增,死者父母隔三差五来一趟警局,虽然他们平时对孩子心不够,但毕竟是自己孩子惨死,没几家庭受得了。
“我孩子不能就这死不明不白你们都是怎么办事,这么多天了,还没抓到凶手!”
过上,女人哭得哀恸:“我就这么一孩子”
季鸣锐心情复杂,他想上前安慰,后还是往后退了一步,却在走廊另一头碰到默不声喻扬。
喻扬状态并不好,身上穿衣服仍是上回见他时那件。
他也已经很多天没去学校上课了。
比起王远他们家长,季鸣锐更怕看到喻扬,他不知要怎么告诉他,你姐姐因你而死。
这对一孩子来说实在太残酷了。
“你不能不去上课啊,”季鸣锐调整好自己情绪,对喻扬说,“先回学校吧,一有情况就会通知你。”
喻扬没有说话。
季鸣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凶手绳以法,现在案件已经有突破进展,相信很快”
他没能说完,喻扬忽然说:“死应该是我吧?”
喻扬语速缓慢地重复:“本来应该被一场大火烧死,躺在太平间里人,是我吧。”
季鸣锐第一反应就是他怎么知。
“我都看见了,”喻扬说,“我偷偷去过你们办公室,那块白板上,有我照片和名字。而且死人都是我高一同学,实在没有由会杀我姐姐,所以其实他是冲着我来。”
喻扬仿佛一夜间长大很多。
“如果他是冲着我来,那我一定知他是谁,”喻扬仰起头,说出自己终目,“你们能再告诉我更多案件细节吗,我想找到他。”
季鸣锐愣了愣,他们小组就是主要负责弘海六中前高一一班,问了那么多前高一一班人,因为喻岚系,想尽量瞒着喻扬、不不知该怎么告诉他真相,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很难从喻扬这边入手。
很快,他们收拾好会议室,几人坐在喻扬对面开始问话。
半小时后,会议室外面走廊上。
季鸣锐在拨号界面不断输入同一串号码。
苏晓兰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带上门,问他:“还没联系上人吗?”
季鸣锐:“就离谱,这人做事情前能不能提前知会一声啊,电话也不接,不知跑哪儿去了。”
他说是他们总局那名顾问。
季鸣锐等得着急,随口吐槽:“池青就不说了,那位爷平时就不爱接电话,躺在他联系人列表里跟躺在黑名单列表里是一体验,解临那人平时不是脾气好吗,怎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季鸣锐现自己说漏嘴,找补,“额,我语不太好,乱用谚语。”
苏晓兰不以为然:“你乱用么谚语了,他们难没在一起吗?”
季鸣锐:“你知啊。”
苏晓兰翻白眼:“我好歹学过侦查好吗,而且他们也太明显了。”
倒也是。
季鸣锐问:“你就不惊讶?”
苏晓兰:“一开始有点,但是换角度想想,他们也很难和正常人在一起,某种角度上来说,还挺般配”苏晓兰提醒,“你电话打通了。”
池青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过来,听上去就给人一种他现在很想挂电话感觉:“么事。”
季鸣锐:“你们现在在哪儿呢?”
池青言简意赅地回答:“电影院。”
季鸣锐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们在这地。
“你们去电影院干嘛,看电影?!”
“查监控。”
池青为了接这通电话,特意把手套摘了,所以才会有季鸣锐刚才感觉到想挂电话。
他和解临人现在影院监控室里,由于不清楚电影约是下午哪一场次,所以他们要看监控很多,这电影热度太高了,所以排片率也高得吓人,积压着其他电影市场份额。
解临一边看监控,一边给影院负责人下指令:“把当天负责检票工人员,还有散场后负责收拾卫生保洁叫过来,我有点事问他们。”
影院负责人看他们就像在看,毕恭毕敬,不敢说不:“行,我马上把她们叫过来。”
监控一分一秒过去。
时间快进到下午3:45分,原版2d,4号厅。
观众们提前十五分钟就开始陆续进场,他们大多成双成对,就算边上座位一开始空着,在电影开始前另一半也会姗姗来迟,在空位上坐下毕竟是一一定要带喜欢人看一次电影。
入场十分钟后,整间观影厅乌泱泱坐了很多人。
这时,影院负责人带着名女进来:“人带来了,那天是她们值班。”
池青抬眼看过去,负责检票小姑娘年纪小些,保洁阿姨约莫40岁左右,衣着朴素。
然而问她们有没有见到么奇怪人,人齐齐摇头:“没有,那天没有么特别。而且人来人往那么多人,也不会记得。”
解临本来也没指望她们真能现么线索,只是抱着尽可能不漏查任何地原则把她们叫来问问:“谢谢配合。你们去忙吧,打扰你们了。”
保洁阿姨低着头跟在检票小姑娘身后,监控室设备多,到处都是缠绕设备线,她走步心不在焉地被地上几根捆在一块儿电线绊住。
池青刚挂电话,正准备把手套戴回去。
这一绊,她好死不死地,手背轻轻擦过池青裸露在外手指。
老板不让我说,他说我要是多嘴会给影院带来麻烦。
就嘱咐我们不管他们问么都说不知
但是我那天确实看到一男孩子,还挺奇怪这电影彩蛋很温馨,明明是一治愈片,看到后所有人都在笑,但是他从观影厅里走出来时候,只有他,好像在哭。
115、哥哥
池青耳边充斥着保洁带着点外地口音的普通, 监控室里原本嘈杂声音远去了,连解临在边上叫了他一声他都没听见。
保洁慌乱站定,然后连连道歉:“不好意思, 是我走路不注意”
她想甩开池青手继续往外走。
然而池青却没松开, 他冰凉手像蛇一般贴在保洁手背上, 甚至略微增加了一点力道,男人过深的瞳孔牢牢盯住她:“你真什么都没看见吗?”
“”
保洁很想说没有。
是她看着面前人,只觉得他瞳孔似乎穿过了她,并且看到了她内心最深处秘密。
他怎么会发现呢?
是她刚才一直低着头,回时候不敢看他们露了馅吗?
保洁后背泛起一阵细细密密冷汗:“没、没有”
然后另一只手从边上横着伸了过来, 解临拿开保洁手, 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既然没有你说话声音抖什么抖,你留一下。”
影院负责人看在边上帮忙解释:“她就是紧张已, 乡下人,没见过种大场面,紧张。”
然而影院负责人怎么拦也没能拦住。
不是所有人都能直视种被人看穿的眼神, 保洁闭着眼睛把自己知道那些事抖落了出来。
“你说有个男孩子, 大概多大, 身高多少,”解临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消毒纸巾, 一边问,“在哪个场次遇见, 还记得他那天穿什么衣服吗。”
池青现在出门都不需要自己带纸巾,因为解临口袋里永远会有。
他从里面抽出一张消毒面巾纸,仔仔细细擦了擦手。
保洁想了想:“里每天人来人往,人太多了,个子挺高, 看起来还在上学吧场次应该是”
保洁说到这里,瞥见解临身后的监控屏幕,她睁大眼说:“就是这场!”
监控视频呈倍速播放。
几人身后的监控屏幕上,电影已经过半。
观众席隐在成片黑暗里,只有巨幕荧光穿过片黑,隐隐照出台下些许轮廓。
监控右上角,时间在不断跳动。
正是火灾案发那天下午。
从3:45分开始,目前时间已经快进到4:52分。
离散场时间还剩下半个多小时。
那天电影院里里外外人生鼎沸,外头的吵闹声来源于那场大火,隔着几条街,电影院这边消息闭塞,大家高高兴兴地在谈论等会儿要看电影。
另一边,季鸣锐给池青打那通电话好不容易有人接听,没说几句又听到对面忽然挂电话声音,很是无语:“我还没说完呢,两个人真是一点组织性和纪律性都没有。”
苏晓兰:“他们在哪儿?我好想听见电影院三个字了,看电影去了?”
季鸣锐:“不是,虽然我也样以为,不过他们说现在在电影院监控室。”
苏晓兰琢磨了一会儿:“不是吧他们认为凶手会赴约?”
苏晓兰惊讶地说:“凶手行事那么谨慎,怎么会露这么大的破绽,他没有理由会去赴约啊。”
电影院监控室里。
黑白监控像一出默片。
时间持续加速流动着,池青留意到巨幕光线变强某一瞬间,照亮了后排一个空位。
“等会儿,”池青说,“刚才那里暂停一下。”
监控往后倒回两秒,倒数第二排角落里确有一个空位并且那是全场唯一一个空位。
空位右侧是个打扮时髦精致的女人,电影展到,她笑着把头倚靠在边上男人肩膀上,男人低下头正跟她说着。很显然这是一对情侣,不符合他们要找的条件。
池青往另一边看,看到空位左侧坐着一个清瘦的少年,他戴着口罩,强光打在他身上,模糊了他上半张脸,只能看到他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
解临也捕捉到了个镜头,说:“个人,放大。”
“是他吗。”解临又扭头问保洁。
“”保洁仔细辨认了一番,她看着少年身上那件浅色毛衣,说,“好像是他。”
保洁说看到他出来的时候在哭,是她并不确定,因为只匆匆瞥过一眼,且明明就是一部很温馨爱情片,又怎么会那样忧伤呢。
池青对着放大后的模糊轮廓看了一会儿,少年独自坐在人群里,孑然一身,和周围的欢笑隔开,似乎坐在另外一个世界里。
不止不在现场的苏晓兰这样想。
监控室里人也在想:
他没有理由会去赴约。
他么谨慎的一个人,除了学生身份困住了他,由于学校较为封闭的原因,让他没能第一时间发现新闻“直播”留电话号码有问题,才暴露出他身份。
他没有理由冒着风险,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十分钟后,两人把段监控复制了一份,拷贝在u盘里带回总局,顺便把少年出现那一帧截取下来打印成照片。
两人再回总局时候,季鸣锐刚整理完喻扬的笔录,正想喊:“我们有新发现!没准能锁定凶手!”
解临轻飘飘地把一张照片放到他面前。
季鸣锐嘴边戛然而止:“什么?”
“嫌疑人。”
“”季鸣锐面露震惊,拿着照片手微微颤抖,“你们出去一趟,嫌疑人照片都有了?”
解临:“件事说来话长,且照片又没有露脸,先说说你们这边的新进展。”
一小时前。
喻扬就坐在解临现在所站位置,接受他们的问话。
第一个问话人是苏晓兰:“你和王远他们关系好吗?你性格,不像是能和王远他们玩到一块儿的。”
喻扬额前头发遮住了一点眼睛,他最近没时间,更没心情去修剪头发:“刚入学那会儿挺好,大家座位挨着,都在最后一排。那会儿我挺迷茫的,就觉得我姐为了我牺牲很多,潜意识里拒绝她的种牺牲,所以那段时间学习态度并不是很认真,我故意不听她,也不听老师,自己也弄不明白我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尽管喻扬那会儿算是处在叛逆期,除了学习态度不好以为,依然是那个人人喜欢的阳光少年,本性并没变。他表面上和王远他们关系好,实际上起到抑制作用,王远他们威慑同学的时候,总是他出来打圆场。
喻扬长得也很帅气。
平心论,苏晓兰要是重回学生时代,会对这样的男孩子有好感。
她在本子上刷刷刷写下一段话,然后又问:“那你有和谁起过争执吗?”
喻扬:“没有。”
个话题本该就此略过,是由“争执”往外发散,很容易联想到另一个词。
于是他又说“是当时班里有人喜欢我。”
一个小时前,苏晓兰随口一问:“谁?”
一个小时后,解临也说出了个同样的字:“谁?”
池青懒得参加次会议,在边上找了个空位坐下来,虽然不是很想参与谈,也很给面子地掀起眼皮看向季鸣锐。
季鸣锐说:“一个你们可能想不到的人。”
一个小时前。
喻扬沉默了很久,仿佛不知道该不该说,最后告诉他们三个字:“许星州。”
苏晓兰原本流畅字迹忽地顿住,她下意识地已经顺着他写下了一个“许”字:“许许星州?!”
如她没记错,许星州是那个自杀男孩子。
窗外天色逐渐暗下去,池青手垂在膝盖上,手掌合十,忍不住把些信息都串到一起:
高中生犯罪。电影院嫌疑人照片。喜欢过喻扬的已故男生。
些从案件里抽丝剥茧出来的重点,逐渐指向某个答案。
池青问:“许星州家庭背景调查过吗?”
季鸣锐答:“调查过啊,和年级主任说的一样,家庭离异。”
解临反应过来池青意思:“他还有其他亲人吗?比如说,因为离异所以分开过很长时间的哥哥或弟弟,年龄上下浮动不超过一岁,并且目前也在华南市上学。如有么一个人,他极有可能是转学过来的,离异家庭之间不会相隔太近,如两个人都在华南市,许星州也不至于在教导主任嘴里是一个无依无靠孩子。”
季鸣锐一愣:“我马上去查!”
时,围绕新闻“直播”派出去第三个小组组长也回来汇报情况,他对全市各所高校进行全方面的搜索和调查过后,列出几家有疑点的学校:“信号不好的学校大多是重点高中,些高中对学生管理非常严格,基本上都是封闭制教学,鼓励学生住宿,为了防止学生在宿舍里偷玩手机,会在校区内增加信号屏蔽设备”
“目前我们了解下来,三所学校的信号最差,一个是宝林实验,青山高中,还有一个”
“光远。”
池青和解临每天都去接苏晓博,对光远最为熟悉。
下照片也有了,学校范围也基本上能够圈定,在三所高校里挨个找一遍,找到和监控里相似人只是时间问题。虽然监控拍模糊不清,对方又戴着口罩,还是暴露了不少线索,比如说身高、体型、镜框款式。
想到苏晓博,池青走了会儿神,连解临伸手往他面前递了一瓶水过来都没发现。
解临捏着瓶颈说:“为了照顾你,我可是一口没喝先给你,是最后一瓶了,你再不喝我就喝了啊。”
池青答非所问:“你还记得苏晓博那天在车上说过什么吗。”
解临:“光顾着听你们小学生吵架了,你指哪一句?”
池青一字一句地回想,重复道:“还好这新闻赶在我们这次模拟考考试前播放,不然我还在抱着词汇手册痛哭流涕呢,哪能那么快乐考完那三天的试。”
池青复述的时候说话语调和苏晓博完全不同,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
“不过我们学校信号就很差,好几次打游戏都掉线,还被队友举报”
“我今天上课偷完手机,手机还被收了,哎,老师也真是的,怎么还双标呢,学霸玩手机就是热爱学习一定在用手机上网查资料,我玩手机就一定得是打游戏吗。”
三天考试。
信号差。
解临把瓶盖拧了回去:“先查光远。”
“光远在新闻播出后考了三天试,嫌疑人播出后三天没有任何动静,选择在第四天给警局打电话,说他手上有视频,如不是因为考试,很难解释为什么偏偏选第四天。”
且光远信号也不好。
不对,解临把池青那几句话又重读几遍,发现这几句话里最重要可能是那句“学霸玩手机”。
光远纪律严明,连平时放学时间学生都不敢大声喧哗,平时更是禁止使用手机,苏晓博算是学校里异类,偷藏手机屡次不改他口中那个玩手机的学霸是怎么回事?
苏晓博正暂住在苏晓兰家里,作业本像模像样地摆了一桌子,是上头一个字也没有写。
他翘着腿,刚结束一局游戏,接到苏晓兰的电话,他接起后充分表现出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喂?姑姑?我写作业呢,刚写完一道啊数学题,算出来选a,可算了我好半天呢,你放心,我真在写作业,绝对没玩游戏,要不是你给我打电话,我今天晚上我都不打算碰手机。”
苏晓兰无语:“没人问你在没在写作业。”
苏晓博没料到这个发展:“啊?”
苏晓兰:“你上回说有个学霸带手机去学校也被抓了,那个学霸是谁?”
就在苏晓兰给侄子打通电话同时,许星州家庭关系也被调了出来,家庭关系上显示,他还有个哥哥,父母离婚时候他和哥哥也就分开了,各自重新组建家庭。
季鸣锐看着资料说:“许星州跟着他爸,他哥被分给了他妈,他妈没多久就再婚了哦,因为离婚,他哥跟他也不是一个姓,他哥姓沈。”
电话另一端,苏晓兰清清楚楚听见自己侄子说:“学霸啊,那可是我们学校年级第一,成绩好到让人怀疑每次考卷是他出的一样,无数人膜拜对象。他叫什么名字?”苏晓博语调欠欠,“你那么关心他干嘛,虽然他人成绩好长得也帅,是你们年龄差距太大了知道吗姑。”
苏晓兰额角一抽:“说、名、字。”
“噢,他叫沈星河。”
电话里声音和电话外季鸣锐声音重叠在一起。
季鸣锐:“他哥哥姓沈,叫沈星河。”
资料上是一份学生档案。
学生姓名:沈星河。
该生在读学校:光远中学。
该生曾就读学校:第一实验中学青海市。
档案右上角贴着一张蓝底证件照,脸轮廓和电影院里那一帧模糊侧影高度相似,少年眉眼隽永,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照片应该是转学的时候补拍,五官并不显得过分青涩,与之相反的,他看向镜头时有一种很淡的疏离感。
116、失踪
沈星河比许星州大一岁, 如果学生档案上填的资料准确的话,他正在读高三。
次日,光远中学早读课上, 高三年级主任正占用早自习的时间给学们讲解前几天考的试卷, 忽然被几名刑警打断, 年级主任站在讲台上不知所措:“请问有事吗?”
光远的班级排列有一部分是按照学习成绩分的,不管后面的班级如排列,前三个班级永远都是重点班,只有成绩名列前茅的学才能进这三个班级。
这三个班里,高三一班则是重点中的重点。
解临一进教室就到一堆获奖证书, 少说十几张, 贴了半墙,他只了一眼, 就从这些获奖证书里到沈星河三个字,他挪开目光,微微笑道:“这道题第一小问的切入点很精确, 我也很想听您继续分析, 是很抱歉打扰您上课了, 我们找沈星河有点事儿。”
“找沈星河?”
师惊讶地问。
季鸣锐跟在后头说:“对,他是你们班的吧。”
这名师显然不知道警察找沈星河干什么, 她说:“是我们班的,只是”
“只是什么?”
池青跟在最后, 他顺着师的目光去,到后排某个空置的座位。
随后他听见师说:“只是他从今天没来上学。”
后排座位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一摞书,最上头是今天刚批好发下来的考卷,他数学拿了满分。
所有人都觉得试卷上那个鲜艳的150太刺眼, 这个姓沈的学要真是凶手,他杀那么人,并且在看到新闻之后,还能不受任何影响地参加考试并且一题都没有做错
池青对这个人的好奇增加几分。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有点想见见这个人。
解临也一眼,然后忽然问:“上课玩机被师发现的人是他吧,他当时是在浏览什么页面?”
师依旧摸不着这些警察的来意,沈星河的机正好是她收的,就算沈星河成绩好,当着那么学的面她也不能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见,于是当堂凶了他。
师想起在办公室里,对方的说辞:“他准备找学习资料的。”
解临:“我不想知道他准备找什么,我只关心你收走他机的时候,他屏幕页面上显示什么。”
“”师最后说,“好像是新闻。”
沈星河宿舍在六楼。
光远鼓励住校,虽然学校里还是有像苏晓博这样的“叛逆学生”,总体住校率依旧很高,所以学校给学生提供的住宿条件十分优渥。
宿舍里配套设施一应俱全。
独立卫生间,桌椅,空调,书架,以及一张双人床。
季鸣锐上那么年学没见这种待遇:“现在学待遇也太好吧”
池青:“光远又不是这几年才建起来的,你当初中考分数够的话,也能住这里。”
季鸣锐:“”
他这兄弟哪怕恋爱了也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聊天。
季鸣锐不动声色地把池青往解临那里推,想眼不见为净。
解临站在门口,仔细查看楼道里陈列的东西,最后一个进去,他从善如流地扶住池青,然后手搭在他肩上再没放开。
池青着季鸣锐的背影,后知后觉地问:“我刚才说错什么吗?”
解临偏心偏得情商全无:“没有,你说的不都是事吗,是他该反思反思。”
池青点点头:“我觉得也是。”
“”
季鸣锐一口气差点没顺下去。
几人细细查看沈星河的寝室,东西都摆得有条不紊,是最重要的东西例如机、身份证、钱包这些东西都不在寝室里。
解临扫了一眼说:“来他发现举报电话不对劲了。”
池青:“这也正常,如果不是他要考三天试,发现的举报电话有诈的时间可能都不会拖到现在。”
当初既然实行这个计划,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没想过会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跟这名学擦肩而。
所有人盯着那个空的床位。
床位上被子叠得整齐,像军训时教练教的豆腐块。
他们脑里都一突一突地抽了几下,忍不住去想:这小子在他们眼皮底下有条不紊地逃,甚至走之前,还有闲工夫叠被。
“他很聪明,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
“学校里很女生都喜欢他。”
“我就是因为他才发奋学习,考进一班的,我就想跟他一个班级,想离他近点,以后要是要是能去一所学校就更好。”
学校给他们提供的一间空教室变成他们和高三一班同学沟通的地方。
这间空教室里只有闲置很长时间没人使用过的空桌椅,还有一块被人偷偷涂改过的黑板,这里大概是哪个有绘画梦的学的小基地,黑板上用彩色粉笔画了不少东西。
季鸣锐他们坐在挨个进来谈话的学生对面。
每个人对沈星河的评价都是夸赞。并且,女生缘不错。
是这样的“大神”级别人物,和其他学之间天然具有距离感,所以这些人实际上跟沈星河并不熟络。
“师们很喜欢他,平时我们如果有不会的题目他也会教我们。”
“弟弟?没有听说他有弟弟,他有个弟弟吗?”
“”
最后一名进来的男同学是沈星河的桌。
这名桌带着厚厚的眼镜,着就是那种每天晚上挑灯夜读的类型。
跟其他学相比,这位桌好歹占据地理优势,虽然并没有因为两人是同桌就比其他学更熟悉,知道的事情还是比其他人多一些。
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我知道他身上有机,别人可能不知道,因为他一直藏的很好。我也是无意中看见的。我们体育课都是自由活动,那天我身体不太舒服,就没有去羽毛球馆和他们一块儿打球,想回教室刷几道题,听见他桌肚里有一声震动声。”
“那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男生说:“几个月前吧。”
几个月前,这也符合凶手在网络上悄然接近这些人的时间。
前边座位有限,他们不可能坐一长排,池青和解临两个人就往教室后面的空位上坐。
男生录口供的时候偷偷看后排一眼。
坐在那边的两名男人和现在面前询问他关于沈星河细节动向的警察们截然不,明明像两名编外人员,是面前的人问到一半,总会时不时地瞟他们一眼,似乎在等待他们的反馈。
这让男生格外留意那里。
池青坐会儿,困意袭来,打算趴课桌上睡觉。
“我睡会儿。”
“昨晚没睡好?”解临问。
“你有脸问?”池青反问。
“”
解临咳了一声,想到什么,然后不说话。
男生着那个戴黑色手套的人在这种严肃的环境下居然公然补起觉来,嘴里的话卡了下壳:“沈星河他他前几天去图书馆借书,这件事我觉得挺奇怪的,因为他借的不是学习资料,而是机械类的专业书。”
男生说完,到黑色手套边上那个人抬眼看来,他的视线和那位眼里漾着三分笑意的男人撞上,之后他便匆匆移开眼,不敢再。
“沈星河怎么吗?”男生最后问。
“没有,”没有定案之前,谁也不能斩钉截铁地说沈星河就是杀人凶手,季鸣锐说,“是他弟弟出了一点事,我们正在调查。”
整个班的人全部问完一遍之后,教室里空下来,季鸣锐整理好手边的资料:“总局那边已经派人全城搜索了,高三一班的人提供的消息也有限,没想到居然让那臭小在眼皮子底下逃”他拿着资料一转身,“你们在干嘛呢?”
解临一只手撑在桌面上,侧着身,两个人远远去活像一对同桌:“他在睡觉,我在看他睡觉。”
季鸣锐:“”
解临以前问过季鸣锐池青上学那会儿的事情,是第一次问的时候是出于怀疑,只是想探探这个人的底。
这回倒是真的在意起来了。
他冲季鸣锐勾勾手指:“你来。”
季鸣锐以为这位解顾问是对刚才的调查有什么独到见解,拖张椅凑去。
解临指指池青: “他平时上课也喜欢补觉吗?”
“”
“他以前有桌吗?”
“跟他桌关系应该很不好吧,算,如果关系好的话也别告诉我。”
季鸣锐:“?”
解临微微笑道:“我怕我会嫉妒。”
季鸣锐:“我以前不懂为什么那么公司都禁止办公室恋情,现在我有点懂。”
因为,真的,很,烦人。
解临问了几句,踩在季鸣锐忍耐力临界点上,最后才说:“这些学生透露出来的消息是有限,是他们透漏了一个很关键的重点。”
季鸣锐皱起眉,脑也转得很快。
他耳边闪过一句句话,一张张刚才坐在他面前的高三一班同学的面孔,最后停留在眼睛男同桌身上。
“机械书?”
117、车行
等池青睁开眼, 课桌上已经摆满了一堆书。
摊他面前的是一本机械原,一本机械设计,以及一本机械制造:“”
见他醒了, 解临解释说:“这些都是沈星河这一个月学校图书馆借的书。”
池青随手翻了翻。
他问:“他想报机械专业?”
“不, ”解临说, “刚问过他们班主任,沈星河想考医科大,和他弟弟当初想学的专业一样,应该是受他弟弟影响,或者说很可能是想延续弟弟的梦想。他很爱他弟弟。”
这就是这些书矛盾的地方了。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 这个时间点上, 去借那么多无紧要的书。
季鸣锐把这些书收拾:“时间也不早了,今天该盘的人也都盘过了, 他人只要还华南市,抓到他只是时间问题,你们先回去休息?”
回去的车上。
解临开车之前顺便看了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餐馆。
就听池青边上说:“刚才你和季鸣锐聊什么?”
解临查完餐馆, 把手机放边上, 一只手搭方向盘上, 另一只手去牵池青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胡诌道:“哦, 他说他特别羡慕我们,也特别看好我们, 说我们俩是他见过最登对的人,让我们不要分手,我俩要是分手的话他就不相信爱情了。”
“”
“?”
“他还说一直以为你这辈子可能要孤独终老了,幸好有我,他希望你好好珍惜。”
池青沉默了一会儿:“我刚才只是睡着了, 不是死了,你以为我什么都没听见吗。”
这个话题很快掀过去,解临问他想吃什么,结果临近餐馆之前,池青忽然说:“系不好。”
解临松安全带的手顿住,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一句。
池青推开车门下车之前说:“不光高中的时候那一个,和所有同桌系都不好,大学的时候好点,不过那会儿上的都是大课,所以不用担心,没谁能让你嫉妒。”
饭后,人驱车回家。
到家已经很晚,任琴借着看猫的名义问池青能不能他家坐会儿。
作为喻岚生前的闺蜜,任琴这段时间也一直没缓过,她进门口沙发上坐了会儿,无心撸猫,心地问:“小岚她弟弟还好吗?”
“不太好,”池青实话实说,然后给她递过去一瓶水:“家里有水杯,但是不太方便给你用,你喝矿泉水吧。”
任琴接过那瓶全新未开封的矿泉水,已经很是习惯池青这些毛病:“谢谢。”
任琴眼下泛青,隔了会儿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池青并不适应这种寒暄。
他这会儿应该安慰一下任琴,但是他找不到合适的词句。
他想此刻回对门洗澡的解临,心说刚才怎么没让他多留一会儿。
最后池青实说:“恐怕没有。”
任琴失落地“哦”了一声,然后目光落桌上那叠书上:“机械?你最近也学汽修吗?”
那只猫趴任琴腿上喵喵喵叫。
池青微愣:“汽修?”
任琴:“我一个堂弟,中考没发挥好,去读中专了,学的就是汽修专业,上回放假他带回的书跟这差不多,你和解先生不是警局工作的吗?怎么也需要读这些?”
任琴这个人比较务实。
她很早就出工作了,所以不懂什么学术研究,也不会跟他们一样往高材生学习论的角度去看这件事,她能想到的就是学这个出找一份什么工作。
池青话少,人现过于安静的情况下,不想让氛围变尴尬,会找点话说,任琴继续堂弟的话题道:“其实汽修看着朴实,还挺赚钱的,我们家乡那个小县城里,当个汽修工能有不错的收入了。”
任琴说着,又看看周围环境。
池青家里干净地一尘不染,所有东西都还仔仔细细摆上回看到的地方,除了猫毛这玩意儿避无可避以外,整间房间看都没什么人气的样子除了一些不不觉多出的东西,比沙发上那天柔软的毯子,之前好像解先生家里见过。
池青头发似乎又长了一些,坐她对面,要不是皮肤白,整个人头到脚几欲被黑暗吞没。
任琴最后说:“不过你既然要看书,这房间这么黑,对眼睛不太好吧”
黑暗中,池青的手指微微了,惨白的手指搭膝盖上轻点下:“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你帮上了一些忙,谢谢。”
解临洗完澡刚出,就收到池青的一条未读消息。
这位爷主给他发消息的次数屈指可数。
聊天框里只有四个字:洗完过。
解临手指,裸着上身回复:这么急,要穿衣服吗?
池青回得很快:
夜里十一点半。
人回地下车库,解临不光把衣服穿上了,还严严实实地套了一件外套,夜里风凉,他有些可惜地说:“还以为你找我什么事儿呢,结果是出去找沈星河。”
池青:“你要现想脱也行,没人拦着你。”
解临心说这个没良心的。
车拐过一个弯。
“你道沈星河哪?”解临问。
池青提到另一件听毫不相的事情:“你还记得你现开的这辆车之前被人过手脚吗?”
这可记得太清楚了。
当初逼着杀手杀他们的时候,车是第一个被手脚的。
车上手脚最简单,也最方便。
人之间不需要说太多,解临了然道:“果他只是想逃,完全不需要看这些书,任何人做事都有目的,他之前试图把嫌疑推到蒋依芸身上,说明他的杀人名单里蒋依芸也列。他能道举报电话有诈之后有条不紊地整好书桌和宿舍里的所有东西,一方面是他的性格所致,另一方面,说明逃跑并不是他最迫切想做的事。”
“他真正想做的事是让蒋依芸像王远他们那样,消失这个世界上。”
虽然不道他想杀蒋依芸的真正由,但一个人想不声色地杀另一个人。
会选择什么样的杀人方法?
解临和池青位被追杀过的人,恐怕最有发言权。
换句话说,追一个藏华南市躲避警方搜寻的嫌犯不是他们的强项,跟专业刑警比,全市搜索这种事他们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找一个想杀蒋依芸的人,他们可太熟练了。
深夜,蒋依芸接到电话时已经睡着了,她迷迷糊糊地接电话,不太清醒地说:“喂?”
她前段时间睡得不安稳。
闭上眼就会梦到那几名已经死去的学生。
王远梦里还是那么讨人厌,他课堂上公然跟她叫板,然后不怎么的,她梦里的视线越过王远,落了某个熟悉的座位上,座位上的人正听话地抄写板书。
但是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只看得见他拿着笔的清瘦的手,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体型有些瘦弱。
然后她就醒了。
电话另一头,声音冰冷地像人工机器:“你现家吗。”
蒋依芸:“啊?”
那声音又问:“你平时自开车去学校还是有人接送?”
这声音和说话方式辨识度很高,蒋依芸花了几秒钟时间想这是谁,回答道:“我开车去,但是”
蒋依芸想说“但是这几天她车坏了”。
刚说出口个字,对面断道:“车坏了么。”
“”他怎么道。
蒋依芸挪开手机,看了眼手机屏幕,怀疑自是不是还梦里。
蒋依芸:“对,车坏了,前天刚送去车行修”
池青听到键点,没有时间跟她废话,直截了当地问她:“哪家车行,地址发给我。”
蒋依芸不道这大晚上的,总局里的人不查案子,电话过问她的车干什么,她还是眯着眼忍着睡意把车行地址发了过去,摁下发送键之后没多久,她又倒头睡着了。
梦境居然还继续着刚才的画面。
那个抄写板书的男生写到一半缓缓抬了头,叫了她一声:“蒋老师。”
蒋依芸才看清他的脸,想这个位置上坐的人是许星州。
蒋依芸发过的车行地址被转发给了还上夜班的季鸣锐,以及搜查组组长。
所有人看到这一串地址,反应都一样:车行?!
解临没时间解释太多,只挑键的说:“现立刻赶过去,我也路上。记得找那些工的,特征为龄未满18、拿不出身份证、或者用的是、没有和车行签署过正式合同,主要找这些人就行,沈星河很可能就里面。”
半小时后,车行紧闭的大门被人撞开的时候,一名刚好夜、经过前院的冻得哆哆嗦嗦的男人说了一句:“卧槽。”
“你们谁啊?”
男人警惕地看着他们:“干嘛的,找谁?”
季鸣锐走最前面,出示证件道:“警察,你们员工宿舍哪,带路。”
车行满地都是凌乱的杂物,废弃轮胎、机油、几辆被拉过维修的车、以及一大堆机械设备摆满了整个前院,前院往里走,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会客厅,会客厅长廊尽头有一扇小门,推开门进去就是员工宿舍。
他们的突然,根本没有给宿舍里的人反应时间。
宿舍是大通铺,狭小的房间里挤满了人,这些人大多都熟睡着,少数几个没睡觉的正聚角落里牌,这些人的床铺都是灰扑扑的,带着一股机油味儿。
那几名穿背心牌的工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你们找谁啊,大半夜的,怎么这么多人”
“强子怎么回事?!”
强子就是刚才前院领他们进的人。
强子摇摇头,表示自也不道。
这间宿舍很乱,但是一眼扫过去,只有一个人的床位不一样干净得过分。
床位上那个人没睡,他的位置靠近角落,整个人半坐着,背对着他们,慢条斯地把床位上的被子对折叠,最后叠成一个棱角分明的豆腐块,就像他们白天光远学生宿舍里看到的那样。
然后那人下了床,一步一步昏暗的角落里走出。
等他走得近了,他们才看见那张和学生档案上相差无几的脸,少带着金丝眼镜,哪怕站宿舍里看也和这帮人格格不。
“你是沈星河?”有刑警问。
少没有回避他们的目光,冷淡地说:“我是。”
118、测谎
这是沈星河第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样子。
这张脸和证件照上的脸重合在一起, 也和数天前光远食堂窗口站着的人的身影叠在一起。
新闻播报当天,食堂阿姨一边对着食堂里的小电视唏嘘,一边热情洋溢地给学生打饭。
窗口捧着餐盘的那只手动了动, 顺着手往, 是一张戴着眼镜的脸。
他了一眼边的电视, 在食堂阿姨盛饭的时候说了一句:“谢谢。”
“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不是很清楚。”
“你不在光远课,也没跟老师请假,你去车行干什么?”
“对汽修感兴趣。”
“你现在高三,成绩也是全年级第一,你对汽修感兴趣?!”
“”
审讯室里, 少年身穿着件灰白色羊毛衫, 他整个人是镇定且沉郁的,透过眼镜镜片, 对面的刑警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似乎藏着很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由于这两天在参与修车, 沈星河食指第二节指节贴着一块创口贴。
他另一只手指指腹在创口贴摩擦几, 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学校里的课太无聊了。”
刑警:“你不考试了?!”
沈星河:“保送应该没什么问题。”
一片静寂。
沈星河说这并不是炫耀, 只是在诉说一个平淡的事实:“所以才说太无聊,想找点事做。”
刑警提高了一点声音:“找点事做, 你想做什么不行,偏偏去当汽修工?”
沈星河坐在对面, 实在不像一名嫌犯。
他成绩优异,样貌也好,年仅十八岁,是该坐在教室里读书的年纪虽然先前那起杀猫案凶手年纪比他更小,但是也正因为年纪小, 所以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弟弟的厌恶表现得非常明显。
但在沈星河身不出这。
他没什么情绪地说:“我说了,感兴趣。”
“为什么没通知老师?”
“因为老师不让我出来。”
在汽修这件事他的态度很坚定,问话的刑警换了个问题:“你手机被老师收过,当时你用手机浏览的是什么页面。”
沈星河对答如流:“新闻,手机推送的。”
“这么关注新闻?”
“附近学校出事,全市都在关注。”
“”
观察室那扇大玻璃窗和沈星河的位置离得很近,少年几乎像是坐在他们面前一样,池青和解临两个人能通这扇玻璃清楚到沈星河说话时的表情。
解临说:“他很冷静,就算抓到了人,这事恐怕还是有点难办。”
不时,季鸣锐从隔壁房间退出来:“这小子冷静头了,那张嘴,说什么都撬不动!”
也正是他于冷静的反应让在场所有人意识到就算抓到了人,他们目前还没有掌握到足够的证据能够指认他。本来以为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学生,能难搞到哪里去?
没想到还真的挺难搞的。
沈星河似乎笃定了他们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解临隔着手套捏池青的手,抓在手里把玩半天,忽地想到了什么。
池青也想到了一件事:“我去碰他试试。”
虽然他对别人在想什么这件事毫无兴趣,也无意窥探任何人,但他偶尔想起喻岚那双温柔的大眼睛。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变了。
在某时候,他不再厌恶,也不恐惧。
解临捏着他指节的手没松:“知不知道什么叫科学的力量?现代科学也能读到他是不是在说谎。”
解临说到这里侧头对季鸣锐说,“给他用测谎仪试试。”
一般情况下,不到万不得已,他们很少用测谎仪。
大部分受到审问的人,都还是能够从情绪、对话中暴露蛛丝马迹,用到测谎这一步,是真的拿对方没办法了。
解临:“测谎仪不能当做证据,但是它能给人一压力感。当一个人知道自己说谎通机器传感器被检测出来,他说话的时候还能那么若无其事吗?他的脉搏,心跳,心率,血压,呼吸,哪一个会出卖他?”
冷冰冰的机器很快摆桌,沈星河跟着指使把自己的右手手指放进传感器上,紧接着手腕被一根红色绑带绑住。测谎仪连着几根线,其中一根通往电脑,桌那台电脑屏幕出现一张类似心电图的东西,负责收集不同的波段数据。
如果数据异常,波段随之变化,线条从绿色转变成红色的同时,机器会发出“滴”地一声。
谈话继续。
问题回到第一句,沈星河面前的刑警重新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真的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沈星河只在穿戴上设备的时候给了那个机器一点目光,继而又冷淡地移开,然后他重复刚才的回答:“不太清楚。”
刑警:“转学来的华南市?”
沈星河:“家里人工作变动。”
刑警:“之前听说弘海六中吗?”
沈星河说:“出事之前没怎么关注。”
“”
沈星河说话语调就没变,电脑屏幕的波段平缓地上小幅度跳动着。
他隔了一儿又说:“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沈星河眉眼冷淡,他身上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亲和力,只是鼻梁那副眼睛中和了那种感觉,敛去那份冷漠,让他起来更加斯。他手指搭在水杯杯壁,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水。
和刚才那杯水同时递到他面前的,还有一份弘海六中死亡档案。
档案封面写着四次个不同的时间。
黑色水笔写了四行,每一行都代表着一个人的死亡时间。
在他放下水杯的同时,刑警根据隔壁观察室里的人的指示,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是在小树林里被发现的王远。
“认识这个人吗?”
“不认识,”沈星河把水杯放下,波澜不惊地看了眼王远的照片,并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给我这。”
波段继续平缓地在水平线略微浮动。
哪怕王远的照片和死亡记录就摆在他面前,机器也捕捉不到他的任何波动。
测谎仪自始至终都没有响。
所有人忍不住拧起眉。
“如果真的是他干的,”季鸣锐头一回遇到这样的,“那他这心理素质也是没谁了,铜墙铁壁,滴水不漏啊这。”
连解临这观察人的时候像是用显微镜照人的奇葩,都没能从他的反应里捕捉到对案件有用的细节,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审他可能没什么用,还是得去找证据。”
“他的杀人动机很明显,和他弟弟许星州的死有关,换句话说,许星州的死肯定有蹊跷,最清楚这件事的人除了凶手以外、就是凶手最后一个想杀但是没能得手的蒋依芸了。”
审讯没有用,测谎仪都派不任何用场。
他们没有时间继续在这里跟他耗着。
解临提醒池青道:“穿上外套,晚外面挺凉的,我们去蒋依芸家一趟。”
然而就在几人准备动身之际
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是,电脑显示屏上的波段有了一变化。
“等等”季鸣锐走前扫了一眼,到那条曲线,“他心跳在加快。”
虽然微乎其微,远没有达到触发那声“滴”的程度,但确实是变快了。
池青留意到摆在沈星河面前的那本档案:“他面前那本档案已经翻过去两页了,只要再翻一页”
解临:“只要再翻一页就是最后一名受害者的资料。”
最后一名受害者是谁,他们心知肚明。
是凶手以为的“喻扬”。
是这几个人里,凶手唯一曾想放过的人。
如果这场谈话能让沈星河露出破绽,那么最后一页上的喻岚,可能会是那个破绽。
沈星河眼眸低垂,着对面的刑警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
他的视线落在第一行受害人姓名。
纸张没有完全翻去,姓名被遮挡住一半。
喻
等一张纸页缓缓落下去,后面那个字紧跟着出现:岚。
喻岚的照片贴在档案页的右上角。
女孩子眼睛很大,头发柔顺,淡妆,擦了很浅的口红,拍证件照看着镜头的时候略有害羞。
沈星河的瞳孔很不明显地扩大了一点。
只这一刻,他脸上才出现跟刚才截然不同的神情,他放在传感器上的手不自觉动了动。
几条不同的曲线当中,有一条曲线落下来,呈“”状,并且持续了一秒钟。
季鸣锐半身几乎贴到面前那块大玻璃,离面前那块电脑显示屏更近,他喊:“有反应,他心跳停了一秒!”
刑警经验老道,他余光捕捉到那一秒的暂停与回落,和他聊起页面上的死者:“她是前段时间那起火灾案的受害人,你那么关注新闻,应该也到过吧,那天火势很大,她在大厦里等人赴约去一场期待了很久的电影,但是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发生了意外,门也被人锁了。她是个哑巴,甚至都没办法呼救”
最后,刑警盯着少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认识她吗?”
沈星河的心跳漏了一拍之后,忽地失了衡。
电脑显示屏上那条曲线不再像之前那样平稳尽管少年坐在那里,他的面色和表情都和他刚进来时没有任何不同,他起来好像真的是一名误入者,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误,审讯结束,他就会回到学校继续上课。
半晌,沈星河对着那页写满字的纸张开了口,他说话声音有略微的卡顿:“我不认识。”
在这场谈话里,他说了很句“不认识”。
但是这句“不认识”和前面所有的不认识都不一样。
因为就在他说话的一秒。
那台沉默到仿佛出了故障似的测谎仪发出第一句声响:
“滴。”
119、认罪
“滴”
这一声重重地砸进有人耳朵。
那份资料静静地躺在桌上。
者喻岚。
生前使的微聊账号为弟弟喻扬的曾使过的账号:yuy
沈星河很明显地怔愣片刻, 的视线透过镜片,落在那一串熟悉的字母上,只见了前半段, yuy之后的字母模糊起来, 定定地对着那片模糊的光晕了很久, 直到眨眼,那片模糊才逐渐消退。
审问一个人就像花时间精力去撬开一枚毫无缝隙的蚌壳。
眼现在不容易撬开一缝隙,刑警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刑警锐利的眼神牢牢锁定在面前的少年身上:“三个月前,她在网上认识了一名网友,她以为对方是她弟弟的追求者, 又很快发现对方性别特殊, 害怕对方受伤,以她小翼翼地维系着弟弟的身份。你真的不认识她吗?”
沈星河张了张嘴:“”
的话没有说全, 就在这顷刻间,连接着测谎仪的电脑上有波段都在上下疯狂浮动,毫无规律可言, 很快整个屏幕上有的电图都转变成了危险的红线, 沈星河不光跳失衡了, 的呼吸、脉搏一切的一切都失去了控制。
观察室,有人都着那片满屏幕的红线没有说话。
但就连池青这种压根没有绪接收系统的人都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刚才是不是在哭?”
虽然们并没有到哪怕一滴泪。
尽管沈星河只是眨了一下眼。
有人都在屏凝神地等下一声“滴”。
然而们没有等到。
因为沈星河垂下眼, 坐在逼仄审讯室,说了唯一一句真话:“是你们要找的人。”
下一刻, 又说:“人是杀的。”
季鸣锐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认罪了?”
“早知喻岚的资料那么,一开始就往面前甩,这案子早破了!还折腾那么久。”
这次审讯很重要,但是们对于这次审讯的期待也只是希望能够从沈星河的话语捕捉到一些漏洞,让们离真相更近一些。
目前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能够指认, 对此沈星河本人也很清楚,没有理由认罪。
们以为喻岚最多只是一个突破口,没曾这居然是沈星河的一防线,一旦击中便溃不成军。
沈星河认罪之后被转到另一间房,探照灯和监视器直直地对着。
的对面坐的人由原先的一位变成了四位。
池青和解临坐在季鸣锐边上,近距离打量沈星河。
这段时间以来,们一直在隔着虚无缥缈的网络追查的踪迹,现在这个人从网络走了出来坐在们面前。
刑警问:“你说是你杀的人,你是怎么杀的?又为什么要杀们?”
长久的沉默过后,沈星河缓缓:“既然你们能找到,应该也已经查到弟弟的事了。”
“星州出事的时候还不在华南市,没有见到的遗体,但是听到警察说是因为家庭原因抑郁自杀那个时候就知,这不可能。”
“没有人比更了解,除了以外也没有人这样了解。弟弟虽然性格内向,但并不软弱。”
提到弟弟许星州的时候,沈星河的神是柔软的,仿佛隔着时空到年幼的许星州跟在身后喊“哥哥”。
两兄弟性格迥异,许星州敏感又温柔,长得也秀,小时候领着出门的时候很多人都以为这是妹妹。
由于家庭原因,父母不尽责,家中又时常争吵不断,以沈星河作为哥哥,成熟得比较早,很早就知自己得处理家的问题,也得照顾比小一岁的弟弟。
“从很小的时候起,们家就总是吵架,这很容易理解,毕竟很多人结婚成家都不是因为相爱,有很多别的原因。弟弟许星州从小就是一个异常敏感的人,成绩优异,但是性格内向受委屈的时候会躲在窗帘后面偷偷哭,哭完会装作自己没哭过。”
年幼的许星州不让哥哥担,但是架不住沈星河思深沉。
很快许星州就发现每天放学路上拦着问要零花钱的小混混见了都绕着走;在课堂上公然骂娘们唧唧的同学第天向了歉
父母离婚后,两兄弟不得不分隔两地,沈星河走前,许星州对说了一番话:“哥,能自己保护自己的,还要当一名医生呢,以后,还会保护很多人。”
们这个家庭破裂不在一朝一夕。
对许星州的打击没有那么大。
兄弟人刚开始联系得很频繁,但由于沈星河的学校管理制度过于严格,又时常要参加一些竞赛活动,之后两人联系的频率减少许多,这段时间许星州的的确确成长了,在前几个月,思缜密如沈星河,也没发现有任何异常。
唯一称得上是异常的,只有某天晚上,许星州撤回的一条消息。
“那是星州前一个月,当时正在准备竞赛,凌晨三点到那条未读,点进去已经被撤回了。”
沈星河回了一个问号:?
隔天,许星州说:没什么。
就是有一题没解出来。
本来发给你,但是觉得有点丢人就撤回了。
最后许星州说:
不需要你帮忙,能自己解出来的!
许星州偶尔会做这类似幼稚的事。
不得不说,网络能够很的掩藏对方的绪,便于伪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如果两人是面对面聊这件事,沈星河一定能察觉出不对,但当时的沈星河对着这几行稚的话语笑了笑,就把机放在一边继续刷竞赛题去了。
紧接着一个月后,某天放学回家的时候,得知了许星州的讯。
“学校刚打来电话,你弟弟在宿舍自杀了。”
事和们推测的差不多,但们不知的是为什么会和几名者有关联:“以你怀疑你弟弟的有蹊跷?你有证据吗?”
沈星河说:“有一本日记。”
“日记?”刑警追问,“在哪找到的?”
“在课本。”
许星州那间宿舍在自杀后就被学校封了起来,左右两间宿舍的学生都换到了其宿舍,那间出过事的宿舍禁止学生出入,也没有人敢靠近。教室和宿舍和许星州有关的衣物、课本都被打包交给了家长。
那天晚上,沈星河对着一袋子的东西坐了很久,然后把许星州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妥善放进柜子。
其东西都摆完之后,剩下一个灰色的。
沈星河缓缓将书包拉链拉开。
目光扫过课本上熟悉的字迹。
许星州上课很认真,笔记也记得很有条理,们马上就有一次小考,许星州还专门准备了一个练习簿押题,把容易考的题型罗列在了一起。
翻开最后一本数学书的时候,书掉出来一本很薄的本子,沈星河愣了愣。
本子第一页第一行字写着:2020211。
沈星河意识到这是一本日记本。
直觉告诉,这本日记本应该有许星州那天晚上撤回的内容。
只是这个时候,还不知真相远比象得更残酷。
这个日记从一句似的话开始。
2020211。
跟表白了。
听到这,池青拧起眉,这个表白像在哪听过,了一会,忽地起来,喻扬当初说过这么一句话:”有人喜欢。”
“谁?”
“许星州。”
池青正着,察觉到左套被人轻扯下去了一点。
侧过头,到解临一只捏着黑色水笔,另一不知什么时候偷偷伸到长桌下面,大概是和说话,以伸摘了的套。
男人指尖探进黑色布料,擦过的掌,然后两根指微微并拢,一点点把上戴着的黑色套扯了下去。
池青的直接接触到微凉的空,然后又被温热的掌握住。
池青扫了一眼。
解临面上不露声色,知能听见:
牵的,你听你的。
池青:“”
这样牵着还怎么听。
池青面前也有一支笔和几页来记录的纸张,拿起笔,笔尖那端指了指沈星河。
解临:不着,差不多知怎么一回事了。
沈星河从说到弟弟的日记之后就开始沉默,显然日记的内容很难诉诸于口。
什么地方最容易散播谣言?
答案有很多,学校绝对是其中之一。
更何况,这还不是谣言,是事实。
许星州作为一个成绩名列前茅的转校生,喻扬又是班绝大多数人都有感的阳光男孩,当这两个人组在一起,学校同学会如何评价们?
沈星河没有继续复述日记的原句,只是总结说:“那个叫喻扬的男同学平时很照顾,经常开玩笑说们星州,星州跟表白之后,过了几天,王远在某次课间忽然找。”
王远盯了许星州一节课。
眼神古怪,许星州只当又找茬,起初没有理会。
直到课间,王远从身侧经过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许星州的桌子,然后俯身在许星州耳边说:“你喜欢男的啊?”
只这么一句话,从那天后,许星州的噩梦开始了。
120、复仇
在这次表白事件里, 喻扬并非意把许星州的事情告诉给其他人。
第一次被一位男生表白。
这个男生还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平时他常常会拿他打趣,说一些好基友之间才会开的玩笑, 被许星州表白后, 时常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好, 给了对方造成了某种错觉。
可能是我让他误会了?
我该怎么应。
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喻扬连着几天都在想这些事情,和王远那帮人混在一块儿的时候也时常走神。
王远曾打趣道:“你怎么事啊,这游戏可不是你平时的水准,你最近上课也不对劲,怎么了, 恋爱了?”
喻扬遮遮掩掩地说:“不是”
“你这可不像是不是的意思, ”王远说,“谁啊?”
当时的喻扬是真心们当朋友, 加上男孩子年纪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隐去了许星州的名字, 这个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王远等人起初十分震惊:“个男的喜欢你?还跟你表白了?你这魅力也太大了, 班里那么女孩子喜欢你, 现在连男孩子都来了,男女通吃啊。”
等接受了这个信息后他们关心的点变成了:“谁啊?”
“我们认识吗?”
喻扬并不想暴露许星州, 就急匆匆地忙着撇清关系:“认识个屁,是校外的, 你们不认识。”
但是所事情都能看出些许端倪。
和许星州之间的气氛,从许星州表白开始就变得异常尴尬。
以往班里人都喜欢开俩的玩笑,一天自习课上,学委下发上一次考试的考卷,发到喻扬他们那的时候说:“你家许星州这次又是第一名, 你倒八,喻扬啊,能不能向你家许星州看齐。”
这个平时喻扬本人都习以为常,甚至会加入他们一块儿笑着开几句玩笑的话题,喻扬却浑身绷直了,义正言辞警告学委:“怎么说话呢,什时候成我家许星州了。”
语气严肃地让学委愣了愣。
喻扬继续强调:“以后别开这种玩笑。”
原本坐在边上打游戏的王远看似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在话题结束之后放下手机,不动声色打量喻扬。
阴鸷的视线从喻扬身上转开,一瞥眼,落在许星州的空位上。
课后,王远其他人叫出去,三个人蹲在走廊尽头边抽烟边聊天,王远说:“喻扬那小子一阵不是说个男的给表白吗,我可能知道是谁了。”
其他两人问:“谁?”
王远说:“许星州。”
“不可能吧他俩?”人认为王远一定是想多了,“虽然许星州长得是娘了点,但不至于吧,喜欢喻扬?”
王远手里的烟头摁灭:“我不可能看错,你们等着看吧。”
于是当天晚上,许星州在日记里下了这一段话。
王远问我,你喜欢男的?
我说我不知道你是什意思。
说:别装了,喻扬都告诉我了,你不是跟表白了吗?你不会真以为喻扬护你几次,就看得上你吧,又不是喜欢男人的变态。
喻扬对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一所知。
表白事件之后,意避开许星州,只察觉到许星州似乎日渐沉默,原先只是内向,后来越来越自我封闭。
“王远们这个小团体能在抓到蒋依芸把柄之后做出那些事情,对我弟弟只会更过分,”沈星河说,“们会我弟弟叫去小树林,关进男厕所,甚至在没太多遮蔽的公园里”
沈星河没说下去。
并不想复述他弟弟遭遇过的事情。
但是所人立刻反应过来:这三个地点,都正好是这几名死者的死亡地点。
原来这些约定的地点都不是随机的。
一年多,许星州不断地被人指点:你是一个变态。
厕所里。
厕所隔间门紧闭。
门内传来调笑的声音:“许星州,你到底是不是男的啊,越看你越像女孩子。”
“裤子脱了看看呗。”
三个人边笑边说:“你是自己脱还是我们帮你脱?”
放学后的厕所已经没什人了,谁也不会知道在这隔间里发生了什。
王远们几个人本来就不喜欢许星州,因为他成绩好,也因为他不合群。
们没告诉喻扬,也知道喻扬肯定不会支持们做这些事。
日记后半本,蒋依芸三个字出现了。
沈星河说:“一段时间星州成绩下滑得很严重,蒋依芸对的态度就变了,本来想找蒋依芸聊聊自己最近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蒋依芸自己都焦头烂额,班级成绩不如意,她压力很大。
她看着推门进来的许星州说:“刚好,我也想找你谈谈。”
许星州叫了一声“蒋老师”,然后便乖乖巧巧地站在办公桌对面。
蒋依芸把许星州的试卷拿出来:“你这几次考试一次考的比一次差,我不知道你到底出了什状况”
许星州张张嘴说:“蒋老师,其实”
但嘴里的话没能说完。
蒋依芸紧接着说:“我也不想知道,你应该自己调节好自己的情绪,专注学习,别的事目前对你来说都不重要。”
“”
蒋依芸说完之后才抬起头问:“你刚才想说什?”
许星州低下头,拿起桌上的试卷说:“没什。”
与此同时,姜宇还在车行进行搜证。
学校宿舍和沈星河家里都没发现可疑的物证,车行大通铺宿舍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沈星河来得匆忙,带的行李并不,床位上只有一床被子,边上放着一些杂物和生活用品,姜宇床铺翻起来查看的时候,摸到一片类似硬纸板一样的东西:“床垫拆开看看。”
床垫里一叠厚海报一样的纸。
这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东西。
王远,喻扬,蒋依芸
五个人的名字列在最上面。
这是一份仇杀名单。
这位年仅十八岁的高中生的目的从始至终都非常明确。
那就是“复仇”。
整张纸上的内容和们总局会议室里的白板内容比较像,但是比们整理出的东西更加完善,这些人的喜好、性格特点、平时喜欢玩的游戏,各软件社交账号名字,课表,家庭情况上面还到蒋依芸每个周末早上十点都会开车去学生家里给学生补课,当然私下收钱补课是不被学校允许的,所以蒋依芸都是偷摸着开车过去。
所人里,只有喻扬的信息写的最少。
且和喻扬本人一点也不相似。
不知道是不是姜宇的错觉,总觉得沈星河在写其他人的时候没有带任何感情,但是写到喻扬的时候却不一样。
沈星河在纸上:很害羞,喜欢猫,喜欢晴天,家楼下樱花树,胆子小、想看恐怖片但是又不敢看。
这和上面那些冷酷无情的一长串特征比起来
似乎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一点温度。
姜宇这一重大信息反馈上去:“找到了,一张纸,上面写满了”
电话是解临接的,其他人都在忙着做记录,只有和池青两个外编人员除了听以外不需要做什。
解临说:“东西拿上撤回来吧,认罪了。”
紧接着,沈星河把自己过去一年部署的内容讲述得非常详细:“我和们并不同校,在现实生活里很难接近们,平时密切接触的朋友圈也没有任何重合的地方,但是要到他们的社交账号没什难度。”
网络时代下,手机游戏,手机贴吧,微博账号,短视频账号层出不穷。
只要托几个认识弘海的同学,要到王远们的社交账号一点也不难。
甚至都不需要托人,开个小号去弘海贴吧里问两句,就会很热心群众争先恐后把认识的人的社交账号爆出来。
你们不是觉得我弟弟变态吗。
沈星河在把社交账号性别改成“女”的时候,对着手机屏幕暗暗地想:你们要是知道自己聊天的对象也是男的,会怎么想?
几名正处在青春期的男孩子,没聊两句就主动上了钩。
沈星河面无表情地打下“哥哥”两个字哄骗们,一个个被哄得飘上天找不着北。
沈星河并不记得和们具体都聊了些什了。
都是不走心的话,千篇一律,对他来说甚至都不需要动脑子。
沈星河冷淡地说:“我不在意他们,就连杀们的时候,都没任何感觉。”
像一个天生冷血的犯罪者。
解临甚至从身上察觉出一点熟悉的气息。
但对沈星河来说,一个人是例外:那个不像喻扬的“喻扬”。
现在想来,一切都早有预兆。
们两个人一个装男生一个装女生,沈星河一上来就暴露了。
但其实喻岚装男生装的也不是很好,沈星河一度怀疑自己弟弟的审美:怎么会是这一个软趴趴的男孩子?
沈星河怀疑过她。
喻岚也偷偷询问过自己为数不的几位男性友人:男生平时都怎么说话呀?我是不是应该多说点脏话,显得我像个男的?
于是喻岚用她为数不的脏话和沈星河聊天:你昨晚
她把光标挪到你后面,补上一句稚嫩的脏话:你妈的,昨晚又没睡觉吗?
沈星河会失眠。
喻岚总是在意他没有好好睡觉。
沈星河:?
喻岚:老子看到你朋友圈了,凌晨三点还在发动态。
沈星河:
喻岚生疏地打下一个脏字,不太适应地说:操,你下次能不能早点睡?
121、小岚
根据沈星河提供的聊天记录, 他和喻岚之间的事一幕一幕在众人面前展开。
两个人聊天的内容比他们想象的。
哪怕导出的记录只剩下冷冰冰的字和数字,没有任何图片,也没有任何色彩。
沈星河时常失眠。
喻岚有天晚上睡觉忘记和他说晚安, 于是深夜三点起夜的时候想着他应该是睡了, 补了两个字“晚安”过去。
说完之后她又对着聊天框看了久, 往上翻两个人的聊天记录。
隔了久,久到喻岚都快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她发现聊天框上方不知什么时候显示出一行字:“对方正在输入”
喻岚平时很少和除了喻扬以外的人交流。
她说不了,就算和人网聊, 展到互弹语音的程度, 她就默默地不回消息了。
对面这位暗恋自己弟弟的男生,是她聊过最的网友。
一开始是沈星河主动找她, 后来其实是她主动给他的消息更多。
知道沈星河在伪装性别,所以她从来没有互弹语音这个烦恼,她知道对面这个男孩子不会给她发语音。
喻岚看到那行正在输入, 才现沈星河也没有睡。
但是那一晚, 她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只在后来聊天的过程里她开始不动声色地在意起他能不能早点睡觉这件事。
后来她才现,这份关心是因为她喜欢这个人。
喻岚开始不想被成喻扬了。
某天沈星河叫他喻扬的时候, 喻岚忍不住说:其实我还有一个小名。
现在看来这其实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但时的沈星河丝毫没有留意或者说, 在和喻岚的对话里,他没有保持住平时该有的观察。
沈星河:什么小名?
喻岚在那边沉默久,最后敲敲打两个字:小岚。
沈星河:小岚?
喻岚怕这个名字听起来太过女性化,于是又赶紧补上另外两个字“哥哥”。
这样连起来就成了小岚哥哥。
喻岚闭着眼睛解释说:因为我我他妈的小时候出生的时候身体不好,家里找人来算过命, 算命先生指的这个字。
哪怕只是通过黑色字迹的导出记录,在场所有人仍能感受到喻岚时的期翼和紧张
最后沈星河回了一句:行吧,小岚哥哥。
把聊天记录继续往后翻,还能看到喻岚体谅他对他说:你可以不这些萌萌的表情包的。
导出的记录里看不到照片,但是不难想象沈星河为了装女生都下载过哪些萌萌表情包。
喻岚:其实吧,我这个人比较酷。
喻岚:不喜欢这些小猫小狗和粉红色爱心的的。
沈星河:酷?
喻岚:对,我喜欢酷一点的女生。
沈星河:
喻岚:真的,你不觉得吗?那种酷酷的女生,挺帅的,谁说女生一定要温柔可爱?我就喜欢酷帅的。
沈星河缓了久,明显“喻扬”这个他先前没能掌握到的癖好让他感到震惊。
他半晌才回:知道了,小岚哥哥。
再之后,沈星河说自然很,干脆连哥哥也不喊了。
喻岚看他“小岚”两个字心里高兴。
但有时候也还是会逗逗他:你怎么不喊我哥哥了。
沈星河回:哦,我酷。
所有人里苏晓兰的情绪波动最大,因为同为女生,她完全能代入喻岚的心情,仿佛她自己就是那个拿着手机的在等对方回消息的人,喻岚一片赤诚,沈星河或许动过真心。
不
他一定动过。
聊天记录又往后翻了久,关键词“电影”开始出现。
这部电影喻岚从两人刚认识一个月的时候就提过,之后上映日期越来越近,提到的次数更多了。
喻岚:我等了好久了!
喻岚:准确的说是好久好久好久!
沈星河:有那么好看吗。
想一起看电影是喻岚先主动暗示的,她鼓起勇气试探了一句:你要去看看试试吗?
这句话明显在给沈星河递勾子。
只要他顺水推舟答应来,处心积虑那么久,目的就达到了。
但是第一次的时候,沈星河犹豫了。
聊天框里的字被他删删减减,最后鬼使神差地发出去一句:再说吧。
他明显地,犹豫过。
她抛开了所有内向和自卑,也不想去在意自己的女孩子身份会不会被暴露,因为藏不住的喜欢,她什么都不想去顾及了。但她唯一不知道的是,对面聊天的这个人,带着复仇的目的靠近她。
沈星州躲藏在网络后面,一边穿着校服、在光远他的天才优等生,光远的人提起沈星州,都觉得这三个字像会光一样,是令所有人遥不可及的高冷学神。
另一边,他一边违法校规藏着一部手机,每天切换不同的账号和这几个人聊天。
这份犹豫一直持续到电影上映。
沈星河知道自己必须得做出一个决定了。
沈星河:去看吧。
喻岚:嗯?
沈星河:你上次说的那部电影。
喻岚:真的吗?
沈星河:真的。
他把自己安排好的大厦房间告诉她:先在这里碰面。
其实喻岚无数次想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喻扬。
更想知道,他喜欢的到底是之前的喻扬还是现在正在跟他聊天的自己。
其中有一段聊天记录是这样的:
喻岚:你觉得我跟你想象中的那个人比起来,有没有不一样?
沈星河再怎么深思熟虑,也难一猜中女孩子那些细腻的小心思:什么?
喻岚:就是。
喻岚:你之前不是只见了我一面吗,但是那会儿你并不了解我啊,你觉得你是更喜欢现在的我还是
沈星河回答说:现在的。
其实有次机会。
有次,沈星河只要想想,就能发现对面的人并不是喻扬本人。
“你就一点没有起疑?”看到这里,季鸣锐忍不住问。
他有过。
但是他根本不敢让对方占据自己太多的情绪和思维。
最后沈星河说:“我不能去想。”
最明显的一次,其实是他杀喻岚的天。
他一定得杀“喻扬”,他必须得杀了他,在杀完王远三人之后沈星河一边处理现场和凶器,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
但是和解临之前推测的一样,他没办法面杀“他”。
其实那天他本来可以现的。
他倚着门,在火势刚起的时候站在门口没有走,他甚至能清楚感受到门被人从里面奋拍打的震动,但是那一刻,他没有去想为什么门里的人求救的时候不说话。
为什么连“救命”这两个字都没能听到。
“看得有点难受,我先出去缓一会儿。”苏晓兰第一个没撑住。
她没想到能看到这样一份感情,罪恶和谎言交织,但是两个人都曾留过一点真心,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没有许星州的死,或者沈星河没有复仇,故事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苏晓兰本来是挺难过的。
但是她说完这句话正打算推门出去,看到他们两位顾问神色如常地坐在后排。
解临正侧头跟池青说着,见到苏晓兰要出来,他甚至微微笑了笑,给苏晓兰让开一条道。
苏晓兰:“”
池青就更不用说了,戴着黑色手套,全程眼睛都没眨过,分分钟帮苏晓兰重新定义她的“难受”:“房间里是挺闷的。”
苏晓兰:“”
是房间的问题吗?
她刚酝酿起来的感情一没了。
苏晓兰还是决定出去透口气,然而没等她摸到门把手,门便“砰”地一被人推开,声音大的像是被砸开的一样。
冲进来的是红着眼的喻扬,他不顾一路劝阻他的刑警,大喊:“让我进去滚开!让我进去!”
喻扬一直在等真凶落网,从门口一路冲进来的时候谁也没能拦住他,他愣是从重重包围里挤出来,扑到沈星河面前,对着他的脸狠狠揍了一拳!
沈星河鼻梁上的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裂。
喻扬声音里除了愤怒以外还有类似哭腔的颤音:“你要杀我可以啊你为什么要杀我姐姐,她做错了什么?!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她?!”
局面险些失控。
沈星河眼前一片迷蒙,他蹲下身想去捡地上的眼镜,还没能蹲去,又被狠扑过来的喻扬追着补了一拳。
这喻扬嘴里的没再吼出声,他像是说不出话一样,呜咽了一声,嘴里的听不真切,似乎在不断重复“为什么”。
眼镜碎片直直扎进沈星河掌心。
喻扬手背上带着明显的擦伤,流着血,缓缓冷静来说:“我姐姐我姐姐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你根本就不知道。”
喻扬又说:“她刚领回来一只小猫,叫小星星。”
沈星河从认罪到供出自己的罪行,都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但是此刻,刚才在审讯室里仓皇看到受害人资料时强压去的情绪浮现上来。
“我”沈星河说声音很轻,最后没能说去,好半晌,他被刑警擒住左右臂拉起来准备带去关押之前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122、履约
“听说凶手只是一名18岁在校高中生?”
“而且他平时学习绩非常优异, 这是真的吗?”
“”
总局门口,天刚亮就围了一圈记者。
这人手里拿着摄像机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闪光灯疯狂闪烁, 这人获得消息的途径太广, 关于这起案子真凶已经捉拿归案的消息还没有正式公布, 这人就已经在这堵着了。
这起案子由于受害人都是学生,以热度一直居高不下,是令有人没想到的是凶手居然也是一名高中生!
高中生犯罪,尤其这个高中生还是市重点年级第一。
话题度直接爆了。
有媒体提准备好资料,查了沈星河的全市排名, 惊讶地发现整个华南市也没几个人分数能比他高的, 每次全市统考绩都在前三。
刑警们步伐匆匆地略过这媒体,从媒体让开的那条小道一路往走。
等他们过去之后, 媒体的镜头对准最后两个并肩从总局里走出来的人身上。
解临今天穿的是一身白色,白色外套穿在他身上并没有让他看起来显得纯良多少,仍旧像是一个过来骗女生的渣男, 他随着镜头在靠得最近的一位媒体人面前站定, 微微笑道:“不好意思, 麻烦让一下,我助理洁癖, 不喜欢人靠他太近。”
池青一身黑,出门的时候还不冷, 穿了一件带兜帽的黑色卫衣,眼睛由于困倦微微眯着,哪怕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还是很精准地避开了两旁的有人。
上了车之后,解临问:“很困?”
池青说:“也不是,就是没什么事儿干。”
沈星河是主动认罪的。
他们甚至都还没到想办法让他如何认罪这个层面上, 对策都还没想好,这案子就这么结束了。
沈星河被带走之,在池青身侧停留半秒,他低垂着眼看了一下池青手上的黑色手套。
作为和池青解临两个人在网络上间接交过手的人,他记得新闻上一闪而过的黑色手套,于是和池青擦肩而过的时候说:“是我输了。”
尽管沈星河自己说是自己输了。
在这次的案件里他们做的并不多,这两个最重大的纰漏都是沈星河自己造就的。
是沈星河赴了一场不该赴的约。是他自己到最后,面对测谎仪的时候还是没能掩藏好自己的心跳。
此刻外面被记者围堵得水泄不通,沈星河正坐在关押室里,层层密密的铁网遮住了外头的景色,有两束光透过铁网缝隙照了进来,沈星河对着那点转瞬即逝的光看了很久。
他想起小岚给他拍过的那张阳光。
他曾在黑夜里对着那张照片看过很久。
回到派出所后。
季鸣锐浑身无力地摊在自己的工位上,被这段时间以来高强度的工作弄得浑身乏力。
他趴在桌上睡了会儿,看到武志斌提着一壶水从办公室里出来,又猛地坐直了。
武志斌看他一眼,说:“怎么的,赶紧趁这个时间眯会儿吧,等会估计就没时间了。”
季鸣锐不是因为打盹被人撞见才忽然坐直的。
他只是见到武志斌才想起来:他们斌哥似乎逐渐不再参与这案子了。
季鸣锐斟酌着说:“斌哥你这次都没怎么带我们”
武志斌是没怎么参与案子。
其中原因这帮孩子根本不知道,也不能知道。
这次的学生案件让很多人都联想到了当年那起轰动全市的绑架案。
那起案子已经过去十年,很多人都不记得了,也有很多人没有听说过它,于是各路媒体借此机会大肆宣扬了一波。
某天局长把他叫过去的时候,电脑屏幕上开着网页,网页上是一篇热门新闻。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过来吗。”局长两手交握,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办公室门窗紧闭,百叶窗被拉下,遮得严严实实。
武志斌说:“大概猜到了。”
局长意味深长地说:“解临的那个助理,从第一眼见他我就觉得眼熟。”
武志斌没有说话。
局长心中了然,印证了他的猜测:“你早就知道了,他是当年那个唯二幸存下来的孩子之一。”
办公室里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谁都没有想到,当年那起案子幸存下来的孩子,十年后成为了两名屡破重案的犯罪顾问。
武志斌最后说:“这件事我有责任,我相信他们。”
这话他都没跟季鸣锐说,他拄着拐杖一笑置之道:“我不让贤怎么给你们这小辈施展拳脚的机会。没什么事儿,别老毛病了,我这腿再出任务就得费了,医生警告了好几次。”
这话也是真的。
武志斌年纪到了,身上伤病有扛不住。
他回到办公室里,关上门,坐在电脑半天最后打开了一个收藏的网页,看着当年的陈年旧案因为沈星河而被再度翻出来,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窗外,一团乌云悄然来袭。
明媚多日的天空被奔涌而来的灰墨遮住。
天气转阴了。
在所有人都因为天气忽然转阴而担心自己没带伞等会儿要怎么下班的时候,只有池青坐在车里,难得有了片刻的好心情。
快下雨了。
如果出门的话,带哪把伞呢?
池青正想着自己家那一堆透明雨伞,冷不丁听到一旁的解临咳了一声,提醒他:“结案了。“
池青:“嗯。”
解临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侧头看他:“你嗯就没了?”
池青:“你刚才说的是一句陈述句,也没有值得讨论的必要,我还要说什么?”
解临:“”
车很快行驶进地下车库,两人坐电梯上楼的时候,解临又提醒了一句:“这个案子结束了。”
池青:“你刚才说过了。”
池青听到第二遍明显不耐烦,并且非常不能理解:“为什么同样的废话你要说两遍?”
解临:“”
这几天由于两个人都很忙,忙着追查网络对面的那个沈星河,在家里的时间大大减少,以每次回到家那只依然没有姓名的猫都对两人格外殷勤。
就连平时不受待见的解临都被它蹭了蹭裤脚。
虽然蹭完就立刻离他八百米远。
池青难得没有叫它“喂”,延续了喻岚给他取的名字,面无表情地叫了它一声:“小星星?”
猫趴在地上,似乎也想起了那个不会说话的女孩,歪着脑袋“喵呜”着应了一声。
池青看着它:“这名字虽然不怎么好听但也凑合吧。”
等池青洗完澡出来,解临已经喂好猫,清理过阳台。
池青边擦头发边进房间,房间里还没开灯,一片漆黑,然而他刚踏进去,就想起来了一件很重要是被他毫不留情遗忘的事儿。
那件事的起因就在这间房里。
在这张床上。
他一下反应过来解临刚才反复提及“破案”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
池青耳尖很不明显地红了一圈,心说他当初都说了什么。
他坐在床边,用分析案情的脑速开始分析现在的局势。
怎么能让解临忘记那句话?
池青想了一圈,想不到任何方法。
除非谋杀。
毕竟人死了就什么记忆也没了。
另一边,解临丝毫不知道池青脑子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他洗完澡照例去池青那儿睡觉,一推开门池青就坐在床边,深黑色的瞳孔看向他。
这眼神看起来像是在问他:今晚想要什么死法。
不过解临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他倚在门口,袖口往上折起,对着漆黑一片的房间还能微微笑道:“我今晚能睡这么?”
虽然之池青是给过承诺,解临也没打算强迫他。
两个人还是像之那样,最多就是解临忍不住亲亲他,男人炽热的吻落在池青微凉的唇上,吻一路往下,最后停在池青颈侧。
解临的手从衣摆下面一点一点探进去。
两个人试过很多次了,解临知道池青的临界点在哪里,等池青身体忍不住有许僵硬的时候,解临的手从他衣摆里抽了出来,湿润的唇在他唇角轻轻印了一下,正准备说“睡吧”。
解临整个人俯在池青身上,手肘撑在边上,还没来得及抽离,池青忽地抬手扯住了男人的衬衫衣领。
这个动作让解临又俯身下去,两人之间的距离忽地拉近。
池青扯着他衣领的手并没有放开。
解临身上这件衬衫本来就没扣好,刚才两个人折腾这么半天、衣纽已经散开几颗,锁骨露出来大片,再往下隐隐能看见腹肌轮廓。
解临说话声音有低:“你干什么?”
池青缓缓闭上眼,然后又睁开。
他的手松开衣领,沿着正中间那道若隐若现的缝隙一路往下,碰到第一个衬衫纽扣的时候才停下。
池青:“之说过等案子结束,我说话算话。”
说话间,他苍白的手搭在那枚纽扣上,手指缠绕间,三两下把衣纽给解开了。
等最后一枚衣纽也被他解开的时候,池青仰起头看着解临的眼睛说:“做下去试试。”
123、夜色
池青房间里密透光, 仅剩的能从窗外照来的一光也被纯黑色的遮光窗帘遮盖住,比起视觉,容易被感知到的是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过暗的环境里, 解临适应许久才看得见池青的脸轮廓。
看到他扇子一的睫毛, 安且紧张地低垂着。
“次我躲, ”池青继续说,“也尽量推开你。”
他可能知道两句话对解临来说意味着什么。
解临心里骂了一句脏,然后咬牙低下去问他:“谁教你的?我等会儿可能真的会忍住,别太相信我的制力。”
池青长长的睫毛又细微煽动了下,然后他说:“你可以忍。”
“”
解临身上那件衬衫被他拽着, 再忍住, 原先喷洒池青颈侧的鼻息贴近了,招呼、狠狠地撞上去一吻。
两之前的吻虽热烈但都带着几分试探, 解临会做好池青受住他还能退去的准备,一次同,他那仅剩的制力全部瓦解。
池青刚洗完澡, 解临的手指伸他头发里的时候, 指尖泛起细细密密的凉意, 很快那抹凉意顺着体温燃烧起来。
池青本来放完话,又拽着他衣领, 刚占据主导地位,很快又被吻得什么都想起来了。
解临的吻技一像是个没有经验的。
上天给了他张脸, 还给了他一无师通的天赋。
解临的银色戒指边缘时时刮过池青的下巴。
唯一一冰凉的金属触感一路蔓延,从下巴处一往下,划过清瘦的脊背,划过腰际,最后某个地方停下。
“可以吗, ”解临手指顿住,“是行就跟我说虽然停下来,但我尽量轻一。”
下一秒。
池青浑身僵住。
但池青僵硬的原和之前的截然同,完全是疼的。
“”
池青手指倏然收紧,过白的指尖紧绷着,难得说了一个字:“操。”
隔了会儿,解临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还疼吗?”
恍惚间,池青忽然想起那间很久没再去过的咨询室。
心理医生也像知道他们的情况似的,没有再主动电话过来询问,也没有跟访。
如果时间到那一天,他也会相信己有一天会被个姓解的神经病按身下,做着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情。
解临的手和他的交缠一起,男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指缝插来,然后失真的声音充斥耳边,其他所有声音都听见了,只剩下解临低声说话的声音。
占满了他整个世界。
放松
腰怎么么细?
我快一吗?嗯?说话。
没有知道的地方,解临说着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话。
夜色漫长,后半夜有风从窗户间隙吹来,才带来一丝光线,光影投墙壁上,虚晃地映出两个难辨的身影。窗帘只被风吹得掀起来一瞬,像飞舞的蝶翅,夜色里煽动了一下,又落了去。
清晨,池青毫容易才睡着,睡着之前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当初就该踏那家诊所。
过了会儿,浮现出第二个念头:其谋杀也是行。
池青睁开眼对着天花板缓了会儿,又缓缓闭上。
然而他眼睛刚闭上没久,听到客厅里隐隐传来声音。
昨天晚上两个没顾得上客厅里开着的电视,电视机开了一整晚,音量并响,但是个时间太安静,导致那一声音被放大。
昏暗的客厅里,猫湛蓝的、发光的眼睛和电视机发出的光极为相似,电视上新闻台正报道沈星河一案,沈星河的照片被了一半马赛克放出来,甚至还引出了网恋需谨慎的内容观。
小星星蹲地毯上,似乎也学着类的模看电视,它听到“沈星河”三个字的时候,可能是为里面也有个“星”字,它直直地看着电视上那张照片,然后很轻地“喵”了一声。
池青面无表情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之后,看到的就是一幕。
解临翻了个身想伸手去搂,结果摸了个空,赤着脚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怎么起来了,再睡会儿?”
池青现是很想理他。
解临很有知之明地问:“喝水?我去给你拿。”
池青捧着水杯坐沙发上看新闻,解临很主动地去厨房系上围裙看看冰箱里有没有什么食材,算做个早饭。
新闻放的资料很齐全,从学生证到案件相关照片,把几张照片叠一起,池青全程看得连眼皮都没掀,直到主持说完一段内容,演讲稿往下行,讲到车行那一部分,主持道:“警方车行找到沈某的犯罪证据”
屏幕上放了一张海报照片,海报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字,并且能一眼看出来字得还很好看。
新闻播到里,池青才总算动了动。
他抬眼,去看那张海报。
并且一看就是很久。
解临:“三明治吃吗,你家冰箱里没别的了”解临说到里又问,“看什么呢。”
他们先前都没见过张海报。
首先为分工同,车行由其他组行搜证,其次沈星河已经投案认罪,也就没有那个闲工夫再去关注车行里搜出来的东西。
池青和解临的视线同时落那张“海报”上,是为海报上密密麻麻的字,也是为感慨沈星河心机缜密,而是为他们海报上看到了很印刷上去的十字架暗纹。
“个十字架是是有眼熟”
解临说完句话之后没久,池青想起来了:“猫。”
池青说的是杀猫案。
他和那个小孩审讯室门口擦肩而过。
池青认己会记错:“那小孩脖子上是是挂了条十字架项链。”
“说起来,那个姓周的介受审的时候,曾拒绝13号房。”
13。
个数字基督教里代表坏运,背叛和出卖。
是一种忌讳。
十字架个元素并没有什么同,甚至宗教也没什么特别的,但是池青总觉得哪里太对。
事有过于巧合了。
与此同时,沈星河依旧坐关押室里,他似乎很喜欢那片偶尔会透来几缕光线的窗棂。一大早,季鸣锐推开门,拎着钥匙给他换个地方:“行了,走吧,边都结束了。”
沈星河却忽然反问:“结束了吗?”
季鸣锐没反应过来,以为他就是顺着己刚才的话:“是啊,你难道还有什么没交代的吗。”
沈星河眼神冷清又悠长地穿透过他,发一声。
季鸣锐心说位学霸杀手也是够奇怪的。
他正领着沈星河往外走,就接到一通电话,电话那头是他好兄弟的声音,只过那声音现听起来有哑:“沈星河的宗教信仰问过了吗。”
季鸣锐抓着手机,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沈星河:“宗教?”
池青:“他信基督的吧。”
季鸣锐问沈星河:“你信教?”
沈星河说:“是,以前遇到过一个。”
“谁?”
“知道名字。”
“那他是干什么的?”
“神父。”沈星河轻声说。
华南市某栋教堂建筑物内。
纯白色建筑物塔尖像几根针,高耸入云。
教堂里空无一。
只有一长排昏暗的烛光分布红毯两边,讲桌上摊着一本书。
那本书用笔沾血红色油漆了几行字,第一行字着
通过我入无尽痛苦之城
124、神父
通过我进入无尽痛苦之城
通过我进入永凄苦之坑
通过我进入万劫不复之人群
我是神权神志神爱的结晶
在我之前未有永恒之创造
我将于天一同长久
进入者必将断绝一切希望
但丁神曲狱篇
少管所内。
李康正和其他青少年一起上思想品德课。
他在这群人算是年龄最小的那一拨, 哪怕高像抽条的柳芽,仍难掩稚。
印证这个离奇的猜测,解临和池青两人拿通行证一路走进去, 最后在少管所食堂和李康见面。他上已经看不出被抓时那种很深的郁, 只要不提他弟弟, 他就跟千千万万的同龄人一样。
这个时间不是饭点,食堂没什么人。
泛油光的桌面,缓慢转动带起一阵凉风的风扇在头顶盘旋。
李康坐在对面默默看他们。
对视间,他忽然觉得对面这两个人的瞳孔有一种奇异的压迫感,像一阵深黑色的漩涡, 几乎要让他怀疑这两个人是他的“同类”, 但是再一看,嘴角带笑意的那个人眼那抹黑色的东西消退殆尽。
男人穿一件黑色西装外套, 面搭一件白衬衫,衬衫扣子开两颗,驱散外套带的几分“正式感”, 他挽起袖子, 笑吟吟问他:“在这待得还习惯吗?”
男孩还记得是谁把己送进的, 他沉脸没有说话。
解临随口说:“你不用紧张,我们就是做个访, 如果你表现好的话,可能很快就可以家。”
池青闻言挑挑眉。
他之前可没听季鸣锐提过这茬。
池青今天没戴手套, 两只手严严实实插在兜。
解临不动色碰上池青的手背。
我说的是“可能”,又没说“一定”。
池青:“”
敢情在这骗小孩呢。
李康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他并不想在这多待,问:“真的吗?”
解临:“真的。”
“你们要问什么?”
解临抬手,卡在指节处那枚银色戒指和李康脖子上挂的东西颜色一样:“问问你脖子上这条十字架项链。”
李康显然没想解临想问的问题是这个。
解临问:“己买的吗?我去过你家, 你家没有任何和宗教相关的东西,你父母也不信这个。”
“”李康低头看眼己脖子上那条项链,十字架泛银色光芒,说,“别人送的。”
“谁?”
时间溯最初的那场雨夜,猫被开膛破肚,猩红色血液混雨水淌整条街,那名叫李康的男孩从便利店偷一把锯齿刀,他野猫聚集的方,把这些野猫成己的弟弟泄愤。
雨水打在水泥面上,稀释后由远及近的脚步。
李康上披一件过大的雨衣,雨衣上沾满血水,他的动作并不熟练,下第一刀之前手仍在抖,刀尖卡在猫的脊骨上,一时间没办继续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过放弃的。
他并不知道己后立一个人,一个形高瘦的男人,男人穿黑色雨披,雨帽尖尖,帽檐耷拉下,盖住他的脸,他像个从黑暗走出的巫师,神秘又危险。
男人脚上的雨靴也沾上的血水,走路就像雨滴砸在水洼一样。
“小朋友,”李康听见后有一把略带沙哑的音说,“这样杀猫,是很费力的。”
李康手一抖,差点被刀上的锯齿划伤:“”
男人继续说:“你应该刺它的心脏。”
李康忆这:“他说他是教会的,刚好路过,问我什么要杀猫,只要我说出,天主就会谅解我。”
一个小男孩偷偷干坏事被发现,心理素质没那么强,刀掉在上,溅起血水。
不知道什么,他对这个陌生的人说起己的弟弟。
也许是因黑暗、雨夜、杀戮、流淌的血水、猫睁大的像铜铃般的眼睛,以及男人带引诱的口吻。
“我讨厌他,”李康把刀捡起,防备抵在己胸前,看向面目模糊不清的男人说,“讨厌得恨不得想掐死他,他每次在夜哭,听他的音,我很想掐死他”
“主听见你的音。”
“”
男人说缓缓蹲下,李康依旧看不他的面目。
雨势变得更大,倾盆而下的雨幕像一道屏障,挡在男人面前,让他本就模糊不清的五官变得更加难以窥探。
李康只能看见男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仿佛能看见死亡的眼睛。
“你知道吗?”男人看他,一字一句说,“你弟弟心脏的位置,和这只猫心脏的位置,可是很像的。”
雨水顺帽檐钻进李康的面颊上,冰冰凉凉像一条毒蛇。
“教唆犯罪?!”
派出所,武志斌皱眉道。
这几起案子圆满落幕,队本给武志斌放一个长假,让他好好休息,去医院谨遵医嘱,做做腿部康复,然而这假才刚批下,就横生变故。
解临和池青从少管所之后,把情况告知武志斌,并且要求重审问其他几名凶手。
武志斌:“可是那个经纪人不是信的是佛教吗?还去买泰佛牌。”
“她不一定只信佛教,”这个话题池青比较有发言权,“在这个圈子,他们根本没有真正的信仰。”
那位已经锒铛入狱的李姓经纪人明显是一个无信仰主义者。
她会去“相信”一切能带给她好运的东西。
解临和池青两人各负责一个人。
解临坐在殷宛茹经纪人对面。
这段时间女人消瘦很多,她脸颊凹陷,后天割出的欧式大双深陷,她的头发本是很有光泽的黄色,现在像一头干枯的稻草,坐在对面看起像个苍老的欧美女人。
而在一墙之隔的另一间问讯室,池青面对那名姓周的中介。
他们上都穿囚服,衣服上有些斑驳,一副常年不见阳光的样子。
“宗教信仰?”女人很久没见人,她习惯抬手扒拉己那头干枯的头发,试图让己此刻看起更加体面一些,“什么问这个?”
女人又微微一笑说:“因信不己,所以我什么都信。”
解临:“基督教也信?”
女人:“信,其实我本不是很解这个宗教,但是有一次去教堂遇一个人,他给我很多指引。”
女人侧那堵灰色墙壁对面。
池青那间房门口铁牌上刻13。
周志义明显从进入这间房间之后就开始浑不在,他时而看看周围的墙皮,时而忍不住用手去抠桌面,整个人不在极这和那天他被捕时进入13号房的反应一样。
池青冷脸问他:“你想换间房吗?”
周志义抬眼反问:“可以吗?”
池青:“不可以。”
“”
池青:“所以我只是礼貌询问。”
周志义只能继续坐如针毡,额角冒出些许虚汗。
池青:“你很不喜欢13这个数字?什么?”
周志义:“因有人和我说过,13是个忌讳。”
经纪人说“遇一个人”,周志义也说“有人和我说过”,这两句说辞和沈星河、李康嘴说过的话基本一致。
被那堵墙隔开的两间房间陷入相同的沉默,由于房间没有窗户,所以光源有限,黑暗一点点向他们裹挟而,尽管对面坐的人不同,但两人在同一时间问出同一句话:“谁?”
面对这个问题,他们和沈星河、李康一样,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只说:“他是神的意志。”
“”
“他称己神父。”
经纪人带殷宛茹的时候,殷宛茹越是红,她的心情就越是复杂。
那天她开车送殷宛茹去谈代言合作,谈个高价,殷宛茹的照片很快会被投放全华南市最大的商场荧幕上这也是代表她谈判价值的结果。
但是她一点都不高兴,一点也不。
的路上,她先把殷宛茹送去,然后驱车前往那个商场,在商场对面的露天停车场呆坐很久,之后她下车,漫无目的沿街道往前走,天色逐渐暗下,斑斓的霓虹灯亮起,但她仰头的时候,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斑斓霓虹,看那抹高耸圣洁的塔尖。
她走门口就发觉这所教堂奇怪得很。
没有固定的开放时间,教堂也没人。
她找一排空的长椅坐下,面对正前方的耶稣受难壁画看很久。
她坐的位置是倒数第二排,正她怔愣之际,最后一排传很轻微的走动,然后有人在她后坐下。
她下意识想过头去看看。
然而脖子被人轻轻掐住,借以固定她的动作,然后后有个音在她耳边轻说:“别头。”
他沙哑的音继续说:“是有什么烦心事吗,这位美丽的女士。”
“你是谁?”
“噢,我是上帝派聆听你心事的。”
“”
女人眼前是飘忽不定的教堂烛火。
男人指腹温热,又像不带丝毫温度一样。
她被这样掐,竟然很想臣服。
鬼神差,她说:“怎么,你能帮助我吗?”
后看不见面貌的男人答她:“说不定呢?”
周志义在教堂认识那位“神父”的方式和她差不多,他内心无比痛苦,被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抛弃后愤恨和悔恨交织。
在教堂。
几名看似八竿子打不的凶手都坐在差不多的位置上。
他们背对“神父”,烛火燃尽,任由教堂昏暗的光线将他们一点点吞噬。
如果时空能够被随意切割,那么在不同时间段,同一个位置上,出现过三个不同的背影。
这些背影被烛火拉得很长。
女人长发垂落在肩上:“我想得我想要的,我想变美,我才应该是那个大明星。”
周志义穿普通的中介工服:“我想要我喜欢的人永远留在我边。”
而沈星河也曾坐在那,手指指腹轻轻抵在校服袖口处说:“我想复仇,我想让杀死我弟弟的人偿命。”
这些背影虽然不同,但他们后的人都是同一个。
那个坐在最后一排的男人潜藏在黑暗,他头上戴一顶黑色帽子,帽檐下压,遮住他的脸,加上他又抵头,即光线通明,也只能看他的一小截下巴。
他低低说:“什么不遵从己的心,什么不伸手?你想要的东西可就在你眼前。”
125、教堂
季鸣锐虽然在派所待命, 却也被这个意外浮水的教唆犯惊一身冷汗。
他接完一通电话,挂断通话之后陷入沉思。
谁能想到已经结了案,案子背后却还藏着个人?
这种教唆犯, 说是恶魔也为过。
季鸣锐忍住去想, 他是谁?
他为么要做这种事?
他甚至都没有嘱咐他的“信徒”们隐瞒自己的身份。
他难道就是在着自己暴露的一天吗?
季鸣锐越想越心凉。
想到这, 他根据现有的信息开始检索华南市所有教堂的地理位置:“一共六个地方。”他说着,从手边一叠件里抽一张华南市地图,“应该是这几个位置”
他在地图上把六个位置用红笔圈起来,然后给池青打电话:“你们边问完了吗?教堂的具体位置清清楚?我现在就赶过去。”
正常人一个残暴的连环杀人犯对坐在一起多少会有些发憷,而且房间里并没有玻璃窗户阻隔。
一名刑警站在房间门口, 时刻担心房间里会有么变故。
毕竟他听说这名犯人可是两位顾问一起抓进来的, 监狱里的日子可好过,本来这些犯人就有少心理问题, 万一看到池助理之后怒火中烧,控制住自己
刑警密切注意着房间里的一举一。
很快他发现情况是反过来的。
明显是周志义害怕这位池先生。
他每次看到池青就想起个准备行凶的夜晚个安安静静躺在他边上的男人,还有潜伏在床底的个笑眯眯的
池青问差多之后, 接到季鸣锐的电话:“哪所教堂?”
池青看了周志义一眼。
周志义老老实实回答:“城南, 附近有大商场所。”
季鸣锐在城南方向的教堂上标注了一个红色的角, 正要挂断手里的电话驱车过去,桌上的座机“叮铃铃”地又响了。
“晓兰, 帮忙接一电话,我有事要去一趟。”
苏晓兰会意, 接起电话:“喂?这里是永安派所。”
几秒后,惊讶地喊一句:“么?!”
喊这句的时拽住季鸣锐刚拿起车钥匙的手,狠狠地季鸣锐的手腕摁在桌上。
季鸣锐两眼懵逼:“你干嘛,练习最近新学的擒拿术?”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你这技术确实又有所精进, 再用力一点,我今天这车估计就没办法开了。”
苏晓兰色凌厉,手里的听筒拿远了一些,沉着声说:“教堂起火了。”
季鸣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么起火了?”
“教堂,”苏晓兰重复道,“城南教堂,有人纵火。”
解临池青两人赶过去之前道教堂起火的事儿,事态紧急,季鸣锐压根没来得及通他们。
是车行驶到半途,两个人自己察觉来的。
“这条路比以往更堵,”解临说,“太正常,照理来说这里并是交通事故高发地带,车载电台也没有播报关于道路事故的通,车该开得么慢。”
“带手机了吗?”解临问坐在副驾的池青,“打开新闻或者微博,搜搜附近。”
池青摘手套。
很快发现附近的消息里绕开四个字:教堂着火。
“轰”
火势随着风断扩大,原先只是最中间的塔尖冒着浓烟,很快火势向两边蔓延,滚滚黑烟比白色塔尖升得更高。
教堂起火比之前的大厦起火看起来要壮观得多,像另一幅“受难”壁画似的,洁白的塔尖被翻腾而上的烟雾熏黑色,仿佛整间教堂原本就建筑在烈火之上。
火势太大,即使消防队第一时间赶来,火势也仍在断加大。
季鸣锐人围着警车站在路边,路边拉了一条很长的警戒线,警车鸣笛声四起。
解临池青车,季鸣锐说:“刚才接到群众举报电话,急急忙忙赶来,忘记通你们了。”
池青看了一眼火势。
离得近了,火焰温度像热浪扑而来。
“个人”像是道他们已经查到教堂一样,前一秒他们才刚确认教堂的具体位置,后一秒教堂就了事。
解临问:“你们来之前消防就已经到了吗?”
“对,到了有一会儿了。”
“所以通电话真的是群众举报?”
听到这句,接电话的苏晓兰一愣。
隔离带边上就围着一圈群众,这些人光顾着拿手机录像发朋友圈,即使没拿手机的,也是在顾着唏嘘:“怎么好端端的起火了,可惜了啊,这教堂建得么好,烧这样”
少部分赶来的信徒双手合十,嘴里念着“阿门”,认为这场大火象征着灾祸。
根本没有人在消防员已经抵达现场的情况,还想着打110报警的。
刚才打电话的人
“是名男性,”苏晓兰回忆,“龄会超过十岁,听上去二十五六的样子吧,声音很沙哑。”
池青在心里把“声音沙哑”这个关键词他们刚搜集到的信息划上号。
解临问:“他说了么?”
池青目光落在边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上。
或许就在十几分钟前,“个人”就站在人群里。
他若无其事地,像个普通的围观者,掏手机说:“警察吗?教堂起火了,道怎么回事,正常来说应该会发生这么严重的火灾吧。”
解临说:“他害怕自己教唆别人犯罪的事情被这几个人捅去,甚至蓄意纵火之后还唯恐我们道这件事,他的性格是很典型反社会人格。扭曲,狂妄,且自大。”
火势花了很久才制止住。
教堂里已经一片狼藉。
“经过简单探测,发现火势最先是从礼堂开始的。”
几人推开仍在冒烟的教堂大门走进去,脚一脚深一脚浅全是水坑,炙热的温度还未消散,圣洁的礼堂目全非,原先沿着红色长毯、红毯两边排列着两排烛火,现在已经么都看了。
烛火极可能就是火源,火星坠落在红色地毯上,火势席卷了一切。
原本挂着耶稣受难图的位置刻被熏一片方方正正的形状,画框焦黑,池青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水坑,走了两步,他莫名觉得有些对劲,警觉性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然后后退两步。
时,挂在礼堂正中间副焦黑的耶稣受难图“轰”地一,从墙上落来。
而池青往后这一退,刚好退到解临怀里。
解临并怕,也无所谓溅起的淤泥会会溅到自己身上,他意识张开双臂,歪了歪头接住他时笑道:“跑么,怎么跟家里只猫似的。”
池青:“”
解临:“没事,还好我接着你,还是说你是故意撞进我怀里的?”
池青:“你想太多了。”
解临的手原本扶在池青肩上,他像是想到了么,手掌往,在男人腰上短暂停留了一会儿,他在池青耳边轻声问:“腰还疼吗?”
季鸣锐跟在后,他没有池青这种特殊的洁癖雷达,鞋子上沾满了灰黑色的淤泥,听到解临这句话顺口跟着问:“么?你腰疼吗?”
池青手指搭在解临的手上,然后手指隔着黑色布料用力,把解临的手扯开。
只有他解临道这个“腰疼”指么。
天晚上解临想换姿势,两个人都熟练,最后男人掐着他的腰他腰本身就细,差点断。
池青:“疼,滚。”
解临还想多说两句,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被前的墙吸引。
巨幅画像落去之后,墙空来一大块。
有刑警看着墙,呆愣愣地问一句:“是么?”
墙壁上有写过字的痕迹。
被画像遮挡的部分没有被浓烟熏得太严重,甚至还能看到一点白色,墙上用红色油漆写着几个人名,字迹潦草,像毛笔没有吸满水一样,又干又凌厉地爬满了整块墙。
这几个人名他们都认识。
虽然字写得很乱,但难分辨第一个二字人名是:李康。
总局偌大的档案室像一座图书馆,已经结束的案子都化一叠厚厚的档案封存在这里,尽管受害人已逝,凶手已经落网,可能这些罪案里的大部分案件都会有人记得。
这里封存着近几十来,所有华南市市内的犯罪记录。
犯罪记录按照案件性质案发时间分类,从杀猫案开始,几起案子的档案都是连着的,第一个档案封写着案发日期,日期用正楷标着凶手的名字:李康。
这两个“李康”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但是档案上的李康,教堂白墙上的“李康”被人用红色油漆笔画了一个极其张扬地叉。
除了李康以外,还有几个他们熟悉的名字,周志义沈星河
每个名字上都打上了一个大大的“x”。
这个“x”画得仿佛这是一个游戏排行榜,在上的几个人都已经被淘汰局。
在人名最后,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明显是新添上去的字对着他们打招呼。
是两个英字母:
hi。
126、会客
“教堂失火, 原因目前仍在调查”
新闻台记者站在线外进行紧急播报,画面很快转播去,但是教堂失火毕竟算是“小新闻”, 并没有引起多大的讨论度。
只有少数人知道意味什么, 以及墙上那句嚣张至极的“hi”又代表什么。
在对现场进行最基本的调查后, 到下班时间。
但是没人真的有那个闲心思下班回去睡觉。
于是当季鸣锐提议大一块儿去谁吃个饭继续商量商量案子的时候,获得所有人的积极响应。
“可以啊,”苏晓兰,“我觉得行。”
“那去谁?”姜宇问。
季鸣锐:“我是不行,最近有亲戚过来, 里人多。”
苏晓兰:“苏晓博在我做作业, 们要是不嫌弃”
池青第一个表达自己的看:“嫌弃。”
苏晓兰:“”
而在另一边,苏晓博作为沈星河案里误打误撞给重要信息的“功臣”之一, 他坐在苏晓兰书桌前,对摊开的作业本打个喷嚏,他揉揉鼻子, 在作业本上写下一个“解”字, 之后手伸向手机:“先打一局游戏, 打完开始写作业。”
最后几人驱车前往曾经的案发小区池青他们小区。
开车的时候季鸣锐心:地方我可熟。
数桩血案围绕在小区周围。
本来他们是要去解临的,但是谁曾想解临段时间以来自己都没有在自己住, 生活品缺很多,厨房里也都是空的, 根本没办做饭。
但是来都来
几人站在楼道里,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池青。
池青像沉默的护卫一样站在自门,不是很想给他们开门放行。
池青:“附近有餐馆”
季鸣锐举起路上特意买的下酒菜:“那我东西白买。”
池青:“带去吃也一样。”
季鸣锐催促:“快点的吧,我又不是没来过。”
“”
池青偶尔也会有人造访,但是从来没有那么多人一起过来的情况, 他在脑内试想一下等会儿客厅被群人坐满的样子。里一次性拖鞋够吗,一次性筷子呢?还有杯子,杯子可能也不能。
为什么那么多人要聚集在一起呼吸同一片空气?
他有些不敢想。
最后池青深吸一气,怀复杂的心情开门。
但是他开门之后没让他们进去,而是:“们先在门站。”
“?”
然后池青从玄处翻来一对医橡胶手套,一罐酒精消毒喷雾,一个罩,一盒鞋套。他郑重其事地橡胶手套戴上,仔仔细细拉平手指上的褶皱,然后又戴上罩,仿佛下一秒要上手术台一样。
但是他额前发长长地垂下来,神情也很是阴郁,看起来并不像那种手术救人的医生。
池青:“排好队,消个毒进来。”
季鸣锐:“”
苏晓兰:“”
姜宇:“”
洁癖的世界,是那么令人难以理解。
但是很奇怪,他们居然觉得能进门已经颇有“殊荣”。
浑身洋溢消毒酒精味道的三人组,在套上双层鞋套,踏进池青的一瞬间,一种骄傲的感觉居然油然而生。
解临排在最后,他像其他人一样张开双臂,等池青给他喷酒精。
但是池青却略带困惑地看他一眼。
解临催促:“快点。”
他没打算给解临喷,人整天来他,什么时候喷过酒精,不光进他,还睡他的床。
所以池青个作,以及“快点”两个字理解成另外的意思。
他趁其他人进门参观的间隙,垂下眼,犹豫一下,然后放下消毒水,上前两步,抱解临一下。
一下让解临愣在原地。
屋里的人浑然不知道发生什么,还在专心看房型和装修,事实证明一件事情达成的条件越难,让人越发珍惜:“客厅,原来长样啊,地毯真不错,我能踩踩吗?啊,小星星来啦,过来让我摸摸。”
那只猫胆子小,一开始躲在窗帘后面不敢来,过会儿才小心翼翼从窗帘后面露一只小脚,低下从窗帘缝里偷偷看他们。
一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很短。
解临失笑,在池青松开手的刹那,:“是不是误会什么。”
“我可没让抱我,”解临继续,“今天么主啊。”
才反应过来自己领会错意思的池青:“”
总之人是勉强聚齐。
苏晓兰坐在沙发上逗会儿猫,她晃逗猫棒,喊“小星星”的时候,眼前总是会不自觉闪过喻岚和沈星河的脸,她唏嘘揉猫圆滚滚的脑袋。
那只猫很快不怕生,在各种人脚边打滚。
它很可能是一次发现,除自己两位主人以外的人,相处起来居然那么温馨和谐!还会摸它的脑袋!
“热情好客”的解临在厨房带围裙做饭,被池青在门抱那么一下之后,做饭时思绪时常漂移,他问池青:“他们要到什么时候才?”
池青刚处理好食材:“吃完饭,聊完案子吧。”
解临:“其实仔细想想,饭没什么好吃的,案子也没什么好聊。”
池青:“?”
解临看他:“想跟单独待。刚才没抱够我是疯才喊他们过来吃饭。”
池青几根手指刚才被冰凉的水冻得通红,却端端觉得有些热:“那去赶人。”
解临:“我在想,在想有什么方能让群人三分钟内消失。”
池青:“有一种。”
两人罢,不约而同地看向桌上的刀。
池青:“”
解临:“”
算。
索性餐厅和客厅隔开一段距离,他们两个人在餐厅里忙活,客厅里的人根本看不见,于是解临炖汤需要的食材下锅之后盖上锅盖,然后单手扯开自己身后的围裙系带,另一只手去扯池青的手腕。
“嘘。”他凑在池青耳边。
池青还在专心擦手,被他拽得猝不及防,等他反应过来,腰已经抵在厨房操作台上。
解临还记他腰不好,手给他垫一下。
池青:“发什么疯。”
解临凑近他,身上除熟悉的香水味还有不小心沾染上的一点油烟味,让他看起来更有生活气,哄骗人的感觉驱散许多:“没发疯,但是想干点坏事。”
解临完低下,不轻不重地在池青嘴边吻一下。
池青到之后换件居服,虽然居服但是他气质过于奇特看起来也并不居,黑色毛衣森森地,和他的瞳孔一样黑,两个身高腿长的人缩在厨房里、背对客厅里的人,偷偷地接一个绵长的吻。
直到苏晓兰逗完猫,主靠近厨房问:“需要我帮忙吗?”
她其实看不见厨房里的情况,只在靠近之后听到厨房里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锅碗瓢盆碰撞,很快归于安静,然后解顾问扬声:“没事,不需要。”
听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
解临完,怕苏晓兰进来,又指腹将池青嘴边的水渍擦去,两个人才分开,详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厨艺可以啊,”半小时后,季鸣锐对一桌子菜拍张照,“本来还以为今天吃不上热菜呢,池青那厨艺,喜欢西餐和冷菜,血淋淋的牛排他的最爱。”
季鸣锐完发现池青嘴红得和刚啃过牛排似的。
池青唇色本来深,接过吻之后红得更加诡异,他张嘴:“吃饭吃饭,少话。”
吃饭的时候思绪容易泛滥,季鸣锐还外卖叫几瓶啤酒,边喝边声讨那名放火烧教堂的犯人:“毁坏国和人的公共财产!是犯罪!”
池青只希望他不要手一晃啤酒撒在地毯上。
“李康和沈星河本来是有回路可以的,要不是他推一还管自己叫神父,是哪个精神病医院门没牢人放来?”
池青:“精神病院的门没牢我是不知道,门12点有门禁,最好还是早点回去。”
解临:“是啊,今天白天挺辛苦的,早点回去休息吧。”
季鸣锐觉得今天池青和解临给他的回应始终不够热烈。
不过池青本来不是一个热烈的人,但是怎么连解临都在赶人?
三人组完全没参悟透背后的原因。
直到姜宇一边夹菜一边插话:“不过案子的离奇程度总让我想起斌哥之前跟我们过的那个十年前的案子。”
“十年前的案子?哪起?”
“那个连环绑架案。”
127、秘密
论离奇程度和&&秘程度, 十年前那起旧案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苏晓兰客观评价道:“最近确实有很多新闻把当年那个案子翻出&&和沈星河做对比,&&过这两者之&&还&&有很大区别的吧。”
最近的新闻他们都有关注,自&&没有落下这个热门话题, 从沈星河一案开始&&数视频媒体人和记者都拿它炒冷饭, “十年前”这三个字现在看起&&异常久远, 带着危险且陈旧的吸引力。
谈论案子&&警察的天性。
“&&过那个案子&&挺奇怪的,”苏晓兰继续说,“凶手在法庭上那句你们杀&&&&&&到底&&什么&&思?”
明明&&一个已经结束的案子,凶手也已经伏法,却还能引发群众&&限的遐想。
“那个新闻&&也看了, &&知道为什么斌哥很关注, ”季鸣锐把车钥匙给没喝酒的姜宇,“&&有两趟去他办&&室, 他都在看那个案子总之很多人都支持凶手没&&,还分析出很多有的没的细节,说总局当年为了尽快破案, 随便抓的人。”
“&&倒&&&&很在&&凶手, &&觉得这起案子里最让人在&&的还&&这个案子的具体内容从&&没有&&开过, 在网络上也找&&到任&&信息,没有人知道连环绑架案凶手把这些小孩抓走之后都干了些什么, 甚至连幸存者人数都&&机密。”
十年前,有没有孩子在那起&&秘的案子里活下&&?
池青原本想着赶人, &&过他想赶人的原&&和解临还&&太一样,他就&&单纯觉得人太多。
结&&猝&&及防地被这个话题拉远了思绪,等他回过&&&&,人已经散了。
“发什么愣呢,刚&&季警官差点把啤酒撒地毯上你都没注&&到, ”解临正在收拾餐桌,他整理完之后在池青面前打了个响指,“回&&。”
池青:“&&好&&思,刚&&想到点事。”
解临:“哦,想到你哪位小情人?”
“”
这个人又开始了。
解临顶着这张脸&&实很&&适合说这些站在“受害人”立场上&&能说的话,毕竟他看起&&更像那个始乱终弃的:“在一起了,&&珍惜了,看着&&想着别人了。”
池青:“你正常点。”
解临收拾完餐桌,把刚&&用&&叉水&&的刀叉收起&&,刀尖朝向自己,一挑眉,嘴里冒出一句:“还让&&正常点,你&&&&&&觉得&&在&&理取闹?”
池青哪里说得过他。
“除了你&&谁都碰&&了,”池青抬眼看着他说,“&&能有什么小情人。”
解临也就&&跟他闹着玩,听到这里笑了一声说:“所以你这辈子只能和&&将就将就了。”
等把地上、沙发上重新喷一遍消毒水之后,池青又去洗了一遍澡。
顺着氤氲雾气,他闭上眼,眼前明明&&一片黑,却再度浮现出庭审现场的模样,在一片乱糟糟的声音里,他又听见那句话。
那句像梦魇一样的话。
池青陡&&&&睁开眼,头发都没擦,赤着脚出了浴室。
还没能走&&步,被解临一把按了回去。
他听到一句有点&&奈的:又&&擦干。
池青头发湿漉漉地,完全盖住了眼睛,眼前一抹黑,&&后就被解临摁在床边了。
解临虽&&嘴上一句话没说,但&&&&为池青偷偷把尾指指节贴在解临空闲的那只手手背上,所以他耳边属于解临的声音就没停过。
容易生病知&&知道。
故&&惹&&生气?
还&&看准了&&&&舍得跟你发脾气。
解临没注&&到池青的手,在心里正吐槽着,听到池青说了一句:“你生气了吗?&&&&&&故&&的,刚&&&&小心忘了。”
解临把吹风机开关关了,顺便揉了一把池青的头发:“没生你气,&&永远&&会生你气。”
“所以现在能告诉&&从吃饭开始就&&专心到底在想什么了吗?”
池青&&知道要怎么说。
说自己就&&刚&&饭桌上谈论的旧案的幸存者?
&&为参与那个案子,所以从医院醒&&&&外有了读心术?
&&知道从&&说起,但&&自己好像一直都没给解临一个解释。
“在想&&的秘密。”池青说。
“没有告诉过任&&人,你&&第一个,要听吗?”
教堂已经被烧成一片黑色废墟。
夜色降临,仍有行人从教堂附近经过,看着融入夜色里的这片黑色建筑物忍&&住驻足。
“被烧成这样”有行人夜&&散步时感慨。
说话的行人没想到自己这句自言自语的话会得到回应,在他身后有人说:“真可惜。”
行人回过头。
他看到街道绿化带边上有一排长椅,长椅扶手被设计成镂空的花纹,供行人在附近&&园逛累了休息。
夜色太黑,加上那排长椅被垂下&&的树荫阴影遮挡住,&&乎看&&见长椅上坐着个人,直到他出声,行人&&看清那人的样貌。
行人毫&&防备地说:“&&啊,真可惜。”
两人&&外地开始闲聊起&&。
“你平时常&&这里吗?”行人问。
“偶尔,”那人说,“看心情。”
行人琢磨&&透这个“偶尔”的&&思。
“天黑了。”男人又说。
男人毒蛇一样的双眼直勾勾地看向行人,最后问出一句很奇怪的话:“你家远吗?”
行人&&端感到后背发凉。
仿佛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一样:“回去的话三十分钟吧怎么了?”
男人笑了笑,他双手一直插在兜里,听到这里&&把手从兜里拿出&&,行人看见某道银光在他手里一闪:“那么远啊,干脆别回去了吧。”
时针指向12点。
解临下巴抵在池青头上,池青头发被吹风机吹得凌乱,他的瞳孔比夜色更黑,此刻正一眨&&眨地盯着解临的衬衫领口,半晌他&&开口说:“&&以前经历过一场案子。”
池青:“那&&十年前。”
解临说:“十年前&&也经历过一场案子。”
解临对此并&&感到&&外。
参与案子这种事情发生在他和池青身上,简直像家常便饭。
即使&&现在,他们也在以各种各样的入场方式出现在各大案件里。
或者倒&&如说,没经历过案子根本培养&&出这种性格。
解临接续道:“这也&&&&的秘密,&&从&&没有跟&&他人说过,你要听吗?”
两人说话时仍维持着相拥而眠的姿势。
今晚的夜色和上个案子结案后的某一夜很像,在这危险又暧昧感十足的夜色里,他们以另一种方式准备“交换”彼此。
一开始解临还能开玩笑地说&&句“你也&&绑架?”,“这么巧,&&们俩案发时&&都一样”,直到那个熟悉的日期从池青嘴里说出&&,他搭在池青头上的手顿住了。
他的手顿住的&&时,池青也愣了愣。
两人异口&&声说:
“你家密码也&&这个日期。”
“难怪你第一次听到密码的时候&&那个反应。”
解临和池青两个人都&&笨,这么多迹象指向一个最奇妙也最&&可思议的答案。
十年前。
所有被抓的孩子都被两两分组关进&&&&的房&&里,那个房&&没有窗户,像用水泥砌成的棺材屋,只有门口有扇门,门上拴着铁链,门口会放着一个食盆,以及另一个用&&装排泄物的容器。
“那个人”每天都会拎着一根长长的铁链,从走廊的另一头慢慢走过&&。
途径两边的房&&时,偶尔会停下脚步随机推开门抽查。
刚开始这些孩子还能保持冷静,但&&随着在密闭空&&里待的时&&越长,开始有孩子忍&&住尖叫。
“啊”尖叫声像煮沸的水壶,从尖细的壶嘴里扬出&&。
那个恶魔般的人忽&&停下脚步说:“谁在喊?”
那孩子&&房的人抖着声音说:“别叫,别出声,别让他听见,他会过&&的。”
之后那声“啊”变成了很闷的声音,估计&&被人捂住了嘴。
但&&即使嘴被捂住,还&&没办法完全掩盖住刚&&那一声惊叫。
“&&哪个小孩这么&&听话?”
原本远去的脚步声折返回&&。
长廊上回音听起&&很明显,脚步声,铁链和水泥地板摩擦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脚步声猛地停在某&&房&&门口,那人忽&&推开那扇铁门,将那张可怖的脸凑进门缝里阴森森地问:“&&你们吗?”
池青当时坐的角落刚好对着门,他背后靠着墙,视线看向门这&&一个最安全的位置。
也正&&为这样,他避&&可避地和那张脸对视上了。
那张脸五官组合在一起异常诡异,三角眼,眼白过多,脸上满&&沟沟壑壑,由于他本人也&&方便经常出门,所以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很久没刮过了。
他对着池青诡异地笑了笑:“你叫一声&&听听。”
池青那会儿怎么可能&&怕,他指甲掐进肉里,冷着脸,声音毫&&平仄:“啊。”
他直勾勾看了一会儿,又直起身,摇摇头:“&&&&你。”
&&后他继续往前走。
那个晦暗的、池青已经很&&去回想的日子,在&&尽的黑暗里,在数&&看&&见光的房&&里,原&&那个时候他们就隔着水泥墙在黑暗里相遇过。
128、初遇
这感觉太过奇特, 池青作为一个无神&&者,甚至开始相信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存在冥冥之中注&&的&&情,无形之中给&&某些奇妙的指引, 像流星划过的那个瞬间, 降临在他和解临身上。
当时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被关在一个什么地方。
这些孩子, 每个都是&&校里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们成绩优异,在鲜花和掌声中簇拥着长大,有着不可估量的前途和未来。
长廊又深又长,黑不见底。
脚步声从池青那间房门口离开, 渐行渐远, 走到某一扇门前终止&&。
然后忽然,所有人都听到一声“呼啦”声, 那是铁门被拉开的声音,那人弯着腰探进去,对着蜷缩在角落里、拼命捂着自己嘴巴后退的小孩笑着&&:“找到你&&。”
照&&&&除&&被关在自己同一间房的人, 他们不知道其他人长什么样。
但是池青永远记得一个。
因为在又一声惊叫过后, 那小孩被人拎着脚整个人上半身和整张脸贴在水泥地面上拖&&出来, 他被拖行&&长长地一路,期间绝望地胡言乱语着:“放开我救命, 救命啊!”
池青透过门缝,看到&&被拖出去的孩子的脸。
十年前的池青个子还不如同龄人高, 看着很是瘦弱,并且长&&张过&&漂亮的,稚气未脱的脸。
当时跟他同房间的那个男孩子,戴眼镜,脸上有颗痣。
看到这一幕, 同房的人差点忍不住,池青低声&&:“闭嘴。”
“别出声。”
那名孩子被一路拖行,叫声逐渐凄厉:“啊!”
那个孩子死&&。
那人有些头疼地&&:“真麻烦,少&&一个人。”
池青当时在脑海里检索并保存信息。
他&&少&&一个。
所以他把两个人&&配在一个房间是有某&&原因的,只&&是两个人,少一个都不行。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安排?
他想干什么?
池青在那样的情况下还&&&&神去想这些,只是暂时想不出什么答案。
和他同屋的眼镜已经濒临崩溃,池青忽然出声问他:“你还&&吗?”
眼镜吓得打&&个嗝:“不不&&。”
池青转移话题:“你是哪个&&校的?”
“我是横业中&&的。”
池青想&&想,随口夸&&一句:“你们&&校还不错。”
“谢谢。”
池青&&:“别怕,他绑&&那么多人,还都是未成年,外面肯&&闹翻&&,警察很快会找到这里。”
这番话有安慰到眼镜,他小声&&:“你人真&&。”
池青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想多&&:“哦,我只是没弄清楚规则,在不确&&你被拖出去之后,这个房间剩下一个人,我会不会&&被处&&掉而已。”
眼镜:“”
池青后来和眼镜闲聊过,试图从被绑经历里找到规律,知道凶&&为什么会选择自己才&&更接近他的真正目的。
一个人不可&&没有目的地去做一件&&。
他不喜欢这&&被动的感觉。
眼镜那天正&&要去上一个奥数补习班,在上奥数补习班的途中,他偷偷去游戏机房打&&会儿游戏,对他来&&,去游戏机房打游戏是一&&不被许可的&&情,他向&&长撒&&一个谎,谎称自己有作业簿落在同&&&&,约&&&&去拿,这才申请到提前半小时出门的权利。
然而当时的他并不知道,偷偷去游戏机房意味着什么。
回想到这里,池青眨&&眨眼睛,抬起头问解临:“你呢,你是怎么被绑的?”
解临的脸轮廓在黑暗中&&辨不清。
他眼神似乎很沉,浅色瞳孔被夜色染黑。
男人骨节&&明的&&指搭在池青额前,他动&&动&&指,然后&&:“我不是被绑的。”
池青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多&&一丝表情:“什么?”
解临低下头,第一次和人谈&&起那场绑架案,他和池青对视着&&出一句惊世核俗的话来:“我是自己进去的,我当时想抓他。”
池青很早就被抓进去&&,所以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他&&猜到警察会紧急成立小组&&力办案,但是压根猜不到当时警方拿那名凶&&有多束&&无策。
“十年前,监控技术、市民信息、指纹库这些东&&并不像现在那么完善,而且凶&&把这些孩子绑走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联系孩子的&&长,&&没有联系警方。”
解临继续&&:“这一点很奇怪,因为凶&&制造出这么轰动的连环绑架案,&&明他是一个自大且迫切需要“曝光”的性格,这&&是很多罪犯的通性他们掩盖自己的罪行,又希望自己的罪行&&引起轰动,因为这对他们来&&是一&&歌颂。可他没有,他抓完人之后,就没有&&任何消息。”
十年前的总局,会议室里还没有大屏幕,用着老式投影器,以及一块简陋的&&板。
&&警局最高负责人围聚在一起,压抑、严肃、沉闷的无数次会议过后,依旧没有找到这名凶&&的行踪。
解临是在案发后第三天被带进会议室里的。
那名穿校服的少年“顾问”在&&解完案件详细信息之后&&:“他不找我们,我们可以找他准确的来&&,是我可以找到他。”
局长大愕:“你怎么找他?”
少年解临垂眼看着面前的档案,档案上隐去&&所有受害者的真实姓名,但是如实记录&&每一名受害者的特征以及被绑架经过,少年云淡风轻地&&:“因为我符合他的要求,这些受害人共有的特征我都满足,而且我还是这起案件负责人解风的弟弟。”
当年的解风坐在长桌对面,训斥道:“胡闹!”
少年解临眉眼间的风流已经逐渐展露,他往后靠&&靠,扬眉道:“我想试试,我是接近他的唯一途径。”
那时候的解临把这起案子当成一个挑战。
一个让他感到&&奇的危险挑战。
而总局迫于压力,执行&&这个以一名未成年为诱饵的秘密计划。
次日,华南市新闻周报上刊登&&一篇名叫“走进少年解临”的专访。
而一切又是那么地恰&&
那个人因为“少&&一个人”,所以不得不冒着麻烦和危险继续外出寻觅新物。
喧嚣的清晨,那个时候街边报亭还很风光,在网络不那么发达的年代,很多人上班前拎着早餐路过报亭会买上一本时尚杂志、或是一叠新闻报纸。
报亭前人来人往,报亭老板忙着给客人找钱,没有留意到人群中有一双&&拿起&&一份报纸,然后那个人没跟他打照面,把提前夹在指缝间的纸币放在摊位上,拿着那叠新闻报纸走&&。
接下来的几天,解临像往常一样上&&、放&&、去总局。
所有人都&&署在解临周围等凶&&上钩。
每天夜里,解临阖上眼的时候不知道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有没有藏着人,衣柜里有没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天出门,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遭遇意外。
是个人在这&&情况下多少会有些情绪问题,但是解临没有。
潜伏在解临身边的刑警看着他和往常无异,继续笑着和同&&相处,出入教师办公室,他人缘&&,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同&&,但仔细看,他和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又并没有那么亲近。
听到这里,池青问:“行动为什么失败?”
如果行动成功,解临就不会真的被抓,凶&&的恶行&&不会继续下去。
所以当年的行动一&&失败&&。
解临的视线穿过浓厚的夜色,眼前回忆起一辆辆警车,警笛声不断,某所初中校门被警方封锁,有教师急急忙忙地&&:“他是我们&&校年级第一,是个很&&的孩子,他已经失踪12小时&&”
那名教师&&话时几乎快要哭出来:“求求你们救救他吧,他一&&是出&&&&,他是不是被绑&&?”
“凶&&一直没落网,他还在抓这些孩子他一&&是出&&&&。”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凶&&换目标&&,”解临&&,“等警方所有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孩子身上的时候,他出现&&。”
少年解临&&里平时没什么人,解父解母在外经商,保姆打扫完就会自行离开,解风每天忙着出任务,更不着&&。那天他到&&后站在厨房喝水,面对操作台,通过面前光面油烟机盖子看到自己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道黑影。
那道黑影诡异而又模糊地倒映在上面。
少年解临&&指捏着水杯,头&&没回地&&:“你来&&。”
他身上还穿着&&校里那身校服,丝毫不显慌乱:“原来是声东击&&啊。”
但他那会儿年纪太小,直到那一刻他都不觉得有什么危险,浸在骨子里的狂妄和对犯罪近乎疯癫的接触欲暴露无遗。
就算他真的被抓,&&&&过这人一直不出面。
他被抓未必就是死局,他还有机会逃出来。
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这起案子,以及这个人抓这么多孩子的目的,远比他想象得还要危险。
解临&&到这里,池青有&&些印象。
当时他很关注那个“单人间”,在这个整整齐齐的“双人间”规则里,他找不到什么线索,只有那间“单人间”充满着意外,他每天都会注意单人间里的动静。
在被关&&一周时间之后,他在死一样的寂静长廊里,罕见地听到过一阵脚步声。
出入口大门“哗啦”一声被人拉开。
哪怕已经过去一周,池青&&一直在计算时间,所以他知道现在应该是晚上12点多。
果然,门被拉开之后,没有任何一缕光从门口照进来。
长廊似乎比平时还要黑。
接着有人走&&进来。
不是“那个人”的。
或者&&,不止是那个人。
走在那个人前面的,还有一个人。
“走快点。”那个人粗哑的声音催促。
“急什么,”池青听见有个略带散漫的、正处在变声期的声音回答他,“你找这么个地方&&不容易,不得&&&&参观一下。”
池青看不见外面的情形,但&&想象出有个人正走在漆黑一片的长廊上,听声音、他年纪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少,还是个&&生,但他却像一个观光客一样,不紧不慢地穿过这片令所有人畏惧的深邃长廊。
尽管两个人没有碰面,不知道彼此。
但那或许才是他们第一次初遇。
129、朋友
等那阵脚步声过去, &&出口的&&门被人轰然关上,从那一刻开始,到池青离开&&个地方的那天以前, 那扇门再没有开过。
解临:“我&&去之&&, 被关&&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只有一个孩子,他一说自己是哪所学校的,我就知&&他的名字了,档案&&有关于他的记载。我向他询问了很多事,但他精神&&经有些&&正常了。”
原先同房间的人被拖出去, 一阵凄厉的惨叫过&&就没了呼吸, &&事搁谁身上谁都受&&了。
解临那会儿就打了耳钉,虽然&&常戴耳饰, 但&&&&个地方的那天他右耳戴了一枚黑色耳钉只有他和解风知&&,耳钉其&&是一个定位器。
其&&一名十几岁的在校生戴耳钉是一件&&那么常见的事情。
那个人也&&疑过:“你耳朵上的是什么东西?”
多亏了解临那张脸。
解临抬手摸了摸耳朵:“女孩子送的。”
解临随随便便就是一番“渣男”发言:“像我&&样的人,学校&&很多女生追, 也谈过&&少, &&次谈的&&个我&&挺喜欢的, 她送我的礼物我就一直戴在身上&&过我也&&能确定我会喜欢她多久,需要摘掉吗?虽然有点可惜, &&过也没什么,反正&&会有下一个女孩子。”
“”
黑色耳钉戴在解临身上一点也&&显突兀, 哪怕少年身上穿的是一套干干净净的校服,但是他站在铁门门口,单手插在校服口袋&&,&&背倚着门,眉眼懒散, 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满是轻佻,看&&&&真像那么回事。
&&也是解临愿意&&&&的原因。
定位器在&&&&&&概率没什么作用,警方一点线索都查&&到,&&&&很可能有某些信号干扰装置,但只要他想办法把&&个定位器送到外&&去
解临知&&&&个计划很难&&现。
所以他需要一个“盟友”。
仅凭他一个人,做&&成&&件事。
他找的第一个人是跟他同一间房的那个孩子,但是他话都没能说完:“我有一个计划,你”
解临&&句话被同一房间的孩子打断,那个孩子蜷缩在角落&&,房间&&&&经有了一些异味。
他的眼睛像一盏黑色射灯,那双眼盯着解临身&&的墙壁,一眨&&眨地说:“你是鬼。”
解临:“什么鬼?”
“”
“你在跟谁说话?”
“嘘,”那个孩子眼珠左右转了转说,“他回&&了。”
那个孩子时&&时间歇性发病,手指&&自知地去挠身侧的灰色墙皮,指甲&&经被挠地快要和皮肉分离,灰色墙皮上留下一&&&&血红色印记,墙灰簌簌地往下落,他边挠边说:“我又看到他了,他回&&了,他是&&是想把我一&&带走?”
那孩子的手指猛地用力,指甲在墙&&上划出一&&刺耳的声音。
他的表情变得狰狞&&&&:“&&我会活下&&的,我一定会活下&&的,我&&想死。”
&&他妈是个疯子。
精神&&&&正常。
解临拧着眉看他,身&&是拴着铁链的门,整间房间破败&&堪,房&&&&有个神经病,他叹了口气,心说&&个计划执行&&&&恐怕远比他想象的&&加困难。
之&&的几天他试图通过敲击墙壁的方式和前&&房间的人取得联系,但&&一例外,全都石沉&&海。
没有人&&有闲心思去顾及墙壁的敲击声。
好在房间每周都会根据某个残酷的规则&&行合并&&换。
所以每过一周,解临就会重新尝试一次。
“&&说抓的都是高智商,我就没碰到几个聪明的,”解临说,“就在我打算放弃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小孩。”
他在墙壁上敲的是摩斯密码,几乎没人给过他回应。
就在解临打算求人&&如求己的时候,在新一周的房间&&,深夜,他听到了有人敲击墙壁的声音。
解临没有一上&&就暴露目的,他敲的是一句招呼语:你好。
&&&&回复:&&好。
解临:&&什么&&好?
&&&&:因&&你&&吵。
第一晚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只有&&么四句话,加&&&&&&超过十五个字。
听到&&&&,池青的表情变得逐渐微妙&&&&。
解临发现池青居然开始介意&&“小孩”&&个称呼:“你叫谁小孩?”
“?”
解临琢磨了一下,怀疑池青&&是在吃醋,于是停下&&哄他:“是我用词&&当,&&个世界上我就认识你&&么一个小孩,别的小孩我都&&记得。别生气,我给他换个词,小屁孩能叫吗?”
但是“小屁孩”三个字&&知&&怎么的,比刚才的“小孩”&&踩雷,池青说:“你当时自己也&&&&,他算小吗?&&什么叫他小屁孩?”
“?”
&&下解临是&&在弄&&懂池青&&什么反应那么&&了。
又过了一分钟,他脑海&&冒出一个猜测:“你”
他和池青都是被抓的人之一。
如果说&&些孩子&&,有哪个&&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冷静敲出“你&&吵”&&种发言。
除了他亲爱的男朋友以外,好像也很难找出第二个。
池青&&&&表情,接过解临的话:“原&&你就是当初那个很烦的人。”
时间被拉回到那一夜。
虽然池青觉得&&&&的声音很烦,但是敲墙声停止之&&,两个人谁都没睡着。
在&&样的环境&&、&&样的“游戏规则”之下,没有人敢睡,所有人精神紧紧地绷着,池青望着角落&&那个被他用铁链捆&&&&的同屋孩子,心情却因&&刚才那段&&意义的&&话,难得地有片刻松了下&&。
间隔很久之&&,&&&&又敲了一句:那明天&&能找你吗?
池青看着灰白色的墙壁,半晌,曲指在墙壁上敲了一下当做回应。
解临难得有点懵:“那个人真是你啊?”
池青也很&&语:“是我。”
“”
两人在黑暗中&&拥着沉默很久。
解临原本搭在池青头顶的手缓缓下移一些,指腹轻佻地蹭在池青颈侧:“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就说过话了。”
谁也没想到十年前,他们曾经那么近过。
次日。
季鸣锐开着车,熟练地操纵方向盘拐&&教堂附近的停车位&&。
他下了车之&&关上车门,穿过绿化带,扫了一眼街边的长椅。
教堂外的长椅上空空荡荡。
废墟依旧是那片废墟,和昨天白天没有什么&&同。
然而教堂原本紧闭的门却&&知何时被人开了一&&缝,那&&缝&&仔细看基本看&&出&&,直到第二天一&&早,季鸣锐天&&没亮就&&&&回顾现场,想看看有没有被遗漏的内容,然而他&&了&&破坏现场戴上手套之&&,手搭在教堂黄铜色的门把手上,&&没推开,就觉得&&&&。
“怎么回事?”季鸣锐低下头看了一眼门把,“昨天走的时候明明把门关上了啊。”
难&&除了他,&&有其他警察&&那么早过&&查看?
苏晓兰昨天提过一嘴,她今早可能也过&&。
于是季鸣锐&&是推开了门,他嘴&&那声“苏警官”刚说出一个“苏”字,&&&&的话便自动消了音,他瞪&&眼,说出一句:“什么情况。”
“别过去,前&&教堂死人了”
“真是晦气,刚被烧,现在又出了人命,&&教堂是&&是&&吉利啊。”
一&&清早,原本恢复冷清的教堂外又聚集了一&&群人。
他们聚在一&&窃窃私语。
有信徒捏着胸前的十字架项链低声祷告:“主啊。”
“让让,都让让。”
人群被刑警驱散开,行人被划分成左右两排,一行从总局赶过&&的人从中间空出的位置往教堂&&走。
解临和池青在队伍末尾。
谁也没有想到,仅一夜过去,教堂&&那堵写着几位凶手名字的墙上吊了一具尸体。
行凶的人用两根教堂顶上落下&&的木桩充当十字架,用铁丝捆绑固定,铁丝固定好木桩之&&,又缠绕在上&&的天顶上,木桩被烧成焦黑色,像两根黝黑的铁架。
十字架正中央绑了个人。
那人脖子没有被固定住,以一种诡异地、像是骨折了一样的姿势垂下去,下巴几乎埋&&胸&&,脚上鞋子掉了一只,两条腿笔直笔直地凌空垂着。
&&个人身上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穿着普通的牛仔外套,运动裤,看&&&&像是出&&夜跑的。
即使死者的身份看&&&&普通,但是眼前&&个和原先挂在墙上的“受难画”一模一样的场景&&是令所有人呼吸一窒。
许久,有人头皮发麻地问出一句:“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变态的教唆犯在想什么,&&个问题正常人都没办法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个问题或许有一个人能回答。
在场所有人都默默地把视线投向最&&走&&&&的两个人之一。
解临&&着&&前那两根柱子,说出一个近乎戏谑的推测:“可能是觉得之前打招呼的方式&&够有仪式感吧。”
“?”
仪式感。
&&是在开玩笑吗。
解临继续&&:“当然仅仅&&了仪式感,&&至于让他&&么冒险,再杀一个人,所以&&&&他一定有想要传递的信息,并且&&个信息很重要。”
解临说完,又&&站在边上的池青说:“手套带了吗?”
池青手上没戴,但是上衣口袋&&备着一双。
解临:“借你&&象用一下。”
季鸣锐看着解临&&当自然地直接把手伸&&池青的口袋&&,然&&从&&&&拽出一&&黑色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之&&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掐着手套边缘调整位置,一边调整一边示意边上的刑警把尸体从木桩上放下&&。
解临戴着手套的手&&没在尸体身上摸索几下,就在死者上身那件牛仔外套口袋&&摸到一样东西,硬硬的,长方形,有一些厚度。
解临伸手&&去探,摸到那样东西的边缘,拿出&&一看发现是一盘录音带。
教堂&&没有可以播放录音带的设备。
&&盘录音带被当做证物带回总局,先过了一轮指纹检验,之&&才被送到会议室&&。
会议室桌上&&经准备好一台播放器。
刑警把那盘录音带放&&去,摁下播放键之&&,随着录音带缓缓转动,微弱的噪音过去之&&,一首童谣缓缓流泻而出,整个会议室&&都是孩子童真&&邪的歌声: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找呀找呀找朋友,谁是我的好朋友?”
130、十三
“找呀找呀找朋友”
录音带还在重复循环这段童谣。
这首家喻户晓耳熟能详的歌, 此刻听起来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尤其这盘录音带质量并不好,播放到一半的时候时不时会卡壳, 于是“找呀找呀”这半句听起来就变得断断续续的。
诡异的卡断之后, 带子重新转动, “滋啦”几下才继续唱。
“找滋找滋滋谁是我的好朋友?”
几乎在场&&有人脑子里都浮现出很多问句。
&&以那个hi,是他在向他要找的人打招呼,并不是随性写下的一笔,也并非想要炫耀自己纵火这一恶行。
他在找人。
找朋友?
谁是他的“朋友”?
他在找谁?
这时,负责做身份调查的刑警拿着资料推门而入:“被害人身份信息找到了, 家住萧山, 离教堂有一段距离,家里三口人, 他女朋友今天凌晨报过警,说他晚上去教堂附近夜跑,结果一夜过去一直没回来。被害人姓李, 职业是it工程师, 不信教, 和这起案子的各个关联人之间也没有任何交集。”
“他应该只是刚好在那个时间点路过,&&以被盯上了。”
被杀没有&&么原因, 纯粹就是因&&他倒霉。
这种毫无根据、不讲道理的凶杀案并不少见。
案件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池青和解临两名顾问的下班时间比其他人都早, 解临开车载着池青回去喂猫,期间许久不联系的吴志打电话过来:“小吴总生日局,来不来?”
解临:“要脸吗,管自己叫小吴总。”
吴志不以&&意:“那我没有实权,还不能给自己整点虚名吗?”
解临看了眼副驾上垂着眼用酒精棉片仔仔细细擦拭着手机的池青, 说:“不来了。”
吴志:“这么忙?”
解临手搭在方向盘上:“忙倒是不忙,就是我这个人吧,见色忘友。”
“”
见色忘友这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等解临挂断电话,池青擦完手机才划开手机屏幕网上冲浪,他&&不在焉地想起来很早之前在酒吧里见过的那个解临,一副经常出入酒吧的样子,坐在那里喝酒的时候半个店的人都在看他。
池青随口问:“怎么不去。”
解临说着和他外表完全不相符的话:“那地方有&&么好去的,还不如跟你待在家里。”
解临又说:“当然也不一定要在家里,其他地方也行,前提条件是你得在。”
两人回去途中正好经过当初调查u盘时和另一辆车对撞过的地方,道路一侧是一片湖,另一侧有一个岔路口,池青只看一眼就能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事&&。
解临:“在想&&么?”
池青收回眼:“在想那个时候我坐在副驾驶上,居然没有在&&里杀你一遍。”
那时候池青说没被解临的举动震住是假的,但是自从知道了十年前那起旧案里解临是主动进来的之后,他忽然觉得这个姓解的神经病男朋友就算做出&&么事儿都不意外了。
由于当初对撞事故事发突然,车身和街边的护栏有过剐蹭,池青向窗外看了一眼,看到护栏上有一块小小的并不明显的凹陷或许是由于损坏程度并不算严重,&&以护栏没有进行&&换和修补。
太阳落山之后天气也随之转阴。
湖面变&&一片雾蒙蒙的灰色。
那块凹陷给了他启示,池青忽然看着那一小片凹陷说:“如果他真的参与过这几起案子,就不可能完全不留下任何痕迹。”
解临:“嗯?”
乌云低垂,仿佛要压下来似的。
&&以那个人留下的“凹陷”在哪里?
车停在小区地下车库之后,两个人准备坐电梯上楼,跟在他&&身后同样要上楼的一对夫妻直接避开了电梯,往边上消防通道走,推开消防通道那扇门,男人接过女人手上拎着的一袋子水果,准备爬楼梯。
而这时电梯已经到了。
解临按着电梯边上的开门键,防止电梯自动关上,很客气地&&着对那两个人说:“电梯到了,二位不坐吗?”
那对夫妻连连摆手:“哦哟,这电梯谁敢坐呀。”
他&&显然不认识解临和池青两人,以&&他&&是新搬进来的住户,于是低声说:“这电梯里死过人,电梯故障,升到顶楼活生生被压死的。”
男人越往下说声音越低沉,仿佛害怕惊扰到&&么一样:“听说那个人死的时候电梯里还有两个人呢,那两个人好像是神经病,还撑了伞。你想想那场面,多可怕,多晦气啊。”
被点名的解神经病:“”
池神经病:“”
“我&&楼里很多人都不敢再坐这电梯了,你&&要不要一起爬楼梯?”男人热&&邀约道,“爬楼梯,强身健&&,节约环保,而且还很安全,不用担&&电梯意外事故,一举多得。你&&年轻人,&&应该多爬爬楼梯。”
解临再会说客套话,此刻也很难找出&&么合适的客套话来回应男人的邀约:“我&&”
池青也不知道该摆出&&么表&&,他接过话道:“不用了,我&&是无神论者。”
“要说有没有死过人,你每天踩过的地方,应该没几块是干净的,”池青说着,又沉又暗的瞳孔森森地朝消防通道门口望了一眼,“消防通道杀人事件也不少,很多寻仇的人会选择埋伏在楼道里。”
“”
消防通道装的是感应灯,楼上几层由于无人走动,看着黑乎乎的。
那对夫妻闻言仰头看了一眼,被说得&&里发毛。
两人走进电梯之后,才意识到当初电梯事件引发了&&么样的群众反映。
其实电梯已经维修清扫过,墙面光亮,干净得能照出人的影子,解临和池青两个人的影子紧挨着,不说的话根本看不出电梯里曾发生过那么血腥的命案。
解临:“你刚才吓到他&&了。”
池青:“陈述事实而已。”
&&数不多敢坐电梯的两个人在电梯里镇定自若地谈论等会儿晚餐吃&&么:“别吃牛排了,等会儿我做几道家常菜吧,你有&&么忌口吗?”
池青一路上都在走神,他双手插在衣兜里,总觉得关于这些案子似乎有&&么遗漏的地方。
是&&么呢?
他根本没仔细听解临在说&&么,&&不在焉地敷衍一句:“噢。”
解临:“你噢&&么,问你话呢。”
池青继续敷衍:“都可以。”
“”
“你决定就好。”
解临觉得好&&,他停下原先准备按楼层的手,手指停留在空气里,然后漫不经&&地问出一句:“这样吧,等会儿回去先吃你。”
池青“嗯”了一声。
“嗯”完才发觉不对:“?”
“我看你还是饿死算了。”
解临眉尾微挑,摁下楼层键。
就在他摁楼层键的瞬间,池青忽然说:“等等。”
“怎么?”
池青缓缓说出一句:“我可能知道哪儿不对了。”
池青&&存在脑海里的时间轴倒回到电梯事故那一天。
那天他和解临在电梯里牵制那名杀手的时候,有一个很重要的细节,但是当时没有人留意,忙着和那人交手,生死存亡之际,注意不到那么多细节。
“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就快抓到他了,”池青回忆着那天发生的场景,包括忽然急速上升的电梯,“那天,在那个时间点,有人按了13楼的楼层按钮,这真的是恰巧吗?”
真就那么巧。
在他&&就要抓到对方的时候,电梯升上去了。
唯一一名能够帮助他&&破案的参案者在他&&面前被压&&肉泥。
“当时那个时间点,并不是人流最密集的时候,不是周末,很多人甚至都没有下班,也正是因&&这些先决条件,那名凶手才会对电梯下手。”
那天按下13楼按钮的那个人,真的是普通的住户,刚好在没&&么人出行的时候按下了电梯?
老实说,这个意外的概率并不高。
池青这么一说,解临也觉得蹊跷。
蒙面人一死,线索全断。
他的死是当时极&&关键的一环。
而且13这个数字
解临摁完楼层键,手还没收回来,他手指缓缓往上挪动,最后轻轻点在“13”这个数字上:“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很特别,他&&害怕13,认&&这个数字会带来厄运,但是神父会害怕吗?”
解临发现自己很了解“他”,不需要怎么多想:“他那样的性格,他认&&自己就是上帝,能够主宰一切,不可能害怕13,也不会害怕厄运,相反的,13可能还会是他的幸运数字。”
池青也觉得是这么回事:“毕竟这个人不正常,也是个神经病。”
解临看了他一眼,&&里没数,发问:“神经病就神经病,你&&&&么要加个也字?”
池青伸出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手指叠在解临的手上,用了点&&摁下去,&&那个原本呈灰色的按键点亮了:“知道答案的问题就别问了。”
“13”这个按键变&&猩红色,电梯像那天一样急速上升。
“叮”。
几秒后,电梯门开了。
13楼有两户人家,一户解临刚搬来的时候就见过,是一家三口人,另一户前几年空置过,来来去去换过不少租客,&&以很好确认13楼如果有人有嫌疑,那个人会是哪一户的。
和楼上“邻居”打招呼这种事,池青显然不太熟练,他站在门口依然很像来讨债的,于是自觉站在边上。
他环视四周,发现走廊里很干净,入户口没有像其他人家一样在门口摆一个简易鞋架方&&出入,这一点和走廊另一头的住户截然相反,不仅没有鞋架,就连全&&统一的大红色“出入平安”地毯都没有铺。
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有人居住在这里生活的样子。
就连池青这种洁癖,都会习惯性在门口放一&&伞、一瓶消毒水,以及一包纸巾。
解临上前摁下门铃。
他&&也只是过来确认一下,到时候对方开了门,他&&就随&&找点理由。
解临:“就说酱油没了?”
池青:“酱油没了不会自己买吗。”
解临:“也是,这&&况还不够紧急,这样吧,就说家里猫要生孩子了,问问他会不会接生?”
池青:“”
然而这些准备好的蹩脚借口都没能用上,因&&门铃按了好几次都没人开门,解临准备再按一次的时候,对门正好出来扔垃圾,对门说:“你&&有&&么事吗?这屋的住户前几天就搬走了。”
“搬走了?搬去哪儿了。”
“搬去哪儿我也不清楚,我&&碰面的次数不多,很少看见他。”
“他这房子从&&么时候开始租的?”
对门想了想:“得有个半年了吧。”
“记得他长&&么样吗?”
“说到长相,这点就挺奇怪的,他戴着帽子还戴着口罩,我就一直没见过他的样子,个子倒是蛮高的。”
听到这,解临和池青同时在&&里说了一句:就是他了。
发生事故那天,13楼。
他见电梯迟迟不上来,不断按电梯键“催促”。
对面那户人家听到动静,推开门问:“电梯是坏了么?”
急用电梯的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背影消瘦,他手指按在电梯键上,声音沙哑,谁也看不到他口罩下的嘴角居然是微微上扬的,他说:“好像是吧,按了半天都没反应。”
131、惊梦
池青站在长廊上, 背后就是那部出过事故的电梯,面前是1301的门牌号。
门上的猫&&静静地冲着长廊。
黝黑的猫&&仿佛一双冷冰冰的&&睛,正在看他们。
对门把自己知道的那点信息交代清楚之后, 又犹疑地看着池青和解临两人:“你们两个认识他?找他有什么事吗。”
猫&&生孩子。
&&个借口显然不能用了。
静默间, 池青口袋&&的手机响了, 他摘下一只手套,屏幕上显示出“季鸣锐”三个字。
池青接起的瞬间,季鸣锐那个大嗓门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向他倾诉自己的烦恼:“&&睡不着啊,兄弟,满脑子都是案子, 你现在有时间吗, &&找你聊聊&&,或者&&们晚上出&&搓一顿, 咱俩也好久没聚了。”
池青看了一&&时间:“首先距离&&们分开还不超过三个&&时,其次,&&&&&&有点情况, 你带几个人过&&一趟吧。”
“?”
季鸣锐十分不解:“什么情况?”
即使季鸣锐自己就是警察, 接触各种意外的概率比普通人高出很多, 但也远远不及&&两位挂名顾问,他们才分开不超过三个&&时, &&俩瘟神在&&短短三个&&时&&又撞&&了什么命案?
车祸?
跳楼?
还是刚好碰&&有变态行凶?
季鸣锐心说&&些假设都挺有可能发生的。
然而他怎么也想不&&池青&&个“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
因为池青冷冷地说:“&&们可能找&&他家了。”
季鸣锐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傻&&道:“谁家?”
池青:“放火烧教堂的那个神经病。”
“”
案子一点线索都没有, 散会的时候所有人都愁眉不展的,结果&&才下班多久,就摸&&凶手家了?!
季鸣锐如果不是&&家之后开始失眠,他几乎&&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他家在哪儿?”
“和&&们住同一栋楼。”
池青说出&&句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不可&&议,&&么长时间以&&, 他们都和&&个教唆犯住在同一栋楼&&,共用一个电梯,甚至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碰过面。
“&&房子&&租出&&大概有一年时间了,租户是个矮个子男人,做物流运输的,因为工作变动才&&&&租的房子,你们说的&&个人戴帽子口罩的男人&&不认识。”
“谁住在&&&&你都不清楚?”
房东是名中年男人,他拎着钥匙连夜赶过&&,接&&警方电话的时候还以为&&套房子&&出了什么命案,推开门一看,和他租出&&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才松口气:“&&好几套房子,平时还&&工作,租客只&&按时交房租,没有邻&&矛盾就行了,谁还每&&过&&看啊。”
季鸣锐:“”&&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那你们看吧,”房东把钥匙交给他们,“正好&&段时间&&还没找&&下家。”
池青站在&&套房间&&的感受很诡异。
因为同栋楼的缘故,&&套房间的格局和解临那套01室一样。
除了装修风格不同,&&套房间&&玄关、&&客厅,所有布局都和解临家一模一样,有一种难言的“入侵”感。
房子退租的时候被打扫得很干净,窗明几净,连房东&&二手家具市场上拉&&的茶几都被擦得蹭亮,几乎看不出生活过的痕迹。
窗帘是灰色,地板也是。
解临对&&套房间的布局也是熟悉得不能&&熟悉,他一边查看客厅&&有没有遗漏下的东西,一边问房东:“房租每个月都是你所说的那名矮个子男人交的?”
&&也是房东不解的地方:“是啊,&&&&们加上微聊账号之后,就一直没换过人,&&房子&&怎么会住着别人呢?”
“能看下您的手机吗?”
“啊,可以。”
房东的和租客的聊&&记录&&,确&&显示一年前两个人刚刚添加成为好友,然后两个人的聊&&内容并不多,除了每季度交付房租以外,基本上没有其他聊&&内容。
偶尔那名租客会向他报备房屋&&的物业维修情况,其他闲聊都集中在节假日,逢年过节两人会互道祝福。
&&聊&&记录&&看,&&名“租客”看上&&没有任何异常。
聊&&框最上面写着租客的名字:李元。
“&&找找&&个李元的个人信息,”解临把手机递还给房东的时候说,“尤其是近一年失踪人口记录。”
季鸣锐愣了愣:“你&&句话的意&&是”
池青接过话道:“意&&是&&名租客很可能已经遇害了。”
次日清晨,一名穿着朴素的女人牵着一名六岁孩童走进总局。
女人衣服都穿反了,头发也没&&得及梳,她双手粗糙,下身穿了一条米色棉裤,女人的&&珠是浑浊的褐色,由于长期劳作,她看起&&并不是很精神。
“李元是&&丈夫,他已经一年没回过家了,但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发消息给&&报平安,他说公司那边很忙,总是加班,&&一年会辛苦一些等工作稳定了,就安排孩子转学过&&。”
“&&个&&区&&知道的,虽然租金贵了些,但是离他公司很近,而且他打算找人合租的具体的不清楚,&&也不是很方便过&&。”
“”
在李元和妻子的聊&&记录&&,李元说的话都只有几个字。
刚忙完。
嗯。
过一阵&&出差,不怎么看手机。
所有人对着&&个聊&&记录,无一不是后背发凉,都能第一时间分辨出&&些消息是谁发的是那个半年前不知道怎么“替代”李元入住进1301房间的“神父”。
&&个家庭典型的男强女弱,加上男人一个人在外拼搏,两个人交流一直都很少。
也正是因为&&个原因,&&半年“神父”都没有露馅过。
女人神色慌乱,女人的第六感让她感受&&自己的丈夫很可能出了什么事:“他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能见见他吗?他他现在在哪儿?”
&&个问题大家也很想知道答案。
真正的李元&&哪儿了?
&&个问题准确地&&说应该变成:李元的尸体在哪儿。
经过一整&&的排查,基本可以排除尸体被藏匿在&&区附近&&一可能&&。
夜晚&&临,排查行动变得不利,几个&&组还在继续工作,解临和池青两个人先回&&喂猫,&&星星最近大了一些,不像之前那么粘人了,&&&&开门声非常矜持地蹲在茶几上,淡淡地朝他们看了一&&,然后又把头转了回&&。
解临放下东西,走&&它边上想摸一把它的脑袋:“&&家伙还学会摆谱了。”
那只猫“喵”了一声,在人类的魔爪即将碰&&它之前&&茶几上跳了下&&,依旧不是很待见解临。
&&两&&太忙,发生那么多事,等池青洗完澡,解临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男人之前在边看电视边等他,遥控器还握在手&&,掌心向外,手掌掌背遮住&&帘,睡个觉姿势看起&&都像是特意摆的一样。
估计是电视光线导致他睡得不是很安稳。
池青走过&&,想把遥控器&&他手&&抽走。
然而池青的手还没碰&&遥控器,先碰&&了男人的指尖,他意外地&&&&一声:哥。
&&个字像睡梦中无意识的低语。
哥
不快走
&&上&&很混乱的样子。
池青不知道他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
但是很明显,此时的解临不安、慌乱、且焦躁。
男人还有着很强的防备心,浅眠,感受&&手&&的遥控器被人抽出&&几毫米,原本紧闭的&&睛很快睁开一道缝,见对方是池青,&&才又安心地阖上&&。
解临掐了掐鼻梁问:“几点了?”
池青:“你睡了一个&&时。”
解临“啊”了一声。
池青:“做噩梦了?”
解临睁开&&,看着&&花板说:“梦&&了&&哥。”
可能是最近接触的案件太多了,也可能是之前和池青聊过,又或许是一下子很多人关注起了十年前那场旧案,他昏昏沉沉睡&&,竟梦&&了那一&&,梦见了解风。
池青没&&过解临哥哥的事。
但是他一直知道案发日期对他的意义应该不止&&样。
如果只是&&样,解临不会把它设置成门锁密码。
就像池青没有设置那样。
除非是疯了,才会每&&回家的时候都&&输一遍&&个数字,强行回想起那一&&。
不过解临&&个人本&&也不能算是正常人。
自己也不太正常的池青&&样想着。
于是池青问:“和门锁密码有关的梦吗?”
&&回解临沉默了更久,久&&池青怀疑他是不是又睡着了的时候,解临才缓缓说:“那个案子是&&哥负责的,他叫解风。”
&&个信息之前池青已经得&&了,解临上次说过正因为他是解风的弟弟,所以他推断凶手一定会对他感兴趣。
“最后的营救任务结束了,”解临最后说,“但是他没能回&&。”
没能回&&&&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池青作为一名幸存者,并不直接参与案件调查,他是被查、被询问的那个,所以并不清楚哪个是解风,也不知道哪&&带着防弹头盔冲进&&营救的刑警都有谁,对最后一&&的印象只剩下两个字:混乱。
那&&&&在太乱了。
凌乱的脚步声,枪声,爆炸声,嘶吼声。
无数声音&&各种不同的地方侵袭而&&。
池青当时手被绑在身后,他用藏在袖子&&的一块磨了很久才勉强磨尖的碎墙石试图把粗麻绳割断,掌心渗出血&&,绳子割断&&一半的时候紧锁的铁门被人&&门外猛地撞开。
池青下意识反手把那块石头的角度换了一个方向,尖的那一头冲着门。
在黑暗&&呆了太久,对外面突然照进&&的一丝光亮感&&刺&&,池青眯起&&,还没看清楚人,只&&&&一句有些温柔的话:“别怕。”
当时的他还不知道,那个声音是解临的哥哥。
132、座机
池青不擅长安慰人。
他平时就不太会说话, 这会儿更&&不知道说什么。
这要&&换成季鸣锐他们,他甚至&&不会考虑自己等会儿的发言会不会有什么&&题,但&&这个人&&解临, 他没办法不去在意, 说话前难得在脑子里进行了一番演练。
感觉从他嘴里冒出来的话&&不太&&。
好像不能这么说。
&&&&池青干脆闭了嘴, 他站在沙发边俯下身,把解临手里握着的遥控器继续一点点往外抽,抽出来之&&他摁下开关键,把电视关了。
昏暗的房间回归寂静。
两个人距离挨得&&近,霎时间只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解临还沉浸在刚&&做的&&个梦里, &&其实不&&他&&一次做这样的梦, 只&&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醒来之&&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这种“不详”的预感让他感到不太舒服。
解临的手指摁在眼皮&&,正打算自己缓缓,忽然唇&&一热。
温软的触感毫无防备地贴&&来。
解临搭在眼皮&&的手顿了顿, 还没来得及移开:“你”
他话没说完, 感受到池青的唇稍稍离开了一点距离, 红得过分的唇微微张开,说了三个字:“想亲你。”
“”
池青读不懂解临此刻的表情, 他犹豫了一秒:“不行吗。”
解临的手这&&挪开,他手腕垂着, 搭在边&&的靠枕&&,直直地看向池青。男人由&&躺着,身&&&&件浅色毛衣更显松垮,他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说:“允了,接着亲吧。”
这种事被明目张胆说出来, 就完全变了质。
池青&&难再硬着头皮凑&&去一次。
解临看出他的动摇,在池青想往&&撤一点的时候直接拉住了他的手腕,&&&&池青整个人被他拽&&前。
“不&&说想亲我,”解临捏着他的下巴说,“跑什么。”
“”
“这就算亲完了?”
池青一脸反正我亲过了你他妈给我松手的表情。
解临嗤了一声:“出息。”
这句话话音刚落,解临捏着池青下巴的手收紧,把人往自己身&&带,然&&带着些压迫感逼近他,说话声泯灭在唇齿交融间:“刚&&的不算。”
夜色昏沉,小星星原本躲在窗帘&&&&睡觉,睡饱之&&伸了个拦腰用小爪子扒拉开窗帘迈着慵懒的步子走出来,它步子一顿,撞见了不该看见的一幕。
它看到池姓男主人的手垂着,原本戴着手套的手&&什么也没有,在夜色里&&得发光,&&只手手指骨节紧紧绷着,毛衣被掀&&去一点,隐约可以窥见男人线条流畅的脊背&&绷紧了。
它看不到全貌,只听见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不&&就亲吗你”
然&&&&位比较讨厌的解姓铲屎官低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没克制住。”
人类的世界真&&令猫难以理解。
小星星看了两眼,转身去阳台吃猫粮去了。
池青又被迫洗了一次澡,躺在床&&的时候已&&精疲力尽,但&&在阖&&眼之前还&&不忘用沾着湿&&的手去碰解临的。
他想知道解临现在心情怎么样。
有没有好点。
还因为&&个梦而困扰吗。
解临哪会察觉不出他的意图,闭着眼任由他试探。
池青耳边依旧&&卧室里时钟滴滴答答转动的声音,没听到其他的,也没有失真的声音出现。
&&&&池青松开了最&&一根弦,昏昏沉沉睡去了。
然而十几分钟&&,看似跟着池青一起“睡着”了的解临睁开了眼。
他刻意控制自己的想法,不&&为了避开池青,单纯只&&想让池青早点睡。
解临睁着眼在床&&躺了一会儿,然&&悄无声息地披&&衣服起了身。
在池青家待了这么久,他也已&&&&适应池青家里不开灯的环境,抹黑穿过走廊,在玄关处的钥匙篮里摸出来一把钥匙这&&&&天1301房东留给他们的&&把。
深夜无人的电梯像沉默的巨兽,静静地没有任何一点动静。
直到一只手按下电梯键。
电梯&&轰然启动,沿着轨道垂直急速&&升。
“叮”。
几分钟&&,解临孤身一人站在1301&&口。
电梯将他送&&去之&&,电梯&&在他身&&缓缓闭合。
男人披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外套站在空无一人的长廊&&,手指指尖勾着一把银色钥匙。
他&&前&&一间或许&&过人的房子。
一间“重大嫌犯”住过的房子。
隔壁1302的住户不知道从哪儿听见了风声,已&&连夜从这栋楼搬走了,&&口原本满满当当的鞋架被搬空。不过这户人家搬走不只&&因为1301的事情,之前的租客案和电梯事件也出了不少力。
13楼的住户每天楼梯爬&&爬下显然不现实,他们忍着&&过人的电梯又往下继续住了这么一阵已&&&&不容易,更别提这栋楼里还曾&&进过变态杀人犯,专&&“偷”钥匙进别人家的&&种。
解临随意瞥过&&个空空荡荡的红色鞋架,脸&&表情丝毫没变。
仿佛不觉得大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一件危险的事情,甚至看起来随意地&&,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解临没有非要来这里的理由,纯粹就&&睡不着,恰好季鸣锐走之前又把钥匙留给了他们,所以临时起意想&&来看看。
他隐约觉得有什么线索被他遗漏了。
解临站在&&口,毫不避讳地直视&&口&&个黑色猫眼,勾着手里的钥匙转着圈。
钥匙碰撞声丁零当啷地响起来。
一个人做任何事,他的做事目的&&最重要的。
行凶也&&一样。
知道目的就能知道&&多。
所以抛开所有案情,抛开&&些所谓的仪式感,和惨&&的路人,抽丝剥茧&&他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神父”一直在找人。
既然他在找人,&&么他现在目前所暴露的所有信息,一定&&围绕着这个目的在展开,换句话说,他要找到“&&个人”,也要让“&&个人”被他找到。
解临这样想着,拎着钥匙开了&&。
&&开的一瞬间,&&锁“咔哒”响了一声。
房里摆设和&&天他看到的一样,电源没开,房子里看起来比他&&象家里还暗。
解临&&着一室漆黑,站在&&口缓缓阖&&眼,然&&睁开,他把自己代入成&&位“神父”,想象&&“神父”走在这间屋子里,他路过厨房,穿过客厅,一桩桩一件件扫过去。
还&&什么也没有。
但不可能什么&&没有。
这一步棋既然下了,就一定有它的理由。
“神父”&&一个大张旗鼓的人,不屑提醒&&几位犯事的“教徒”,肆意纵火烧了教堂,明知道危险但还&&把人明晃晃地绑在教堂里甚至住在离他们最近的地方一住就&&半年。
所以他如果想传递什么线索,应该不会选择特意藏匿。
线索一定就在最明显的地方,但&&&&显然这个地方一直被他们所忽略。
“最明显但又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解临在客厅中央站着,这片黑暗几乎要将他包围,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去,最&&视线落在茶几&&。
所有东西&&已&&搬空了,但&&最初的&&些家具家电还在。
茶几边&&有一台电话座机,呈螺旋状的长卷的线凌乱地垂在一边。
它被摆在最明显的地方,但&&除了做指纹提取之外,没有人再留意过它。
也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就&&它可以用来通讯。
解临在&&台座机&&前站了&&久,然&&他伸手拿起听筒身为&&小区业主,没人比解临更加清楚地知道这台座机有录音功能。
他将听筒靠近耳朵,然&&摁下播放录音的按键。
“滴”声&&,听筒里传来了一句声音。
&&个低哑的声音说:“hi。”
解临心说他这&&猜&&了,果然&&电话座机。
这个“hi”和教堂墙壁&&&&个“hi”一模一样。
现在&&少有人用电话座机录音,大家&&靠手机联络,所以这一细节&&会被遗漏。
如果这不&&录音,解临估计还能笑着回他一句“嗨”。
录音还在继续播放。
&&个声音往下说着:“你好啊,有一个秘密想告诉你。”
“虽然已&&过去十年了,”&&声音突然桀桀地笑起来,本来音色就古怪,这样笑起来之&&更显诡异,简直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他笑了一会儿,猝不及防地说出一句令解临手指骤然收紧的话来,“但&&你真的天真地认为你哥哥的&&&&一场意外吗?”
“滴”
录音播放结束。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133、异样
池青睡得不是很安稳。
梦这个玩意儿可能&&会传染, 他对&&天&&个温柔大哥哥的声音记忆不深,平时&&想不起和&&个声音&&关的事情。
毕竟&&天&&生的事情&&么多,除了记忆深刻的场面外, 一些小细节早已经记不得了, 但是很意外地是, 梦境似乎和人的潜意识&&关,一些以为被“遗忘”的细节在梦境里却意外地变得清晰起来。
“你们两个去里面,”&&个温柔的声音在混乱&&继续说,“你没事吧,别怕, 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好吗?”
池青&&会儿精神衰弱。
再理智坚强的人&&遭不住这种毫无人性的“游戏”。
周围这些人都不是很正常, 唯一正常的一个还很烦,连他奥数比赛多少名都要敲墙&&。
他在梦境里清楚看到自己没&&松手, 而是不受控制地把手里&&块磨尖了的石头往前扎。
来人像牵手似的、没&&任何抵抗地用手掌包裹住了&&块石头,池青能感觉到石头狠狠地扎进对方的掌心里,但是对面没&&吭声, 再开口的时候依旧是堪称温柔的语气, 像一阵清风:“好了, 我接到它了。”
&&梦到&&阵敲墙声。
不可否认地,池青虽然觉得很烦, 但是&&&&没&&这个声音他恐怕很难度过这些难捱的夜晚。
所以你奥数比赛到底多少名?
不说&&?
不理我?
名次比我低吧。
别敲了。
为什么。
烦。
又过去一晚。
还好吗?
没死。
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看你还能敲墙,你应该&&没死。
我&&&&死了就没人找你聊天了。
真好, &&这个世界就会安静很多。
谈&&内容杂七杂八的什么都&&。
最&&在一声类似敲门声的“砰”声里,池青睁开眼醒了过来。
他缓了缓才看清楚是门没关严实,小星星晚&&跑酷,大着胆子冲进来,用它的尾巴和&&力的猫爪把床头柜&&的手机扫落了下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出现在的时间:1:30。
池青把手机捡起来,并面无表情地对小星星下死亡通告:“&&秒钟,滚出去。”
小星星看了他一眼,最&&还是屈服了,一溜烟从门缝里跑了出去。
池青对着手机屏幕正&&央&&&&“1:30”,看到边&&原本躺着人的位置空了。
他不会给&&只猫任何进房间的机会,所以他很肯定睡前房门是紧闭的,这道门缝十&&是解临出去的时候怕关门声吵到他,所以只是把门虚虚掩&&。
池青点开联系人列表,&&过去一句:
你在哪?
另一边,解临像屋主一样坐在沙&&&&。
除了手机震动声以外,他还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老鼠。
“吱吱”
深夜偶尔&&一两只老鼠顺着下水道钻&&来不足为奇,但是悉悉索索的声音在不断增大,大到超过了正常范畴,听&&去甚至仔细听还能听到细微的撕扯声。
“吱吱吱”
它们在吃什么?
解临顺着声音起身,&&现越靠近厨房&&阵声音就越大。
这间房间由于停租,水电费没交,已经停了电,厨房的电源开关按了&&没&&用,于是解临打开手机照明,刺眼的灯光直直地射向水池下面的&&扇柜门。
“吱”
拉开柜门&&,一道拖着长尾巴的黑影迅速逃窜,顺着排水管道缝隙钻了下去,灯光只清晰照到&&条黑乎乎的尾巴。
解临动了动手腕,光线偏移,在&&只老鼠刚才爬&&过的地方,看到了一滩暗红色的印迹。
我在13楼。
睡不着,&&来逛逛。
我可能知道尸体藏哪儿了。
晚&&搜查队&&没闲着,在附近小区搜寻的时候接到紧急电&&,连夜赶&&案&&小区,最&&在这栋&&生过太多案子的居民楼下水道管子里找到了部分人体残渣。
这些早已经腐臭的肉被切得很碎,只剩下头&&丝和指甲屑卡在水管内壁里,其他部分已经被老鼠啃噬得一干二净。
一股难言的恶臭从水管里散&&出来。
所&&人脑海里都浮现出一句&&:尸体找到了。
&&个人把原来的租户碎尸&&&&一点点冲进下水道里,然&&心安理得地、用着死者的手机,在这个房间里住了下来。
季鸣锐这两天就没怎么睡觉,好不容易刚睡下,勉强进入深度睡眠&&&&又被一通电&&叫醒,赶到现场的时候他又&&一种做梦般的感觉。
他到现场的时候解临和池青正坐在沙&&&&,看搜查小组带着橡胶手套取证。
季鸣锐进门第一句&&说得&&梦似幻:“找到了?”
他带着&&本熟悉的笔录本,从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把厚厚的笔录本摊开说:“你们俩可真是神了。”
“这环节你们都熟,坐着好好聊一聊,”季鸣锐心很累地说,“我&&好交差。”
解临和池青身体力&&地向他展现这个环节他们&&多熟。
不需要季鸣锐提&&就相当主动且熟络地把自己几点&&来的,为什么&&来交代了个清楚。
季鸣锐一条一条往笔录本&&填:“所以你为什么这个时间点&&来?”
解临说:“睡不着,&&来转转。”
“”
这种事情&&只&&他们总局这两名顾&&能做得出了。
解临:“准确的来说不算是我找到的,我只是听到了老鼠的声音。”
池青:“跟我更没什么关系。”
情况比季鸣锐想象的简单很多,他把情况&&完&&&&又顺口&&:“还&&什么线索没&&?”
池青刚来没多久,对边&&&&群“拆”厨房的人很&&意见,不动声色地坐到离厨房最远的位置,然&&他察觉到解临&&应的时候停顿了两秒才说:“没&&。”
“&&。”季鸣锐合&&笔录本,心说今天&&算是能交差了。
他对着这本笔录本,在心里直犯愁。
这本子再厚,&&经不住这两个人这样往&&填啊。
解临接受完调查&&&&去了厨房。
池青自然是不可能靠近厨房半步的,他缩在沙&&&&&&一搭没一搭地和季鸣锐闲谈。
季鸣锐还是关心自己兄弟的情感状况的:“你俩最近怎么样?”
池青:“看不出吗。”
季鸣锐当然看得出:“你这第一次谈,还挺顺利,这我倒是没想到。”
池青:“谈恋爱而已,很难吗。”
季鸣锐:“”
你这性格,是挺难的。
聊到一半,季鸣锐&&现池青一直在看解临的背影。
还没等他&&,就听池青说:“你觉不觉得他&&点奇怪。”
季鸣锐顺着池青的眼神看过去,看到&&位穿着居家服&&依旧风流倜傥的解姓顾&&。
季鸣锐说:“面带&&分笑意,一副渣男像,刚才&&组&&名特派来的女刑警盯着他看了起码半分钟,他&&一&&既往地照顾人家情绪,一切都挺正常的,哪里奇怪了?”
池青:“”
池青&&说不&&哪里不太对劲,明明解临只说了两个字“没&&”。
但他就是&&某种异常的感觉。
季鸣锐继续道:“而且你这个人,认识你这么多年,你连空气都没读懂过,你感觉错了吧。”
池青向来不会看人情绪,所以他要是感觉到了点什么,&&一定是他看错了。
池青却不这么认为。
这份&&点奇怪的感觉一直延续到第二天。
“神父”这个案子性质恶劣,调查小组人数史无前例地多,两&&个组并成一个组用,会议室都专门为他们换了一间。
在所&&人都在看材料的时候,解临&&途离开了会议室。
局长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的人正在闭目养神,在这个职位&&坐这么多年,头痛已经是家常便饭。
办公桌&&点着一支香,估计是&&什么安神的功效。
局长听到敲门声,缓缓睁开眼:“进。”
推门而入的男人一身黑色大衣,衬衫领口随意敞开着,天生的衣架子,他懒散地曲着手指,还没来得及收&&敲门的动作,见里头的人&&了反应,微微眯起眼,拖长了音调&&:“我方便进来吗?”
“解临?”局长面对解临心情仍是复杂的,他想慎重考虑解临和池青两个人能否参与办案这件事,但是案子接踵而至,一个比一个严重,现在又迎来了一个让他们捉摸不透的“神父”,又说,“进来吧,是&&什么新&&现吗。”
解临坐在局长对面,将眼里&&几分笑意收起来&&&&,眼睛看起来冷了很多,褪去&&份“好相处”的外壳&&,他看起来并不是&&么容易接近的类型。
“新&&现倒是没&&,”解临手掌搭在膝盖&&,不疾不徐地说,“就是想来&&你讨个东西。”
“什么东西?”
解临说:“十年前&&起绑架案的卷宗,我能看看吗。”
134、卷宗
“教堂里那名死者身上的刀伤很奇怪, &&是激情犯罪,尸检报告上显示伤口切面十分平整,这很反常, 这意味&&那个人下刀的时候, 速度几乎呈匀速。”
“所以说, 杀人&&他来说&&&&感觉都没有。”
会议室里,三组人挤得满满当当。
各自负责的部分都&&同,正在轮番发言。
负责案件合并的刑警说:“根据沈星河的供述,这个人年龄&&超过30岁,身高在179182之&&”
沈星河是所有被教唆的行凶者里唯&&&&个关注过“神父”的人。
这个原&&应该直接保送名校的全校第&&接受审问的时候忽然说:“我知道他的身高。”
刑警手里的笔迹&&顿, 紧接&&&&可思议地问:“当时他坐在&&&&面, &&说&&没回过头教堂里&&那么暗,&&是怎么知道他身高的?”
坐在&&面的少年穿&&&&身囚服, 双手带&&冰冷的镣铐。
沈星河说:“教堂有烛火。”
“?”
“虽然教堂里很暗,但是有烛火,”沈星河重复道, “是烛火暴露了他的身高。”
话说&&这里, 刑警反应过来了。
是影子。
哪怕再暗的地方, 只要有&&&&光,就&&定会有影子。
烛火拉长了“神父”的影子, 当时沈星河和“神父”两个人都坐&&,根据&&比两人影子的长度, 是可以推测出两个人之&&的身高差的。
沈星河哪怕在被蛊惑的那&&刻,也没忘记观察这些。
虽然那个叫李康的孩子见过“神父”,但是李康只说&&方很高很瘦,是个很高很瘦的大哥哥,具体多高, 瘦成什么&&,那孩子却说&&清楚了。
毕竟在孩子的&&界里,能让他仰头看的人都算高,但是这个高没办法具体用数据说明。
&&米七&&他来说也算高,&&米八更是。
虽然身高这个特征听上去很普通,知道凶手的身高,也只是&&个微&&足道的小细节,他们还是要继续在茫茫人海里大海捞针,但是这&&个细节给了他们追查下去的信心。
池青坐在会议室里看上去很游离。
男人脱下外套,身上只剩&&件单薄的黑色卫衣,衬得皮肤白&&发冷,过长的黑色碎发遮住眼。他&&参与讨论,大多数时候只是默默地听,手指指&&勾&&笔,眼眸低垂&&,也没人敢&&动跟他攀谈。
原先解临在时候还能勉强摁&&他,带他参与讨论,向新加入的两组人介绍他叫什么,并礼貌提醒&&方离这位池姓顾问远&&&&,他洁癖。
其实&&用解临提醒,他们也&&是很愿意靠近这个看起来过于阴郁的顾问。
有人悄悄跟季鸣锐提及过他:“听说&&们是朋友?”
季鸣锐:“昂,怎么了。”
“认识很多年了?”
多年的“知心”密友季鸣锐回:“那可真是很多年了,我们上学那会儿就认识了。”
那人小声说:“他这个人应该挺难相处的吧。”
季鸣锐想了想,&&&&头:“确实。”
“”
难相处的池青把这三组的汇报听差&&多了,放下笔起身出去,在走廊里站了会儿,长廊上的风有&&冷,&&卫衣领口里灌进去。他站了会儿,正好遇&&解临&&长廊另&&端走过来。
两人分别站在两端,解临所站的地方刚好是暗角,等他走近了池青才看&&他手里拿&&&&袋暗棕色的档案袋。
池青看了&&眼:“资料?”
出乎意料地,解临没有多说,只说:“嗯,&&个以前的旧案,有些细节想再确认&&下,可能和这个案子有关。”
“怎么&&个人站在这里,”解临&&动声色地站在风口替他挡风,说,“&&冷么。”
&&知&&觉地,池青&&解临这个人的了解度&&了&&种程度。
如果&&倚靠读心术,他读&&懂任何人。
但是解临&&直是&&个意外。
池青几乎在第&&时&&就确认了解临确实有些&&&&。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解临想说的话会告诉他,&&想说也&&定有&&想说的&&由。
他只是把手伸向解临大衣口袋里,冷冰冰地说:“冷。”
池青很多时候自己都没有意识&&他的行为有多像在“撒娇”。
于是解临把档案换&&另&&只手上,空下来的手顺势牵住了他:“穿这么少,冻死&&得了。”
池青没有过度探究。
解临下午也&&在总局,晚上才开车过来接他&&起回去,但是晚上回&&家之&&,池青洗完澡无意看&&摊在桌上的卷宗,在泛黄的卷宗上看&&了自己的名字。
“池青”两个字写得极其工整。
池青擦头发的手顿了顿。
他还看&&了那张他自己都&&记得什么时候拍的照片,那是十年前的他,五官还很稚嫩。他把卷宗翻过去&&页,在最&&&&页上看&&了解临的名字。
毫无疑问这是当年那场绑架案的卷宗。
他还是第&&次看&&解临十年前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身校服,干净得&&可思议,他漫&&经心地看向镜头。
他是刑警总队前顾问,解临。
他最早参与办案的时候,还在上学。
以前听&&这些话,池青总是没有什么概念。
但是此刻透过这张照片,池青仿佛和十年前的那个“解临”&&视了。
浴室水声未停,解临还在洗澡。
池青想把卷宗翻回去,然&&他在最&&&&页上看&&&&个极其微小的标记,那是查阅时无意&&用圆珠笔&&出来的&&个凹进去的小&&。
圆珠笔笔尖在其中&&名参与案件的刑警名字上&&过,那是当年和解风&&起负责办案的刑警,名字叫郭兴昌。&&且蹊跷的是,卷宗显示他那天回来之&&没过几个月就离职了。
池青其实没有刻意地去想这些细节,只是像呼吸&&&&,脑海里自然&&然浮现出&&串逻辑链。
解临在调查这个人?
他白天就是去找他了吗?
&&且有说和现在在查的这个案子有关。
会有什么关系?
或者说
那天晚上解临在13楼发现了什么?
窗外&&知什么时候变了天,“轰”地&&声,然&&雨&&纷纷杂杂地&&乌黑的云层&&落下来。
“轰”
雨势&&直持续&&第二天,车上路况并&&是很好,车鸣声&&绝于耳,然&&天雾蒙蒙地、刚刚亮起来的时候路上响起“轰”地&&声,这回是车辆剐蹭的声音。
“&&怎么开车的啊?”
马路上,有车忽然停靠在路边,然&&&&名约莫三十几岁的女人撑&&伞&&车上下来,她走&&另&&辆车车边敲车窗:“&&下车,怎么开的车?”
车里驾驶位上坐的是&&名中年男人,他搭在方向盘的手上有&&道很明显的刀伤,刀伤&&毛衣袖口里蜿蜒&&出。
中年男人拿起副驾驶上那把伞,也紧跟&&下了车,连连道歉:“&&好意思,实在抱歉”
“&&&&用跟我说有的没的,”天气恶劣,女人明显&&想在这里多耗费时&&,她生怕这人撒泼耍赖,于是雷厉风行地拨了110,“我报警了,马上警察就会过来处&&。”
另&&边。
季鸣锐&&大早&&去&&趟1301,接&&出警任务的时候连忙坐电梯下楼,电梯降&&&&半遇&&了池青。
男人站在电梯外,戴&&手套,手里拿&&&&把透明雨伞。
季鸣锐愣了愣:“今天&&用去总局,&&那么早出门干嘛?”
池青抬眼看向他,&&所当然地说:“天气&&错,出去转转。”
季鸣锐:“”
也只有他兄弟能&&&&外面这瓢泼大雨说出这&&的话了。
季鸣锐&&朝他身&&张望:“解顾问呢?”
池青:“&&大早出去了。”
之前池青说解临是&&是有&&&&&&的时候,季鸣锐还没什么感觉,但是这&&刻他倒是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毕竟&&&&整天形影&&离的小情侣忽然开始独处了,似乎&&太&&。
&&过季鸣锐转&&&&想人和人之&&&&来就该留&&私人空&&,也&&必整天腻在&&起。
他在短短几秒钟时&&里想了很多,最&&自我总结道:很多人&&恋爱就会失去原&&的社交生活,他&&能让他的好兄弟和自己生疏了,趁此机会,他要和池青多交流交流兄弟情谊。
他做这番总结的时候,忘了他这位兄弟&&来也没有什么社交生活。
于是季鸣锐热情邀请道:“环城高速那出了&&事儿,有车辆追尾了,&&要&&跟我&&块儿过去看看?”
往常池青肯定会拒绝,但是今天雨下得挺大,他心情还算&&错:“也行。”
事发地离池青居住的小区很近,车很快&&了目的地。
“怎么回事啊,”季鸣锐冒&&雨推开门下车,“&&,还有&&,身份证件拿出来给我看看。”
池青没下车,他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街景。
街灯光线都被雨水晕染开,淅淅沥沥的雨声像&&阵阵交响乐,池青戴&&黑色手套的手搭在膝盖上,随&&这&&雨声轻&&&&。
他视线偏移&&些,看&&站在边上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貌虽然普通,但站姿笔挺,手上有刀伤,虎口有厚茧。
池青漫&&经心地想,这可能是&&位退役军人。
车窗外,季鸣锐接过证件,随口念出证件上的名字:“郭郭兴昌?”
听&&这个名字,池青手指停了停。
“哎。”
“怎么回事?”
“没有酒驾,”郭兴昌说,“就是昨晚没睡好,&&时眼花,被车尾灯晃了眼睛。”
季鸣锐没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他念完之&&了解了&&下情况,郭兴昌认错态度良好,也很乐于解决这个事情,于是他转&&&&那位女士说:“下次给人家&&个说话的机会,这&&是能协调好的吗?明社会,大家都是讲道&&的人”
说话&&,郭兴昌余光看&&边上那辆警车车门开了。
然&&映入眼帘的是&&双沾&&雨水的军靴,再往上看&&男人手上戴&&黑色手套,手里撑&&&&把透明雨伞,雨伞微微往下倾斜,遮住了他的脸。
“何止是讲道&&,”男人声音有&&冷,“郭先生以前也是刑警,该怎么处&&应该再熟悉&&过了吧。”
135、故人
“哗啦——”
雨渐渐地下得更大了, 雨滴汇聚在伞尖,像雨幕似的流泻而下。
郭兴昌看着那双黑色手套,男人的手微微动了一下角度, 他手中那把伞也跟着往后倒了倒,露出那双深黑色的看起来毫无感情的眼睛。
季鸣锐的心情和郭兴昌一样惊讶:“刑警?”
池青没提卷宗的事儿, 也没法提。
他从客观角度复述了郭兴昌身上的那几个特征:“……当然这几个要素并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这位郭先生车里的摆件很有意思, 而且他从我下车就在观察我了, 因为照理来说,我不应该出现在车里。”警察出任务, 车上载着一名看起来明显不是警察的人。
这不符合规定。
闻言, 季鸣锐扫过去一看,看到郭兴昌车里的摆件是一把很小的模型枪,模型枪这玩意儿不稀奇,模型枪约等于男人的浪漫, 但是季鸣锐一眼就发现这把枪的型号不对, 这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枪支类型,很明显是一把警用配枪。
正常人就算买模型, 也不会照着警用配枪去买。
所以他以前还真是刑警?
那这就很奇怪了。
虽然今天下雨, 不适合出行, 但是郭兴昌作为一名前刑警,警觉度远高于常人, 不至于在路上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不会在犯低级错误的同时,没有安抚好和另一位车主。
郭兴昌本人就是干这个的,他不会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沦落到让对方报警的程度,说明他刚才慌了神, 而且慌神程度远超寻常。池青几乎都能想象到,在一个小时前,郭兴昌六神无主地驾驶着车辆。
他眼神慌措而涣散,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收紧,眼前道路因为雨水和心不在焉的状态变得越发难辨,最后他甚至有些灵魂出窍的感觉,仿佛在开车的那个他和真实的那个他不是同一个人,他的灵魂飘浮在空中。
池青静静地站在这场雨里,他在想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郭兴昌才会乱成这样?
池青眼前再度浮现出昨晚那几页档案,心里渐渐浮现出一个答案。
郭兴昌没想到这名从警车上下来的人一眼就将他看穿,惊讶于对方观察力的同时,他看到男人一只手搭在撑伞的那只手上,维持着撑伞的姿势,摘下一侧手套。
雨势太大,风又胡乱地从四面吹来,男人苍白的手上沾上了点雨水,郭兴昌看到对方皱了皱眉。
池青抬眼,对上郭兴昌的视线随口说了一句:“沾上水了,有纸巾吗?”
-
雨刷在玻璃车窗上来来回回。
季鸣锐回到车里,回程的途中说:“这个人也是够奇怪的。”
池青手里捏着一张纸巾,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鸣锐忽然道:“说起来解顾问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池青愣了愣。
季鸣锐:“你不知道?”
池青还真不知道。
他和解临交换过太多“秘密”,唯独简单的基础信息忘了交换。
主要原因还是池青这个人并不喜欢过节——他除了在雨天乐意出门走走之外,其他时候都很抗拒这些聚众活动。
“瞧我这记性,我给忘了,你自己生日都不过,”季鸣锐说,“以前高中我生日聚会,怎么喊你你都不来,最后还是我晚上单独去你寝室,费半天劲才从你嘴里听到一句‘生日快乐’。”
池青忽然说:“前面停车。”
季鸣锐透过雨刷看到前面是一个商业路口:“……你下去干什么?”
等车停下之后,池青下车撑开伞,关上车门前说:“散步。”
“……”
路上行人行迹匆匆,都是避雨的,只有这位大爷特意下车往雨里跑。
季鸣锐尊重池青这个特殊癖好,把他放下车之后自己回了警局。
路口一侧有一家华南市很出名的大商场,商场金黄色的logo立在广场上,只不过恰逢雨天,客流量稀疏,但即使“稀疏”,对池青来说也已经算是“人流密集”了。
他皱着眉在门口看着三三两两的人群,把刚才摘下来的手套再度戴上,然后在商场门口做足准备,这才推开门走进去。
他还是第一次进商场,且进商场的目的只为了给人挑礼物。
这个“挑”字意味着,他得进不止一家店。
池青根本就不知道要选什么,也没有给人买礼物的经验,进了几家手表店之后什么都没挑中。
那几家店服务员就看着一名戴着黑色手套的男人进来,然后提一些离奇的要求,例如要求店员必须得离他远远的,试手表的时候也不能往他手上试,得找一个道具手模型,摆放在离他一米远的柜台上。
几名服务员互相看了对方几眼,心里都在说:长得挺好看的,怎么人有点不正常?
池青逛了一圈之后从那一排手表区离开,正准备耐着性子换一家商场的时候,路过了一家店,橱窗里静静躺着一枚银色戒指,和解临手上戴的那款很像。
等池青从商场出来,手机震了两下。
-人怎么不见了。
-在哪儿?
池青看了一眼商场名字,发过去一个定位。
解临很快回复。
-等着,来接你。
-你顺路?
-别人的话不顺,是你的话哪儿都顺。
这很明显是一句情话,对季鸣锐说着“恋爱有什么难”的池青面无表情回过去一句:算了,挺麻烦的。
解临:不麻烦。
池青:我麻烦,你开车过来我还得等你,有这个时间我都到家了。
解临:……
池青:你真的觉得有必要吗?
对话框最上方那行“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几秒,最后悄无声息地终止了。
然后又过去几秒,池青的电话响了,解临向来懒散的声音带了点无奈:“那就麻烦一下你了,在那等我,我十分钟就到,行吗这位大爷?”
解临路上有点堵,十分钟车程最后还是花去整整一刻钟。
池青在咖啡馆里坐了会儿,时间差不多才拎着伞起身往外走,上车的时候他留意到解临肩膀处湿了一片,不过水渍在黑色布料上并不明显。
不顺路的两个人坐上车回家。
“去商场干什么?”解临问。
池青再没经验,也知道送礼物这种事情还是别提前说的好,得当天给惊喜。
于是他用敷衍季鸣锐的借口继续敷衍解临:“散步。”
解临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商场人那么多,你还去散步?”
池青:“顺便治病。”
“……”
“心理医生说的,”池青说,“端正态度,主动治疗。”
池青说完,又随口问了一句:“你呢。”
半晌,解临看着路口的红灯说:“出去见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orz
136、前夕
池青没有提郭兴昌的事, 关于两人哪儿了这个话题到这里结束。
瓢泼的大雨砸在车窗,天色暗沉下来,光线被雨水晕染开, 池青捏衣口袋里那个黑色的丝绒盒, 琢磨要怎么给解临过生日。
他回起高中的时候季鸣锐过生日的方式。
找堆人, 不明所以地聚集在起。
送礼物,切蛋糕……
好像也就这些。
池青这个从不参加生日聚会的人,万万没到自己有朝日会变成聚会的发起人,他光是就当场洁癖复发。
家里消毒水好像不够用了,鞋套也没几只, 比起生日蛋糕, 还是得先买点消毒水。
池青越越觉得烦。
解临开车途中看了他眼:“在什么?”
池青:“在谈恋爱真麻烦。”
“……?”
池青又说出句:“现在分手还来得及吗?”
解临趁停车的间隙,停下车之后腾出只手按在池青头顶, 不知道自己这位男朋友又在瞎什么,说:“不好思,本人经售出, 不允许退货。”
池青:“没得商量?”
解临冷笑了, 池青原本看的方向是正前方, 解临手用了点力道,把池青的头扭向自己, 看他的眼睛说:“要怎么商量?你说说,你对我怎么始乱终弃, 我听听。”
“……”
两人回到家之后,池青浴室洗澡,解临照例阳台给小星星倒猫粮。
经过段时间的相处小星星没那么怕他了,偶尔还壮胆在解临脚边蹭两下,但是这几天小星星却离解临很远, 哪怕解临在倒猫粮,小星星也躲在最远的地方远远地看他。
解临倒完猫粮,蹲在食盆边对小星星勾了勾手指。
男人背对光源,导致他瞳孔颜色比平时更深。
小星星看他半晌,却退后了步,身的毛罕见地“刺立”起来。
直到它听见身后浴室门打开的音,才“喵呜”了,回过头看池青。
池青擦头发,不理会它:“别离我那么近。”
“……”
池青第二次明显察觉出不对劲,是他第二天晚做梦惊醒。
小星星趴在他床底下睡觉,池青做了个毫无逻辑且光怪陆离的梦,他梦到那天在总局他和解临分别站在长廊两端的场景,然后整条长廊忽然间地动天摇起来,脚下地砖开始摇晃崩裂。
下是片漆黑的深渊。
他攀住了边的栏杆,然后朝解临伸手,解临却没有看他。
池青在梦里差点惊叫出:“你——”
就在这么念间,他醒了过来。
现在这个时间是深夜,边的位置依旧空,池青起身之后发现整间屋找不到解临的人。
他在客厅站了会儿,然后推开门出,穿过走廊,输入对门的密码,进屋之后发现解临家书房的灯开。
池青以前进过解临家,知道他家书房里全是各国犯罪档案,很多是解风当年留下的。
书房门虚掩,灯光微弱地从门缝间撒进来,池青站在门口象书房里是什么景象,解临在看什么?犯罪档案吗?还是凶杀案现场照片?
小星星从池青下床那刻就醒了。
它发现家里两个人不在,于是睡眼惺忪的从卧室走出来,蹲在门口。
它没等多久,就听到刚出门不久的主人又往回走的音。
“喵?”
小星星歪了歪脑袋,池青打开门之后缓缓蹲下身对它说:“边点,挡道了。”
“……”
案件没有新进展,接下来的几天池青也就不需要每天总局报道,他以专心忙生日会的事。
他给季鸣锐打过通电话,他来单枪直入:“如我办个生日会……”
季鸣锐:“你办个生日会?这好办,我办法问问监狱任职人员。”
池青:“?”
“我是说生日会。”
“我知道啊,”季鸣锐当时正在开车,他认认真真地给池青出谋划策,“我问问探监室不空出来间,不觉得那地方很适合你办生日会吗?有隔离窗,绝对安全,就是吹蜡烛不会污染到你那边的空气。”
“…………”
季鸣锐工作环境所致,熟悉的地方脱离不开工作,他越越觉得自带隔离间的探监室别适合池青举办任何活动。
“你怎么不说话了?我这个主是不是很绝妙,你需要的话我立马给你安排。不过探监室估计不行,但也算给咱们提供了些思路,我们就照这个地儿整,总找到的。”
“……我谢谢你。”
池青很立马挂电话。
身边的人靠不住,还是只靠自己。
池青给他和解临身边的人发过份相当冷漠的“生日邀请”之后,就坐在沙发等回复。
第个收到生日邀请的人是吴志。
池青:有时间就来,没时间就算。
总之以说是差点把“爱来不来”这四个字刻在聊天框里了。
吴志最近已经不沉迷酒吧了,所谓物极必反,他厌倦了这种色场合,现在居然更喜欢在禅寺里静心。他看窗外云卷云舒,感叹人生真是变幻无常。
吴志还是第次和池青聊天,在今天之前他怀疑自己加的这个微聊账号是个假账号。
吴志再三确认:今天不是愚人节?
吴志:又或许……你是玩什么游戏在搞大冒险?
池青:你以不用来了。
吴志:……
池青好友列表里人太少,他生日怎么也该热闹下,多凑点人,于是翻遍聊天列表,最后停在前经纪人身。
拉个是个。
何森:?啊我在拍戏。
何森:生日快乐生日快乐,那天怕是不行,得等个大夜戏。
何森说又起来件事:你和公司签的合同是不是快到期了?
池青出道即退圈,哪会记这种事。
池青:不记得了。
何森:也是,反正对你来说到不到期样,合约对你点作用也没有,那咱就不管它了,你最近还好吗?
池青:……
何森:我最近接到了部男主戏,我实在是太热爱表演了,我会继续在这条路努力下的!
池青:你也不用来了。
“……”解临几次路过客厅,看到池青低头对手机,手指在屏幕来回摁,“……跟谁聊天呢,看半天手机了,不看我。”
池青说“朋友”,但是和这些人也算不是朋友关系,于是相当冷漠地说:“认识的人。”
解临:“只是认识的人有什么好聊的。”
池青:“随便聊聊。”
解临:“那你跟我聊。”
“……”
池青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容易被人看穿,而且还是在解临前,这个世界恐怕没人比解临更加了解他了。而且池青的行为逻辑本身就异于常人,稍有波动就会变得异常明显。
解临甚至不需要向吴志确认,就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但这个吃醋的机会不放过。
他不依不饶地追问:“怎么不说话了,跟我没话聊了是吧,和外的人就有话聊。”
池青:“……?”
解临往后靠,捏指间那枚细戒指转了圈说:“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你明白。
池青放下手机:“没和他们聊,除了你我没有聊的人。”
池青自以为瞒了过。
生日当天早,解临很自觉的大早出了门,给他们时间和机会布置,等到季鸣锐三人和池青起戴手套把家里挂堆花里花哨的装饰之后,才慢慢悠悠晃回来。
姜宇开车不紧不慢跟在解临身后,他临危受命,充分发挥自己多年的侦查经验:“报告!目标出了小区之后驾车了趟书店,出来之后在斜南街带徘徊,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季鸣锐摆好生日蜡烛之后回复姜宇说:“很好,继续跟进。”
姜宇气势恢宏道:“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季鸣锐又转头对池青说:“你放心,姜宇是专业的,如解顾问提前回来,我们也有时间做准备。”
池青在边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也不至于。
他跟解临说让他回来之前发个消息不就行了么。
不过看他们为了这次的活动忙来忙,对池青来说是种极陌生的验。
他回过头,看到苏晓兰小心翼翼地看他身侧的椅:“我以踩下吗……我会擦干净的,而且我也穿了鞋套。”
半晌,池青说:“以。”
苏晓兰本来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然后听到池青用他惯有的没什么温度的音又说了句罕见有温度的话:“下次以不用问我。”
半小时后,姜宇那边有了动静:“报告,解顾问车了,他现在在往回走,不出外的话路车程二十分钟,你们做好准备。”
这搞得跟犯罪侦查似的。
二十分钟后,解临走到门口的时候门里静悄悄地,好像无事发生样,季鸣锐躲在窗帘后准备忽然冒出来给他个惊喜。
苏晓兰没地方躲藏,就悄摸跟在池青身后,反正比池青矮,刚好被他挡住。
姜宇则在地下车库躲,他戴了顶黑色鸭舌帽,样鬼鬼祟祟的,怕和解临狭路相逢,等解临坐电梯才敢从车下来。
几个人跟躲犯人似的,把礼炮当枪使,倒数三秒。
“三。”
“二。”
“。”
“……”
在解临推门而入的瞬间,除了池青以外,他两人出于职业习惯,站得笔直,季鸣锐单膝下跪,手臂直直地拿礼炮伸出,那是个很标准的开枪姿势。
“砰”地过后,五彩斑斓的彩带纷纷扬扬从解临头落下。
哪怕解临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有点懵。
然后他看到池青在这片彩带雨里对他说了句:“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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