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朗,“这可能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贵重到没办法处理的东西……”伯朗说着侧过头,“完全想不出来。”
“说不定是在说爱情或者献身之类的抽象的、没有实体的东西。”
“这件事你对别人说过吗?”
“有一次跟勇磨提过,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记得。”
他还记得,伯朗心想,所以他才想要从枫那里问出“宝物”到底是什么。
“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些了。你还有其他想问的吗?我们能这么单独对话的机会就这么一次,所以请尽量多问些。”
“那么……”伯朗开口道,“你为什么要成为康之介的养女?果然是为了财产吗?”
一瞬间,佐代的表情绷紧了,然后又恢复平静。
“真是够直接,不过比起被人拐弯抹角地问要好多了。是的,目的当然是财产。只不过,我当时想的可不是分遗产这种破事,而是要夺取矢神家。不,我至今还是这么想的。”
“夺取?”
“是的。请你试着想想,我一直都只能在暗地里扶持着康之介。虽然为了儿子着想而送他去做了养子,但据说他被太太欺负,受了不少气。所以当康之介来试探我是不是肯当养女的时候,我就暗中下定了决心,为了有朝一日勇磨能成为矢神家的主人,我要成为他的后盾。波惠女士没有小孩,祥子女士也离开了家,牧雄先生是众所周知的怪胎,那就只剩下康治先生和明人先生了。怎么样?也不是没可能的吧?”
“原来如此,但这么说的话,康之介的遗嘱就是失算了。”
“哪儿的事。”佐代轻轻摆手,“不是这样,遗嘱的内容正是我所希望的。”
“怎么会?”
“真的。康之介一直想要把财产平等地分给包括养子在内的孩子,因为那样最不容易产生无谓的争斗。但我却提出,那样一来矢神家就会走向没落,因为巨大的冰山在崩塌后也会在转眼间融化。所以我就说,应该让唯一的直系孙子明人继承一切,这样财产就能免于被分散。”
“明人可是你儿子的对手吧?你做这种给敌人雪中送炭的事好吗?”
“我说了吧?重要的是防止财产分散。就算现在不在自己的手里,但只要集中在一个地方,说不定有一天就会转到自己头上了。”
伯朗凝视着佐代的脸。
“虽然是这么说,但对你们而言,明人就是颗眼中钉吧?你就没有想过让他消失?”
“完全没有。”她摆了摆身体。
“明人先生是我名义上的侄子,是我老公的孙子,还是我朋友的儿子啊。我怎么可能会去想那种事?”听不出她的语气是出于真心,还是做戏,“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伯朗思考了一会儿,没想出来。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这里发生的对话可以保密吗?”
“我无所谓。”
“那么就算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吧。”伯朗把酒杯里的黑啤喝光。
佐代竖起食指:“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请。”
“那个女人是谁?”
“哪个?”
“当然是枫小姐。”
“哈?”伯朗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思,再次看着佐代的脸,“她是明人的妻子。”
“这个我知道,但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以前是空姐,和明人在温哥华认识的。为什么你要问这个?”
“嗯,因为在我看来她不是个普通人。我见过各种人,这是我的直觉。”佐代直直地盯着伯朗的眼,锐利的目光仿佛想要看穿他的内心。
他困惑地没有作声。
“不好意思,”她道歉道,“我说了奇怪的话。可能因为她是个太过出色的女人,所以才会有了这种想法。请忘记吧。”
“不,我会记在心里的。”
伯朗招呼酒保结账。
“你和明人先生……”佐代的语气变得明快,“在那以后还有聊过吗?打电话之类的。”
“是的……他还是很忙。他说一直都没办法回国非常过意不去。”
“这样啊,不过真不可思议。”
“什么事?”
“你和他明明疏远了那么多年,现在却为了他多番奔走。反正明人早晚会回国,你没必要做这么多不是吗?又或者说,你的兄弟之情突然爆发了?”
伯朗语塞。酒保过来把账单放在桌上。佐代迅速地伸手去拿。
“我来付。你刚才请我喝过香槟了。”
“我应该说过今晚我请的,请让我来付吧,而且,我还要再喝一会儿才回去。”
伯朗喘了口气,点头道:“那就承蒙款待了。”
“随时欢迎再来店里玩噢。下次我介绍许多可爱的姑娘给你。”
“好,一定会的。我很期待。”伯朗起身后低头致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重要的事。”
离开店时正下着小雨。伯朗上了一辆经过的出租车,开始回顾这一天,不,是这半天发生的事。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连在小泉发现了那房子都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
回家后再喝一会儿吧,他想,现在这个样子是没办法入睡的。
(1) 国际标准高尔夫球场为十八洞,第十九洞指的是会所中的酒馆。
21
很抱歉突然给您邮件。
我叫手岛伯朗,住在东京。
我在动物医院工作,不过这次的事与此无关。
给您写邮件,是想询问和您父亲有关的事。
我在您的博客上看到了您父亲所作的画,而与之完全相同的实物则在我朋友手里。附件里的照片仅供参考。
若您有兴趣,还有劳您与我联系。
我深知自己冒昧,对此深表歉意。
以下是我的邮件地址。
恭候您的回音。
伯朗反复读了无数次,确认没有失礼或是欠缺考虑的地方以后,按下了发送键。虽然对方可能会觉得自己吓人,但他必须这么做。
这是发给那个博客主人的。他想和她详细聊一聊。
伯朗把手机放在前台的桌子上后回到诊疗室。荫山元实不在,因为她找院长有事,所以去了里面的主屋,据说是对会计软件的提议。虽然池田一定会说去和手岛君谈,但古板的荫山元实不会跳过正当的程序。
门铃响起,非门诊时间入口处的自动门不会开,要请访客按响一旁的门铃。
走到候诊室一看,自动门那头站着一个出乎意料的人。她看到伯朗,有礼貌地低下了头——支仓百合华。藏蓝色的连衣裙与她很相衬,裙摆约到膝盖,看起来很清纯。
“吓了我一跳,竟然能找到这里。”伯朗请她进门。
“我没问过你地址,所以就从网上找的。”百合华打量了一下候诊室,“我能坐吗?”
“啊,请。”
百合华坐在椅子上,伯朗也在她身边坐下:“如果是从网上找的,上面应该有写电话。”
“我是想过打电话,但又怕不是门诊时间给你添麻烦。”
“有时候会到外面吃午饭什么的,不过也没什么。那么,你有什么事?”伯朗问他。
百合华迅速把身体转向他:“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
“首先是那个女人的事。”从她尖锐的语气中就能知道她在说谁。
“你似乎非常不喜欢枫小姐。不过这也没办法,因为明人君选择了她而不是你。”
“但她很可疑。”
“哪里?”
“那之后,我联系了好几个与明君共同的朋友,谁都不知道明君结婚的事。不只是这样,也没有一个人知道明君在和那个女人交往。你觉得这种事可能吗?这些朋友,也都跟我一样,在明君去了西雅图后也都保持着邮件联系。虽然我能理解他不想让矢神家的人知道而对我保密,但是连其他朋友都瞒着,这太不正常了。”百合华语速飞快地说着,她样子看起来有点儿歇斯底里,但说出来的话很有道理。
这真的很奇怪,伯朗虽然也这么认为,却没能说出口。
“大概是有什么原因吧,下次找明人问问?”
百合华的目光诧异地看着他。“怎么了?”伯朗问。
“西雅图和这边有时差的吧。伯朗先生是在什么时候和他通电话的?是回家以后吗?”
伯朗飞快地计算着,西雅图和这里的时差是多少?十几个小时吗?那样的话,回家以后当地还是半夜。
“当然是在这里的时候,”伯朗指了指地面,“像是工作闲下来的时候。”
“那么,请现在就打电话给他。”
“现在?这个……不太好吧?”
“现在是下午两点,所以西雅图是晚上十点。我认为明君还没有睡。”
“那么你来打电话不就好了。”
“我有打,刚才就打了无数次。”百合华从包里取出手机,“但是打不通。”
“正好不巧吧。”
“从上次与你见面之后,我每天都会打。这是正好不巧吗?伯朗先生,你真的和明君通过电话吗?”
“当然。”他的腋下开始渗汗。
百合华怀疑的眼神更浓了。这时,忽然想有个声音叫他:“医生。”伯朗看向前台,荫山元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坐在那里了,她的手里拿着电话听筒。
“山田女士家的小纹又出现了之前的症状。我觉得不要有其他患者在比较好,是不是让她现在就带来?”
“小纹?之前的症状?”
“臭鼬小纹,症状是不停放屁,所以如果要请她带来的话,必须先做准备。”荫山元实瞥了百合华一眼,“怎么办?您似乎在和客人说话,要拒绝吗?”
伯朗察觉到了女助手的意图。虽然说臭鼬也不是不能养,但他没听过不停放屁的症状。而且臭鼬散发出的恶臭气体并不是因为放屁,而是分泌物,作为宠物饲养的臭鼬会摘除臭腺。
“不,请她过来吧。我也受过山田女士的照顾。”伯朗的目光回到百合华身上,听说有臭鼬要来,她露出了一丝害怕的表情,“你听到了吧?很快就有生病的臭鼬要来,要是身上沾到臭气,你大概要一星期见不了人。”
百合华咬了咬唇,起身道:“我近期还会再来。”
“来吧。”伯朗说着,心想在那之前必须想好借口。
百合华经过前台的时候,荫山元实向她道歉道:“真不好意思。还有,刚才我稍微听到几句,手岛医生真的和他弟弟通过国际电话,因为我就在旁边听着。是三四天前吧?”她征求伯朗的同意。
“啊,嗯,是的。”
“就是这么一回事。”荫山元实对着百合华露出笑脸。
百合华一脸懊恼地转向伯朗,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等了一会儿,伯朗打开门,打探外面的情况。他看到百合华的背影已经离得很远。
伯朗回到候诊室,走向前台。荫山元实正默默地处理着事务。
“荫山君,”他说,“谢谢,真是帮我大忙了。”
“不用客气。”她回答,既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很明白你想说什么,恐怕你的脑中也有许多疑问在打转。但很抱歉,目前我除了说‘事出有因’以外……”
“医生,”这时荫山元实抬起脸,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我什么都没有问。”
“啊……是呢。”伯朗摸了摸鼻翼。
荫山元实冷漠的脸转向入口处:“似乎又有新的客人来了。”
伯朗看向自动门,只见枫正满脸笑容地挥手。她穿着勾勒出腰身曲线的橙色连衣裙,裙摆要比百合华的短了二十厘米。比起清纯来,我果然更喜欢这样的。伯朗心里这么想着,然后打开门。
开车前往矢神综合医院的路上,伯朗把从佐代那里听来的事告诉了枫。她自然也是不停地发出惊呼,“假的吧”“真的”“无法置信”“我的天哪”——她一边说着这些一边跺着脚。
虽然她也很吃惊佐代和祯子是同学以及大脑研究实验的事,但枫最感兴趣的还是祯子从康治那里得到了“贵重到没办法处理的东西”这件事。
“真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我也想不出来,还有小泉那座房子的事。既然这样,只好把康治叫醒以后逼问了。”
“波惠女士就请交给我,我会想办法把她从病房里带出去。”
“那就拜托了,然后,还有两个问题。”
伯朗说了百合华来医院的事。
“就是从事书籍设计的那个姑娘吧,有着出乎意料的倔强。”枫在这个时候依旧表现出对人的观察能力,“她很讨厌我吧。”
“嗯,非常。她好像怎么都没办法接受明人选择了你,一直都在试图和明人取得联系。然而电话打不通,邮件也没回音,所以她就起了疑心。今天虽然算是对付过去了,但我担心下一次要怎么办。”
“嗯……的确很恼人呢。”
“不仅是她,佐代女士似乎也已经起疑了。可能到了要紧时候,还是向她们坦白明人失踪的事比较好。”
“不,不行。”枫当即就说,“如果这么做,那之前的辛苦就打水漂了。我们还是想个对策吧。”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想不出好办法。”
“我会想出来的,你再多等一阵子。”她的语气无比严肃。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没办法。”
“你刚才说有两个问题?还有一个呢?”
伯朗瞥了她一眼:“是你。”
“我怎么了?”
“就像刚才说的那样,百合华小姐似乎没办法相信明人已经结婚,正和各方面联系打听。而结果是,明人不仅仅是没有把结婚的事告诉矢神家的人,他谁都没有说。”
“啊?”枫吃惊地说,“果然是这样吗?”
“你说的果然……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们没有收到任何人的结婚贺礼。明人君也不曾说过收到了别人发来的祝福邮件,所以我一直觉得很奇怪。这样啊,他谁都没有说啊。”
从枫的口吻来看,她似乎对此也不知情。
“你有什么头绪吗?”
“头绪吗?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想给别人一个惊喜?回国时让大家吓一跳之类的,他很喜欢这种恶作剧。”
这么一说倒也是有可能,但如果是这样,不是应该先如实告诉枫才对吗?
“百合华小姐说,连你和明人交往的事都没人知道。明人有向谁介绍过你吗?”
“那个,怎么说呢……虽然我会和与他工作有关的人见面,但他介绍我的时候只说是新秘书,应该没有说过我是他的女朋友。”
“也没有介绍给朋友认识?”
“是的。我们忙着准备去西雅图,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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