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枫张口道,“我是在勇磨先生离开以后才换的衣服。没事的,虽然手差点儿被他握住。”
“你说什么?你被他握了?”
“今天算是顺利躲开了。”
“是吗?”伯朗点了点头,又再次看向枫,“什么叫‘今天算是’?难道下次你打算让他握?”
“嗯,被握个手也是没办法的。”
“喂!”伯朗用拳头敲桌,“你可是明人的妻子啊!”
“是的,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但你却让别的男人握你的手?”
“是看情况。前几天,我应该已经说过什么事我都会去做,只要可以打探到明人君的下落,我什么都会去做。”
“哪怕是和别的男人上床吗?”
枫缩着肩膀笑出声:“那么极端……”
“不要笑。快回答,你会怎么样?”
伯朗盯着她看,忽然,枫的表情变得冰冷。
“说多少次都可以,我什么都会去做,如果那样比较快的话。”
伯朗凝视着她的脸,摇了摇头。
“真是受不了,简直没法跟你说。就算你这么做,明人终归也——”他突然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终归……怎么样?”枫问,她的眼神中出现少有的冷漠。
“没什么。”
伯朗别开脸,枫一把抓住他的肩。
“别糊弄我!明人他终归——怎么样?欲言又止可不像男人噢,如果你有话想说就明明白白地说出来,怎么样?”
伯朗深吸一口气。
“你真的认为明人会回来吗?”
“什么意思?”
“如果他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而隐瞒踪迹,那么应该会和你联络。那么长时间都音信全无,你不觉得他应该是被卷入了什么犯罪案件里吗?”
“我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不是在调查吗?”
“你觉得他还活着吗?”
枫的眼神忽然变得凶狠:“你说什么?”
“你也说过警察什么事都不做。但是,我觉得他们也不是完全不做事。如果某个地方冒出来一具身份不明的尸体——”
突如其来的冲击打断了伯朗的话。一瞬间,伯朗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过了几秒,他感觉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扇了一巴掌。
而给了他一巴掌的人此时正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瞪着他。
“对不起!”她说着扭向一边,“今晚请你回去。”
伯朗想不出应该说什么,只能沉默。枫也始终无言。时间流逝在沉重的沉默里。
深呼吸后,伯朗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拿出首饰盒放在茶几上。
“顺子阿姨收下了珍珠项链。她说红珊瑚戒指大概很适合你。我也这么认为。”
枫没有回答,伯朗站起身。
虽然他正在往玄关移动,但她却没来送自己。伯朗就这么离开房间,走在了走廊上。
走出公寓,夜风冷冽,但伯朗的脸颊依旧如火一般烫。
16
在看了迷你腊肠犬咳嗽的样子后,伯朗虽然立刻就推断它是气管塌陷,但还是让它照了X光。结果和预想的一样,气管有些许坍塌,不过还不至于要动手术,但必须上药以及改正生活习惯。
伯朗把这些告诉女饲主后,她不甚理解地问:“改正什么习惯?”
她披着长发,戴着眼镜,化着淡妆,穿着不显身材的宽松衬衫,还配了条长裙。年龄嘛,二十多岁吧。因为这是伯朗最不感兴趣的类型,所以就随便观察了一下。
“运动。”伯朗说,“它有点儿偏胖了,显然是运动不足。还要注意别喂它吃太多。这种狗很容易气管塌陷,所以必须特别当心。”
“这种狗?”
“小型犬。因为总是仰着头看主人,所以喉头会受到压迫。遛狗的时候别用项圈,用背带比较好。”
“小型犬都会这样吗?”
“也不是全部。据说和遗传也有很大关系,特别是像这个小家伙。”伯朗指着女人抱着的狗,“人工交配出来的品种经常会有某些缺陷,这就是其中一种。某种意义来说,这些小家伙都是牺牲品。”
“啊?”女人发出没什么兴趣的声音。
“人类想配种就配种,想养就养,想喂吃的就喂吃的,想带出去散步就去,不想出去就不去……真是可怜的牺牲品。而大多数的狗主人还——”
“医生。”荫山元实在旁边眼神冷冽地打断了他的话,“下次问诊安排在什么时候比较好?”
“啊,那个……”
“一周后可以吗?”
“就那样吧。”荫山元实转向狗的饲主,“那么请在一周后复诊。”
身穿长裙的女人抱着迷你腊肠犬站起身,不甚愉快地对着伯朗行礼后走出了房间。
“你怎么了?”荫山元实问,“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很焦躁。”
“我没事。”
“和她吵架了吗?”
伯朗答不出来,荫山元实的嘴角浮笑道:“好像被我说中了。”
“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说的她是指谁?”
“那还用问吗?”
这个时候,前台传来了振动声,好像是手机来电。
荫山元实去前台拿来伯朗的手机:“是那个让你焦躁的人打来的吗?”
伯朗接过手机看着来电显示,正如她所说。他背对着荫山元实,接通电话:“喂,你好!”
约好见面的地点在银座的一家咖啡馆——一楼是蛋糕店,二楼是喝茶的地方。上楼后环顾店内,枫正在靠窗的桌边挥手。
伯朗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无言地在她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昨晚他刚被她扇了一巴掌。
然而,给了自己一巴掌的始作俑者似乎彻底忘记了这回事,她满脸笑容地低下头:“昨晚辛苦了。”
“嗯。”伯朗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服务生。”枫大声地叫店员。
年轻的服务生走来。伯朗正要伸手去拿菜单,枫却自说自话地点了单:“两杯冰青柠茶。”
服务生离开后,她对着伯朗单眼眨了眨:“据说是这家的招牌,我在网上看到的。”
“我本来想喝啤酒什么的。”
枫给他看手表:“已经三点了噢,在诊疗室里一身酒味不太好吧?”
“今天晚上不用门诊。不说这个,你有什么事吗?”
电话里枫说有事情想问他,于是就约在了这家店见面。
“咦?”枫微微侧头,“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才对啊,有事要说的人是大哥才对吧?”
伯朗一脸困惑。
“因为……”她继续说道,“昨天,你来我房间之前不是在电话里说,除了把首饰盒带来以外,还有别的事想说,还说情况紧急,你忘了吗?”
被她这么一问,伯朗一时说不出话来。的确是那样,但那是因为听说勇磨在她房间里,他觉得必须冲过去而想出来的借口。
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说那不过是借口。伯朗表面上波澜不惊,大脑却在全速运转,碰巧这个时候服务生把饮料端了过来。
为了争取时间,他慢吞吞地把吸管从纸袋里取出,喝了一口冰青柠茶:“确实很好喝。”他坦率地说出感想。
“是吧!我每去一家新店,都会去查这家店的推荐菜,即便只是喝杯茶也会。”
“没想到你这么细致。”
“这是愉快生活的诀窍。那么,还请你回答我的问题,你想说的事情是什么?”
伯朗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口。
“之前,我有说过小泉的那座房子吧?明人的房间里还摆着那里的照片。”
“婆婆的娘家?”
“是的。昨天,我和阿姨他们聊着聊着,突然在想那里怎么样了。虽然知道已经拆成空地,但那样一来,就发生了继承的问题。根据阿姨的说法,那是在妈妈名下的,所以不只是康治,我和明人都有继承权。”
“啊?”枫用手撑着她烫满螺旋卷的脑袋,“光是矢神家的继承问题就已经很烦了,还要再加上那个?”
“顺子阿姨说了,如果傻乎乎的不行动,就会被矢神家的人私吞,让我当心。”
“那块地怎么样了?”
“不知道,如果卖掉了应该会留有记录。”
“我没有听明人君提过这件事。而且,公公会不经过大哥你们的同意就把它卖掉吗?”
“确实很难想象,康治不是这种人。”伯朗凑向吸管,吸了一口冰青柠茶。
“如果能问问公公就好了。”
“那个样子,没可能吧。”
他回忆起探病时的情况。即使好不容易等他醒了,也不可能好好对话。
“不如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听到枫的话,伯朗皱起了眉头:“去哪里?”
“当然是——”她砰地拍了一下桌子,“小泉啦,去以前房子所在的地方。”
“为什么去?”
“为了去确认那块地现在怎么样了,如果上面建了什么就说明被卖了,如果还是空地的话,说不定还是在婆婆的名下。”
伯朗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下午三点半了:“开车过去要一小时以上。”
“我时间多得可以卖。而且,”枫指着伯朗,“大哥刚才也说今天晚上没有门诊吧。没有喝酒真是太好了,可以开车了噢!”
伯朗拉近玻璃杯,吸了口冰青柠茶。虽然他对这突发的提议感到困惑,但又开始觉得傍晚的兜风倒也不坏。当然这是因为能和枫一起……但他拼命地把这个念头赶出了脑海。
大约一小时后,伯朗来到青山的公寓附近把枫接上了车。离开咖啡馆后,他们暂时分开行动,他回位于丰洲的家里取了车。
“小泉啊……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还会再去那里。”
“明明是充满回忆的土地。”
“没太多回忆,我只在外婆在世的时候去过。”
回忆起那个家的时候,首先浮现在脑海中的是祯子的遗容。守夜的那晚,他和明人两个人看着她。
“不过,”伯朗说了句,忽然干咳了几下,“昨天情况如何?勇磨和明人的失踪有关吗?”
“嗯……”身旁传来枫思考的声音,“还说不上来。不过,他动不动就问明人君的事,像是做什么工作啦,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啦,如果听者有心,也能把那理解为他知道明人君失踪,正在打探情报。”
“说不定那不过是想在向你求爱之前,先掌握好对手的情报而已。”
“也可以这么理解吧。”枫毫不在乎地表示同意,“不过有几件被问到的事令我很在意。”
“什么事?”
“比如明人君在开始现在的工作时,是怎么筹措资金的。再比如,有没有听他提过从母亲那里继承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东西?那是什么?”
“我也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所以问他是什么样的东西。然后他说,随便什么东西,总之就是很值钱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因为他觉得明人君拥有这样的东西,或者说拥有过?勇磨先生是这么说的。还说如果不是那样,年纪轻轻不可能成功创业。”
“什么呀,不就是单纯的妒忌嘛。”
“或许是这样吧,但只有在说这件事的时候他显得很严肃,此外大多是荤段子。”
“荤段子?”又一个不能听过就算的字眼,“比方说怎么样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不悦。
“要说也可以啦,你想听吗?”
伯朗不知该怎么回答。男人开始对女人说荤段子,就表示他有所图,打的是渐渐减少在性方面的隔阂,最终求爱成功的算盘。虽然他想听听看勇磨有什么招数,但实际听过后,他一定会越发暴躁。
“不,”伯朗嘀咕道,“算了。”
“我也觉得是。”
“话说回来,勇磨那家伙如果不是出于嫉妒才那么说,的确是让人在意啊。他是什么意思呢?”
“不知道。那之后,就没再说这件事了。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试着不动声色地探他口风。”
伯朗呼地吐了口气,以平复自己的心情:“还要再见面?”
“除非我找到什么线索,又或者确定勇磨先生和明人君的失踪无关。”枫平淡地说,“顺带说一下,这个月的七日到八日,勇磨先生似乎是在札幌出差。”
七日是明人失踪的日子。
“你怎么问出来的?”
“直接问呗,问他这个月的七日在哪里。”
“他没起疑吗?”
“问那个之前,我们在聊占卜。”
“占卜?”
“就是日历占卜。根据在某个特定日子的所在地来决定一个月后的运势,而这个月的特定日子就是七日。”
“哦?日历占卜啊,有那种玩意儿吗?”
“没有。”枫干脆地回答,“是我编的。虽然不知道勇磨先生会不会信,但算是一个提问的借口吧。”
“的确。”
聪明的女人——他再次这么觉得。
“但其实也不知道那家伙是不是真的就在札幌。”
“你说得很对。不过只能接下去慢慢再查明白了。”
伯朗觉得自己的心里乱糟糟的,但他留意着不要表现在自己的态度上。
“我说了很多次,当心那个家伙。”
“我知道。”枫小声回答,然后又改变语气叫了他一声“大哥”,“对不起,昨天被你一挑衅,我也火了,我不会跟不爱的人上床。”
伯朗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我放心了。”
枫哧哧一笑:“大哥果然就是明人君说的那种人。”
“那家伙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说你是个心地耿直的人,不会说话,最讨厌歪门邪道,也不擅长耍手段,心里想什么立刻就会表现在脸上。”
伯朗咂了咂嘴。
“我好像被他当成傻子了啊。那家伙能有多了解我?在一起生活也没几年,而且那时他还是个小孩子。”
“有些事只有小孩子才能看透噢。我觉得明人君的眼光没有错。他还说大哥的心不但耿直,而且温厚,甚至会想要牺牲自己来换大家的幸福。”
“他高估我了。”
“我觉得并不是。虽然和你认识的时间很短,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因为你是真的很为我着想。能遇上大哥真的太好了,光是这一点,我也要感谢明人君。”
“别再说了,太夸张了。”
他很久没被人这么夸过了。不对,这算是第一次吧?而且他也很意外在明人眼里自己竟然是那样的。在他的想象里,明人应该为自己不愿和他成为家人而恼火。
更重要的是,枫最后的那句话动摇了伯朗的心。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能遇上大哥真的太好了——他觉得这一定是场面话,却又无法抑制地想把这句话当真。
“有件事我也必须道歉。”伯朗直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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