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李小姐则被人扔麻袋似的扔在一边。
周衍静静立在那里,满手都是鲜血。他不以为意,只取出一块帕子来,慢条斯理地擦净了手上的血迹。
第九章
许风瞧得心惊。
这是他头一回见到周衍杀人。当然人在江湖,总难免打打杀杀,何况这伙黑衣人掳掠女子,又杀了十来个家丁护院,本就是罪有应得。只是周衍杀人的手段,未免有些儿残忍。
满地鲜血红得刺目,周衍踩着一地艳红朝他走过来,许风不由得退了一步。
周衍顿了顿,问:“怎么了?”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衫子,道:“是你送我的衣裳,我动手时有分寸,没有被血弄脏。”
许风心头一热,见他那身衣衫果然纤尘不染,显是爱惜得很,那一点阴霾也就烟消云散了,迎上去道:“周大哥怎么来了?”
“你一声不吭就跑了,我能不来么?若是来迟一步……”他调开视线,瞧一眼地上那身首分离的尸体,没再说下去。
许风自知理亏,唯唯道:“我也是赶着过来救人。”
说到这里才想起被扔在地上的李小姐,忙过去看她情形,将人翻过来一看,却见她衣襟上好大一片血渍,倒把许风唬了一跳。伸手探她鼻息时,却是呼吸平稳,只晕过去了而已。
许风松了口气,心想,莫非周大哥是用李小姐来挡血了?
周衍一出手就杀了一个黑衣人,局面登时大变。另一个黑衣人无心恋战,边打边脱身而逃,结果反而露了破绽,慕容飞两个手下一人一剑,将他捅了个对穿。
那戴面具的倒是临危不乱,同伴的惨叫声接连响起,他竟丝毫未受影响,只一心与慕容飞斗剑。慕容飞起先还能跟他打个平手,但斗到两百招开外,他内力渐有不继,慢慢落了下风。
慕容飞自矜身份,不肯叫他手下的人相助,那几人只好围在一旁压阵。那戴面具的四下一扫,迅速看清了眼下情势,知道已成合围之势了,他不慌不忙,唰唰唰连攻数剑,突地哈哈一笑,将手中的剑掷向了慕容飞。
慕容飞学的乃是中规中矩的正派武功,何曾见过这等打法?怔得一怔,才将那剑拨开了。
只这片刻的迟疑,那戴面具的已欺身而上,一掌拍向他的胸口。慕容飞情急之下来不及变招,只好用左手接了他这一掌。
双掌一对,便是比拼内力了,慕容飞体内真气震荡,身形晃了一晃。
他几个手下护主心切,纷纷叫道:“公子!”
那戴面具的伺机而动,立刻撤回手掌,身形拔地而起,在慕容飞几个手下的肩头一踏,竟自闯了出去。他轻功路数十分奇特,身法之快,实是匪夷所思。
周衍哼地笑了一声,这才追了上去。他身姿轻盈、衣袂翻飞,不多时就追到了那人身后,伸手在他背上轻轻一拂。
只这一下,那戴面具的竟站立不稳,猛地往前一扑,在地上摔了个跟头。不过他亦非等闲之辈,顺势滚了两圈之后,仍是发足狂奔。
周衍远远瞧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跟上去。
慕容飞已缓过了一口气,冲过来道:“怎么不追了?”
许风也上前道:“周大哥,你没受伤吧?”
周衍道:“无事。”
眼光往慕容飞身上一溜,慕容飞也正瞪着他看,许风便给两人做了介绍。
慕容飞听说周衍是许风的义兄,立即客气不少,抱拳道:“周兄。”
周衍仅是“嗯”了一声,以一种挑剔的目光打量了慕容飞一番,最后见许风同他挨得甚近,就一把将人扯到自己身边来,问:“你怎么跟他搅在一块的?”
许风道:“说来话长,慕容公子是我新结交的朋友。”
他不愿多提此事,岔开话题道:“周大哥方才怎么不追那人?”
“我要留他下来,那也容易得很。可是万一撬不开他的嘴,可就查不到他幕后主使之人了。”
慕容飞本来敬他是许风的兄长,但见他冷冷淡淡,也就没了亲近的心思,道:“此事定是极乐宫所为,幕后主使就是那十恶不赦的宫主,还有什么好查的?”
周衍问他道:“近来失踪的女子,可有什么共通处?”
“都是刚出嫁的新娘。”
“这就是了。极乐宫修炼双修之法,上自宫主下至普通弟子,无人不爱美色。但那些新娘们……未必都是美人吧?”
慕容飞窒了窒。他自然知道世间女子有俊有丑,不可能每一个都是天香国色,单说那李家小姐,相貌就只是寻常。不过他一心认定极乐宫无恶不作,一时难以转过弯来,道:“即便此事另有内情,极乐宫也难脱嫌疑。何况咱们说了这半天的话,那面具人早已跑远了,还如何追查幕后主使?”
“我在那人身上洒了些无色无味的粉末,只有一种蝴蝶能闻着味道,循迹而往,自能得知他的下落。”周衍说着,取下佩在腰间的竹管,放出来一只蝴蝶。
那蝴蝶翅膀轻扇,在月华清辉下,竟是一种耀目的金色。
“金翅蝶?你用了‘千里寻香’?”慕容飞不禁多看了周衍几眼,道,“阁下好大的手笔。”
许风从未见过这种蝴蝶,问:“这东西稀罕得很么?”
周衍道:“花钱就能买到,也没什么稀奇的。”
慕容飞却说:“出自玲珑阁的东西,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七窍心,玲珑阁。
玲珑阁的名头许风是听说过的,听闻那当家的最擅机关术数,七窍心说的便是他了。玲珑阁专出稀罕物件,有些确是千金难买。
许风想了想道:“以前没见周大哥身上带着这竹管。”
“今天下午刚弄来的。”周衍将金翅蝶驱回竹管内,然后扔给慕容飞,“跟着这蝴蝶去找人吧,只是别追得太紧了,免得打草惊蛇。”
慕容飞接在手内,向他道了声谢。
周衍没搭理他,只对许风道:“走了。”
许风讶然道:“咱们不去追吗?”
“追什么追?”周衍颇为不悦,盯着他说,“我晚饭还没吃着。”
许风这才想起自己一直守在绣楼外头,从下午到现在什么也没吃过,周衍赶着过来找他,自然也是一样。他心中大为愧疚,道:“都是我的错,一心只想着救人,将周大哥也牵扯进来了。”
周衍道:“你要救人也好,要杀人也罢,只管说一声就是了,但不许再瞒着我四处乱跑了。”
许风自知有错,忙不迭应下了。
周衍这才面色稍霁。
那头李府里出来几个人,将一直昏睡不醒的李小姐搀了进去,又连连向慕容飞等人道谢。周衍避在了一旁,许风自觉没出上什么力,有些不好意思,慕容飞倒是应对从容,打发了李府那一干人后,再回过来跟许风说话。得知他这便要走了,慕容飞难免有些失望,拉着许风说了好些话,又问清了他住在哪家客栈,等追查之事有了眉目,再来找他一叙。
许风盛情难却,只好应承下来。
他俩说话的时候,慕容飞几个手下已牵了马过来。慕容飞就扯下身上那件大红喜服,露出底下一件石青色的松纹衫子,一头乌发仅用一支碧色的发簪束着,面孔俊雅绝伦,只比先前更见风流。
他翻身上了马背,回眸对许风一笑,道:“许兄,咱们改日再叙。”
说罢打马而去了。
许风虽不是贪爱美色之人,也有些儿移不开眼睛,瞧了那远去的背影一阵。最后还是周衍沉着一张脸,将他拖回了客栈。
这个时辰早没有热饭热菜可吃了,许风就跟掌柜的借了伙房,自己动手下了两碗面吃。最普通不过的阳春面,只在面上撒了一把葱花,周衍却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后把筷子一扔,问起来慕容飞的事。
许风不愿说得太细,只说从前跟他有过一面之缘,这会儿碰巧遇上而已。他瞧了瞧周衍的脸色,问:“周大哥好像不大喜欢慕容公子?”
第13节
周衍顿了一下,说:“也没什么,就是瞧他不顺眼罢了。”
“为何?周大哥不觉得慕容公子生得好看么?”
“有什么好看的?”周衍哼哼道,“慕容飞好大的名头,今日一见,那相貌远不及我。”
“咳咳……”
许风吃完了面正在喝茶,听了这话,差点被茶水呛着。
周衍还一本正经地问他:“难道不是吗?”
许风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他家大哥样样都好,就是……对自己的容貌未免自负了一些。
许风对着那张不丑也不俊的脸看了半天,终于勉强道:“周大哥跟慕容公子各有千秋,实在……难以比较……”
周衍蹙了蹙眉,好似还不太满意,跟许风说了几句话,就回房间休息去了。
许风累了一天,这时也困得要命了,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他这一夜睡得很沉,第二天是被周衍叫醒的,起来一看,发现周衍把行李都收拾好了。
“周大哥,咱们今日就走吗?”
“嗯,临安城近在眼前了,还是先找到神医,治好你的手伤要紧。”
这样一来,等到慕容飞回来,定然要扑一个空了。
许风想了一想,觉得还是如此更好。他跟慕容飞越是亲近,越容易想起从前的事。何况慕容飞行事不拘小节,说不定就提起了当年之事,让周衍听出了端倪。
万一周衍知道了他曾身陷极乐宫的事……
许风想到这里,不禁吓了一跳。不知是被这念头吓着了,还是被生出这念头的自己吓着了,他不敢再想下去,赶紧跟着周衍出了门。
此去临安并不算远,周衍路上却走得甚急,像是怕那神医跑了似的。他们赶了一天的路,夜里找一处小村落借宿了一宿,第二天再上路时,临安城已是遥遥在望了。
正走在半道上,忽听得马蹄声声,由前方奔过来两匹骏马。那马儿风驰电掣,扬起阵阵尘土,许风往旁边避了避,与马上的骑手打了个照面,双方皆是“咦”了一声。
许风认出这两人是慕容飞的手下,对方也勒住缰绳停了下来,叫了一声:“许少侠!”
许风问:“你们家公子呢?找到那面具人了吗?”
那两人面露焦急之色,其中一人道:“前日我们追着那金翅蝶进了临安城,原以为快要水落石出了,没想到……我家公子不见了!”
许风心下一惊,暗想莫非是那极乐宫的宫主亲至,捉走了慕容飞?他对那人又怕又恨,想到此处,不由得握了握自己的右手。
周衍却是不慌不忙,问那两人道:“出了什么事?”
慕容飞那手下道:“前日我们跟着金翅蝶去追那面具人,因怕被他察觉,并不敢追得太紧,到了第二日才进了临安城。那人狡诈得很,一路上多有迂回,我们好几次都差点跟丢了,后来见他进了一家、一家妓馆。我家公子怕他跑了,不敢硬闯进去,便装作普通客人进去一探。谁知刚走进去,就呼啦啦跑出来一群妓子,将我家公子拥着走了。”
“然后呢?”周衍眯一下眼睛,猜测道,“你们没有即刻跟上去?”
那两个手下对视一眼,皆露出懊恼的神色。“我家公子相貌出众,向来受女子青睐,这也是常有的事。何况只是一群弱女子,我们料想出不了什么事……”
周衍轻哼道:“大意轻敌。”
那俩人好生尴尬。
许风道:“如此说来,那家妓馆定是有些古怪了。”
“不错,我们后来将那地方翻遍了,也未寻到公子。只好留了几个人在外头守着,我们俩回松江府去报信。”
慕容家就在松江府,他们这是怕慕容飞落进了极乐宫手里,要回去搬救兵了。
周衍将手一指,对其中一人道:“你回去报信。”
接着又指住另一人道:“带我们去那家妓馆。”
他跟这两人不过是一面之缘,这时使唤起人来倒是十分自然,而那两人竟也信服,商量了几句后,一人上了马扬鞭而去,另一人则同许风他们一块去了临安。
路上许风对周衍道:“想不到周大哥对慕容公子的事如此上心。”
“慕容飞的死活与我无关,但既然遇上了,你是定要出手救他的,不是吗?”
许风给他猜个正着。
想到周衍处处迁就自己,许风很是过意不去,但又隐隐地有些欢喜。
他们边说边走,不多时就到了临安城。因着年关将近,城里到处弥漫着过年的气息,东西两市尤为热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许风瞧见什么都觉得新鲜,但因挂心下落不明的慕容飞,只能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遭。
他们要找的那家妓馆虽在风月之地,地方倒是颇为僻静,白墙黑瓦、临湖照影,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许风走近了一瞧,见门匾上写着“迎香馆”三个字。白日里大门紧闭,门外冷冷清清,只慕容飞那几个手下在暗处守着。
周衍同他们见了一面,探清了四周的地形,又做了一番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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