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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既伟大又渺小_第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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氲的热水里坐起来,闻闻我的手臂,那臭味还在。那是在汤姆农场里弄到的动物胞衣的恶臭,这恶臭成功地打倒了所有肥皂与消毒剂的作用,此刻仍像下午4点钟刚接生完毕的时候的臭味那么浓重那么厉害。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洗掉它,除了等待时间的消逝而自己消失。

但我不甘心就带着这种臭味上床。于是我眼巴巴地细看这浴室架子上的一排瓶子,我眼睛停止在何嫂的那很大一瓶紫红色的浴盐上。这种东西我以前没试过,所以我倒了一小把在我脚边附近的浴水里,那升起来的水蒸汽突然放出刺激性的美味,一时之间我的头有点发晕。但我定一下神,立即把那瓶浴盐再倒了大部分到热水里,然后躺下去浸泡着。

泡了很久很久,当那油一样的液体环绕在我周围的时候,我胜利地微笑着。现在即使那胞衣再恶臭些,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形之下再顽留下去了。

那浴盐对我有点麻醉作用。我一躺上床,就有半睡的感觉,接下去有一段时间仿佛愉快地浮在空中,终于可喜的酣睡盖住了我。所以,当那床头电话铃声在我耳边猛响的时候,我心中感到的冒犯比以往更强烈。硬撑起眼睛望望时钟,才半夜1点15分。勉强拿起听筒,嘴里稀里糊涂地回应着。突然我整个清醒过来,因为我听出对方正是海伦父亲海德生的声音。他说那只名叫“冰糖”的母牛初次生产,情形很不对,问我能不能立刻去。

对于夜间的电话求诊,每每有生命开始的感觉。所以,当我的车灯扫过那无人的市场路上时,这种感觉又发生,仿佛我已回到原来的真我。那寂静无声的屋宇,那低垂的窗帘,那空旷的长街接连着无尽的乡道。这时候我往往都处在半休眠状态里,只维持着足够的神志去转动驾驶盘。不过入了夜我却是完全清醒着,心里充满了焦灼。这主要是因为这只名叫“冰糖”的母牛,它的身份特殊。

“冰糖”不是出售牛奶的乳牛,而是供海伦一家人自己饮用的。它是泽西种,生得娇小可爱,老海德生把它当做猫狗小宠物一般宠爱着。在海家所畜的牛群里,惟有“冰糖”是佳种。别的乳牛挤出牛奶都放进搅奶器里去,供大盘商来收购。“冰糖”的金黄色的乳汁则进入他们一家人每日早餐桌上的麦片粥里去,或是堆在葡萄酒蛋糕以及水果馅饼上面,再不就制成了使人沉醉的金黄色奶油。

除此以外,老海德生就单纯地爱着“冰糖”。他往往在去其他牛栏中的路途中,特地停在“冰糖”面前,嘴里轻哼着,在它背上抓抓痒,然后才走开。这很难怪他,连我也都希望每一头都像“冰糖”那样的好种,小个子、鹿眼睛、性情温和,你可以毫无困难地推它团团转,就是被它踢了一下也只像有爱意的一敲,比起荷兰牛踢得你青紫大不相同。

“冰糖”的生产,我希望不至于太棘手,因为我的行情在老海德生眼里并不太高。我也预计当我为他的心爱牲畜进行难产取牛婴的粗重工作时,他的反应绝不会很好的。不过,想到泽西种的乳牛生产通常都是很顺利的这一点,我又把心里的恐惧驱逐了出去。

老海德生是个有效率的农夫。当我一驶抵他的前院,就窥见那光亮的牛棚里放了两桶热水,正在蒸汽弥漫地等我。那半截门上放着一条毛巾。在牛棚里,服务海家已经很久的两个牧人史登与柏特,都正站在老海德生身旁听候着。“冰糖”躺在厚草堆上,样子颇为舒服,而且并没有扭痛,小牛头还没露到产门,只是“冰糖”有点呆滞的神色,看得出来是有毛病。

我一进牛棚就把半截门给关上:“你已经摸过产门内部么,海德生先生?”

“我伸手进去过,没摸着东西。”

“一点也没摸着么?”

“一点也没有。它已经阵痛了几个小时,小牛还没出世,所以我伸手进去摸,却没摸到头或是脚,什么也没有。同时通道并不大,我才急了打电话给你。”

这样看起来是有点奇怪。我脱下外衣挂在旁边钉子上,接着解开衬衫全部纽扣。就在我剥下衬衫的同时,我看见老海德生皱起鼻子,那两个牧人也掀着鼻孔彼此奇怪地对望着。我知道这是由于何嫂的浴盐香味,原先覆盖在我衣服里面,这时一下子飞散出来,充满在牛棚内的空气里了。我匆匆去洗涤双臂,希望能把那香味洗掉,然而结果是更糟,因为那香味由我温热的皮肤里涌出来,掺和了“冰糖”身上的甜蜜香气,更加上干草,一股脑儿形成了更奇怪的味道。然而没有人说话。这几个人都不是那种开口不敬的人,免得使我难为情,因为那浴盐的香味分明是浓郁的女人所用的。这就难怪那两个牧人张大嘴向我呆望,而老海德生嘴角下弯地转眼去看那边的墙。

怀着畏缩的心,我在“冰糖”身边跪下来。顿时我的受窘心情被抛到九霄云外。“冰糖”的产道里果然是空的,产道后部缩小到了一处小开口,刚刚能容得我的手伸进去,终于我摸触到小牛的头与脚。我的心变得像铅一般沉重。这是子宫扭转而难产!今夜我不会轻易得到胜利了!

我跪坐在脚后跟上,转过头对老海德生说道:“它的子宫扭绞着,里边的小牛还是活的,只是生产不出来,连我的手都没办法整个伸进去。”

“嗯,我早就想到是个奇症。”他揉着下巴,带着征询地问我,“那么,我们能怎么办?”

“由我来抓住那小牛,你们想办法把母牛滚一个转身,把那扭绞给纠正过来。好在我们这儿人多。”

“这样就一切行了?”

我吞咽了一下。这么做并不是顶有把握,有时行,有时不行,而且在这时我们还没有进步到可以实行腹部开刀的分娩手术。万一今夜失败了怎么办?告诉老海德生把它送给屠宰场吗?我急忙排开这种想法。

“不会有问题的。”我说着。我是不得不这么说着。接下去我叫柏特抓住它的两只前腿,史登管它的两只后腿,老海德生抱住牛头。我自己平扑在水泥地上,伸手进去握住小牛的双脚。

“好,开始滚转!”我喊着,他们三人合力把“冰糖”做了180度的逆时针方向翻身滚转,我紧紧抓住小牛双腿,没什么现象发生。

“请你们顺势再把它弄成伏卧。”我怀着热切的希望说。

柏特与史登熟练地把它四肢给放到胸腹下面,完成它的俯伏。它才伏好,我突然猛喊:“赶快转回来!我们弄错了方向!”那光滑的胞衣组织强韧地捆缠着我的手腕,几乎使我麻痹。我霎时大起恐慌,以为永远无法挽回了!

幸好他们三人动作快如闪电,几秒钟之内“冰糖”又恢复了最初侧卧姿势。我手腕上的缠捆压力全部放松。

我们又得从头再来过了!我咬紧牙关,再把小牛脚抓紧,“好!现在反个方向再滚转!”

这一次是采取顺时针方向,也是滚转180度。内部没有再生异常现象,我用全力抓牢小牛腿。这一次内部的阻力很大。稍微停歇几秒钟我喘了喘气,背上汗出如雨,那浴盐的香味散发得更浓。

“好,现在顺这方向再弄成俯伏!”我喊着,他们三人立即动手。

真像是奇迹一般,纠扭全部解开了!我的手伸在它宽大的子宫里了!小牛也开始向外面滑动输送着!

“冰糖”似已立刻了解到情况完全改变,此刻它肚内第一次开命有了坚强的挺送力量,一阵又一阵。仿佛它深知我的胜利已在望,因而以最后一个深而长的推力,那头小牛全身毛茸茸而又湿漉漉地霎时落在我怀抱里!

“天!真是奇迹!”老海德生自言自语着,一面抓了一把干草,来为小宝宝擦拭。

直是谢天谢地,我怀着感恩的心在热水桶里洗涤双臂。每次难产接生得到成功之后,我都会大大松一口气;而这次更是放下心头一块大石。我不再在乎那浴盐的气味像个女子喷发的香水,我真的是心满意足了。

柏特与史登跟我道个晚安,回他们住处去睡。临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他们俩讥讽地对我做个最后的吸鼻闻香。老海德生还在慢条斯理地,一忽儿跟“冰糖”安慰几句,一忽儿又去揩擦那已经揩擦过好几次的小牛。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对那小牛疼爱极了。真是难怪他,那小牛就像迪斯尼乐园里的造型,淡黄褐色的毛,大大的黑眼睛,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它也是一头母牛。

老海德生现在把它抱起来,抱得像只可爱的狗,然后给轻轻放在它妈妈头部附近。“冰糖”伸鼻子朝着这小宝宝全身闻过,嘴里发出咕噜声,接着开始舔它。我暗瞧着老海德生,他站在那儿,两手背在后头,身子在摇动,显然正在欣赏这一幅舐犊情深的画面。我心里在想,他马上就要哼着了。果然不出我所料,那不成调子的哼声立即响起,这次比以往大声得多,像是快乐的赞曲。

我把长靴也穿上。这会儿正是个好时机跟他谈谈了。我紧张地先咳嗽一声,然后坚决地说:“海德生先生!”他半转过头来。我接下去,“我要娶你的女儿!”那哼声突然关掉,他由侧面而徐徐地转成正面向我。嘴里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不高兴地在向我搜索着。最终,他弯腰去把那水桶一桶一桶地倒掉水,他提着两水桶走向牛栏门。

“你最好到屋里来讲。”他说。

由于家里人都已就寝,那厨房里显得空洞洞的。我坐在空的火炉边一张高背椅上,老海德生放好水桶,挂起毛巾,在水盆里洗了洗双手,然后慢条斯理地走向客厅。我听见他在墙架那边叮叮当当响了一阵,等他再走进厨房里来,双手已端了个方盘,上面放了一瓶威士忌与两只酒杯。我细瞧之下,发现这一盘东西,已为我这简单的求婚仪式平添了几许隆重,因为那两只杯子是水晶玻璃制品,而那一瓶威士忌则是原封不动未曾开过的。

老海德生把方盘放在小餐桌上,再把小餐桌移近我们座位,然后他自己才在炉边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没有人说话。我在等候那越来越拉长的沉默,而他则瞪视那威士忌的瓶盖,好像他从来没看见过这种东西一般。随后他缓缓地旋开那盖子,仿佛他害怕那盖子会突然弹到他脸上去。

终于,他开始斟酒了,以完全认真而精确的态度,低头不断地比较两边杯子,不让哪一边多斟了一些。最后他才提起盘子向着我。

我取了一杯,仍等候他发言。

他凝望着无火的壁炉,好一会儿,转移视线到壁炉上面挂的那一幅群牛戏水大油画。他的嘴努出来好像要吹口哨,显然立即改变了主意,不曾对我劝饮而竟自喝了一大口威士忌。可能喝得太急而引起了咳嗽,这又花了不少时间来等待那咳嗽平息。等到他的呼吸趋于正常,他坐直了身子,两眼盯住了我,同时清清喉咙。我感到有些紧张。

“嗯,好,”他说,“这两天气候太干燥了。”

我表示了同意。于是他以完全陌生而又怀着好奇的眼光,环视着厨房。环视完毕之后,又喝了一大口酒,扮个苦脸,闭上眼睛,摇了几下头,然后倾身向前:“告诉你,只要夜里下一场雨,情形就好得多了!”我表示下了雨情形无疑地会好些。接下去又是一阵沉默,甚至比先前更长久的沉默。老海德生不停地饮酒,好像现在他对于这种威士忌已经喝得顺口了。我看得出这种酒对他也有放松的作用,他脸上绷紧的线条开始放松,他的眼睛也不再有那种追寻什么似的神色。

我们继续没有话说。老海德生再度为我俩斟酒,仍是衡量着两只杯子,使斟的酒一样多。对于这第二杯他自己先啜了一口,这才望着地上而以细小的声音在说:“吉米!我曾经有过一位好太太,她是一千人当中说不定还找不出一个的好太太!”

我登时张皇失措得几乎没听清楚他说的话:“喔,是的。”我喃喃地说,“这……喔,我早就听说过。”

他继续说下去,眼睛仍望着地下,声调里充满着怀念:

“嗯,她是这儿几英里范围内最好的也最美的太太。”突然他朦胧地笑笑,“没有人认为她会有像我这样的丈夫,你知道。但是结果她还是有了我。”顿了一顿,他望到别处,“嗯,她有了我。”

接下去他就告诉我他太太的死亡经过。他说得很镇静,没有自怜的意味,但带着感激过去幸福的心情。我发现他跟他这一代的农民有很大的不同之处,因为他没有说他太太是个“好工人”。这个时代里的人们对于女人的评价,似乎主要的是以她的工作能力来衡量。当我刚来德禄镇的时候,我跟一个新丧妻的老人谈话,他挥泪说:“我的太太真是个好工人!”我当时听了很觉得诧异。

然而,老海德生只说他太太美丽,说她心地好,说他非常爱她。老海德生也谈到海伦,谈到海伦小时候所做的和所说的,以及海伦怎样处处像她妈妈。老海德生没问起我,但我可以感觉得到他之所以谈这些事自始自终就是为了与我有关。同时,他会对我谈得这么无拘无束,似乎是一种预兆,显示我们之间的栏栅已经撤除。

实际上他也真的谈得太不约束自己了,因为此刻他已喝到第三杯威士忌了,而且杯里只剩下了一半的酒。据我所知,约克郡的人不大喝威士忌的。我曾经在一个酒吧里看见一个能喝十品脱啤酒的约克壮汉,才闻一闻那琥珀色的威士忌,就昏过去了。老海德生平时几乎不喝一滴这种酒。所以我渐渐开始替他担心。

但我没有办法阻止他,因而只有让他快乐地边喝边谈下去。现在他又仰靠在椅背上了,完全放松着,陶醉在回味里,两眼茫视着我头顶上面什么地方。我相信他一时之间已经忘记了我还在那儿,因为当他良久之后眼睛放低下来而突然瞧见我的时候,他似乎一下子认不得是我在那儿了。等到他终于认出是我,也才记起他正是以主人的地位在招待我。不过,他伸手再去拿酒瓶之际,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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