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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拳站在井边没动。
即使随着黑发青年钻进井壁凹陷处的一个洞穴，逐渐从肉眼范围内消失，可穿透一切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对方的身影。
青年在洞穴的深处找到机关，然后快速打开一道暗门。
少年还没来得及为此松一口气，突然感到身后有一阵疾风袭来。
他往边上一闪，一道寒光就贴着衣角擦了过去。
一把巨型斧头狠狠砍在古井上方的木质轱辘上，将脆弱的老物件砍得大卸八块、木屑横飞。
五条悟此时已经看清了来人的样子。
——一个头发和胡子都花白了的中年壮汉，脸上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再次高举斧头朝着他砍了过来。
对方这一上来就要至他于死地的凶狠架势。
难不成是组织中结下的仇敌？不像啊……
“我说你，是有什么狂犬病吗？还是被激活了狂暴属性？”
不然不可能疯到偷袭他吧？
白发少年一边嘴上喵喵，一边像毫无重量般双手插兜轻飘飘踩上了巨斧那雪亮的金属面，五指像鹰爪般按着壮汉的头部猛地施力，将人倒栽葱般按进了菜地里。
“轰”地一声，在现场种了一棵造型别致的“人树”。
壮汉整个头都没入地下，口鼻都被泥巴封住，拼命挣扎起来。
但五条悟完全没有放他起来的意思，甚至整个人都踩到了对方的脸上，做了一个蛙蹲：“要我放手也不是不行，你得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呜呜……”
“我保证这些问题都是你能回答的，只要你回答了，我就放开你，说话算话。话说井下暗室里关的那些人是你抓来的吗？你想用这些人干嘛？”
“呜呜呜呜呜……”
“不想说吗？真硬汉啊……”少年感叹，然后状似后知后觉般意识到，“啊，忘了你现在说不了话。顺序反了~”
他轻轻一跃，然后反向拉了一把。
中年壮汉顿时破土而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了几米外的大树上，激得尘土飞扬、落叶如雨。
等对方废了一番功夫重新爬起来擦着淌血牙关的时候，看向少年的目光有了深深的忌惮——面前的这个少年，真的是人类吗？
“呐呐，说吧，你抓这些人来干嘛？”
“……献……”
“献给镇压火山的神龙。”壮汉脸上露出了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神经质笑容，指向远处芦之湖的方向，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许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这些外来人打扰了神龙的休息，山神大人托梦告诉我，只有将他们活祭，才能让湖底的神龙息怒。”
什么神龙，什么山神，这不就是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传闻吗？
五条悟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他摸了摸口袋，发现糖果都放在给苏格兰的那件外套里了，顿时脸就垮了下来，只能用有些超负荷的脑子从对方明显不太正常的话语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你把落单的游客抓来关起来，然后拖到湖里淹死？”
“不是我，是山神的意志……”
“就是你干的，也别山神P神了。”少年不耐地打断了他，挑了挑眉，“所以你想求什么？复活你的女儿吗？”
他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壮汉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
他的女儿。
那个小小软软的，会抱着他小腿喊爸爸的乖巧小人。
就那样被外乡人淹死在了湖底。
他脸上的表情从亡命之徒的狠厉疯狂，一点点转换成迷茫、怀念、慈爱、悲痛、憎恨，然后是浓浓的不甘和执念。
这些负面的情绪在咒术师的眼中成为了可视化的能量，从这个人身上不断溢出，将他变成了一个咒力的黑洞。
这种咒力，与人偶娃娃上留存的如出一辙。
一个无意中获得了咒术师潜力的人，甚至不懂咒术是什么，就被负面能力所吞噬了，正在用自己的天赋诅咒世间所有一切。
“祓除。”
随着少年清亮的声音响起，黑雾骤然消散。
很久没有如此清醒的壮汉也瞬间愣住了，握着斧子的手微微颤抖。
他在干什么？
“咳……”
就在这时，一个金色的湿漉漉的发顶，从井里吃力地钻了出来。
五条悟伸手将明显脱力的青年，从里面捞了出来。
“……谢了，咳咳……”波本伏在地上喘息不定，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人，又转身去拉在他身后从井里爬出来的人。
一个又一个。
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小孩。
几乎所有人在看到壮汉和他手中凶器的时候，都面带恐惧地往后畏缩了一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想搞清楚当前的情况。
但小孩子可不管大人怎么想，直接喊了起来：
“就是这个人！是他把我们抓来的！警察哥哥，你快把他抓起来，他是坏人！”
这时已经有一些成年男子主动上前接手了从井里拉人的工作。
金发青年腾出手揉了揉小孩的发顶：“嗯，警察哥哥这就把他抓回去。”然后他从腰后掏出了一把亮闪闪的手铐，一边死死盯着那名壮汉手中的凶器，一边往他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慢且谨慎。
疑凶却像受到什么刺激彻底傻了一般，呆愣原地，完全没有任何反抗，就被他轻易地拷了起来。
波本转头望向白发少年，眼里是满满的疑惑。
五条悟回了他一个眉眼弯弯的甜美笑容，无辜地摊了摊手，用无声的嘴型回复：我说自己什么都没干，你会信吗？
最后一个从井里被拉上来的是苏格兰，他上下之间消耗的体力过大，爬上来之后就坐在井沿累得直喘粗气。
五条悟凑过去，蹲下身托着两腮从下往上看他：“麻麻酱，要不我先带你回酒店休息吧？这里的后续事情交给‘金闪闪酱’一个人也没关系啦~”
不确定自己要用哪个称呼去叫人的少年，随口就取起了新外号。
波本被这种明显的区别对待哽了一下，摆了摆手附和道：“你们先走吧，我叫人过来接手下后续工作。”
于是白发少年像小孩般欢呼了一声，半挟持着十动然拒的苏格兰就往山路上走。
刚走出几步，又用仅剩的良心殷殷叮嘱：“‘金闪闪酱’搞定了这边的事，也要记得来找我们哦~等你一起泡温泉~”
“我这边还有工作。”波本木着一张脸。
少年理直气壮：“你最重要的工作不就是听我的话，好好陪我玩吗？不要玩忽职守几天就搞错了优先级哦~嗯，就这么说定了。”利寇酒不发威，别人还当他们教学组已经解散了。
暂时还没有卸任组织职务的波本一时无言以对。
第46章
两人沿着蜿蜒山路, 很快走出了人群的视线范围。
“……那家伙居然想从背面偷袭我，不要太离谱。安室酱就是被这样的人抓过来的吗？也太弱了吧，我只用了两招就把人干趴下啦, 回头给他安排个特训才行……”
五条悟正用一种略带炫耀的口气说着刚才那个壮汉偷袭他结果被反杀的事, 并吐槽波本的战斗力。
身侧的青年突然猛地打了个喷嚏：“阿嚏——”
下井捞人虽然不需要入水, 但暗室内的潮气太重了, 加上爬上爬下的时候难免擦到井壁上的水渍。
苏格兰身上的衣物被井水浸湿了一大片, 被山风一吹，冷得脸色发白。
五条悟停下了原本的话题，眨巴着眼睛, 突然背着手把脸凑过去, 用推销员的口吻循循善诱道：“这位先生, 现在有限时优惠大放送！只需要一颗糖, 就可以换取寒暑不侵的防护性术式的效果共享哦~”
青年揉着鼻子失笑：“我以为悟君的口袋就好像哆啦A梦的口袋一样，随时随地都能掏出一把糖果甜品？”
“本来是有，但不是连同外套一起借给你了嘛。哆啦A梦也没有余粮了啊。”少年撇了下嘴，委屈巴巴地戳了戳他身上的外套，又扒拉了一下外套口袋, “刚才脑子不够用了，都没有足够的糖分补充。”
“啊，那真是委屈悟君了。”
苏格兰翻了一下口袋, 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塞进了少年手里, 顺便欠了欠身, 附赠了一个好脾气的真诚道歉。
“是呢~”
白发少年接过糖，慢条斯理地连着剥了好几颗糖的糖纸, 一颗颗塞进了嘴里。
虽然他刚才的话说得像在开玩笑，但他此刻的脑子确实因为消耗过度有些钝痛。等下还要使用术式带苏格兰下山, 还是先补充点糖分比较好。
说起来，反转术式也是能用来修复脑子的吧……
之前家入硝子在为他治疗之后，因为受到“六眼”压力而时刻处于崩溃边缘的大脑也明显也好了许多，一下子诞生了很多新鲜的脑细胞。
他一边用后槽牙将硬糖咬得支离破碎，一边思考着术式应用的正经事。
苏格兰站在边上静静地看着他吃糖，有些担心地蹙眉：“难道所有咒术师的能量来源都是糖分？那你们咒术界的甜品店应该生意很不错。”
“没有啦，只有我而已。”
五条悟也有些无奈。
虽然五条家的人上千年来对于“六眼”的所有者奉若神明，但这种明显超出凡人驾驭能力的超规格配置，对于肉|体凡胎来说，很难说到底是一种神赐还是一种诅咒。
他将剩下的糖塞进裤兜后，伸手抓住了青年冷冰冰的手。
“锵锵，交易达成。就勉为其难地将术式跟你分享一下吧。”
将五条悟和外界空间隔离的无下限术式，像气泡般顺着手部的接触，将青年整个包裹了进来。
这是一个独属于五条悟的一方天地。
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苏格兰在进入术式内侧的瞬间，就敏锐察觉到了不同。
这里的空间是寂静孤独的，没有温度和湿度，原本的冷意已经全然消失，没有山风掠过，没有阳光透入，也没有灰尘飞扬，更没有那些微小到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空气中的小虫和微生物。
这里的世界又是繁杂喧闹的，不管是视觉还是听力的敏锐度都仿佛被瞬间提升了数倍，像信号发射器般一样疯狂接受着外部信息。
他觉得自己似乎都能听到百米外的树上有一窝刚刚破壳的小鸟在叽喳乱叫。
这就是五条悟感受到的一切吗？
“是种什么感觉？”看青年脸上的神色变化莫测，五条悟不禁有些好奇。
短暂的沉默之后……
“非要形容的话，就好像突然被信息流迎面打了一拳。”
少年看他虽然皱着眉，但样子并不像承受不来的样子，便扬起了嘴角，有些恶趣味地表示：“在某种程度上，景光酱你get到事情的真相了。根据五条家的古籍记载，将无下限术式的内部领域展开，也作为一种攻击手段……”
“所以悟君是故意的吗？”黑发青年挑了挑眉。
五条悟无辜地眨巴着眼眼，摆手解释：“诶——？我没有要恶作剧的意思啦。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信息流，最多是造成一点困扰，根本谈不上攻击吧。”
领域展开什么的，对现在的他来说依然是无法实现的技能。
倒是那个依托于反转术式而存在的[赫]，可以找机会试一试。
“走吧，那边还有个大家伙需要解决。”
*
五条悟带着身边的青年，开始了山间的跳跃瞬移。
落脚点却并不是之前落脚的温泉酒店，而是在芦之湖边。
虽然咒胎活力很差，只要不是像那个嫌犯一样，故意将人拖到水里去活祭，应该也不会主动出来寻找猎物。但芦之湖毕竟是个著名景点，每天吸引了大量游客前往，把一个特级咒胎留在那里就好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保不齐哪一天就砰地爆炸了。
既然来都来了，总要把隐患解决一下。
但当他们来到湖边，才发现这里的陌生来客却不只有他们。
两人无需进行交流，就默契十足地同时隐入了阴影，借着山间繁茂的灌木丛遮蔽自己的身形。
“那个黄色头发的女人，是个咒术师哎。”五条悟指了指一行人中前凸后翘的长发美女，压低声线用气音道，“她的咒力很强，级别应该不低于一级。”
苏格兰也小声回以气音：“恰好我也认识这里面的几个人，是警察系统的。”
其中的一个，陡然还是刚刚见过一次的风见裕也。
“既然是警方和咒术界合作在这里祓除咒灵，应该也没我什么事了。”
正当五条悟抓住苏格兰的胳膊，打算带着他离开的时候。
“风见警官——”
一对穿着校服的初中生模样的少年少女沿着湖岸走了过来。
少年有一头桀骜飞扬的短发，双手插兜，远远地就对着湖边的警察朗声道：“风见警官，我已经找到了足够的线索，能证明凶手是个猎户，而且就住在这个山上。”
诶？真的假的？
五条悟的脚步顿住了，视线锁定在远处那个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的男孩身上。
『哇……』虚空中传来有段时间没听到的熟悉声音。
显然这个少年吸引的不只有五条悟的注意，还有他脑中的未知意识。
『喂，你到底在哇些什么？』
『是幼年体的名侦探工藤新一哎~还不足够让人惊叹的吗？笨蛋小悟根本不懂我的震惊~』
这种熟悉的卖关子语气，还真是令人火大！
大概又是世界线重要人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