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现在三个人都跑不了了。”
*
五条悟一行人在出门后,直奔唐人街的火锅店。
他打定主意,要把那些一个人时没法体验的项目全部体验一遍,比如吃火锅、玩游戏、看电影、打球、剧本杀等……
他坐在中式装修的火锅店里,说到兴起处语气微扬,平日里的懒散表情一扫而空,精致的五官都变得生动了起来。
“火锅的话,其实一个人也能吃吧?”苏格兰在热气腾腾的锅边忙碌着,将食材逐一浸入滚烫的汤底,笑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这个火锅店的文化怪怪的,每次我来的时候,都会有店员把一个奇奇怪怪的玩偶放在对面的座位上,然后不断过来添这个添那个,根本没办法好好吃。”少年撇了撇嘴,声音里甚至有些委屈。
“应该是怕你感觉孤单吧。” 波本也是头一回听说这种趣闻,挑起一侧眉毛。
五条悟懒懒地看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啊,但一个人享受美食本来挺自在的,被他们这么一搅和,反倒显得我有多可怜、多孤单似的。这不是适得其反吗?”
“总之,我不喜欢。”
先前放入锅中的食材开始熟了,在汤汁的波浪中翻腾。浓郁的香气开始弥漫,不断挑逗着味蕾。
白发青年在肉卷、蔬菜和丸子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夹起了一个丸子,在蘸料碟里滚了一圈后放进嘴巴,微微眯起眼睛:“好吃~”
苏格兰若有所思,问道:“大人平时都不跟朋友出来玩吗?”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应该有不少的同龄伙伴吧?
“朋友?你是说组织里的那些废物吗?”
“还是那些随时会被组织成员杀掉的普通人?”
话中的冷意与蕴藏的腥风血雨扑面而来,令桌旁的两位成年人同时陷入了沉默,试图寻找更为温和的话题:“或许,你也可以试着约同学出来?”
“我又没有上过学,哪来的同学。”五条悟吃了一口蔬菜,觉得莫名其妙。
所以身为组织高层的利寇酒兼神子其实是个文盲吗?
苏格兰和波本大为震惊,相互对视了一眼,没想到组织养育孩子的时候,竟然连基础教育都不安排……
“喂,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没上过学不代表我就不能自学。那些东西,我随便看一眼就懂了。”
白发少年似乎是怕他们不信,停下筷子,随口说出一连串只有在大学里面才会教的高等数学公式和定律,得意洋洋地道:“数学还是挺有意思的,而且很实用。”
他的“无下限”术式本质上就是将阿基里斯“永远追不到乌龟的悖论”推导出的 “收敛级数”概念融入现实操作之中,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一种抽象应用。
为了能更好地使用术式,他在这上面是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的。
苏格兰筷子上夹着一片肥牛,在蘸料中搅了半天,有些难以下咽。
眼前的少年无疑是他见过的孩子中最聪明、最有天赋的一个。命运却过早地被涂抹上了暗色,布满阴影与危险。
尽管能够通过自学掌握这些知识,但缺乏校园生活的青春真的能够称得上是完整的吗?
在成长的道路上,竟然连一个能够一起嬉戏、共同品尝美食的朋友都没有。
这样的生活,真的会快乐吗?
苏格兰甚至觉得,对方在组织这样的养育方式下,没有沉沦在杀戮之中,能够说出不喜欢杀人,已经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
他的目光太过赤‖裸,让五条悟想装作没发现都有些困难。
“绿川光,再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龇了龇牙,用明晃晃的威胁打断了这只老鼠眼中藏都藏不住的关爱:
“我会忍不住想要把你杀掉哦!”
波本垂在桌下的手猛地握紧,一瞬间几乎要按捺不住自己的冲动。
一只温暖又熟悉的手从边上伸过来,默默握住了他的。
“啧……”“六眼”隔着桌面依然精准捕捉到了这一幕,事无巨细地反馈给五条悟。
他只能撇过头装作没看到,内心是铺天盖地的弹幕:
喂喂,我不管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总之稍微收敛点啊。
当老鼠要敬业啊!
不要仗着他的配合,就越来越明目张胆!
如果实在不知道怎么演罪犯,可以看看琴酒、伏特加啊!
黑发青年看着白发少年变来变去的神色,觉得自己隐约抓到了什么,愣了几秒之后,直白询问:“刚才,五条大人是在提醒我什么吗?”
“呸!我才没有。”
五条悟怒了。
装都不装了?开摆了是吧?活该被琴酒抓住突突。
第12章
日本公园附近,总是聚集着形形色色的流浪汉,今天也不例外。
占据了长椅一侧的男子,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乞讨或卖艺,而是把头埋在膝盖间,静静坐着。
只有头顶杂草般毛糙脏乱的头发,边上堆放的残破睡袋,以及从裤筒中伸出的粗糙假肢,透露了他当前无家可归的事实。
离开火锅店后,五条悟嚷嚷着要去不远处的网红店排队买可丽饼,于是一行人抄近道从公园里穿梭而过。
行径至流浪汉身前,心情不坏的白发少年,突兀地停下脚步,像扔垃圾般将一张万元大钞随意扔到了男子身前。
男子被这天降横财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抬头感激:“多谢好心的先……”
等看清了面前人的相貌,却脸色大变:
“是……是你?”
然后连滚带爬地缩到了长椅后面,颠三倒四地重复:“你怎么找到我的?”
“对,对,你是无所不能的神子,你当然能知道我在哪里……
“你别过来!
“我我,我当时也只是奉命行事,不是自愿的……”
原本只是突发奇想的白发少年,成功被勾起了好奇心,慢慢蹲下身。
“诶——?你认识我?我们见过吗?”
同样被吸引了注意力的,还有跟在他身后的苏格兰和波本。
“你这家伙,”波本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了流浪汉的领子,将他扯到自己眼前:“不会是想碰瓷吧?”
对方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有没有,你不认识我,你们都不认识我!
“我这种小人物,怎么配进入神子大人的眼睛……”
看来是真的见过呢~
五条悟充满兴味地眯起眼。
比起肉眼,六眼对咒力残秽的记忆要更加精准持久,很快就从历史记录中,捕捉到了相似信息,并将之反馈给主人。
“原来是你。”
发现对方真实身份后,五条悟立刻兴致全无。
他无趣地站起身,视线落在对方残缺的肢体上,微微扬起下巴嗤笑了一声:
“我记得你,村井由贵是吧……”
“嘛~你的运气也算不错。”
毕竟,当时更多人都死得透透的,连救治的机会都没有。
“组织居然这么对待你们这些有功之臣吗?可真让人寒心啊~
“没事记得多骂几句品诺塔吉。”
“追根究底,是他把你们害成这样的。”
*
村井由贵还清楚地记得七年前的那一晚。
雨夜的码头,带着海风的咸腥。
为了追捕一个八岁的小孩,组织几乎召集了周围所有能调动的成员。
连平日里担任仓库安保工作的村井由贵,都被上司用夺命连环call召唤到了现场。
但这样的郑重其事并非毫无缘由,因为这个小孩并不是普通人,而是研究部从里世界带回来的独一无二的宝贵实验体,被组织奉为神子的存在。
据说拥有着十分强大的神秘力量,只需要一招就能轻松取人性命。
穿着黑色西装的组织成员,一圈圈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村井由贵位于包围圈的外围,知道自己不过是来凑个人数,神情轻松地左顾右盼,甚至还数了数集装箱顶探出的一把把狙击枪。
“你专心点!”边上的同行显然发现了他的跑神。
“嗨~嗨~”
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躁动,大家四散而开。
村井由贵终于看清了那位神子本人。
脸庞稚嫩的白发孩童吃力地弯着腰,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醒目的白色发丝在雨水的浸染下紧紧贴在额前,露出本就缺乏色素的五官,和毫无血色的苍白脸色。
宽大的白色实验服空空荡荡,从袖子裤腿中伸展的四肢又瘦得惊人,在昏黄路灯的映衬下,像极了欧美恐怖故事中经常出现的瘦长鬼影,显得单薄伶仃。
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全身上下,从眼睑到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种颤抖并非出于恐惧或寒冷,而是虚弱到极致的生理性反应。
他的周围躺着一排黑衣人,显然是刚刚放倒的。
那些人生死不明。
只有身下晕染的鲜血在雨水的冲刷下很快扩散,在石砖上化作淡淡的粉色。
两年前被品诺塔吉从战场捡走之后,五条悟也曾在组织里度过了短暂的自在时光。
甚至一度天真地觉得组织里的人对他不错,呆在这里比呆在五条家要有趣许多。
直到某一天,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产生了某些不良反应,咒术也经常失灵,才开始怀疑品诺塔吉以疫苗名义给他注射的药剂,和时不时递过来的那些糖果。
面对他过于坦率的当面质疑,品诺塔吉开始还巧舌如簧地狡辩了一下,后来见糊弄不过去,直接开启了实验室里的机关,一剂麻醉剂将他放倒。
从那天开始,他就再没有离开过实验室。
大多时候都是在安眠药和肌肉松弛剂的作用下昏昏沉沉,面对各种的实验,几乎毫无反抗能力,只能咬牙承受。
即使这次找到机会,趁着研究人员不备跑了出来,体内长久以来积累的药剂也在持续地发挥作用。
躯体像被注入了水泥般沉重拖沓,不听使唤。
咒术也运转得十分勉强。
无下限术式的不可侵像接触不良的屏幕般时有时无,让他整个人被雨水浇灌了一遍又一遍。
“真是白痴!”少年被回忆中曾经的自己气笑了。
身体快到极限了,但是不行。
他清楚地知道,错过今天,或许就再也没有下一次的逃脱机会了。
“还有谁想上来送死?能不能搞快点?”
随着他微微抬头的动作,水流沿着发丝蜿蜒着划过额际,浸透白色眼睫后,尽数渗入了苍天之瞳。
但是他仿佛感受不到异物进入眼睛后的生理性不适,瞪大了无机质的浅色瞳孔,一眨不眨地,将视线范围内的所有人都映入其间。
那种强烈非人感的威压,仿佛带着强大的推力,迫得周遭人群连连后退,留出一个不小的空地。
前排一人嘴唇颤抖了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神子大人,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呵。”五条悟冷笑一声。
在所有人踟蹰不前,彼此推攘的时候。
一声沉闷枪响打破了寂静。
“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白发的六眼神子被巨大冲击力带着踉跄倒退了几步,鲜血从他的肩头迅速染开,染红了白色衣衫。
在子弹破空的瞬间,无下限的不可侵没有发挥其应有的作用。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呼吸却肉眼可见得变得急促起来,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着仅剩的力量。
“他不行了。”村井由贵这么想。
为了活捉这名头衔很高但又地位尴尬的珍贵实验体,这次大家枪里装备的都是加强版的麻醉剂。
药剂进入血液,其中的麻醉成分很快就会发挥作用。
“果然,你们都应该去死。”
对这些人存有一丝一毫的恻隐之心,都是对自己的不公。
五条悟疯狂压榨着体内仅存的咒力,以最大范围输出[术式顺转苍]。
带着诡异光芒的巨大能量团拖着长尾,像绞肉机般从人群中扫过。
一个个身形健硕的黑衣人,在庞大能量的裹挟下,像蝼蚁般轻飘飘飞起,又重重落下,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外圈的组织成员察觉到不对,开始疯狂往外跑去。
但杀疯了的六眼神子,已经全然不顾后果,打定主意要拉着现场所有人一起陪葬。
充满侵略性的咒力,带着决绝之势,横扫码头。
惨叫声此起彼伏,被吞没在瓢泼的雨声和春雷的炸响中。
到处都是残缺的肢体和飞溅的鲜血。
这是人间地狱吗?
村井由贵跟着人潮往后退去,全然忘记了手中握着的热武器。
“村井由贵——还愣着干什么?枪!用枪啊!”
上司的这声呼喊,不止提醒了他,也同时唤醒了周遭所有人的理智。
“砰!”“砰!”“砰砰砰!”枪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很快又有子弹穿透时有时无的咒力防护,在白发神子的身上激起一串血花,鲜血渗透衣衫,从衣摆处滴落,混入地面积水的淡粉色中。
这时候,码头上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早已是强弩之末的白发神子终于失重倒下。
而他……还活着。
村井由贵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团灼热的能量团就贴面袭来。
然后伴随着一阵剧痛,他永远失去了那条右腿。
*
害他成为一条腿的废物,害他被组织厌弃并流浪多年的元凶就在眼前,但村井由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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