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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准少年拎着好几个超大型甜品袋从柜台离开的时机，迎了上去，微微欠身：
“请问是利寇大人吗？”
在黑衣组织，隐约有一种分辨成员级别的约定俗成，那就是酒名代号的品类范围越宽泛，就代表着对方进组织越早，在组织中的地位越高。利寇酒是佐餐甜酒的大品类，和琴酒、朗姆酒、威士忌和伏特加等基底酒一样是调配鸡尾酒的重要原料，从代号来看，无疑是身为组织高层核心成员的标志。
利寇“啧”了一声停下脚步望向他，无机质的漂亮眼瞳中平淡无波，似乎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但对待他的语气却不像方才对待甜品店店员般温和乖巧，带着明显的不耐：“不要这么叫我，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那么要如何称呼大人呢？”
棒棒糖在洁白的牙齿和粉色的舌尖间打了个转，少年微微抬起下巴，腮帮子像仓鼠般微微拱起，一个属于私人的名字从他的舌尖吐出：“五条。五条悟。”
直视着对方像远天般澄清通透的眼睛，像瞬间投入了广袤无垠的大空，苏格兰突然意识到，对方的年龄，说不定比自己猜测的还要更小一些。
十五？或者十四？
这么小的未成年，是怎么进入黑衣组织并拥有酒名的？
“好的，五条大人，在下苏格兰。”
*
在两天前，苏格兰收到了获得酒名后的第一封任务邮件。
“苏格兰，恭喜你获得了代号，这将是你踏入黑暗世界的关键一步，希望你未来能完成下派的所有任务，更好地为组织效力。你的个人资料已经被调往教学组，直属于利寇酒。你需要负责照顾他的一日三餐，并配合完成他的所有要求，请尽快搬入他的居所，接头地址如下……”
教学组？利寇酒？即使加入组织已经有两年光景，他也从来没听说过类似的名号。
而且什么叫负责照顾他的一日三餐？字面意思不就是保姆吗？
苏格兰接到邮件的第一反应是困惑的，甚至怀疑是不是组织邮箱被人入侵了，一个电话打给了身为发件人的伏特加，确认邮件的真假。
伏特加肯定了任务指令的真实性，并且警告他：
“看在平时相处不错的份上，友情提醒一下，利寇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最好不要惹怒他，他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当然如果他对你提出的要求实在太离谱，你也可以跟大哥报告。”
苏格兰是国际雇佣兵出身，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经由中间人引荐才加入组织。然后凭远距离狙击技术和精准的射击成绩，完成重重任务之后，获得了正式的酒名代号。
他本以为在获得酒名之后，自己能够接触到组织高层核心机密，也会距离捣毁组织的最终目标更进一步。没想到接到的第一个指令会如此出人意料。
尽管与预期不符，已经下达的任务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大人，这些杂事交给我来做就可以了。”苏格兰做了充分的自我心理建设之后，主动上前从对方手里接过甜品袋，瞬间进入了小跟班的角色。
“随便你。”五条悟任由他将重物接过去，不置可否地把空出的手插进裤兜里。
少年一边吮着棒棒糖一边悠闲地走在前方，步履轻盈，蓬松细密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扬起，又轻轻下落，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宛如雪色的波纹在微风中荡漾。
眼神温和的黑发青年则拎着一堆东西，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这画面在不知情的人看来，甚至显得有些唯美。
五条悟的家距离这里并不算远，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
打开门踏入玄关的瞬间，白发少年转过头，突如其来地开口，“喂你，”以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口气命令道：“今晚吃寿喜锅，你来做吧。”
果然，自己就是来当未成年的保姆的吧。
苏格兰在心底叹惋了一下，有些后悔在填写个人资料的时候为了增加竞争力在特长栏上写了擅长烹饪这件事。
“好的，大人。”
但因为早有准备，他对新晋身份还算接受良好，找了合适的地方放置甜品袋和贝斯包之后就面带笑容地走向厨房，自然从容得像在自己家里，甚至还从厨房墙上找到一条围裙系上。
但他很快返回，语气无奈：“五条大人，请问您平时都吃什么？”
——冰箱里是怎么能干净得就好像被洗劫过一样的？
五条悟坐在略高的室内吧台上，两只大长腿随意地晃荡着，居高临下的目光炯炯、神色清冷，有种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他指了指餐桌上的一堆袋子，“甜品，”又指了指户外，“还有外卖。”
即使是□□，也不应该让未成年过这么不健康的生活吧？
苏格兰皱了下眉，又很快舒展开眉目，叹道：“如果大人还不饿的话，我先出去买点菜回来。”
“伏特加说，你的厨艺很不错哦？”白发少年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致。
“姑且还算擅长。”
“好哦，那如果不好吃的话，就把你杀掉。”五条悟语气稀疏平常，话语中的内容让人不寒而栗。
苏格兰心中一紧，仿佛被一头凶猛的野兽盯上，莫名的战栗爬上脊背，让他冷汗淋漓、瞬时清醒，收回了方才因为对方的面容和年龄有所动摇的心神，重铸对于组织高层的警惕。
他低下头颅，尽力表现出自己的顺从。
“是，大人，我会尽力做好的。”
*
一个奇怪的人。
居然企图用那种温柔关爱的眼神看他……
这种人也会沦落犯罪组织吗？
五条悟用猫科动物般的漂亮瞳孔目送着陌生青年离开，直到玄关门被很好地带上，才从吧台上窜下来，一边往客厅的方向走去，一边自言自语般嘀咕：『喂！你醒着吗？』
『啧……别睡了，陪我聊几句！你怎么总是睡不醒？』
在独处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和说话的声线也变得灵动起来，嘴角微扬，带着一丝狡黠。
『这就是你说的这个世界线的重要人物吗？我看也没什么特别的啊，体内咒力很少，除了一双眼睛还不错，长得也很一般，还留了一脸奇奇怪怪的胡渣子。』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世界线？又是警察又是□□的，警匪大战吗？你这样遮遮掩掩的很没意思哎！』
似乎得到了某种回应，他扬起了下巴，满脸拒绝：『哈？跟他处好关系？不可能的事！外表和性格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第4章
对着某种未知的神秘存在信誓旦旦表示不想跟苏格兰搞好关系的五条悟，在吃到了对方烹饪的寿喜锅之后，瞬间改变了主意。
——按需改变一下喜欢的类型，也不是不可以。
厨娘Play超赞的！
他抬头看到盯着自己似乎在等待反应的黑发青年时，也不吝啬地给予赞美：“味道还不错，今天就放过你好了。”
“……那多谢大人了。”
热气腾腾的寿喜锅中，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甜美的香味四溢而出。
牛肉、煎豆腐和各类蔬菜被铺陈得整整齐齐，在小气泡中沉浮着吸饱了汁水，个个油光饱满，让人垂涎欲滴。
“你叫什么来着？”少年一边满足地搅动着碗里的蛋液，一边抬头看着苏格兰，眼神里满是理直气壮。似乎全然忘记了对方刚刚的自我介绍，这种带着些许孩子气的傲慢在某种程度上显得有些可爱。
而且作为组织核心成员，他无疑有着傲慢的资本和权力。
苏格兰笑了笑，不以为意，再次耐心地自我介绍：“苏格兰。”
“我说的不是代号的那种啦。”少年一边补充，一边翻了个白眼。
“……绿川光。”
“你是玩配音的吗？”白发少年瞪大了眼睛，嘴里说着意味不明的话语。
“配音？”苏格兰被这个问题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唔……就是一个跟你同名的人。”少年嗤笑了一声，然后往嘴里塞了一片沾满了蛋液的肥美牛肉，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食物，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仓鼠，感觉满满的幸福感几乎要从他的嘴角溢出来。
黑发青年被这种直白的情绪感染，笑着往他碗里添了一筷子。
“大人喜欢的话就多吃一点。”
*
吃完超大份寿喜锅之后，白发少年明显是撑到了，摸着肚子瘫到沙发里。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被他随意地搁到了茶几上，一副慵懒的模样。
苏格兰收拾完餐厅厨房的残局，把所有的餐具放进洗碗机，才走过来候在一边，等待下一个指令。
他的任务是跟着利寇回家，照顾他的三餐。
而他也确实成功地登堂入室，并展现出了自己不错的厨艺。
但他不会因此觉得自己已经获得了在这里住下的许可。比起发布任务给他的伏特加，利寇才是此地的主人，还是他新晋的顶头上司。
性格不错，做饭好吃，还懂得进退有度，十分有分寸感。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半晌，心中啧啧称奇，承认自己对于这个琴酒硬塞给他的下属并不反感。
既然喜欢，留下也没有什么不好。
一贯遵从自己内心想法的五条悟今天也活得十分洒脱，指了指楼上：
“往左第一间和第二间是客房，你可以挑喜欢的那间睡。”
苏格兰闻言，钴蓝色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像是知道自己过了第一关，于是恭敬地欠身：“是，五条大人，非常感谢。”
“感谢你的厨艺吧，毕竟我这边缺一个厨师，”白发少年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跟面孔十分匹配的乖巧笑容，近乎卖萌：“当然如果你真的非要表达感激之情的话，可以多做几次甜品给我吃。”
苏格兰诧异地望向他们先前带回来的一堆甜品袋，意思很明显：这些还不够吗？
“这些甜品很快就吃完啦，而且附近就只有那家店的甜品比较好吃，我吃了好几年都吃腻了，想吃点新的口味。”五条悟拖长声线，不置可否。
苏格兰吃了一惊。他记得他们之前打包的甜品足有三四十份。利寇是打算在一天之内全部吃完吗？
照理说，他不该质疑组织高层的任何决定，但是……
他看着对方稚嫩的脸庞，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按住自己的良心，弱弱地提了一句：“吃太多甜品，是不是不太好？”
啊……果然是个怪人。
都选择加入杀人放火的组织了，难道还要讲究健康养生吗？
五条悟心底满满的吐槽，眨巴着眼睛追问：“所以，你做不做嘛？”
“既然是大人的要求，属下自然会全力以赴。”
少年看着他柔和的眉眼，有些好奇：“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加入组织？”性格温润、厨艺精湛，怎么都像是居家好男人的类型。
“小时候不爱读书，沉迷动漫小说，对混黑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很早就辍学出来混了，没学历没能力，也没什么其他的赚钱路子，后来经人介绍辗转去了中东当了几年雇佣兵，前年才找到机会回国。”
苏格兰对自己的背景资料早就烂熟于心，这时候面对询问也不紧张，甚至还直视他绚烂的蓝眸状似随意地反问了一句：“那么大人呢？又是怎么加入组织的？”
“噗，我跟你不一样，可不是自己选择加入的。”白发少年笑得前仰后翻，甚至在沙发上打了几个滚，半晌后才消停下来，有些恶劣地刻意凑过来压低声音“悄悄”说：“其实我是被抓来的实验体哦。”
黑发青年的面色一凛，内心将信将疑。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异于常人的外表上——白发、白睫和蓝眼——这些都是实验的产物吗？
然后面前的白发少年给了他一个嘲讽拉满的浮夸笑容：
“不要这么严肃嘛，当然是开玩笑的啦！”
“晚安啦，绿川酱~”
*
窗外的电线上，一群小鸟叽叽喳喳地唱着歌。
庭院花圃里的绣球花上，几条虫子沿着枝干往上攀爬。
门前道路上，三三两两的初中生骑着自行车嬉戏打闹。
更远处的轨道上，一辆电车拖着长长的尾巴碾过。
五公里外的停靠站上，等车上班的人头攒动。
*
“……吵死了！”
眼睛要被吵死了。
白发少年在床上躺成一个嚣张的“大”字，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生无可恋。跟以往的每一天一样，昨晚他睡得一点都不好。这种时候就很羡慕某个天天睡大觉的超级大懒汉，每次叫醒他的时候，都是一副被吵醒的懒散语气。
喧嚣的信息流无处不在，密集的咒力网充斥着整个世界。
这个房间的窗帘是根据他的要求特制加厚的，拉上的时候透不进一丝光亮，一定程度上可以减少外部信息干扰，但过滤后的信息依然庞杂得惊人。
一切术式皆要付出代价，“六眼”作为咒术界的顶级术式自然也不例外。
“六眼”是无法凭主观意愿开启或关闭的神级被动技能，但他的大脑却是由血肉铸就，跟常人一样需要足够的休息，根本承受不来。
随着年龄增长，“六眼”的观测范围变得越来越大，获取的信息变得更加琐碎庞杂，无时无刻将大量信息输送进大脑，就好像硬要将过载的数据塞进老旧的服务器中，不把它彻底搞宕机誓不罢休。
大脑说我想休息了，六眼说你不想。
大脑说现在是晚上睡觉时间，六眼说你再坚持一下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