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狗子而言,醉酒真是一种奇妙又诡异的经历。
入江春也只模模糊糊记得,自己先是晕头转向地走着,然后栽进了什么地方,周围都是香甜的瓜果味,他像是在一艘小船上,小船极有节奏地荡啊荡啊,把他摇进了黑沉的梦乡。
忽然一阵颠簸,他似乎是摔了一跤,底下的触感又变得坚硬而平坦,时不时有刺耳的鸣笛声响起,然后,一双带着奶香味的小胖手将他抱起。
柔软又温暖的气息包裹住他,入江春也想,他这是掉进了蛋糕里吗?
于是张开嘴咬了咬,像又不像,香香软软的,比蛋糕更Q弹。
他听到一个短促的呼声,太轻太嫩了,入江春也想睁开眼睛看看,努力半天,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
黑色的,有很多刺,他这是咬到了一颗海胆吗?原来他在海里啊。
然后,他又被放进什么地方,周围昏暗下来,入江春也继续睡了过去。
……
买完彩票出来,伏黑甚尔就看见了在门口乖乖等他的小孩儿。
小孩儿太小了,还只是一个读幼稚园的三头身小崽子,一头张牙舞爪的黑发,被幼稚园统一发的小黄帽稍微压住,又从边缘冒出来。
包子脸明明很可爱,却天生就不带什么表情,因此小小年纪就一副酷哥样。
小崽子背着蓝色的小书包,不知道是不是伏黑甚尔的错觉,那书包似乎较之前大了不少。
伏黑甚尔走过去,将小崽子一把抱起,小崽子就顺势将两只手搭在男人的脖子上。
没走两步,察觉到怀里的崽子不安分地扭来扭去,伏黑甚尔拍了一下乱动的小屁股,随口道:“动什么。”
小崽子于是不动了。
“没什么。”嗓音明明是稚嫩的,但是说话时的语气跟男人一模一样,没什么起伏,有种故作成熟的反差萌。
小崽子不敢动了,生怕男人会察觉到他书包里的东西,老老实实扒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
等回了家,他立刻从男人身上跳下来,两条小短腿哼哧哼哧跑回自己房间。
男人也不管他,在小崽子关门之前说了句,“惠,六点出来吃晚饭。”
海胆头从门缝里伸出来,很听话地点点头,然后男人就瘫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里的赛马节目。
伏黑惠关上房门,确定男人一时半会儿不会进来后,就打开了书包。
一只软乎乎的团子在他书包里安安静静地呆着,伏黑惠把他抱出来,放在床上。
然后,盯。
盯——
盯——
盯——为什么还不醒?难道是受伤了?伏黑惠这样一想,心中紧张起来,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伸手。
狗子被戳了戳,不耐烦地用爪子挥了挥,然后翻了个身,跟上一个醉酒大叔如出一辙的反应。
原来是睡着了。
伏黑惠这才放心了,他记得妈妈说过,小宝宝都是很贪睡的,这只小狗这么小,也是个宝宝吧。
还是一只很可爱的宝宝,毛发是烛光一样的暖黄色,温暖又蓬松,一张狗脸是闭着眼睛也能看出的眉清目秀。
是伏黑惠的梦中情狗无疑了。
虽然伏黑惠的包子脸表情依然淡淡的,但心里却很喜欢,喜欢到忍不住悄悄亲了一下狗子三角形的耳朵。
伏黑惠很贴心地给狗子盖上小被子,然后就自觉地做起了作业。
新捡来的小狗睡觉的时候会发出细微的呼噜声,有点像他爸爸睡觉时打鼾的声音,但比那小多了。
他听着这个声音写了一会儿作业,然后……卡住了。
那是一道数学题,幼稚园的老师才教到一位数的加减,但那道题目出现两位数了,伏黑惠用自己的十根手指头掰来掰去好一会儿。
……好难。
于是他拿着作业本去了客厅。
男人懒散地瘫在沙发上,入迷地看着电视里的赛马节目,伏黑惠扯了扯他的裤腿,男人没反应。
“爸爸。”伏黑惠声音淡淡的。
男人终于舍得把目光从电视转移到自己的儿子身上,“怎么啦?”
伏黑惠把作业本往前伸了伸,“有不会的题目。”
伏黑甚尔没接,他看着和自己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脸,面无表情。
几个呼吸之后,他掏了掏口袋,掏出两颗奶糖,“喏,拿去,我不会告诉你妈你今天多吃了的,作为交换,不要打扰爸爸看电视了。”
伏黑惠看着男人手心里的糖,他是个很听妈妈话的小孩子,如果是在平时,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个诱惑,而且等妈妈下班后,就将父亲的恶行告诉她。
但是今天,他想到了自己房里的生物。
小奶狗会喜欢吃奶糖吗?小宝宝应该都喜欢吃的吧。
伏黑惠这样想着,伸手接过了男人手里的糖,抱着自己的作业本又跑回了房间。
“咔擦。”门轻轻关上,一回头,他就对上了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
伏黑惠的瞳孔微微放大,那一瞬间,只觉得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狗子有一双很讨人喜欢的下垂眼,透着一股子惊人的聪慧,看着人的时候,里面盛满了毫无缘由的信任。
狗子胆子很大,更确切地说还有点儿兴奋,围绕着小孩儿转了两圈,就用脑袋蹭他的腿。
伏黑惠蹲下来,剥开一颗奶糖放在手心,“吃吗?”
狗子看了他一眼,低头把糖舔走了。
手心传来湿润的触感,有点痒,又有点舒服。
那就是一颗普通的奶糖,奶味和甜味在入江春也的嘴巴里散开,蔓延到全身各处,令他舒服得眯起眼睛。
本来亲近心思纯净的小孩儿和小姐姐就是狗子的天性,更别说这颗小海胆头不知为何就是很对他的胃口。
入江春也觉得这真是他见过的最可爱,咳咳,第二可爱的小孩儿了。
吃了小孩儿的糖,狗子抛开最后的矜持,一个跳跃趴拉在小孩儿身上,亲亲蹭蹭,尾巴在后面甩得飞起。
伏黑惠被狗子的热情弄得有点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抱起来,那感觉就像是抱着一团会动的芝士,糊了他一脸甜。
小孩儿性子沉静,天生早熟,在幼稚园朋友不多,更别说这种热情得黏在人身上的朋友,但他心里又生出一点隐秘的喜悦。
好不容易把狗子放在桌子上,伏黑惠摸了摸狗子的脑袋,一本正经道:“好了,要乖一点哦,小狗,我还有作业没做,等做完了再陪你玩。”
本来以为这狗子还要折腾一会儿,但没想到听他说完就安静了下来,在桌子上呆着不动了,只剩一双眼睛转来转去地打量着房间。
这也太通人性了吧,伏黑惠想。他开始做剩下的作业,也就是继续和那道两位数的算术题死磕。
个位数以内的可以掰手指头,两位数的要这么办?把脚趾头算上吗?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脱袜子,在桌上的狗子突然举起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一个数字。
伏黑惠:“……”
生怕小孩儿不理解,入江春也还用爪子指了指作业本上的题目,又指了指自己牌子上的数字。
正常人在这时候会有诸多疑问,但小孩子的世界观还没有完全形成。
伏黑惠只是闷闷地说:“……可是我还是不会。”
狗子于是拿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写些什么,发现小孩儿很多字看不懂之后,又用图画和模型给他讲解。
一个博士教一个幼稚园小朋友两位数的加减,实在是大材小用了,偏偏两个人都很严肃。
过了一会儿,伏黑惠终于弄明白了,认真地说:“谢谢,小狗。”
入江春也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着伏黑惠又拿出其他的课本,小孩儿望着他,也不说话。
真是一个爱学习的小朋友啊,简直和小五条悟是两个极端,对于听话的小海胆头,入江春也总是有很多耐心。
于是,狗爪子拿起笔,一边画一边教。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似乎是叫小孩儿去吃饭。
小孩儿应了一声,离开前对入江春也说,“小狗,你待在这里,乖一点,我会给你带吃的来的。”
入江春也点点狗头。
小孩儿果然没过多久就回来了,从怀里掏出两块点心。
今天伏黑甚尔给他做了炸猪排盖饭,他想要给小狗带炸猪排来着,但是难度太大了,最终只偷偷在怀里塞了点心就跑回来了。
入江春也倒是不挑,很快就吃完了。
“我叫伏黑惠。”伏黑惠问,“你有名字吗?”
狗子举起的牌子上写着——“小春。”
伏黑惠松了口气,还好是他认识的字。
交换了名字,就是朋友了吧,朋友要干些什么呢?伏黑惠想了一下,给新朋友介绍了自己的房间。
小孩儿的房间充满了童趣,看得出是父母用心布置的,房间里有很多书,除了一些故事书,还有很多不错的儿童科普读物。
入江春也赞赏地点点头,小小年纪,爱好就如此高雅,不像五条悟,高二的人了,书柜里只有《Jump》。
两人度过了一段彼此都觉得不错的时间,天色渐渐黑了,小孩儿到了睡觉的点,就抱着狗子上了床。
往常他是一个人睡的,但是今天,怀里有了一团软乎的触感,在睡着前,伏黑惠作了一个决定。
等妈妈回来,他要向妈妈介绍自己的新朋友,是很厉害的,会教他数学题,陪他看书的朋友。
如果可以,他还想求求妈妈,让小春留下来,他一直都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从来没有向父母求过什么,但是这一次,他想,就算撒娇,他也想妈妈答应他的请求。
小孩儿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入江春也窝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小孩儿身上特有的甜香。
除了五条悟外,他还是第一次跟别人一起睡呢,感觉还挺新奇的,对了,五条悟,他应该早就发现自己不见了吧,算了,反正有定位仪,早晚会找过来的。
这样想着,入江春也心安理得地嗅着小孩儿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逐渐有了睡意。
在即将陷入黑甜的梦乡之前,他突然被一只大手拎了起来。
狗眼猛地睁开,就对上了一双异常锋利的狭长眼眸。
有点熟悉。
眼睛的主人勾起一个邪气的笑容,“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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