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停止了心跳,周围忽然变得异常安静,五条悟听不到任何声音,就好像时间也随着心跳声一起停止了。
良久,他俯下身,对着死去的尸体轻声耳语。
那声音乍一听是平静的,但又隐隐透着冰冷与近乎残忍的坚定。
“我诅咒你,即使是死亡,也无法离开我,即使化作怨灵,你的灵魂与身体亦将永远陪伴我。”
下一秒,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咒力波动以他们为中心自四周散开。
咒力来自人们情绪的阴暗面,它之所以诞生,最原始的、最直接的用途当然是诅咒。
据说,五条家的祖先与被称之为“霓虹三大怨灵”的菅原道真有着不可割分的血缘关系,千年的时光过去,家族相传的除了术式无下限和六眼,还有融于血脉之中的、强大的诅咒之力。
现在,这股黑暗的、恐怖的力量瞬间席卷了整个总监会,在这里的咒术师们不可思议地望向天空,只见原本的晴空万里已消失不见,而是出现了一个扭曲的漩涡,不详的气息在其中翻滚。
咒术师们对这突然爆发的诅咒之力不知所措,各种猜测与恐惧恐慌在他们心中蔓延,竟然出现了如此强大的诅咒师吗?这样的诅咒之下,又将孕育出何等恐怖的咒灵?那一定将是整个咒术界的灾难。
正当有人准备前往咒力最浓厚的大厅一探究竟时,那股力量却又一下子消失了。
夏油杰赶来的时候,刚刚的咒力波动已经消散得不见一丝痕迹,出乎意料地,他骑着蝠鲼飞进总监会的时候,既没有遇到结界,也没有人拦着他。
那些守卫和咒术师如临大敌地站在大厅外面,看他进去,竟也不阻止,只是用一种看小白鼠的眼神看他。
大厅里一团糟,地上血肉淋漓,另一边还有个直径十多米的大洞,但夏油杰没有丝毫精力关注这些,而是径直朝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跑去。
跑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像是不敢再往前了,“……悟,你怀里的是什么?”
“为什么失败了?”五条悟垂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失败?你再说什……”剩下的话停在嘴边,夏油杰瞳孔紧缩,他看见五条悟抬起头,往日如天空般澄澈的眼睛流着血,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就又看见对方怀里毫无生气的身体。
夏油杰只觉得浑身冰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五条悟:“我想让他活过来,但是诅咒失败了,你说为什么会失败?”
为什么会失败?这个世界上,他唯一想诅咒的人,偏偏对一切咒力免疫。
夏油杰:“是谁?”
五条悟:“那只特级咒胎,已经被我彻底杀死了。”
说完,他抱着人走过来,声音平静到不正常,“你帮我抱一下,不要松手,我等下就回来。”
夏油杰注视着他,目光痛苦又锐利,“你想干什么?”
五条悟没有回答,也不必回答,夏油杰已从他眼睛里看见不再克制的疯狂与杀意。
很快,外面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嘶吼与咒骂。
夏油杰知道五条悟正走向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应该阻止,但是抱着怀里没有温度的尸体,他的心里一片冰冷。
小春的死,与总监会绝对脱不了干系。
……
“噗——”
黑衣守卫口吐鲜血倒在地上,看着面前的青年,眼里是止不住的恐惧。
五条悟面无表情:“剩下的那些高层在哪里?”
刚刚的大厅里死了五个,但应该还有更多,所有的老橘子,他一个也不想放过。
从小到大,五条悟对高层的厌恶从来不加掩饰,他看着那些腐朽的、无能的、虚伪到了极点的家伙,坐在厚厚的帷帐后面肆无忌惮地摆弄他人的命运,心里不只一次想过——
“杀干净就好了,讨人厌的老橘子。”
“光是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记忆中,一只奶黄色的小柴犬对他说,“你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吧,死了一批老橘子,还有下一批橘子接替他们的位子,最终,还是什么也不会变。”
这就是五条悟容忍了高层这么多年的原因,但,到此为止了。
今天,他不在乎会不会有改变,他只想让总监会所有的高层偿命。
黑衣守卫看了看地上被打得失去反击力量的其他人,在五条悟恐怖的威压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不远处的一栋大楼。
除去级别最高的五位监督,总监会的其他高层平时都在那栋楼里处理事物,五条悟身影一闪,人就到了大楼里。
他直接抓了一位穿着最光鲜的中年男人,威胁一番,从对方哆哆嗦嗦的手里接过所有高层的资料,然后,五条悟就在其他人大喊着救命和守卫的尖叫声中,拍碎了第一位高层的脑袋。
一张纸被扔在地上,被红色的液体浸透,五条悟说,“下一个。”
而另一边,夏油杰闻着鼻尖越来越重的血腥味,只觉得时间越来越难熬。
他低头,凝视着这张即使死去也依然漂亮的脸孔,喃喃道:“如果是你的话,现在会怎么做呢?”
虽然小春平时看着一副傻乐的样子,但一到关键时刻,却总是能给出最正确的建议,而且有他在,五条悟总是能听进去话。
如果小春还在的话……夏油杰再也忍不住,抱着人坐上蝠鲼离开了大厅。
找到五条悟并不难,血腥味最浓的地方就是,在大楼的最高层,夏油杰先飞高,打破顶层的玻璃窗,然后直接飞了进去。
他进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五条悟利落地扭断了一个和服老头子的脖颈,又随手扔在地上。
感受到身后吹来的劲风,五条悟头也没回,“你是来劝我的吗,杰?”
夏油杰的目光略过地上的尸体,艰难地开口:“……已经够了,悟。”
他知道,地上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除了小春的事情,他们还犯下过其他数不清的恶行,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看着自己的同期、伙伴、挚友来当这个血腥的审判者。
“够吗?”五条悟转过头,蓝眼睛折射出锋利的寒光,“还有这么多呢?”他扬了扬手里的资料,“再等我一会儿,把这些都解决掉,就来找你。”
夏油杰闭了闭眼,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也不会让五条悟回心转意,但是……必须要阻止对方继续这样下去,“住手!”他说:“没有时间了,再拖下去小春的身体会开始变糟。”
五条悟的脚步顿住了。
夏油杰接着说:“你不是要复活他吗?我们带他去干净点的地方,先想办法将小春安置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说的对。”五条悟转过身的时候,眼中残余的杀气还未消散,但当他看着夏油杰怀里的人时,好像又变成了原来的那个少年。
“你说得对。”他重复道。
……
五条家主五条清张今年已经六十岁了,即使是咒术师,他的身体也不如从前了,处理起族中事务也开始渐渐感觉力不从心。
他最讨厌的就是在原本平和的日子里,突然出现的坏消息。
“什么?你说什么?”就比如现在,他惊得一下子站起来,“五条悟他硬闯总监会?”
消息是他信任的下属带来的,不会有假,何况这听起来确实像是他们家的六眼能做出的事。
他顿感头大,立马让下属进一步打探,同时脑子里琢磨着如何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他刚琢磨出一些头绪,下属再次来报,这一次,对方带来的消息,几乎让他血压飙升。
“什么?他打破了结界,还将总监会的守卫和咒术师揍了个半死?”五条清张急得在原地转来转去,“不行,把他带回来,快!把他带回来!”
下属有些为难,“这……神子要是不回来呢?”
“你TM就说我要死了!他总会回来吧!”五条清张吼道。
“……是。”虽然下属认为这个理由并不一定能让神子回来,但还是点头退下。
一刻钟后,下属又出现在五条清张面前。
五条清张皱眉道:“不是叫你……”
“家主,大事不好了!”下属慌乱得几乎顾不上尊卑,强行打断家主的话,“神子他、他……”后面的内容实在太过骇人,他连说出口也觉得困难。
五条清张脸色惨白,莫非他们五条家的神子就这样……
“神子他杀了五大监督,现在又在继续屠杀总监会的其他高层,家主,现在该怎么办?家主,家主!”
下属接住了晕过去的五条清张。
五条清张醒得很快,下属守在他床前,欲言又止。
他坐起身,冷冷道:“还有什么消息,说!”
“神子他……他回来了。”
“他在哪里?”
“一回来就去了藏室。”
五条清张二话不说就往藏室走去,只扔下一句,“别让人靠近。”
藏室乃五条家的重地,存放着家族收集的所有武器、咒具,千年的积累,各种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光是达到特级的咒具就有好几件。
一打开藏室的门,五条清张就看见正中央摆放的……棺材,那是棺材吧,那里面还躺着一具尸体呢,而五条悟正翻找着什么,将各种无价之宝扔得满地都是。
五条清张的语气毫无起伏:“五条家完了。”
五条悟没理他,翻了一会儿,突然问:“阿戈莫托在哪里?”
“阿戈莫托?”五条清张呢喃着这个词语,看了那棺材一眼,然后就明白了:“你想将那具尸体保存起来。”
阿戈莫托是五条家的特级咒具之一,触碰它就能消除时间所带来的影响,让物体维持某一个时刻的状态而不产生任何变化。
“那个东西除了家主谁也不能碰,这是历来的规矩。”五条清张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而且,你真的觉得现在那具尸体是重点吗?”
“碰——”
突如其来的一脚,让五条清张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不要总是一口一句尸体尸体的,很难听诶。”踢他的人不耐烦道:“再说些有的没的,我先把你变成尸体哦。”
五条清张丝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毕竟这家伙刚刚已经血洗了总监会,可恶,五条悟的速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了?
五条悟几步就走到他面前,拧着他的领子将他一把提起,“竟然只有家主才能拥有,那么——”
声音停顿片刻,“现在我宣布,我就是五条家的新任家主了!谁赞成?谁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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