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一个怪模怪样的仪器亮起红光将夏油杰的脸从上扫到下,然后,一位工作人员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保密协议让他签字,签完字,夏油杰又被领着站在一道金属的门框前扫描全身。
做完这一切,他总算进入了据说是逐春集团保密等级最高的研究所的大门。
“不好意思。”花翎说,“这里的东西很重要,所以我们才设置了最严密的安保系统,但我保证,麻烦是值得的。”
“陪您视察是助理该做的事情。”夏油杰回答,他知道对方能让他来这里,已经说明了对自己的信任,相比于此,自己麻烦一些实在是不算什么。
夏油杰跟在她身后,忍不住悄悄打量着周围,这里到处都是走来走去神色匆匆的白大褂,和大大小小的实验室,透过玻璃墙可以看到各种奇怪的仪器,散发着蠢货勿近的高冷气息。
一路走到尽头,又过了两道闸门,才到了花翎要视察的实验室,他们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人忙忙碌碌。
“很无聊吧?”
“……是有点看不懂他们在干什么,但总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夏油杰陪她慢慢走过,看见实验室里面一位娃娃头的女性似乎是在调配什么试剂,“这应该不是在研究什么新的武器吧?”
逐春集团最富盛名的向来是各种各样精妙的咒术用具,但即使夏油杰的科学常识有限,也能看出这里实在不像是研究什么机械器具的样子。
花翎说:“这所研究院研究的是基因方面的问题。你知道是什么让你成为咒术师吗?”
这个问题有点突然。
——什么让自己成为一名咒术师?
夏油杰想说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是拯救弱小的坚定意志,但他有种预感,在这个地方,这些都不是正确的答案。
“是……什么?”
“是基因。”高跟鞋缓缓踏在大理石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花翎说:“一个被我们命名为B-52的基因片段,咒术师的基因与普通人相比多出了一小节片段,五年前,小春发现了它,然后成立了这间研究院。”
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咒术师与普通人的差别只是一小节基因,他崇拜了多年的人这样告诉他,这几乎要颠覆他以往的所有认知。
“我以为……是、是命运之类的,天选之子什么的,哈、哈哈。”明明心里掀起了巨浪,搅得他的脑袋快无法正常运转,语气却故作轻松,还发出两声干巴巴的笑。
花翎勾起一个微笑,“可爱的想法,也可以这么说。”
可爱?是想说幼稚才对吧,夏油杰想。
花翎:“你是非咒术家庭出生吧,那么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是基因变异的结果。”
夏油杰:“我是……基因变异的结果。”
透过玻璃的倒影,花翎能隐约看见少年人有些苍白的脸色:“这么难以接受的吗?从概率上说,一万人中出现这种变异的也不到一个,从这种意义上说,你的确是命运的选择,这跟你之前的认知并不冲突。”
“话是这样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喉咙发紧。
咒高的教材上这样形容咒术师的存在:术师者,世间之善,天命所受。
夜蛾正道这样向他们解释,如果咒灵代表的是人类恶的一面,那么咒术师就代表了人类善的一面,邪不压正,善战胜恶,这是天道公理,也是咒术师生来的使命。
花翎停下脚步,望向夏油杰的目光像是明镜般澄澈,语气又带着长者般的温和,“夏油,科学的理论与你的信仰并不冲突,你知道的吧。”
真是一针见血。
夏油杰苦笑,“谢谢,只是,我突然想到,既然咒术师和普通人只有一个基因片段的差别,那么只要把那个什么B-52安在普通人身上,不就可以让普通人变成咒术师吗?”
“理论上是可以,但是这种技术起码还得过个百来年吧。一小段基因的差别,带来的可是巨大的鸿沟哦,我们研究了五年,进展还是很缓慢。”
一百年,对于他来说,基本上就是一辈子了,但对于整个咒术界的历史来说,这只是很短暂的时光。
夏油杰:“真不敢想象,一百年后的咒术界会怎样天翻地覆,不过反正那时候肯定没我的事了吧,嗯,放心了。”
花翎被他逗笑了,“放心,你的天选之子还可以做很久呢。”
“天选之子什么的,就别取笑我了。”夏油杰轻轻叹了口气,“花翎社长,您说,我的理想还有意义吗?”
匡扶正义,以拯救弱小的非咒术师为己任。
“当然有意义,我、这些科学家、整个逐春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咒术界还有你这样的人存在。”花翎斩钉截铁地说。
“但是——”花翎停顿了一下,“咒术师、非术师,你把这两者分得太清了,咒术师归根结底也是普通人的一种,你,也是普通人。”
夏油杰喃喃地重复着:“我,也是普通人?”
花翎:“单纯地以强者和弱者来区分他们的话,可是会吃大亏的哦。”
夏油杰:“对不起,是我太傲慢了。”
花翎缓缓摇了摇头,她看着这个高大却面容青涩的少年,忽然就有些明白,为什么小春会把他送过来了。
这个在普通家庭长大的少年,跟他们这些出生在咒术界的人都不一样,他对待这个世界的方式是太温柔了。
“不是这个原因,夏油,你有一颗比任何人都温暖的心,你既把自己看作英雄,也毫无怨言地承受了远超他人的重任,所以你将比任何人都要痛苦百倍。”
夏油杰盯着对方柔美的侧脸,不知道该说什么,:“……我……”
花翎拍拍他的肩,“慢慢想,你的未来还很长。”
……
“没有啦没有啦,上午就卖完啦。”书店店主挥挥手,面前的黑发青年听到他这样说,漂亮的紫眼睛里露出几分失望的神情。
这已经是他们找到的第五家书店了,其实入江春也不是真的对《Jump》感兴趣,只是他早上跟某人说过要买最新一期给他,不想要食言罢了。
话说这玩意儿有这么火吗?明明之前看到店主用卖不出去的杂志垫桌脚来着,但有时候平时能轻易到手的东西偏偏就是在最想要的时候得不到。
“喂,大叔。”一旁的五条悟伏下身,与身材跟弥勒佛似的矮胖大叔平视,“你一看就是那种一把年纪了还沉迷少年漫的大龄宅男类型呢,一定每次都会给自己留一本吧,我出五倍,不,十倍的价格买你的怎么样?”
书店店主面无表情,“没有,一本都没有,我喜欢的是成熟的文学类刊物,不是《Jump》那种幼稚的东西。”就算有也不想卖给这家伙。
“哈啊?我不信——”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黑发青年拉出去了。
五条悟:“我刚刚还没喊到一百倍呢!”
入江春也:“算了。”
五条悟用余光扫了扫旁边的人,对方纤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时总是扬起的微笑唇也微微绷成一条直线。
五条悟:“没有买到也没关系啦,反正我也不是那么想看。”
入江春也拆穿他的谎言:“我知道你喜欢看。”
五条悟:“……过两天买也是一样的。”
入江春也垂下眼睛:“早上明明跟你保证会带给你的。”
五条悟使劲儿挠了挠脑袋:“那什么……杰那家伙应该提前买了,我把他的拿过来就是了。”
入江春也:“这,不太好吧。”
五条悟:“打一架的事情,大不了打两架,所以不要为这种事沮丧啦。”说着说着就动起手来,捏住入江春也的脸颊肉往两边扯。
明明是自己食言了,却反过来被对方安慰了,但安慰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奇怪,总有种法外狂徒般的虽然没钱,但我可以偷电瓶车养你的即视感。
很感动,但大可不必。
“唔……肚了,杰,拔他汪了。”入江春也终于想起了另一个人。
“你说杰啊!”五条悟也是一副恍然回神的模样,一拍脑袋,“我也忘了,但是现在都快到车站了,也不好往回走了吧,再说他这么大个人了,会自己回去的啦。”
才怪,他就是故意的,好不容易有两个人相处的机会,干嘛要加个电灯泡过来。
“唔,好吧。”入江春也揉了揉脸颊。
耳边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列车从远处驶来,也带来了一阵颇大的风。
五条悟想提醒旁边的人站远点,转过头,原本漫不经心的蓝眼睛微微睁大。
他从没看过入江春也露出这样的神情。
那些黑发都被吹到了后面,露出一整张俊美又略带着忧郁的脸庞,入江春也忧郁的时候也是很好看的,紫色的眼睛里仿佛缓缓流淌着名为落寞的河流,有种颓废的美丽,又带着一碰就碎的脆弱感。
五条悟一点也不想看到入江春也这样的表情。
他的狗子总是没心没肺的,不管是干坏事被抓了,还是实验室被炸了,都只会意思意思摆出几秒钟可怜兮兮的星星眼,然后转头什么烦恼都忘得一干二净,现在居然在为了一本破杂志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列车停了下来,入江春也正要走进去,手就被抓住了。
“到我背上来。”大概是因为列车带来的阴影,五条悟湛蓝的眼睛也暗了几分。
入江春也疑惑:“不是坐新干线回去吗?”
“上来。”这两个字说得清晰又缓慢,“不然我就要抱你了。”
入江春也于是熟练地爬人家背上。
一个轻轻地跃起,失重感传来,入江春也回过神的时候,他们已经飞过了列车上空。
入江春也:“我们要去哪里?”
五条悟:“去买《Jump》。”
入江春也:“……书店不是都卖完了吗?”
五条悟:“谁说卖完了,霓虹几千几万家书店,我不相信都卖完了,一家一家地找不就行啦?”
入江春也惊讶得微微张开嘴巴,“……你那么喜欢《Jump》啊。”
“不,我现在很讨厌《Jump》。”五条悟恶狠狠地说:“你要答应我,买到之后,你要露出跟打游戏时连赢我三次后,二十八颗牙齿都看得到的笑容来哦。”
入江春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一刻的感觉。
良久,他从后面抱紧对方的脖子,“我什么时候露出过那么夸张的笑容啊?最多八颗。”
“要加速啰。”
说完这句,耳边的风猛地猛烈了起来。
五条悟背着他从东京逛到琦玉,又从琦玉逛到千叶,最后在横滨的一间书店买到了最后一本。
入江春也捧着那本杂志,比捧着诺贝尔奖还开心。
五条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主人,让入江春也之前想将人变成口袋娃娃的想法碎裂得一干二净。
他说:“做你的奴隶可真好啊,这一百年,我一定会很开心。”
“嗯——”这个嗯,五条悟拖得很长,“一百年太少了。”
入江春也歪头,“少吗?”
“少啊。”五条悟掰着手指认真地算,“一辈子按一百年来算,光是睡觉就要花去四分之一的时间,然后还得拔除咒灵吧,还要应付那些老橘子吧,平时吃喝拉撒也得花时间吧,这样一算,正真有意义的时间不到四分之一,也就是25年哦。”
入江春也:“这、这么少吗?”
“嗯哼。”五条悟牵起他的手,“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每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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