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看向米忠军,“你还要脸吗?”
米忠军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反而在沙发上大咧咧地坐下,点了根烟,随后绷着腮帮子眯眼打量他。
何意把林筱挡在身后,戒备地看他一眼,打算带人走。
就在俩人走到门口时,米忠军在后面突然骂了句:“养不熟的东西。”
何意的脚步顿了顿,他回头,看到米忠军把烟头摁灭在茶几上,厌恶地看着他:“早知道就该一把淹死你。回去,拿着你的铺盖,滚!”
“你当我稀罕住那?你是不是除非死了挂墙上,要不然这辈子都管不住下半身?”何意冷眼看他,也厌恶地回敬道,“米忠军,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行!”米忠军被人戳到痛处,火气腾起,恼怒地指着他,“硬气是吧,把花的钱给老子吐出来啊!啊,你开的车谁给你的?吃的喝的是谁的?你身上这身衣服,这篮球鞋,是你他妈的自己买的吗?你有种就都别要。”
何意侧过头看着他,那些幼年时的屈辱记忆,压制多年的阴暗情绪都被徐徐唤醒,只是他的心里已经是死水一潭。
何意半晌后点点头,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脚上的篮球鞋也解开,一并扔在地上。他还要脱衬衫,手腕却被林筱抓住了。
“你当别人还真看得起你?”米忠军又从烟盒里磕出一根,咬在嘴里,“你当王越拿你当朋友是吧,今晚的事儿你觉得他知不知道?”
何意心里突突直跳,他转过头,就听米忠军又说:“你是不是还想拿着贺家当靠山?笑话,你们梁老师都觉得米辂更好,现在人家儿子年轻,想玩也就玩玩,你以为你能够得上?”
他这边话音才落,就听外面有人敲门。
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了何意的脑子里,他迟迟没有动作,直到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酒店前台和两个民警走进来,前面一人拿着执法记录仪,看到屋里的情形愣了一下。
另一位年长些的民警微微皱眉,先道“我们收到报警说这里有人组织卖淫。证件呢,都出示一下。”
林筱的酒劲儿被吓退大半,她惊慌地晃了晃,连连摆手:“我……没有!”
何意的怔忡了会儿,随后想起来贺晏臻说过要报警。后者的目的是打断米忠军的事情。若如实说酒店客房里可能存在强奸,估计接警的人也没法受理。换成其他借口又是报假警。
何意稳住心神,转过脸对警察道:“不是卖淫,是强奸未遂。”
警察看向沙发上穿着浴袍抽烟的米忠军,又看了看林筱:“这房间是谁开的?”
前台伸手一指林筱:“这位女士开的。只不过是个男的办理的,她当时就在大堂坐着。”
林筱头昏脑涨地开口道:“你胡说!”
“我们大堂有监控的,小姐。”前台瞥她,“那位男士姓王,他拿着你们证件办的入住。你当时也在场。”
林筱一愣,突然想到她刚到酒店的时候有些紧张,经理说去办事她也没问。这会儿回想,经理有一会儿绅士地替她拿了下包,她的身份证就在包里。
何意也被这一茬茬变故惊出了一身汗,扭头问:“你经理姓王?”
林筱点了点头。
警察又看向何意:“你又是什么人?怎么在这?”
“得,一块走一趟吧。”另一个道,“去所里慢慢交代,做个笔录。那个,把衣服穿上。你,也穿上鞋。”
何意被一块带着上了警车。
他把外套和鞋子都扔在了酒店里,身上只剩下单衣,脚上踩着一次性拖鞋。上车后似是脱力般,额头顶在窗户上。
林筱有些心慌,低声喊他:“何意?”
何意没有做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深深地望着黑暗深处,道:“没事,我有证据。”
——
贺晏臻回到北城时,何意已经离开了。
他从王越口里得知了短短两天内发生的事情——何意把米忠军的饭局录了音,最后为林筱证明了清白。然而由于房间是林筱开的,虽然酒店方面存在过失,但仅靠那几句录音无法证明米忠军强奸未遂。所以最后警察只能批评调解,让双方都签了承诺书。
唯有何意,因破坏了酒店的房门,被人要求经济赔偿。
米忠军也将他赶出了米家。何意收拾了铺盖,当天便将所有东西寄到了S市,随后他也离开了这边。
王越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何意临走前来问他,那天他到底知不知道米忠军的打算。
王越没有骗他,直言说:“去之前当然不知道,我都不知道那姑娘这么水灵。但到了饭桌上,你看她经理那样,这不是心知肚明的吗?那女的也是出门不带脑子,要是没那个意思就别喝那么多酒……真出了事,她能告得了谁?”
何意没作声。
王越却对他录音的行为有些介意,那里面还有王董的声音。他想问何意为什么录音,却又觉得,这个问题即便问了,何意也不一定会如实回答。
手机里神圣的何意,如今在他眼里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小人。
他们彼此对视,最后默契地明白了彼此的意思——我们不是一路人。
贺晏臻对这样的变故始料未及,他那两天里跟何意打过电话,何意只是表现得很忙,却没跟他说到底都在做什么。
贺晏臻又问梁老师,梁老师却对这两天的事情毫不知情。她只说何意昨天来过一趟,看了看兔子,然后就走了。
兔笼上挂了一枚平安符。
兔子还不知道它最喜欢的主人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甚至将痕迹清除地一干二净,见今天进来的是贺晏臻,它生气地跺脚。
春天来了。何意从南方发来了照片,是一丛艳丽的杜鹃花。那边天气晴暖,不像北城这边杀人似的倒春寒。
贺晏臻跟他视频通话,又时不时发语音。但无论聊多少话,贺晏臻仍是感觉不够。
他说不上为什么会感到不安,只能焦急地盼着学期结束。他已经不敢再异地,只能希望时间快点,再快点,让何意回来,回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第61章
S市的春天暖如初夏, 何意时常会冒出留在这里的念头。
北城不是他的家。
就连奉城的那套房子,若是米忠军要收回去,他也无计可施——何妈妈去世的时候他还太小, 并没有争夺财产的意识。
何意一直并不清楚那房子的产权情况。按照米忠军和米老太太对他的态度来看, 何意并不认为这俩人会想着给他留下点什么。
算来算去,自己一无所有, 甚至连大一攒好的学费都在这两年挥霍掉许多。
何意于学期开始便找了份兼职, 他没跟任何人透露自己是A大学生的身份,而是先找了份外卖做着, 后来有家宠物店老板看他干净帅气,脾气也好, 于是留他下来做兼职店员。
周围的同学都知道何意有个很有钱的老爸,只当他是在进行社会实践。
唯有彭海觉得奇怪,因为何意以前的好衣服和鞋子都没有了, 手机也换成了一个国产低配的。
甄凯楠和史宁在二月份时已经出国,彭海不会跟人谈心,便将何意拉到一旁,径直表示,如果何意有困难的话可以找他,他生活费多,可以借给他钱。
何意笑道:“我没事,只是还是习惯这样的生活方式, 你别告诉贺晏臻就行。他要是知道了我反而有负担。”
“这样啊,你没事就好。”彭海无条件站在他这边,又问, “他要是打电话我可以说不知道, 可他要是来找你呢?不就发现了。”
“应该不会。”何意微怔, 笑了笑道,“他现在也忙了。”
贺晏臻的忙碌是从加入校队开始的。
A大的法律系是王牌专业,加入校队参加模拟法庭赛事是很多人的选择,因此他们院系的选拔也格外残酷。
贺晏臻作为大二学生,经过重重笔试面试进入了这支队伍,但资历太浅,只能从赛队助理做起。
他们今年有一场国际比赛要参加,队长及教练有意提拔新人,尤其是本科的学生,因此他们鼓励贺晏臻及另一位新人提前准备。如果到时候通过考核,他们可以直接入队参加选拔赛。
这也就意味着,贺晏臻需要在繁忙的课业任务之余,阅读大量的全英文献,进行深度研究和检索,撰写书状,观看往期比赛视频,每隔一天就要参加队伍的庭辩训练,为比赛做准备。
当然这还远远不够,因为他比赛经验为零,团队里都是前辈,他必须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通过校际比赛里快速积累基础经验赶上队友们。
每一场赛事都需要做大量的准备工作,贺晏臻三线并行,一边兼顾上课和考试,一边为两场比赛做准备,几乎每天都是地狱模式。甚至有几天因为太忙,他最后选择睡在教室。
跟何意的联系一直都有,但也显而易见地频率骤减下来。
何意对此表示理解和支持。他在街头送外卖时,忙着去宠物店洗狗吹毛时也希望贺晏臻不要打电话查岗,但当他忙碌完一天,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又会疯狂地渴望贺晏臻能陪他,腻歪他甚至要求他。
可是一天天过去,深夜里的手机并没有亮起过。何意时常会等到半夜,而一旦过了凌晨,他的大脑就会再次兴奋起来,让他睡不着。
四月份的S市,大家已经穿上了夏装。
何意在生日的前一天收到了贺晏臻寄来的生日礼物,是从官网寄来的一块手表,大方斯文,价格不菲。何意拆开后看了一眼,便又将它装了回去。
他向宠物店老板请了三天假,因为生日这天正好周末,按照贺晏臻的性格,很可能会直接来找他。
然而周六这天,何意在宿舍等了一天也没收到任何信息。直到晚上十一点四十多分,他的手机上才冒出来一个北城的来电。
何意匆匆拿着手机到外面接听,那头说话的却是个女声。
“没想到是我吧?”林筱在那边笑了笑,跟他打招呼,“好久没联系了,何意。”
何意微怔,半晌后“嗯”了一声。
当初在派出所里,何意在播放完录音后,便在私底下加了林筱的微信,将那份录音文件发给了她让她保存。之后米忠军签完承诺书,何意便将那个手机一键还原,一并还给了米忠军。
那时候林筱自己也没完全平复过来,匆忙下只记下了何意在S市的手机号。之后何意开学,俩人便再没有联系。
何意不知道她现在打电话是不是有事,于是谨慎地保持沉默。
林筱道:“我从那家公司离职了,现在换了一家器械公司,做得还不错。当然职位还是销售,跟之前的工作差不多。”
“恭喜你。”何意松了口气,想了想,仍是提醒她,“以后在外面提高警惕,保护好自己。”
林筱肯定道:“那当然了,吃一堑长一智。”
女孩经历大难,反而像是渡劫了一样,语气比之前更为热烈自信。何意自叹不如,又听林筱说:“这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但是平白无故的,给你惹了麻烦,说个谢谢也不顶用。我问你,你那天录音是要做什么呢?”
何意顿了顿:“只是一时好奇,想知道你们给多少钱罢了。”
“然后呢?”林筱却追问,“你是不是跟米忠军有仇?”
何意:“……”
“这次我真是太大意了,那阵子我家里事多。知道要联系亚禾的时候,一听说院长儿子在医院,我就没细打听,理所当然地把你跟传说中院长的宝贝儿子给联系到一块了,哪能想到另外还有个米辂。”林筱道,“你俩的关系我已经听王越说了,不如让我猜一猜你的目的,你是要扳倒米忠军?”
何意吃了一惊:“你听哪个王越说?”
“当然是王董的宝贝儿子啊!我现在进的就是他们家公司。”
“你疯了?你怎么跟他混到一块了!”
“他怎么了?十七八岁的小男生,总比五六十岁的糟老头子强吧。再说我们只是姐弟恋,又不是潜规则,我干多少活拿多少工资,他可没有包养我。”
林筱说完一顿,听出何意的震惊,想了想解释,“何意,你这人哪儿都好,就是太单纯。我做这个工作,天天跟一帮油腻男打交道,当然知道他们脑子里想的什么。王越哪怕是跟我玩玩,我比他大这么多,也不吃亏啊。况且现在,我至少短时间内不用担心去陪老男人了。这有什么呢?”
何意只觉得荒唐:“你完全可以做一个其他的,不需要应酬的工作。”
林筱道:“然后呢?挣着一点工资,攒上二十年凑个首付,四五十岁开始还房贷?那样的工作我当然做过,我又不像你是好大学毕业的,能有职业前景。没有文凭没有家世的人,富贵只能险中求。”
何意跟她碰过几次面,但从来没有哪次,听这女孩如此清晰有力地表达她的观点。
何意无可奈何,却也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
“我打电话是想起来问你,你是不是想要扳倒米忠军?”林筱道,“我从王越那听说了一点,米忠军让他小老婆的表哥办了个投资公司,收钱都用让别人通过跟投资公司合办企业,再一层层转到他小老婆手里。这老狐狸对金融手段熟悉的很,这么专业的嵌套,查都查不出来。”
何意听到这悚然一惊,假如真是这样,那他一直以来试图找到现金或者转账记录的方向就是错的,米忠军根本不曾留下过证据。
怪不得这人有恃无恐!
“王越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个?”何意又惊又疑,他开始担心林筱接近王越的目的是不是跟自己有关。
然而林筱却嗤笑一声:“为什么?你当那年王越白挨打了吗?王董心里能没怨气?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现在能为了利益握手言语,将来当然能为了利益抖他老底了。”
何意:“……”
“你还是个学生,该上学就好好上学,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论社会经验,人情世故,你还不如我呢。”林筱说,“米忠军的事情我会留意着,有了实质性的证据告诉你。”
何意仍是感到不妥,极力劝阻她:“小林姐,我跟米忠军之间的事情你不要掺和,太危险了。而且我只是有过这种想法,没说一定要做。”
“你就别骗我了,更何况危险的是你,我又不会去举报。再说了……”林筱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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