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保罗选区的议员。
“决定在伊列乌斯跟我竞争这个席位的那个人是你的什么亲戚?”
“是我的弟弟,最小的那个弟弟。你是早就知道了的。”
这位由可可产区选出来的议员不禁大吃一惊。如果这个人确实是埃米利奥和洛里瓦尔的弟弟,那么他的竞选以及他被承认就真的岌岌可危了。埃米利奥对他介绍说:
“我的这位弟弟是个狂人。他把这里的一切统统抛弃,钻到那么一个野蛮人居住的地方去了。突然间,他又成了竞选人。他一直说,他到众议院来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打断我在这里的发言……”他笑了,然后问道,“你为什么不换一个选区呢?蒙迪尼奥可厉害得很,他很可能当选。”
怎么换呢?维托尔·梅洛的一个舅舅是位联邦参议员,他在这位舅舅的庇护下才占据了巴伊亚市第七选区的这个席位,其他选区早都已经有人了。谁愿意跟他换选区,去和可以左右联邦总统的咖啡大王洛里瓦尔·门德斯·法尔康的弟弟去竞选呢?于是他匆匆忙忙地动身去伊列乌斯市了。
若奥·富尔仁西奥同意尼奥加洛的意见:为了使他自己在竞选中处于最有利的地位,维托尔·梅洛众议员所能做的就是不要到伊列乌斯市来,因为他是世界上最容易使人产生反感的一个人物。
“他实在是让人恶心……”尼奥加洛说道。
这位议员讲起话来很难懂,演讲里总要使用一些医学术语(“他的讲话就像福尔马林那样臭,”若奥·富尔仁西奥解释说),而且说话的声音酷似女人,令人作呕。他穿的几件外套也很古怪,腰总是一扭一扭的,如果不是他那么贪色,人们肯定会认为他在生理上有些变态反常。
“跟托尼科是一路货色。”尼奥加洛断言道。
托尼科和他的太太到巴伊亚市旅行去了,等候着伊列乌斯人彻底地把他的这次丢人的丑事忘掉。他不想卷入到竞选活动中去,因为对方可以利用他跟纳西布的这件事大做文章。不是已经有人在他们家的墙上用彩色笔画了一幅漫画,画上的托尼科穿着裤衩(无耻的诽谤,他当时穿着裤子!)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吗?画下面还写着一首很低级的打油诗:
托尼科,厚脸皮,
从里向外冒酸气,
见了女人笑嘻嘻:
“你是结了婚的?”
“我跟情夫同居。”
托尼科的厚脸上,
突然地挨了一击。
还有一个人,虽然他没有吃上一颗子弹,却也差一点儿让人打了一记耳光,此人就是维托尔·梅洛大夫。这位众议员目空一切,自以为是个美男子,又有与里约的那些太太——在他诊所的诊断床上治好了病的神经质的女病人——打交道的经验,所以,来到伊列乌斯市以后,只要一看到长得漂亮的女人,他就要动手动脚,一点也不考虑她的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在进步俱乐部里举行的一次舞会上,当公共汽车公司的股东、感情容易冲动的莫阿西尔·埃斯特莱拉正要给维托尔议员高贵的脸上狠狠一击的时候,阿尔弗雷多·巴斯托斯及时赶来把他拉开了,这才使这位议员大人幸免于难。维托尔刚才和莫阿西尔的太太一起跳舞,这位太太长得很漂亮,也很庄重,因为最近丈夫的收入大增,她也开始经常在进步俱乐部的大厅里露面了。莫阿西尔太太在大厅中突然甩开了维托尔,大声地喊了起来:
“你太不像话了!”
她对她的女友们说,这位议员一直把一条腿插到她的两条腿中间,用力地把她往怀里搂,不像是在跳舞,而像是另有所图。《伊列乌斯日报》马上报道了这件事,这篇报道出自博士的锋芒逼人又很讲究修辞的那支笔,题目为《行为不检,善溜者抱头鼠窜滚出舞场》。其实并不是抱头鼠窜,而是阿尔弗雷多·巴斯托斯把他领走了,当时人们的情绪异常激动。听到这件事以及这位议员的其他一些事情之后,拉米罗上校本人对他的朋友们承认道:
“阿里斯托特莱斯讲的是有道理的。如果过去我就知道了这种情况,那我是不会跟他吵翻的。我们已经失掉了伊塔布纳市。”
在纳西布酒店里,人们也跟这位议员发生了口角。在一场争论中,这位身材矮小的大夫简直是昏了头,他说伊列乌斯乃是缺乏教养、没有一点文化的蛮人之乡。这一次,是若奥·富尔仁西奥为他解了围。若苏埃和阿里·桑托斯认为自身受到了凌辱,想揍他一顿,若奥·富尔仁西奥不得不动用自己的全部权威,才避免了这场殴斗。纳西布酒店现在已经成了蒙迪尼奥·法尔康一统的天下。纳西布(他是出生在巴西的巴西公民,所以有选举权)由于和出口商将合伙经营餐厅,加上又是托尼科的仇敌,所以他也卷入了这场竞选活动。那些日子里,公共集会接连不断,在一次规模最大的集会上,埃泽基埃尔律师打破了他历来的喝酒与灵感的纪录,而大大出乎人们意料的是,纳西布也在这次集会上发表了一次演说。在听完埃泽基埃尔的演说之后,纳西布心里憋着一肚子话要说,他实在忍不住了,就要求发言。纳西布的讲演取得了空前的成功,尤其是因为他一开始讲的是葡萄牙语,但由于绞尽脑汁也难以找到称心如意的漂亮词汇,结果他只好改用阿拉伯语来讲,其速度之快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听众没完没了地为他鼓掌。
“这是整个竞选过程中最诚挚、最鼓舞人的一次演讲。”若奥·富尔仁西奥啧啧赞叹道。
一个恬静的清晨,天空一片澄蓝,伊列乌斯市公园里散发着阵阵花香,小鸟儿叽叽喳喳欢快地叫个不停,激烈的竞选活动突然中止了。这些天来,拉米罗上校每天都醒得很早,在他家里干了四十年活的年纪最大的女用人,每天早上总要给上校准备一小杯咖啡。老拉米罗坐在躺椅上,思考着竞选活动中的各种情况,计算着票数。他已经渐渐地赞同了下面的这种想法,即需要依赖州长不承认对方选出来的人而只承认他们这一派的人来维持自己的权势。那一天清晨,女用人准备好了咖啡,等着拉米罗上校。可是上校一直没有露面。女用人惊惶不安,把热鲁萨叫醒了。在她们看到拉米罗时,上校已经离开了人世,两只眼睛睁着,右手攥着被单。热鲁萨立刻呜咽着哭了,女用人开始大声高喊起来:“拉米罗上校死了!”
四周加了黑框的《伊列乌斯日报》对拉米罗上校大加颂扬:“在这哀伤与悲痛的时刻,所有的分歧都已被人置于脑后。拉米罗·巴斯托斯上校是伊列乌斯的一位伟人,这个城市以及这一地区现有的很多成就都要归功于他。没有拉米罗·巴斯托斯,就不存在今天我们引以为骄傲并为之奋斗的进步。”同一版上,在拉米罗自己家属的、市政府的、商会的、圣乔治兄弟会的、阿曼西奥·莱阿尔家的和伊列乌斯至孔基斯塔铁路段的很多讣告中间,可以看到巴伊亚民主党(伊列乌斯分部)刊登的一份讣告。这份讣告邀请其所有成员都来参加这位“永世难忘的政府官员、真诚的对手和堪称楷模的公民”的葬礼。讣告下面签名的有拉伊蒙多·门德斯·法尔康、克洛维斯·科斯塔、米格尔·巴普蒂斯塔·德·奥里维拉、佩洛皮达斯·德·阿松桑·阿维拉和阿尔图尔·里贝罗上校。
整个上午和下午,在那间摆着高背椅的停放尸体的客厅里,阿尔弗雷多·巴斯托斯和阿曼西奥·莱阿尔接待着前来吊唁的川流不息的客人。正在巴伊亚市的托尼科也收到了报丧的电报。中午,蒙迪尼奥·法尔康走进了客厅,送来了一个很大的花圈。他和阿尔弗雷多拥抱,并且感情激动地、紧紧地和阿曼西奥握了手。热鲁萨站在灵柩旁边,她那珍珠般细嫩的面孔上挂满了泪珠。蒙迪尼奥走近灵柩,热鲁萨抬起了眼睛,马上呜呜地啼哭着离开了客厅。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家里面已经是一个人也挤不进去了,大街上乃至进步俱乐部和市政府的周围也都挤满了人,整个伊列乌斯市的人全来了。从伊塔布纳市开来了一趟火车专列和三辆公共汽车。从里约多布拉索赶来的阿尔蒂诺·布兰多上校对阿曼西奥说道:
“他这个时候死去是最好不过的了,你不认为是这样吗?在他失败之前死去,就能像他所喜欢的那样,直到临死的时候他依然在坐镇指挥着一切。他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是老一辈的人,老一辈人里就剩下他一个了。”
主教和所有的神父都来了。修道院院长、所有的修女以及教会女校的学生们在街上列队等候着送葬的队伍。埃诺什以及他的中学里所有的老师和学生、小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基列尔米娜夫人学校以及其他私立学校的学生们也列队站立在街道的两旁,等候着送葬的队伍。圣乔治兄弟会的成员、穿着红色外衣的马乌里西奥律师、穿着黑色衣服的铁路上的那位英国先生、轮船公司的那位高个子的瑞典人以及那对希腊夫妇也都来了。出口商们、庄园主们、商人们(商店都关了门以示哀悼),还有那些住在山上和蓬塔尔岛以及科布拉斯岛上的普通老百姓也都赶来参加拉米罗上校的葬礼。
加布里埃拉由堂娜阿尔明达陪着,费了很大的劲才挤进了摆满着花圈和站满了人的客厅。她终于走到了棺柩跟前,掀开盖在死者脸上的丝巾,看了一会儿,然后就在拉米罗上校一只苍白的手上吻了一下。
在多斯·雷伊斯姊妹的圣诞节马棚开始展出的那一天,上校当着纳西布的姐姐和姐夫的面曾对她十分亲切客气。加布里埃拉紧紧地抱着热鲁萨,热鲁萨搂着她的脖子哭了。加布里埃拉也哭了,大厅里很多人也都在抽泣。所有的教堂都为亡者敲响了丧钟。
下午五点钟,送葬队伍出发了。街道上的人已经挤不下了,一直拥到了广场上。墓地边,追悼仪式已经开始——马乌里西奥律师、伊塔布纳市的热维纳尔律师以及反对派的代表博士都讲了话,主教也简单地讲了几句——这时候,还有一部分送葬队伍才刚刚爬上维托里亚斜坡朝墓地走来。入夜,电影院关着门,夜总会熄了灯,酒店里空无一人,全城没有一点动静,仿佛所有的人都已经死去了。
孤独状态的(正式)结束
偷偷摸摸地干非法的事是危险的、不那么简单的,需要耐心、机敏、灵活,而且要始终如一地保持警惕。要完全做到这几点,就总得要小心谨慎,而这一点恰恰是很不容易做到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平安无事”的感觉会不知不觉地滋长起来,这时候仍然能保持高度的警觉、一点也不疏忽大意是极其困难的。开始的时候,人们总是慎之又慎,但是慢慢地,这种小心翼翼的心理状态就逐渐消失了。保守秘密渐渐不被重视了,蒙在外面的那层神秘的罩衣脱落下来了,忽然间,原先谁也不知道的秘密成了所有人嘴边上的新闻。毫无疑问,格洛莉娅和若苏埃的私通就是这样为人所共知的。
私情、恋情、痴情、爱情,由于发表议论的人的文化水平和愿望的不同,对这种感情的提法也就不同,但是所有的伊列乌斯人都知道了这位老师与这位混血姑娘之间的关系。不仅是城里的人在纷纷议论,就连巴弗莱山那一边的庄园里也开始议论起这件事来了。最初的时候,尽管一切都处理得极为谨慎,但是在若苏埃看来总还觉得他们有所疏忽,尤其是对格洛莉娅来说,这事离她的要求就差得更远。格洛莉娅向自己的情人提出了两条深刻而又值得尊重的理由,她解释了为什么她想要瞒着伊列乌斯人,尤其是瞒着科里奥拉诺·里贝罗上校,不让他们知道若苏埃在他的文章和诗歌里所讴歌的那种美好的事情,不让他们察觉到在格洛莉娅的脸上闪烁出来的那种巨大的欢乐。第一,科里奥拉诺上校过去十分凶暴,而且极少听从旁人的劝告。他很爱吃醋,不会原谅小老婆对他背信弃义。既然他花钱让小老婆过着皇后般的生活,他就要求小老婆只能供他一个人享用。因此,格洛莉娅不愿冒险,不愿意像希基妮娅那样遭到痛打,让人把头发剃光,也不想让若苏埃皮肉受苦,因为希基妮娅的情夫儒卡·维亚纳也曾挨了打,他的头发也被剃光了。第二,因为她不愿意在失掉头发和廉耻的同时,还失去舒适的生活条件:豪华的住宅、商店和货栈的账户、伺候她一切的女用人、香水和锁在抽屉里的存款。所以,若苏埃应该在最后一个夜行者回家之后和第一个早起者起床之前闪进她的家里。除了这个时间之外,若苏埃必须完全切断与她的来往,等到他们狂热而贪婪地在吱吱作响的床上纵欲求欢的时候再设法补偿这种限制所带来的损失。
这种严格地暗中来往的做法可以坚持一个星期,坚持半个月,随后他们就开始不那么小心谨慎了,开始缺乏警惕和提防了。昨天来得早一点,今天又提前了一点,最后,当韦苏维奥酒店里还顾客盈门的时候,在伊列乌斯影剧院刚刚散场或散场之前,若苏埃就走进了这个被人诅咒的大门。今天多睡了五分钟,明天又多睡了五分钟,最后发展到若苏埃离开格洛莉娅的房间之后就直接去学校上课的地步。昨天若苏埃悄悄地告诉了阿里·桑托斯(“你可不要对别人说……”),今天又告诉了尼奥加洛(“这个女人没治了!”);昨天他在纳西布的耳边泄露了真情(“看在上帝分上,你对谁也不要讲。”),今天又在若奥·富尔仁西奥的耳边小声地嘀咕几句(“若奥先生,她妙不可言!”),于是,这位教师与科里奥拉诺上校小老婆之间的秘密就不胫而走,泄露出去了。
不单单是若苏埃一个人不留神(他怎么能够把胸中迸发出来的这种爱情悄悄地埋在心里呢?),并不是他一个人不小心谨慎(他怎么能够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跨进那个不准入内的天堂呢?),过失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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