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已经挥起大剑奔了过来。
只见剑光闪处,劲风乱灌,人头落地,鲜血飞溅,在惨叫声中,地上很快就躺下了十几具尸体……
“哐!”捕头的腰刀掉到了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情形,手脚发颤。
旁边那些军士也是西大营的,见惯了战场上血肉纷飞的场面,倒是没多少惊讶,先前说话那亲兵说道:“这位捕头,我没说错吧?咱们叶将军和建虏干仗的时候,一柄重剑下杀了多少人你没见识过,你要叫你的兄弟们上去送死,谁也没办法了……这下叶将军有点麻烦了……”
叶青成仰天大笑一声,提着剑又向门口的人走来。他的亲兵们说道:“快溜!”说罢便一溜烟跑出门去。
捕头和另外剩下的几个皂隶吓得双腿发软,犹如灌铅,跑也跑不动。
就在这时,突然一桶水从后面浇了过来,把叶青成淋了个浸湿。原来是那个姑娘提了水来,她可真不是一般的勇敢胆大,在叶青成连杀十几人的情况下,见他要继续杀人,急忙提了水浇他。
叶青成甩了甩脑袋,只觉得头疼欲裂,总算清醒了一些,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这才看见地上躺着许多尸体。
“谁杀的?”叶青成脱口道,说完才慢慢意识到这些人好像是自己杀的……他一拍脑袋,说道:“闯大祸了!”
身后那姑娘听到叶青成说了这句话,知道他清醒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看到地上的尸体,这时才觉得后怕。
老头急忙拉了那姑娘一把,颤声道:“招弟,你不要命了!”
就在这时,一队拿着鸟枪全副武装的军士冲进了小院,随之进来的,是一个身穿红袍的老头。
第七卷 率土之滨 第〇七章 布子
西官厅的长官的兵部尚书朱燮元兼任,但是朱燮元主要是处理兵部事务,而西官厅的权力基本上都由张问以前的两个幕僚黄仁直和沈敬掌管。
黄仁直听说叶青成闯了祸事,便亲自带着人把叶青成抓回了西官厅。黄仁直怎么处理这个案件十分明显,因为叶青成是张问的嫡系将领……
他制作了两份卷宗,一份留西官厅成为密档;另一份则呈报三司法。
黄仁直干脆利索地处理完之后,想着这事儿应该知会张问一声,便备轿来到内阁。此时张问已经休息了好一段时间,因朝廷政务繁杂,他又开始了每日到内阁办公的生活。
张问的值房里还有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官员,那官员穿着红袍,职位不低,黄仁直却看着面生,作了一揖:“您是……”
那年轻人急忙躬身回礼道:“下官新任户部左侍郎商凌,表字寒之,以前在扬州做知府,承蒙张阁老知遇之恩,得以就任中枢。”
“哦,久仰大名。”黄仁直恍然道,“寒之就是固守扬州一月有余,名动朝野的人啊!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岂敢岂敢,张阁老常常说起黄大人是辅国良臣才华横溢,晚辈敬佩之至啊。”
捧人的话谁都爱听,黄仁直摸着胡须哈哈大笑。却不料这时张问说道:“都不是外人,客套的话就少说了,黄先生此来何事?”
“哦……”黄仁直有意无意地看了商凌一眼。
商凌心道这老头面子上说得热乎,一涉及核心机密,就开始做眼色了。他便知趣地说道:“张阁老,下官到外面清静的地方再将账目汇总一下,一会进来禀报张阁老。”
待商凌出去,之后,黄仁直便将两份卷宗给张问过目。张问一看是关于叶青成的,他在上午已经得到玄衣卫的禀报了,不过此时佯作不知。
张问心道:有宋以来的汉人王朝数百年,都是以文官节制武将,再用定期调动武将的办法防止武将在军中根基太深,并非没有道理。因为这个时期的战争,军队的战斗力和主将关系很大,频繁调动武将对战斗力没有好处,可见文官节制武将的先例是迫不得已。
这次叶青成的事件,正好有了调动大将的借口,而且又能达到不寒心腹将领之心的目的!
张问看罢卷宗,顿时就故作勃然大怒:“王德财碍着叶青成什么事了,他跑去杀王德财干甚?我不是说了不准为难王德财,否则定不轻饶?”
黄仁直摸着胡须眯着眼睛看着张问,不动声色道:“怎一个情字了得,下官听说过叶青成的往事,这事和‘情’字有关。”
张问怒道:“不论什么原因,人命关天,死者不可复生,他叶青成也太不像话了!还有总兵官章照,他是怎么管束的下属?叫人立刻叫章照和叶青成到内阁见我!”
黄仁直躬身道:“下官回去就带他们来见大人。”他顿了顿,摸着胡须意味深长地叹道:“文官节制武将,正途啊……”
张问和黄仁直对视一眼,也不说破,说道:“黄先生既然来了,正好有事一起商议商议,下午再让章照他们过来。”
说罢张问便唤商凌进来,又叫人去请了首辅顾秉镰,四人在值房里小议。
商凌把一叠账目呈到张问的书案上,说道:“下官已经核算清楚,明年全年,户部将有五千三百二十五余万两进帐。”
“啊?”黄仁直立刻吃了一惊,身体不由自主地欠了欠。要知道,大明近年以来,户部岁入不过几百万……中兴二年的财政收入将涨十倍?
张问洋洋得意道:“今年打了半年的仗,死了上百万人,难道都白死了?大家都看到了,我大明不是没有钱,而是收不上来钱,要收钱,只能用刀和血来换!这五千万进帐,还没算地方官府收入,还有福王一党的家产田地折算!如果都算上,这数目……哼哼。”
因为有了银子,内阁值房里的气氛就相当欢乐起来,马上就过年了,这份账目不得不说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其他三人兴高采烈地议论纷纷,张问却独自不语,他在沉思目前的官僚体系,恐怕过不了两年财政税收就会逐渐缩水,慢慢流进新权贵集团的腰包。
其他人暂时倒是没有想这些问题,他们都顾着想象这大把的银子怎么花了。商凌说道:“把福王党羽的良田万顷压低价格抛售,不仅能再次提高户部的进账,而且可以迅速下调地价,平息地方地主的怨念。如此稳定两年,中兴大明指日可待!”
顾秉镰道:“今年去年甘肃、陕西、山西数省大旱,民不聊生,百姓易子而食,盗贼蜂起,明年的预算得重点处理西北动荡局势……老夫提议,预算重点分成两份:一份扩军,镇压西北盗贼叛军;一份赈灾,缓解灾区的动荡。”
这时张问说道:“元辅言之有理,西风的灾情朝廷不能坐视不管。但是,我有一个更大的设想:平辽大略!”
顾秉镰忙道:“张阁老三思,如今国内初经战乱,需要时日恢复元气,况且缓急有别:旱情不容拖延;建虏暂时不敢轻易窥视大明,可以缓上一缓……咱们还是应该先顾西北,再平辽东为上啊。”
张问踱了几步,说道:“辽东和西北,在整个平辽大略里是为一体。咱们又不是要马上征兵与建虏开战,而是在前两年积累兵力和国力,再发动战争。期间要完成稳定国内、对辽南布兵等布置。”
“西北要救,但是不能白给钱粮,几省有那么多饥民,为什么不用?使用民力,即达到了赈灾的目的,又能做一些大事!府兵才是王道啊……福王那么多田,能养活多少饥民,能增加多少兵力?”
商凌听罢又道:“张阁老,如果用福王的田养兵,全国的土地价格何时才能降下去?虽然明年岁入估算能超过五千万钱粮,但这样的税收真的太高了,在江南,收成还赶不上税收!近年各地可能会摄于朝廷武力不敢顽抗,但这样下去绝非长久之计……要让地价自动下跌,这个过程相当缓慢。”
张问冷冷道:“他们不降低价格售地,就等着缴高税好了!新政是用血换来的,谁也别想坐享其成,乡绅要维护利益,也得出血!朝廷不卖地了,反而收地,低价收,谁交不起税,就把地卖给官府!”
实际上,张问需要有反对势力,这才可以完成他一步最深的布局。
“张阁老……”商凌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过分顶撞张问。
张问有些怒气地说道:“内阁会制定新的府兵政策,整顿卫所军政。从明年起,两年内增兵一百万!明天就召集六部部堂官员,到乾清宫御前廷议,预算明年朝廷财政。”
“一百万?”黄仁直愕然道,“这得多大的消耗?大人准备把大营开设在何处?”
张问走到一副用黑墨勾勒的地图前面,指着河南北部的一块地方:“彰德府设一处督府……徐州,设另一处督府。这两处水陆交通便利,便于运送军粮器械,在两年时间内各增兵五十万,遏制东西要道,战时可调往山东,从水路运往辽南!”
黄仁直道:“这得多少银子啊?”
“不用急,以后咱们商量着怎么改善府兵制,用土地节省朝廷开支。”
第七卷 率土之滨 第〇八章 沙子
午时十分,内阁值房的预算小议总算告一段落,几个大臣告辞,黄仁直抱拳道:“下午我便带章照和叶青成过来见大人。”
张问从椅子上站起来,点点头,也抱拳向三人还礼告别。
过了一会,他又唤来玄月,吩咐道:“你差人回去通知曹安,把那个向叶青成告密的奴婢找出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玄月不动声色道:“属下明白!”
张问遂坐回书案前,闭目养神。他喜欢这种感觉,藐视众生,生杀予夺只是自己一句话的问题,比如那个告密的奴婢,张问要他死,他就不敢活。
当然,奴婢始终只是一个奴婢,张问并不因此就无限度地自大,他也常常在思考自己的权力是通过什么根基实现的。如果没有章照、叶青成,没有张太后、黄仁直、沈敬、朱燮元,没有新浙党……张问什么也不是。
这时一个吏员小心地走进来,轻声唤道:“张阁老……”他见张问闭着眼睛,所以不敢丝毫大声。
张问“嗯”了一声,表示没有睡着。吏员才说道:“午膳有鹅掌、燕菜、鲨翅……”
“平常的两菜一汤就可以了,要新鲜的。”张问说道。
什么山珍海味他都尝过了,根本没必要在日常生活上太过奢靡,更不用在意那些所谓的享乐,他可以从其他方面获得成就感和满足感……表现得节俭,还能给众人一个俭以修身的好印象。
吃过午饭,张问又到楼上小睡了一会,一直到未时三刻才下来。
这时只见章照和叶青成已经到了值房了,他们知道闯了祸事,心里泛虚,遂垂手站在屋中不敢坐下。而黄仁直则坐在书案旁边的椅子上,见到张问进来,才急忙站起来执礼。
张问铁青着脸,只是微微点点头,也不给黄仁直回礼,转头在章照和叶青成二人身上扫视了一遍,便坐到自己的椅子上。
叶青成忙跪倒在地,说道:“末将因酒醉误杀人命,情知犯了大罪,请大人治罪,末将甘愿受罚。”
张问冷冷地说道:“误伤?你以为自己有关系,有恃无恐是吧?”
叶青成急忙说道:“末将不敢。”
章照也跪倒道:“末将治军无方,致使下属将官扰民,伤及公差,末将请罪!”
“啪!”张问突然拍了一下桌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叶青成骂道:“十几条人命!你倒是说得干净,一个误伤就了事?这里是京师,不是战场,西大营的人就可以随便乱杀人?可以随便踢翻民宅,进去为所欲为?如果是这样,京师的百姓觉得随时可能被人破门而入,在自个家里都不安全,会怎么看这个朝廷,怎么看西大营?”
“末将等知罪了,大人要杀要剐,末将绝无怨言!”
张问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说道:“你们曾经和建虏血战,没有死在战场上,不能死在自己人手里,本官饶过你们的性命。但是,你们别留在京师祸害百姓了,都降为守备,章照去徐州,叶青成去彰德府,让秦良玉回京做西大营总兵官。下去吧!”
“末将等遵命!”
章照和叶青成沮丧地从内阁值房里走出来,心里十分憋屈,本来打了大胜仗都等着封赏,结果啥也没捞着,还被发配出去了……章照没好气地骂道:“姓叶的,你他妈的不能少喝点酒?”
就在这时,只听得黄仁直在背后说道:“二位请留步。”
两人转身向黄仁直抱拳执礼。黄仁直摸着胡须笑了笑,左右看了看,沉声说道:“从开春起,两年内朝廷将增兵一百万!彰德府和徐州府各设一个督府……都明白了吧?”
“一百万?!”章照和叶青成都瞪大了眼睛。
黄仁直道:“怎么,老夫是西官厅的人,难道还会在你们面前张口胡乱说话?你们以为新政是白干的?”
“明白,明白……”二人急忙点点头。
他们向黄仁直告辞,出了午门,才松了一口气。叶青成道:“我就说,不就是喝醉了杀十几个不知死活的皂隶么,六扇门那点勾当我还不清楚,随便就开脱了,大人怎么会让我顶罪?原来是明降暗升,哈哈……章兄,以后我们恐怕要平起平坐了。”
章照看了叶青成一眼,叹了口气道:“你以为你是风?其实我们都是随风飘荡的沙子而已。”
“又来了!我说您能不能换句话说,啊?”叶青成笑道。
章照若无其事地看着天空说道:“沙子,飘来飘去的,免得在一个地方呆久了树大根深啊。”
……
黄仁直没有同章照二人一起回去,他返回了内阁,还有一件事想进谏张问。
黄仁直在张问的旁边以最小的声音说道:“经过大战,朝廷完胜,此时没有什么势力可以和我们抗衡,有一个隐患,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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