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数十亿年如一日的围绕着太阳转动, 东半球渐渐转到太阳的背面,失去了太阳的光芒,如附骨之疽一般的黑暗向地面伸出了长而细的手爪, 猩红的眼中翻滚着黑泥般的恶意。
横滨,镭钵街,自从发生大爆炸之后,这里就成了混乱的贫民窟, 而每到深夜,曾经死去的灵魂就重新回归这片土地,对着占据他们地盘的人伸出狰狞的利爪。
虚空之中, 数不清、看不到尽头的黑色根须攀爬着, 细小的根须钻进灵魂体中, 扎根其中。
这片本就是社会底层、充满恶意的贫民窟, 善良在这里行不通。
浓郁的负能量如一片沃土,一点点培育着恶意。
那些年幼的灵魂, 如一颗还未出芽便被改变了基因的种子, 猩红色的细小眼睛从被衣内向外看, 细小的眼睛嬉笑着, 纯粹而天真的恶意。
如果有能够灵视的人从太空站往下看, 就会发现——入夜之后, 越来越沉重的黑暗与邪意漫上半个地球,诡异在一天比一天变多, 每一座城市好像无形中都变成了一座座坟墓,狞笑着, 贪婪地一个个数着被圈养而不自知的猎物, 嘴角垂涎三尺。
·
视角转回迦具都陨坑, 随着时间的推进, 战斗进入白热化,蜂拥而出的诡异不停的冲击着用人肉之躯堆砌的防线。
原本打算一起行动的卡洛斯拒绝了中原中也的提议,冥冥中他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一种冷意好像从地底一点点钻出来。
诡异越来越多,相比较于昨晚,今晚的迦具都陨坑好似滚油中被泼进了一杯冷水,滚烫的油迸射而出,大量的水蒸气遮蔽了他的双眼。
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一下下敲击着他的鼓膜。
卡洛斯面色凝重的望着没有一丝波澜和异样的天空,周身数百晶莹的空间之刃宛若天女散花向着四面八方飞射,将他四周清空。
按住胸口,他抿抿唇,身上光芒一闪,出现在废墟的顶端。
越来越凝重的不妙涌上心头,但是他却一时间找不到问题所在。
晨曦快要来了,守护了禁地一个通宵的人们脸色逐渐放松下来,诡异越来越少。
这时,远处战斗的中原中也终于抽出手来,来到卡洛斯身边,一脚豪迈的撑地,一脚蹬在废墟边缘,劲瘦的腰宛若一张弓,弯起有力而优美的弧线。
但是卡洛斯这次顾不得欣赏中也的美色了,眼睛紧紧盯着地面,语气严肃的说:
“有什么不对劲。”
中原中也喘着粗气,拉开机车服的拉链,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色背心,汗水浸透了他的衣领,半透明的布料勾勒着他的胸肌。
闻言,他侧头望过来,蹬着墙的腿放了下来,黑色厚底的皮靴落在尘土上,一颗小石子滚到一旁。
他没有质疑卡洛斯的话,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努力感受着卡洛斯所说。
激烈的战斗时,注意力高度集中,他没有感觉到违和感,但是经卡洛斯一提醒,他眉头不禁蹙起,入目熟悉的战场有一种浓重的违和感。
“确实好像不对劲。”他低声喃喃道。
晨曦未到,根据推算,今天的太阳将在一刻钟后出现在地平线,短短的一刻钟,又能出现多么严重的事情呢?
中原中也晃晃头,感觉自己是杞人忧天。
卡洛斯蹲下身,神态奇怪的盯着刚刚被中也踹出去的小石子。
距离日出还有一刻钟,地面轻微的震动起来,那颗微不足道的石子轻轻抖动着,卡洛斯瞳孔瞬间紧缩。
只是还未等他起身,天旋地转!
废墟一片的迦具都陨坑好像坍塌的积木,大块的泥石滑坡一样向着低处滑落。
一片焦土的废墟,地面剧烈的开始抖动起来,尘土飞扬,大片的建筑在大自然的威力下不堪一击。
卡洛斯站立的建筑摇晃几下,如慢放的镜头倒下。
他本就蹲着,被突然的一晃,跌坐在地面上。
洁白的外套染上大片的尘土,黑褐色的污浊仿佛在白纸上玷·污。
卡洛斯却完全不顾染脏的衣服和扯裂的伤口,迅速调整重心从地面上站起来。
一旁中原中也搭了一把手。
脚下的楼还在倾倒,风声迅速在身旁掠过,头顶飞扬的沙石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令他们迅速清醒。
“救人!”卡洛斯反手一把回握住中原中也的手,身影一闪,就出现在战场的一角。
来到地面,到处是惨叫声,已经准备战斗结束去吃顿好吃的,然后补觉的人们完全没有想到在最后时刻居然出现这种事情!
迦具都陨坑本就是一个低洼的盆地,在剧烈的抖动中,凸起的边缘宛若多米诺骨牌向着中央倒下来,而本就伤痕累累的焦土失去了植株的保护,面对这种情况没有一点反抗力。
而最惨的是战士们是□□之躯,在灾难来临的时候,很多被周围的建筑物误伤,甚至被压在了废墟下;而诡异是一种虚幻的存在,倒塌的建筑物对他们一点作用都没有,在太阳还没有升起来的时候,悍然对众人展开了铺天盖地的攻击。
港口Mafia负责的东区,广津老爷子捂住额头,血顺着他的手指缝流下来,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摔落在地上不知踪影。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手中紫色的异能力试探的抵抗着反攻的诡异,眼前一片模糊,同事的惨叫声还在耳边响着。
他越来越急躁,一时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正朝着他倒下来的高楼。
广津柳浪是一个老派的绅士,而且是港口Mafia的老成员,好多人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人缘很好。
中原中也焦急的赶过来,远远的就看见一片狼藉和处于危机之下的老爷子。
望着倾颓的高楼,他瞳孔紧缩,脑中空白,条件反射,他改变降落的轨迹,手中暗红色的光芒升起,闷哼一声,在最后一刻,千钧一发之际,抬手撑住了摇摇欲坠的高楼。
巨大的楼与渺小的人体,竟然是人撑起了高楼。
“快走!”他艰难的对着广津老爷子喊。
哪怕有控制重力的异能力,一座巨大的楼对他来说,也足够沉重到压垮他。
广津柳浪猛地攥住拳,虽然看不清,但是他的听力依旧灵敏,同事们的哀嚎声绝望的在他耳边响着,而中原中也的命令同样必须遵守。
这个时候不能犹豫,他只能凭感觉将诡异击退出去,然后转身就跑,尽量不给中原干部拖后腿。
扑簌簌的沙石从头顶滚落,砸在中也赭色的头发上。
异能力全部用在支撑建筑物上,他已经分不出力量去抵挡不会致命的沙石,俊美的脸上灰一道浅一道。
危机时刻,卡洛斯没有与他交流,只是不断的使用空间能力,一刻不敢停的救援着幸存者,来回的空间瞬移,他晕头转向都已经分不清方向。
但是雪上加霜的是,一整晚没有出现的迦具都玄示和羽张迅出现了——
墨菲定律说: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①
一刻钟会发生什么?
在此之前,卡洛斯会回答:一刻钟可以看两页书。
但是现在,卡洛斯却发现短短的一刻钟无比漫长,漫长到他感觉到自己的无力,无力到无法拯救那些战友。
赤红与湛蓝的攻击比光还要快,卡洛斯伸出手,空间之力化为屏障挡在前面,他托起一个昏迷的战友,身子一闪,出现在战场外的医疗帐外,而他的身后,屏障剧烈动荡,以被攻击点为中心,仿佛玻璃一样碎裂成一片片。
而一击不成的两位王再次联手,向着撑着大楼无法动手的中原中也攻击过去。
卡洛斯不得不瞬移到两者中间,透明的屏障碎裂开,因为过于用力,已经裂开的伤口再次撕开,一点点梅花般的血迹浸透了随意缠着的绷带,染红了他洁白的衣袖。
他喘着粗气,一手撑地半蹲在地面上,抬起头,钴蓝色的眼睛紧迫的注视着两个与他对峙的王,汗水打湿了他的鬓角,脊背上一层冷汗。
中原中也见此,闷哼一声,小腿紧绷微屈,咬着牙望着卡洛斯与两位王的对峙。
他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让卡洛斯庇护他,明明一开始他承诺要保护卡洛斯的,现在情况却反了过来。
强烈的自尊心和责任心煎熬着他的心脏。
但是他不能出手,他的同事还在楼底下,他一松手,代表着这些平时与他并肩作战的同事将彻底死去,并且死在这里会化为诡异,灵魂也不能安息!
心情愈发暴躁。
另一边,卡洛斯与两位王只是短暂的对峙一瞬,就迅速战在一起。
三色的光芒在整个废墟内快速的撞击着,天空中青红两色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共同压制着无色之剑。
卡洛斯洁白的衣服已经完全看不出原先的模样了,面对同样偏向于战斗力的两位王,他并不占优势。
无奈之下,他只能以小博大,以伤换伤,不是致命的伤势他甚至能一边承受,一边借势攻击。
不时还要救几个人,帮其他人打退几只诡异。
也幸亏他的特质是空间,机动力强,否则早不知道被打成什么样子了。
中原中也看着卡洛斯身上伤势越来越多,越来越狼狈,急得额角青筋暴起。
异能力开始变得不稳,一个个红底黑边的不知名符号从他的皮肤下游离出来,他钴蓝色的眼睛逐渐变得疯狂而冷漠,带着巨大能量波动的符号出现在他的手背、脸颊、胳膊……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冲击而出。
黑色的皮质机车服瞬间报废,衣袖消失无踪,露出他被红色符号占据的手臂,青筋暴起,肌肉虬劲有力。
“汝,容许阴郁之污浊,勿复吾之觉醒。”②中也无意识的重复着,进入“污浊”状态。
“被污浊的忧伤之中”:中原中也的异能力。
平常状态下操控重力,而暴走后,“污浊”才是他异能力真正的样子。
这种情况下,他自身将化为化为重力子,不断攻击周围的一切,战斗力爆表,但是会因为无法控制而暴走直到死亡。
从前,只有太宰治的人间失格能够将他从失控状态中脱离出来,也是因此他们成为里世界鼎鼎大名的“双黑”,能力的互补,让他们成为港口Mafia最强的底牌。
自从太宰治叛逃后,中原中也再也没有使用过“污浊”状态。
但是此刻,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污浊”一反从前的主动技能,自己出现了……
坏了!中原中也脑中瞬间闪过一抹震惊,失控后他会疯狂攻击周围的一切,没有意识。
难道他不仅帮不上卡洛斯的忙,反而还要给他添麻烦,成为他的拖累吗?
浓重的懊悔涌上心头。
庞大的能量从体内涌出,漆黑的重力子球落在大楼上,漆黑的黑洞将大楼吞噬。
中原中也拆完一栋楼,被懊悔占据的大脑终于恢复一丝清醒,然后他惊讶的发现,在“污浊”状态下,他居然还有一丝意识。
那抹轻飘飘的意识让他处于失控与理智的边缘,摇摇欲坠,又像是手中牵着一根绳子,把控住方向,像地狱中垂下的一根脆弱的蛛丝。
他恍惚的控制着身体去找卡洛斯,意识仿佛飘在身体之外,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
有了中原中也的加入,卡洛斯终于有了喘息的余地。
漆黑的重力子球裹挟着巨大的压迫力,和晶莹剔透的空间之刃一起,将迦具都玄示和羽张迅砸的节节败退。
【作者有话说】
①墨菲定律。
②中原中也的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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