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连连,满面冷汗的惊醒了过来。
他一时没了睡意,听见外面风声凄凄。
批了件大氅就推开了窗户,冷风扑面而来,一冷一热间,第二日就不由得有些头昏脑胀了起来。
春杏唤宴安起床,就发现自家少奶奶雪白的脸颊上洇着不正常的嫣红,她心下一跳,当即没了顾忌,便伸了手,手背抚上额头,不是正常的温度。
她当下就要去请大夫。
宴安拉住了春杏。
他可不想吃药,并且也只有一点点不舒服,他觉得吃了饭躺会就能好。
春杏起初并不同意,但架不住宴安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只能心软同意。
直到用过午饭后,也不见怎么好,反而说话嗓门越发的痛,讲起话来更是嗓子都哑了。
第142章小寡夫8(补更)
这下子,装可怜也没用了,春杏直接叫人去请了大夫。
给宴安看病的一直是同一个老大夫,然而这次实在不巧,老大夫前段时间摔了一跤,骨裂了,要躺在床上休息,不能出诊,老大夫知道宴安的特殊情况,收了钱,一直也瞒的严实。
只能推荐了前段时间投奔而来的师侄去替他看病。
阿康看着过分年轻的男人,不太相信他的医术。
老大夫道:“他是我师兄的亲传徒弟,医术是没有问题的。”
江逸仙一席浅灰长衫,袖口向上挽起,手腕处的骨节突出,整个人显得清瘦如竹。
不像大夫,像清雅书生。
他对于阿康的质疑丝毫没有不愉,温和道:“先带我去看看病人,若你实在不放心,也是可以请别的大夫的。”
问题就在这啊,阿康并不放心随意的请别的大夫,老大夫要不是实在起不来,他早就拿上药箱去了。
他想到那孩子,明白阿康的担忧:“放心,我的师侄从不乱说话。”
老大夫已经双重保证了,阿康这才一咬牙,把江逸仙带来了李府。
江逸仙从识字就开始读医书,学医术,跟着师傅走南闯北的给人看病,上至高门大户,下至乞丐妓子,可以说是都曾接触过。
尽管王朝灭亡了,但高门大院里的规矩依旧多的数不胜数。
所以对于路上的人投来的目光,他全当视而不见。
春杏收到消息说不是老大夫来看病,在床头叠放了两个金丝锦的枕头,让宴安靠着,随后放下床帘,准备让大夫枕脉就好。
江逸仙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脉枕放好,然后才出声道:“请少奶奶将手腕放至这里。”
皓腕伸出,仿若霜雪凝成。
春杏在旁边出声:“大夫,你怎么还不号脉?”
江逸仙搭手上去,手腕冰凉,他冷静的仔细枕脉。
“冷热交替,受了风寒。”他顿了一下,又道:“但忧心过重,郁结于心,长久以往,不利于修身养性。”
春杏听不太懂,但是也明白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她道:“大夫,您别说的那么文邹邹的,说清楚点。”
江逸仙收回手站起来,道:“不是什么大事。让你家少奶奶多开心点便是。”
春杏哦了一声。
江逸仙开始开药方,宴安要不是嗓子痛,真想说让大夫开些不苦的药。
然而不等他说,江逸仙已经隔着床帘道:“按着这药方拿药,一日三次,饭前饮用,放心,这药不苦。”
又交代了些忌口等注意事项,这才拿起药箱离开。
春杏跟着江逸仙一道,她要去拿药,两人走到拱门,就看见被拦住的李绍之。
李绍之心底已经起了些火气。
然而他面上不显,看见春杏身边背着药箱的男人,明白宴安是刚看完病。
他道:“哟,嫂嫂是真病了呀?”
春杏就见不得李绍之提起少奶奶就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自然也没什么好脸。
她道:“二少爷您怎么有空来这边,这是吹的哪门子妖风?啊呸,瞧我这破嘴,说错话了。”
“希望二少爷别见怪的好。”
李绍之算是明白了,这院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看他不顺眼。
他嗤笑一声:“沈家小姐托我带个口信,说她明天来找你家少奶奶玩,问你家少奶奶是否方便?”
春杏听二少爷这语气,直接想呛一句不方便,可是想到大夫说要让她家少奶奶开心,而从昨天遇到沈家小姐的表现来看,少奶奶是乐意和她玩的。
是以她不再阴阳怪气,而是正常语气回道:“我得回去问问少奶奶。”
“行,反正我话已经带到。”李绍之转身就走。
他走在路上,面无表情。
藏这么严实是吧?
打发走李绍之,两人才接着往药房走。
春杏在关于宴安的事情上,一向是保守秘密十分严格,而江逸仙,一向也是少听,少看,少说。
所以两人一路无言。
春杏拿了药回到府里,李老爷听说宴安病了,晚上过来探望,又送了匹上好的银白狐裘。
宴安每次看见李老爷,都有些局促,李老爷察觉到宴安的紧张,也有些手足无措。
最后他喝了杯茶,嘱咐宴安好好修养就离开了。
春杏给宴安熬了药,深褐色的药水在碗里荡漾,在一旁放了会,不再那么烫春杏才看着宴安喝下。
春杏知道少奶奶不爱喝药,以前都是大少爷哄着喂着喝,大少爷刚去时,少奶奶也病了好大一场,后面喝药也不好好喝,窗边放了株吊兰,一到喝药时,少奶奶就想办法支开她,然后把药尽数倒进花盆里。
就这样连续两天,好端端的吊兰差点直接给浇死。
直到有一天,春杏提早回来了,给人抓了个正着。
那一刻的春杏恍然大悟,她就说少奶奶一直喝药,怎么一直不见好!
从此以后,但凡需要喝药,春杏就不再离开半步,定要盯着宴安把药喝下才好。
宴安也不再耍小聪明,实在是春杏劝药的方法实在是让人难以招架。
她那时逮住宴安不喝药,也不说什么良药苦口让宴安要保重身体之内的话,她直接对着宴安就是嚎啕大哭,边哭还边骂自己。
豆大的泪珠说落就落,宴安当时就被春杏的反应给吓着了,连忙端起药碗说他喝他喝,别哭了。
春杏一双哭的通红的眼睛就盯着他。
宴安在这样的目光下,一口气干了一碗药。
结果那药苦的他也想哭了。
但是比起苦,他还是更怕春杏对着他哭。
宴安想起江逸仙的话,将信将疑的端起药碗,小心的尝了一口,然后发现——这药,好像真的不是很苦哎!
虽然不能说一点苦味没有,但比起他以前喝的药,说一句小巫见大巫,完全不算过分。
到了第二天,两碗药下肚的宴安喉咙已经不痛了,春杏已经说过沈云秀今天会来找他玩,他翻出他觉得最好看的话本子,准备到时候给沈云秀看。
沈云秀听说宴安病了,给他带了上好的秋梨膏。
宴安在自己院子里是不戴藩篱的,因为还病着,春杏也不肯让宴安出门吹风,她将窗户都关的紧紧的,宴安坐在火炉旁看话本子,春杏在旁边砸核桃,然后将核桃仁细细剥出来。
门房替沈云秀推开房门,屋内温暖的气息迎面而来,沈云秀刚摆出笑脸,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那日只是隐隐约约,如今却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神思恍惚,差点以为自己此刻也许是在做梦。
天光大泄里,宴安看见沈云秀,因为还病着,唇色也不像之前的粉,掺着些苍白,平添了几分病弱之色。
他眼睫稍弯:“外面冷,快进来烤火。”
沈云秀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进了屋,春杏警告的眼神看向门房,门房不舍的将房门合上。
房门合上发出声音的瞬间,云秀的心跳也漏了一瞬。
这天是怎么过的云秀已经记不大清了,她只记得宴安和她说话时的模样,笑时的模样,吃饭时的模样,她的心脏像坏掉一般,越跳越快,像是想要破开她的胸膛,破开保护它的骨肉,急不可耐的想要跳到宴安的手上,从此大声宣布——这颗心,它属于你。
她直到告完别,回到沈家,她的手都因为亢奋,一直微微发着抖。
不可否认,之前说她想和宴安结婚有口嗨成分,然而今日过后,这句话真的不能再真。
她面色严肃,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与沈经同说了此事。
她道:“哥哥,我娶定他了,爸爸肯定不会同意,哥哥,你得帮我。”
“哥哥,我求求你了。”
沈经同问:“你确定吗?会不会明天一过,你又看上另一个人了?”
云秀道:“哥哥,你相信我,我确定的不能再确定,我要是没办法和他在一起,我会痛苦一辈子。”
云秀说到这里,想到她有可能和宴安走不到一起,心下一痛,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
沈经同意识到云秀的认真,但是也没有直接顺着妹妹应好。
他面色凝重的道:“先不说爸爸那里,如今大家崇尚自由恋爱,你现在剃头担子一头热,你有没有问过李家少奶奶的意见?”
云秀张了张嘴,终于想起,她还一直没有问过宴安的意思。
沈经同见云秀这个表情,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扶额叹气道:“哪有你这样的,真是服了你了。”
然而云秀面色只是失落了一瞬,目光随即便又坚定了起来:“没关系,他不愿意我会一直追求到他愿意为止。”
沈经同:“……”
“所以,哥,到时候你得帮我在爸爸那里说好话。”
沈经同看着云秀一副痴迷宴安痴迷到失了智的模样,心下闪过怪异感觉,他想起看过的报导,下定决心要找机会亲自去会会宴安。
如果宴安人品确实有问题,那么就算云秀喜欢的要死要活,作为哥哥,也是不可能同意的。
这世上好男儿那么多,他不允许他的妹妹和一个品行低劣的人在一起。
第143章民国小寡夫9
沈经同想要了解宴安,但宴安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子,和他的妹妹比起来,若不是性别为男,是更像大家小姐的。
所以直接结识这条路不好走。
况且要了解一个人,必然得了解他私下不在人前的模样。
沈经同不再犹豫,他朋友宋观棋恰巧开了私家侦探所,于是便过了去。
侦探所占地不大,迄今为止,一共也才两名成员。
初开他同学,另一名也是男的,不过是个男孩,今年也才十四岁,是宋观棋见他可怜,把他捡回来的。
男孩没有名字,宋观棋见他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干脆随口取名叫圆圆。
侦探所位于一处偏僻的小巷子里,大门的漆七零八落,看上去寒酸的不行。
圆圆拿着扫帚抹布,跟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在屋内上下打扫。
宋观棋悠悠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放在凳子上,闭目养神,看上去惬意极了。
沈经同一进屋,就看见桌上摆放的高高的书籍和报纸。
圆圆停下动作,惊喜的看着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个客人。
他扯开嗓子:“老板,老板,来人了!”
宋观棋眉头一皱,睁开眼睛。
“咦,你怎么过来了?”
圆圆听见两人对话,意识到沈经同和老板多半是认识的朋友,那就不是他想象中的客人了。
心下不免有些失望。
却见长相好看的来人道:“我这有个人,想拜托你调查一二。”
圆圆竖起了耳朵。
宋观棋将腿从凳子上放了下来,手肘抵在桌上,下巴微抬:“细说。”
沈经同没讲话,而是淡淡扫了一眼旁边的圆圆。
宋观棋轻笑一声:“圆圆,去里屋整理资料去,没叫你别出来。”
圆圆哦了一声。
被支开他也不失望,毕竟他只是关心这位是不是真正的客人,从他被宋观棋捡过来,经过这么段时间,他发现这个侦探所是完完全全一个客人都没有,圆圆生怕哪天这就倒闭了,然后他又落得个无家可归。
圆圆进了里屋,宋观棋站起身,“喝茶还是咖啡?”
沈经同道:“茶。”
“你知道的,我不爱喝茶,茶叶一般,还望沈大少爷不要嫌弃。”
他把茶杯放在沈经同跟前。
随即做回靠椅,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说说吧,你要查什么人?”
沈经同面色淡淡的道:“李大少爷的未亡人——宴安。”
宋观棋端着咖啡的手一顿,随即不经意的问道:“要查些什么?”
沈经同想起妹妹的话:“他的真实面目。”
宋观棋点头:“好。”
“一个星期。”
这次的大夫确实有两把刷子,药才喝了两日,病就好了,而且确实不苦。
宴安同春杏讲:“以后我再生病的话,还是请他吧,我喜欢喝他开的药。”
春杏在一旁呸呸呸:“您说什么傻话呢?就不能不生病吗?”
宴安道:“不生病当然好,可是你也知道我的,所以还是防患于未然来的好呀。”
生病这两天,宴安是实打实的在屋里闷了两天。
病一好,他就往院子里跑,但也仅限于院里了。
李老爷告诉他,最近南城会有新的势力驻入,说不准南城什么时候就乱起来了。
李府在南城是屹立百年都未曾倒下的家族,然而从李安之去后,坊间流言有传说李安之生前把名下的财产全给了宴安,此前并未有太多人在意,但如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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