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轩只觉得有一盆开水灌进了他的身体,将他身体里器官都烫熟了,灼烧进骨血的疼..
他一边咆哮着,一边冲下楼。“张妈!张妈!”
张妈少见季明轩这副失色的模样,急急忙忙地迎了出来,“怎么了先生?”
“床上原来的四件套呢?”
“那套阿姨他们拿去洗了。”
“谁让你们拿去洗的!”季明轩立刻拔腿奔向盥洗室,当他隔着透明玻璃看到那套灰色的被子在洗衣机里翻滚时,他疯了一样,把起着白沫的床单从滚筒里拽了出来..
洗衣液的人造香扑鼻而来。
没了..
池洛留下的味道没了,一点点,一点点都嗅不到了..
那是小狐狸身上的特有的香味,清浅得像连绵雪山上冒出的一支红梅,虽然被天地广阔稀释的寡淡,却比酒精更擅长麻痹季明轩的神经。
这些日子他就是靠着那一点点的香味续命,苟延残喘,像个不堪重负的瘾君子..
季明轩狼狈地抱着床单,湿淋淋的泡沫水淌了他满身,最后在他的指尖流淌成水..
大概他潜意识里一直认为那条小狐狸那么爱他,又怎么会舍得彻底离开他,他们之间就算藕断也会丝连,池洛的离开只不过是一个稍长一点的冷战期,再见面道个歉他们之间就还能回到过去。
终于在恍惚中回过了头,他尝到了无能为力的滋味。
什么都没了,什么都留不住了..
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池洛走了,真真实实的走了..
情绪的开关在这一刻开闸泄洪,他像丢了最爱的玩具的孩童,一遍一遍重复着,“洛洛..”
“我真的..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后知后觉的深情比季明轩想象的还要汹涌,向来游刃有余的他从没狼狈至此,连沉默着捂紧沾血破损的疮痂都做不到,思念的滚潮快把他淹死了。
他弄丢了他的归途,也再没了来路。
他真的,知道痛了。
..
疼痛就像一个连锁开关,一旦打开了一个,另一就跟着弹射出来。
它们在季明轩的身体里没完没了的产生蝴蝶效应,最终化成海啸,彻底侵蚀了他的铜墙铁壁。
开始是幻听,那晚他坐在池洛的经常坐的沙发上,用小狐狸惯用的等待的姿势,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池洛刚跟着他的那会他是抽烟的,那时候他接手季氏集团不久,根基不稳,烦心事也多,全靠着吸烟纾解。
后来他身边来了小狐狸,他的纾解方式便多了一种。
最常做的就是压着小狐狸粗鲁地发泄,接着再给自己来根事后烟..
小狐狸支气管娇贵,每每被他熏得咳嗽,眼尾泛起了红,眼泪呛出了眼眶,小狐狸就会小声地威胁,又怕他生气,声音像软糯的团子,“先生..吸烟伤肺,你再抽我就要生气啦!”
毫无威胁性的威胁他从来不当一回事,小狐狸的包容更常常让他忘了自己是谁。
他经常猛吸一口,拉过池洛就吻了上去,把肺叶里转换出来的烟渡进池洛的嘴巴,趁着小狐狸疯狂咳嗽的间隙,再次入情(qin)他柔软的身体...
真正让他戒了烟的那次,是他重感冒还烟不离手,一来二去引发成重度肺炎,咳嗽起来肺都要吐出来,脑瓜子都嗡嗡的疼。
池洛一看他咳嗽就心疼的眼红,终于放了狠话,“先生,您再不戒烟,我就,我就不给你亲了!”
池洛藏起了他所有的烟,像个小尾巴跟在他的身后,一旦发现他做出抽烟的动作,就立刻自己先吃颗戒烟糖,然后踮起脚用吻把戒烟糖递进他的嘴里。
那段时间他们接吻的次数比他闯进池洛**里的次数多了将近平方倍,神奇的是,他居然真的成功接了烟。
时隔两年再抽起了烟 ,别说手不习惯,就连肺都不习惯,只能一边呛着一边把从气管里泛出的苦酸味往肚子里咽。
直到最后一根抽完,季明轩仍然没能等到那又娇又闹的一句“你再抽我就要生气啦”,也没能等到那颗世界上最柔软最甜腻的戒烟糖..
季明轩掐灭烟屁股,咳嗽走向楼梯口,门外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密码锁的按键音。
他定定的站在楼梯口,朝着那大门口望眼欲穿..
只是自始至终,那扇门都没有再被人打开..
季明轩不敢上楼了,万一真的是池洛回来了,开了门看不到他怎么办?他又坐回沙发上等着,每晚都坐沙发上等着,一直等到天亮..
就这样大概听到了百余次按门锁的声音,季明轩终于得以看到池洛一次。
那晚季明轩坐在沙发上等得迷迷糊糊,熟悉的按键声拉响了他脑海中的警报声,他睁开眼,池洛就这样从光影里走了进来。
小狐狸浅笑着,一如初见时的模样,朝着他唤道,“先生..”
季明轩僵坐在沙发上忘了动弹,张嘴想要说话却发觉自己的声音嘶哑到讲不出话,只有在心里滚**喊出口“洛洛..你回来了..”
他冲上去将池洛狠狠地抱在怀里,闻着池洛身上熟悉的味道,他忍不住红了双眼。
“谢谢你..还愿意回来..”
季明轩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皮质沙发很长很宽阔,容纳他这个大高个绰绰有余,可他的睡姿却很怪异,他用自己的身体和沙发腾出了一个可容纳一人的三角区,好像空出的那一块有人睡着一样。
而他自己半边身子几乎都是腾空的,他睡得很熟很沉,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好像在做一个又长又美的梦。
..
“他最近每天都是睡在这儿的吗?”黎星看着蜷缩沙发上的季明轩,转头问张妈。
张妈不安的搓了搓围裙,然后点了点头。
“你们是怎么做事的?怎么能让哥哥睡在这里?”黎星责怪道。
“这..我们也做不了先生的主..”张妈见黎星这就要叫醒季明轩,连忙阻止道:“还是让先生多睡会吧,先生最近都没怎么睡,能在这里睡着,已经算是阿弥陀佛了。”
黎星给了张妈一个“疯了吧”的眼神,他上前一步,摇了摇季明轩的肩膀,“哥哥!你起来!”
季明轩下意识搂紧怀里的人,却被自己的手一掌拍到脸上,猛地就从睡梦中惊醒了。
他连忙往沙发旁看去,是空的,他又摸了摸,冰凉。
“哥哥你在找什么?”黎星问。
“池洛呢?”
听到这个名字,黎星的脸色变了变,“他不是走了吗?哥哥你找他干什么?”
季明轩一骨碌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声音里添了丝雀跃,“他回来了,昨晚回来的。”
“洛洛应该是去卧室洗漱了..”
季明轩自言自语地跑上了楼,在推开卧室门之前,他轻轻按了下胸口,又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确定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糟糕后,他推开门,一并温柔地唤了声,“洛洛..”
...
季明轩从主卧找到次卧到偌大别墅里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像儿时玩的捉迷藏游戏一样,把床底下和柜子里都找了一遍。
从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面的焦躁不安..
像是想到了什么,季明轩突然调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妈,“张妈,你来的早,可不可以告诉我洛洛去哪儿了?”
“这..”张妈为难地摩挲着围裙,迟疑道:“先生..小少爷没有回来过..”
季明轩一脸你别开玩笑了,“怎么没有回来过,就昨晚我还搂着他..”
张妈知道季明轩这样的状态是不可能听进他说的话,她叹了口气:“先生,不然让管家调一下监控吧..”
..
其实看到监控里疑神疑鬼盯着门的自己,季明轩的心里就隐约冒出了不详的预感,真正让他痛得喘不过气来的是,他看到了监控里,抱着空气笑得一脸幸福的自己。
就好像灵魂在体内一份为二,一半被抽离体外来审视另一个自己,他看到了迷茫的,莫名的,不能言说的自己..
季明轩沉默地摁下暂停键,他嘴角竟然带着笑,冲着张妈平静地说了一句,“原来就是幻觉啊..”
这句话一出,连张妈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最近张妈看季明轩的眼神一直是带着怨的。
小少爷那么水灵的一个人,自从跟了季明轩后,伤身诛心两头都可算是遭尽了,后来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季明轩和别人订婚。
这换谁能受得了,她以为小少爷走了反而是件好事。
就算季明轩因为小少爷的离开失魂落魄,喜怒无常,在她看来也不过是因为少了一个掏心掏肺的人跟前跟后,季明轩一时不习惯而已。
毕竟季明轩那样性情凉薄的人,怎么可能会动真感情,就算动了,也只会给黎家的那位小公子吧。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会用这样的神态跟自己说,“原来就是幻觉啊..”
这样的神态...像极了那时候的池洛少爷。
落寞得好像世界都是静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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