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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季明轩裹紧在怀里的池洛急急忙忙地推开他，热乎乎的体温瞬间置换成冰凉的空气，季明轩有一瞬间不想遵守什么狗屁尊老美德。
他想骂爹。
季明轩粗鲁地拉开门，只见季凯顶着一张紧绷的脸，而他的身旁是红着眼圈的黎星。
季明轩眼疾手快地挡住了怒气冲冲想要冲进主卧的季凯，“爸，您怎么来了？”
“这套别墅是我季家的财产，我怎么就不能来？”季凯见进不了房间，又不好在小辈面前失了身份，他怒气冲冲地转过身，“你跟我过来！”
“你屋里那人究竟准备什么时候处理了？”
“爸，有什么话去书房说..”
“哼！昨晚小星的庆功宴你这准未婚夫不去也就罢了，今天的订婚宴你可是主角，这个关节点你居然还留恋在一条狐狸精的床上，要是被那些指着你出错的人发现这不三不四的东西，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到时候我们两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
脚步声跟着骂骂咧咧的声音一起传到主卧，不过后面季明轩是怎么回答的，池洛没能听到，因为黎星一步踏进卧室后顺手关上了门。
黎星的眼眶很红，仿佛在用眼睛小声地朝池洛控诉，你怎么还不走。
换成以前，池洛或许会被黎星这般天真无害的神情迷惑，可现在，黎星拿着自己的设计得了金奖，也就快要和季明轩订婚了，他被黎星和季明轩一同逼向了一个尴尬又难堪的境地。
若今天黎星是来让他走的，他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他已经被掏空的连不甘都不剩了，残存着的一口气，也不过是，他有仅剩的还要守护的东西。
池洛低下头飞快在手机上打出了一行字，【我会走的，不过我需要360万。】
黎星口袋里的手机叮咚一声，黎星看着微信上刚收到的消息瞬间变了脸色，他语气不成调地问池洛：“你跟我要钱？你就不怕我告诉哥哥？”
池洛垂下眼睛，心里却又添上几分他不曾有过的勇气。原来，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是真的什么都不怕的。
他又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我完成初稿是在商场的专柜旁，专柜的销售员，还有商场的高规格摄像头都有记录下了我的创作过程。】
摄像头有没有拍到池洛不清楚，售货员是肯定没有看到的，他就是想赌一把。
如若这次金奖的得主不是黎星，池洛是绝对不可能向黎星要这笔钱，他承认，现在的他就是被逼到墙角的狗，他若不跳墙，最后被高额利息拖死的就是才子。
他空空荡荡的一个人，才子是他握紧在手中的，仅剩的，唯一的，还能取暖的光。
黎星的眼眶更红了，他嘲讽着说：“真想不到啊，原来你..你也是为了钱才呆在哥哥的身边？”
池洛没有注意到黎星话语里的那个“也”字的含义，池洛的手指动了动，又发过去一句【我会离开他，设计稿我也不会追究，你并不吃亏。】
黎星看了一眼手机，他认真地盯着池洛的眼睛，突然发出了放肆的笑声。“吃亏？哈哈！”
“我什么时候把你放在过眼里？”
他伸出手描摹着池洛的眼眶，池洛万般不适地扭开头，却又被他强硬地扳了回头，黎星碎碎念着，“池洛啊池洛，钱有那么好吗？钱真的，有那么好吗？”
池洛低头想要打字，却被黎星一把抽出了手机，他很淡定地从口袋里摸索着什么，最后扔出了一张画到池洛的面前，“拿走你设计稿的时候，我一并拿走了这个。”
池洛认出，这是他和小姨之前在储物间收拾出的，先生小时候画的画。
黎星拿走这个做什么？
黎星指着画上的高个少年对池洛说：“你收拾这副画的时候难道就没有发现吗？你的眼睛很像他。”
黎星魔怔了一样，一圈一圈摸着画上人的脸，他看着画上人的眼神狠厉却又掺着无际的温柔，矛盾地宛如游走在天堂和地狱之间。
像是陷进了回忆里，他自顾自说道：“他没有名字，他就像温柔的星辰，会发光，只是有时候，又很远，所以我和哥哥一直叫他星星。”
“他教我们制作白茶香水，他给我们画画，雕刻小木剑，教我们写字..我和哥哥一直以为，他会这样..永远陪在我们的身边..”
黎星的眼神渐渐恍惚起来，呼吸若即若离，“我们对他那么好..可他还是走了，他卷走了哥哥的钱，砸晕了哥哥，跑了..就选在了我生日的那天..”
“我以为哥哥会跟我一样恨他，直到看到你，我才发现哥哥就差爱死他了！你知道吗？看到你的第一眼，我真的以为他回来了，你笑起来的时候，简直和他一模一样。”
“哥哥真可怜，只能找替身..”
说到这里，黎星的眼睛逐渐清明起来，他忿忿着，“我和哥哥不一样，我最恨的，就是为了钱出卖感情的人，所以池洛我告诉你，监控也好售货员也罢，随你怎么弄，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这种替身，不配得到爱，也别妄想得到钱！我和哥哥就要订婚了，这里没有你的位置了。”
黎星的声音掷地有声，池洛跟着听到了胸腔里一点一点碎裂的声音。
替身。
这个狗血的词汇在他的眼前砸下一片黑，而后心脏剧烈起伏，脑子里涌出的碎片像爆炸的现场..
和先生的初次见面，先生看着他的眼睛入了神
先生在床上粗暴进攻，只有他笑起来，他才能换来些许的温柔..
先生拥着他时压抑而隐忍的“星星”
..
池洛一直以为，他是输在先生和黎星自小长大的情分，输在身世背景，可他怎么也没有想过，这段把他掏空的感情从头至尾都是假的。
他不过是顶着一双和另一个人相似的眼睛，扮演一个替身的角色！
他不算情人，不算玩宠，只是一个用来承载先生对另一个人感情的空壳..
一时间痛入骨髓，泣血涟如..
池洛疼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看看，看看那里是不是被绞碎了。
“走！”
池洛也不知道是怎么用自己那被咬断了三分之一的舌头说出这个字，他抖着手指着门，声嘶力竭道“你走！”
黎星冷眼见着池洛的狼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丝绒盒扔在池洛的面前，“这是哥哥订的订婚戒指，你拿给他吧！”
在黎星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池洛立刻捂住了嘴，可鲜血还是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间渗了出来，一滴一滴，随着他嘶哑的哭喊，在他的掌心汇聚成一滩..
他总算感受到了，什么叫没有最疼，只有更疼..
一次又一次..
好！
好啊！
越疼越好，越疼，就越没有回头路。
越疼，就越能剐掉这渗入心腑的毒。
..
池洛愣愣地看着掌心干涸的血渍，鲜红的血液氧化得发黑，沿着他的掌纹形成黑红的沟壑，他举着手从床上起了身，原本是想洗一下手，后来索性洗了个澡。
他用水柱不断冲刷着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脏的是心脏，再怎么冲都没有用了。
他从橱柜的最深处找到自己初见先生时穿的那套学生装，安静地换好后，他将及肩的软发拢至脑后，露出一张干净的，一尘不染的脸。
此时朝霞已起，在浅蓝色的天空尽头撕出无数道彩色的罅隙，镜子里的人一身伤疤隐匿于晨光，围绕着他的，只有金色的光晕。
看上去就好像，他还是当年那个一往无前，意气风发的小狐狸。
池洛摸着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凄厉地笑..
若人生只如初见，那该有多好。
..
季明轩草草应付完他爸后，赶忙将两人送走了，他抄近道回别墅时，看到了立于芙蓉树下的池洛。
池洛居然换上了一套学生装。
此时盛夏已过，秋意刚满，正值青春小说里故事开始的时节。
而穿着白衬衫，毛衣马甲的池洛，正笑着伸手去抓随风飞舞的花瓣，没一会季明轩便听到他低哑却却难掩调皮的气音，“抓到你啦！”
池洛捏着花瓣，眼里盈着笑意，浮动于枝头的光影在他的肩头落下雀跃的光斑，这一刻，他恍如从故事里走出的主角少年。
季明轩走过去，从背后拥了上去，他压低了声音，显得低哑又温柔，“怎么下来了？”
突然贴近的温度让池洛有些意外，他摇了摇头，转过身同男人相视而立。
池洛认真地凝视着这张惊艳了他无数次的脸，曾经因这个男人一触不可收拾的心脏，被迫跌进泥淖，越挣扎越深，他麻木了，不挣扎了，拖泥带水地凑活着..
池洛拉起季明轩的手，他的表情很平静，纤长的睫毛却泄露了汹涌的情绪，颤抖着扫荡过男人的骨节。
他忍着舌头牵扯的痛，扯出男人最喜欢的笑，他用口型问男人【先生，我的眼睛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