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当云夜带着三媒六聘上落云门准备向沈凝提亲却亲眼目睹沈凝补天而亡时,木依就觉得云夜被杀死了——
被沈凝杀死了。
当时云夜疯了似的冲向苍穹,可连沈凝的尸首都没能捡到分毫。
他得到的只有月辉剑。
这把剑孤零零地被扔在地上,就像被抛下的他一般。
云夜不知怎么觉得月辉剑与自己同病相怜。
亦或是,他只想得到些沈凝的贴身之物,来确保沈凝还存在,还在他的身边。
然而……
云夜用双手握着月辉剑的剑刃,手掌心被割破,汩汩鲜血顺着剑身向下流淌。
沈凝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肉身、灵魂,通通不见了。
这一刻,云夜的大脑一片空白,有生以来第一次破了无情道,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结果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凝去送死。
这种事……云夜难以置信。
所以他对着苍穹和大地释放魔力,像是要毁天灭地一般,可无论他如何泄愤,沈凝的身影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眼前了。
很快,落云门宣布了沈凝的死讯,整个修真界都知道——
沈凝为了补天救世,自我牺牲。
然而云夜却没有任何实感。
他无法理解,沈凝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明明前一天还口口声声说要和他成亲,怎么突然就死在了他的眼皮底下。
云夜总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回幽冥谷的当晚,他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一夜无眠。
沈凝补天的那一幕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脑海中回放,直到这一刻云夜才真的意识到——
沈凝死了。
死亡是什么?
就是这个人的肉身、灵魂全都从这个世上消失不见,沈凝再也不会冲他笑,再也不会和他说话,再也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生机勃勃的样子,再也不会调戏他……
悲伤来得迟了那么一点点,却很痛,越来越痛。
云夜有种自己的心被捏爆了的感觉,痛得他连连呕出几大口鲜血。
他从来没想过他第一次爱上一个人,竟会是如此痛不欲生的经历。
云夜开始喝酒,喝得酩酊大醉、烂醉如泥。
他几天几夜没出屋,借酒浇愁,醉生梦死。
木依从未见过云夜这副样子。
他知道,云夜是真的爱沈凝。
可是沈凝呢?
第一次,木依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如果沈凝也爱云夜的话,为何明明要成亲了却突然选择去补天?
天上出现个窟窿确实是件棘手的事,但总归有别的办法解决吧!
云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这一关就是整整三年。
木依从没恋爱过,所以他也不知道突然失去所爱之人是个什么滋味。
但他看着云夜这样自暴自弃下去,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对沈凝的不解与怨念也与日俱增。
后来又过去数月,在一个冰天雪地的早晨,云夜的房门突然打开了,云夜一反常态主动从里面走了出来,那时候木依还以为他的谷主终于从失去沈凝的悲痛中走了出来。
结果,云夜一言未发离开了幽冥谷。
身为幽冥谷谷主,云夜心知肚明自己很不负责任。
但比起继续做幽冥谷的谷主,他更愿意遵循自己的内心。
他要——
复活沈凝。
在闭门不出、借酒浇愁的那些日子里,仿佛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对他说:沈凝没有死。
哪怕是死了,你也有办法复活他。
云夜不知道这声音是天启,是神的指引,还是他对自己的洗脑。
总之云夜坚信,他一定办得到。
于是,他走了出来,来到大千世界,从南疆毒窟找到北山雪域,从东海蓬莱找到西方极乐。
三年时间,转瞬即逝。
终于,他结合修仙之道与魔道、妖术相融合,制造出了一具身体。
这身体并非肉身,而是用泥土做成,和沈凝长得一模一样。
这并非沈凝的雕塑,而是云夜为沈凝准备的容器。
接下来,差的唯有灵魂了。
七年来,云夜知道其他人都在做什么。
叶岚之在变强,接受考验,试图成为妖王,用替沈凝复仇的方式麻痹自己。
苏洛羽一夜白头,把自己关进冰冢,用自我折磨的方式悼念沈凝。
水白月夜夜抱着沈凝的衣服以泪洗面,毫无意义。
而陆清绵则在问灵,坚信能与沈凝的一丝魂魄取得联系。
然而,在云夜眼里这些人都是在做无用功。
他要复活沈凝,他要让沈凝活着待在他的身边。
所以,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如果说陆清绵问灵那么多年都问不到沈凝的灵魂,只能说明沈凝的灵魂已经入了冥界。
冥界,是六界中最为神秘莫测,同时也最为阴森恐怖的地方。
一般情况下,凡人是无法进入冥界的。
而修为达到一定程度的修士虽可以进入冥界,但想从冥界带走一个灵魂回到阳间,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
毕竟生老病死,轮回转世皆有其法则,即便是神仙,也不能越权去管冥府的事。
掌握死者魂魄之人,唯有冥界的统帅——
鬼王。
而已经破了无情道的云夜必须先有足够的修为,才能与鬼王一决高下。
于是,云夜修起了鬼道。
“沈凝,你可知世间有人修仙,也有人修魔,为何极少见人修鬼道?”
木依的问题把沈凝问得一愣。
在他的印象中,原著设定并没有关于这方面的内容。
“是因为……鬼道很难修炼?”沈凝猜测道。
鬼道鬼道,听起来就损身损心,一个不小心搞不好小命都修没了吧!
注视着沈凝,木依的双眸渐渐染上复杂之色。
沈凝看出木依这眼神里既有对他的埋怨,也有对云夜的心疼。
“何止难修。”在道出这四个字后,木依重重地叹了口气:“凡修鬼道者,必先自尽。”
“……啊?”沈凝瞪大双眼。
木依恶狠狠地瞪了沈凝一眼,嫌弃他大惊小怪。
“修鬼道者必先自毁肉身,用一身修为同时焚毁自己的身体和元神……在这一过程中,自 焚者要历经怎样的痛苦你能想象吗?”
“我……”沈凝哑口无言。
不由自主地,在他的眼前浮现出了云夜的身影。
云夜以自身魔力为火焰,点燃了自己的身体,任由肉身和元神被一点点、一点点烧成灰烬。
“这种痛楚比凌迟更甚,是最备受折磨的慢性自杀,而且,谷主他还必须在肉身和元神濒临毁灭之前,将鬼道修成,重塑自己的元神,如此才不至于魂飞魄散……而这一过程与自 焚带来的痛苦不相上下,又是一番惨绝人寰的折磨。并且一旦修成鬼道,谷主他……也就不再是个活人了,永生永世都要生活在冥界那种地方。”
木依说着,眼眶不禁泛红了。
沈凝微微张开嘴,朱唇轻颤,倒吸一口凉气,可胸口依然像被一块磐石压着,每呼吸一次,左胸就抽搐似的疼。
或许说起来还算轻松,但云夜修成鬼道的过程一定九死一生,非一般人所能忍受。
而且所冒风险极大——修成了,云夜不再是人,而变成了鬼。
修不成,云夜连鬼都做不成,直接魂飞魄散。
冷不防地,沈凝浑身打了个寒颤。
“沈凝,你别摆出一副对不起谷主的表情来。”
木依的声音令沈凝飘远的意识又收了回来。
他扭头看向木依,看到木依眼中对他的不满,甚至仇恨。
宛如冷冰冰的火,烧得正旺。
“你以为谷主为你做的事只有这样?”
朱唇轻抿,沈凝没说话,老老实实等着木依继续讲。
“为了找到你的灵魂,只是修成鬼道,进入冥界还远远不够,谷主他必须成为鬼王,才有可能将你的亡魂带回阳间,实现你真正的复活。”
“嗯……”沈凝点点头,只听木依接着说:
“谷主不愧是谷主,冥界原本的鬼王根本不堪一击。”
听着木依的话,沈凝再次点头。
云夜手刃上一任鬼王的画面,他亲眼目睹了,不过让他不解的是,那位上任鬼王未免太弱了一些,简直不配冠以鬼王的称号,反倒是云夜,更像真正的鬼王。
“可你知道么,沈凝,想要成为冥界之主,不仅要杀死上一任鬼王,获得鬼众认可,还必须献出自己的三魂七魄。”
“什么?!”沈凝双眸圆瞪,惊愕地看着木依。
木依神情严肃,绝非危言耸听,也不可能在跟他开玩笑。
“成为鬼王的那一刻,三魂七魄会被强行剥离,锁在冥界最深处的炼狱,永生永世镇守冥界,无时无刻不聆听万鬼的呻吟与哀嚎。”
随着木依斩钉截铁的话语,沈凝的内心像海面刮起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波涛汹涌。
“沈凝,为了你,谷主他不要无情道,不要幽冥谷,连他的命都不要了!他舍弃了自己的肉身,甚至舍弃了自己的三魂七魄!可是你呢?你又为谷主做过什么?!”
木依的每一个字都像锥子,狠狠戳进了沈凝的心脏里。
“谷主他为你舍弃了全部,却还是没能在冥界找到你的灵魂……那么你去了哪里?”
突然,木依从大石头上跳下来,一把掐住沈凝的手腕,怒瞪沈凝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沈凝给吃了。
“你现在好端端地出现在我们面前,由此可见你当初根本没死……所以你去了哪里?为什么要装死?你……其实一直都在玩弄谷主的感情,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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