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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寒风凛冽。
云夜和沈凝正飞在半空中。
云夜不需要借助任何外物便可腾云驾雾，但沈凝不行，于是他削了根翠竹代替月辉剑踩在脚下，总比踩着棺材板强。
幽冥谷与鬼灵宗同为魔门，云夜和裘昊天关系谈不上多好，但也不差，听说裘昊天出事，云夜二话不说动身朝着鬼灵宗赶去。
沈凝与裘昊天也算有些私交，不过他现在用的是顾骄的身份，去救裘昊天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一开始沈凝还担心云夜会问他为什么跟来，可两人飞了一路了，云夜一言未发，仿佛他心里在想什么，云夜一清二楚，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让沈凝感到不可思议。
终于，在太阳落山，天边涂抹一层青黑时，他们二人来到了鬼灵宗。
可惜的是已经晚了。
从半空中往下望去，鬼灵宗火光冲天，一片焦土。
风里混着浓浓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沈凝的胸口不自觉地揪紧，和云夜不约而同地降落下来。
目之所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到处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所谓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虽说仙门弟子的尸首也不少，但更多的是鬼灵宗弟子，似乎无一人生还的样子，由此可见战况十分惨烈。
迎面扑来的血腥之气令沈凝重重地凝眉，这是他穿到这个修真界后，第一次亲眼目睹真正的战场，也第一次切身体会到生命的稍纵即逝。
这些在火光下横七竖八、面目全非的尸体，之前明明还是一个个活蹦乱跳的人，而现在……
沈凝轻合眼帘，双手握成拳头。
“先找裘昊天要紧。”云夜波澜不惊的声音稍稍驱赶了盘踞在沈凝心头的压抑。
也许在幽冥谷谷主、鬼王云夜的眼中，这种级别的杀戮和死亡根本算不了什么。
沈凝做了个深呼吸。
“不愧是你，这么冷静。”
云夜眉心微蹙，误解了沈凝的意思，道:“你认为我太冷血？”
“不是。”沈凝立即摇头，“我是真的在夸你，最起码比我冷静。”
“在我看来，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迎上云夜一双瑰丽的血瞳，沈凝发觉云夜看他的眼神带着一丝疼惜的温柔，不禁纳闷。
一边喜欢沈凝一边对他放电，渣也不用渣这么彻底吧？
沈凝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眼下不是想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
在他的印象中，裘昊天修为不弱，却也不是最强的。
很显然，鬼灵宗并非仙门联军的敌手。
那么裘昊天恐怕也凶多吉少吧？
“你认为裘昊天还活着？”
云夜点头，毫不迟疑:“我相信他不会就这么死了。”
“你对他这么有信心啊！”
沈凝话音刚落，只见云夜故作漫不经心道:“你这是吃醋了？”
“但凡裘昊天长得好看点，我都有可能吃醋。”沈凝顺着云夜的话开玩笑，心里轻松了一些。
事已至此，他再怎么悲天悯人都没用了，还不如做点力所能及的。
“谁他妈说老子坏话了？！”
突然，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中传来一声吼。
虽说是吼声，但听得出发出这吼声的人早就有气无力，力不从心了。
沈凝和云夜立即循着声音跑过去，将压在上面的尸体推开。
云夜也好，沈凝也罢，干净的衣服都被血污弄脏了，但他们没一人在意。
很快，他们在尸体堆里找到了裘昊天。
裘昊天的情况十分不妙，不禁胸口被开了好几个血淋淋的大洞，右手臂更是被砍断了，脸色难看得跟旁边的死尸没两样。
他一动也动不了，不仅没力气，也是因为身上的血都快流光了，甚至一度昏迷。
“你俩刚才谁骂我长的丑？”裘昊天看了看云夜，又看看沈凝。
云夜他自然是认识，哪怕成了鬼王，云夜那张美过无数人的脸和万年不变的黑衣仍旧雷打不动。
可云夜身旁的男子他却不认识。
男子一身水蓝渐变色长衫，明艳又俊雅，清丽又潇洒，举手投足间有种玩世不恭、超脱世俗的气度和自信，令人眼前一亮。
明明裘昊天不认识此人，但此人带给裘昊天的感觉却莫名的熟悉。
或许……
是因为此人脸上也戴着面具吧！
“我骂的。”沈凝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大方承认。
其实裘昊天长得不丑，只是不是他的菜罢了。
“骂得好。”
裘昊天这不按常理出牌把沈凝给搞懵了。
“你要是不骂我，我说不定再也醒不过来了。”裘昊天一边说，脸上流露出浓浓的无奈与苦涩。
他本以为他死定了。
想必敌人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才成了唯一一条漏网之鱼。
躺在尸堆上看尸体，裘昊天的内心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
这些人，都是他鬼灵宗的弟子……
整整五千人，无一幸免，无人生还。
眼眶一下子红了，裘昊天咬紧牙关，目眦尽裂。
天青宗……
赤焰城……
仙门百家！！
察觉到裘昊天内心的愤怒与仇恨，沈凝从纳戒里取出一瓶保命丹，直接把瓶口塞进了裘昊天的嘴里。
“别瞎想，现在你只要想着怎么让自己活下去。”
沈凝的话让裘昊天醍醐灌顶，他注视着沈凝，片刻，咧嘴一笑，“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沈凝心脏咯噔一跳。
“像我前世的媳妇……”
滚！
沈凝忍不住在心里骂道。
这裘昊天都伤成这样了还有闲心开玩笑呢！
“裘昊天……”
这时，云夜开了口，声音冷若冰霜，“我提醒你……”
“什么？”
“他是我的。”
云夜强劲有力的大手稳稳落到沈凝的肩膀上，沈凝莫名其妙有种浑身都动不了的错觉。
裘昊天眉梢一挑，“云夜，你不要沈凝了？”
云夜冰雕似的脸不见一丝波澜，仿佛沈凝这个名字不再对他产生强烈的刺激。
裘昊天有点纳闷，他在看云夜，而云夜却在看那个戴银面具的男子。
片刻，裘昊天的脸上流露出一闪即逝的恍然大悟。
“不知这位公子叫什么名字啊？”他问沈凝。
“我叫顾骄。”沈凝撒谎道。
“顾骄……多谢你的保命丹。”裘昊天把空了的瓶子扔给沈凝。
他伤的太重，哪怕云夜帮他止了血，又吃了那么多保命丹，他还是无法站起身。
最终，是沈凝和云夜一左一右将裘昊天架了起来。
“我伤这么重，你俩就不考虑一下公主抱？”裘昊天问。
“休想。”
“免谈。”
云夜和沈凝异口同声。
在腾空而起的时候，裘昊天忍不住朝地面望去，内心像打翻了五味瓶，滋味复杂。
鬼灵宗可是他一手创立的宗门，这些魔修全都跟着他出生入死。
他承认，他们中的很多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也不该是这个死法。
裘昊天单手握拳，拳头无力，可这是他所能使出的最大的力气了。
是我……对不起你们……
裘昊天在心中自责。
他是鬼灵宗宗主，肩负着守护鬼灵宗的职责。
然而……
视野里大火燎原的鬼灵宗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那些面目狰狞的尸体也渐渐模糊不清了。
沈凝和云夜都心知肚明此时此刻的裘昊天在想些什么。
夜幕下，他们一言未发。
四周围万籁俱寂。
因为无论是沈凝还是云夜都明白，不痛不痒的安慰不过是风凉话，他们并非鬼灵宗的人，他们自然也没资格让裘昊天放下这份仇恨与内疚。
更何况，裘昊天是鬼灵宗宗主，身为一宗之主，本就该背负宗门的一切，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夜深人静之时，沈凝和云夜终于把裘昊天带到了颜控派。
因为去幽冥谷路途太远，沈凝怕裘昊天坚持不住。
现在的裘昊天需要休息。
尹丞知道沈凝和云夜是去救人的，所以早早地收拾好一间客房，还打了盆热水，又去厨房找了点食材炒了道家常菜。只可惜他白忙一场，裘昊天刚在床上躺下来就睡下了，睡得像死人一般。
“唉！裘昊天也是不容易……”沈凝看着睡着了脸色仍旧难看的裘昊天，叹了口气。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宗门付之一炬，自己也是九死一生，换成谁都受不了。
“让他好好睡吧！”云夜说完与沈凝默契地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裘昊天的房间。
沈凝的房间和云夜的房间分别是不同的方向，但两人却不约而同地朝着相同的方向走去。
“你也饿了？”
站在饭堂门口，沈凝扭头问云夜，只见云夜走了进去，片刻，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壶酒，将其中一壶递给沈凝。
沈凝绽放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接过这壶酒。
他不是饿了，而是想喝酒了。
两人纵身跃起，跳到屋顶上，在冰凉的瓦片上席地而坐。
晚风徐徐，吹得两人飘逸的青丝翩然起舞。
“你不让裘昊天去幽冥谷，是怕下个被灭门的就是幽冥谷，对么？”
将一壶酒喝得只剩一半时，云夜眺望着远方，缓缓开口。
“你看我像那么在乎你的样子嘛？”沈凝笑问。
“那你不在乎我，在乎的是谁？”云夜继续问。
“木依呗，真笨。”沈凝仰头喝了口酒，听到云夜发出一声轻笑。
“收留裘昊天在你这儿，你就不怕天青宗下一个目标就是你的颜控派？”
沈凝闻言，满不在乎地耸肩一笑，“我这颜控派弟子都没几个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而且……”
“而且？”
沈凝扭头，与云夜的目光不期而遇，眼中的光亮如针尖，“我倒想会一会天青宗那位新宗主，就怕他下一个目标……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