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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绵负手而立，不苟言笑，举手投足间释放出的威压席卷整座阎魔殿。
在他的对面，坐在青铜方椅上的男子与他形成鲜明反差，从头到脚一身黑，宛如从黑暗中走出的魑魅魍魉，血瞳深邃，深不见底。
云夜与陆清绵无声对视，四周围鸦雀无声，两人对峙形成的气场凝固了空气。
陆清绵不想追究沈凝是自愿来幽冥谷的，还是被胁迫。
眼下他唯有一个诉求——
那就是把沈凝带回去。
“还请幽冥谷谷主，把我师弟还给我。”
陆清绵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当他听苏洛羽说沈凝离开落云门去找叶岚之时，并未想过失踪的那个人会是沈凝。
苏洛羽倒是将叶岚之带回宗门了，可是哪里都不见沈凝的身影。
陆清绵有质问苏洛羽，沈凝在哪里？为什么不去找他？
结果苏洛羽缄口不语。
他多少还是了解一些苏洛羽的，苏洛羽不肯说，一定有什么苦衷。
而且据弟子禀报，苏洛羽和叶岚之在飞舟上时就为了是否寻找沈凝而大打出手，两人虽势均力敌，但最后的最后叶岚之还是败在了苏洛羽手上，所以才被强行带回落云门。
苏洛羽告诉陆清绵，沈凝办完了自己的事，应该会自行回宗门。
陆清绵信了。
然而等了五日，还是没能等来沈凝。
陆清绵再次召见苏洛羽，要求苏洛羽把知道的事对他和盘托出。
苏洛羽拒绝了，态度很明确。
陆清绵也没有再和苏洛羽废话，直接以违反门规处以苏洛羽五十戒鞭的责罚。
苏洛羽认罚，结结实实地挨了五十下鞭笞。
在责罚完苏洛羽后，陆清绵派出大量弟子寻找沈凝，在迷雾森林附近找，在迷雾森林与落云门的必经之路上找。
叶岚之也想一同去找，却被陆清绵禁足在仙女峰上，因为叶岚之在历练时私自脱队本就触犯门规。
众弟子找了五天五夜，一无所获。
随着沈凝一天天失踪，陆清绵心中不祥的预感一天比一天强烈。
就在他决定离开落云门，亲自去寻找沈凝时，一位访客找上了他。
那人正是鬼灵宗宗主裘昊天。
裘昊天告诉他，他今日去幽冥谷，本打算找云夜，结果云夜正在闭关，他无意间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沈凝。
裘昊天知道陆清绵这几日兴师动众地在找沈凝，于是特意将此事告知他。
至于为什么，裘昊天当时对他说的是:“因为我很想看看仙门与魔门为了抢六界第一美人打得头破血流的样子，肯定有趣极了。”
不管裘昊天是有什么阴谋，亦或是单纯的乐子人心态，至少他为陆清绵带来了至关重要的情报。
若是没有裘昊天给他通风报信，他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找不到沈凝了。
阎魔殿上，面对第二次提出同样要求的陆清绵，云夜沉默片刻，轻启薄唇，声音如脸色一般冷若冰霜。
“若本座不肯呢？”
陆清绵眼帘一抬，据理力争:“沈凝是我落云门弟子，还望魔尊莫要无理取闹。”
见陆清绵说的义正词严，云夜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笑容中透出一丝势在必得的从容与自信，紧接着，他像在问对方晚饭吃什么一般随意地开口，道:“可沈凝是本座即将娶过门的媳妇。”
“什么？！”
陆清绵目瞪口呆，浑身僵直，像是挨了晴天霹雳。
这个大惊失色的反应让云夜唇角的弧度加深了许多。
“我要见阿凝！”陆清绵斩钉截铁地喊道，脸上写满了对云夜的质疑。
云夜冷冷哼笑，“本座未过门的媳妇，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你！”陆清绵咬紧牙关，负于身后的手紧紧攥拳。
先不说此事沈凝应该是被迫的，就算沈凝愿意，云夜一个无情道魔修也不可能需要道侣。
“我再说一遍，让我见阿凝！”陆清绵声色俱厉，风雅剑咻的一下出鞘，金光熠熠，被他牢牢握在手中，“云夜，你本不是我、不是落云门的敌人，但如果你一意孤行，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充沛浓郁的灵气四溢，在陆清绵周身形成强烈的气旋，
眼看着陆清绵就要祭出风雅剑，一声响亮的呼唤突然自大殿门口传来。
“掌门师兄！”
陆清绵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
扑通！
一个熟悉的人影扑进了他的怀里。
看到这一幕，云夜剑眉紧锁。
“掌门师兄我可想死你了！”沈凝一边抱着陆清绵，一边冲云夜挤眼睛。
现在的云夜，别说跟陆清绵对打，就是连陆清绵的一招恐怕都接不住。
沈凝自觉欺骗了云夜感情，又毁了人家修为，若是再让云夜为他搭上性命，那他就不是渣，而是坏了。
“阿凝，你不要紧吧？”陆清绵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沈凝一番，还当着云夜的面温柔地捧起沈凝的脸，仔细端详起来。
沈凝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沈凝，面如冠玉，秋瞳剪水，玉树临风，神采风扬。
沈凝在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贝齿，笑容明媚而又自信。
陆清绵直视沈凝的眸子，半晌，终于松一口气。
沈凝不是在强颜欢笑，看上去似乎没有被云夜怎么样。
“阿凝，你真的没事？”陆清绵再次确认。
“我能有什么事啊掌门师兄。”沈凝拍拍陆清绵的肩膀，“我在这儿住着每天好吃好喝的，还胖了两公斤呢！”
沈凝这话不是撒谎，他整天吃饱睡，睡饱吃，日子过得百无聊赖，唯有赘肉相伴。
“你没事就好。”陆清绵两片薄唇张了又张，欲言又止。
有些话就在嘴边，可在终于见到沈凝的此时此刻，他发觉那些都无关紧要。
“阿凝，随我回去吧！”
陆清绵目不转睛地看着沈凝，柔情似水的声音比起要求，更像是请求。
沈凝的胸口不知为何产生了一丝难以名状的刺痛。
可能是因为陆清绵看他的眼神太过温柔和谨慎，似乎生怕他不同意。
这是沈凝第一次觉得，陆清绵在害怕——
害怕被他抛弃。
唉！掌门师兄你这又是何苦呢！
沈凝不禁在心里叹气。
他和陆清绵是师兄弟，简写那就是兄弟。
副总曾跟他说过，现在血缘伪血缘的兄弟谈恋爱都不给过审的。
“嗯，掌门师兄，我们回去吧！”
实在不想看到陆清绵这种哀求的眼神，沈凝主动挽住陆清绵的手臂，把他往外面拉。
这种时候，陆清绵离云夜越远，云夜就越安全。
“站住。”
不出所料，身后传来云夜的声音，不过令沈凝意外的是，云夜这声音不像他想象中那么愤怒。
沈凝转过身，大大方方地迎上云夜用冷漠伪装的复杂视线
“你还记得自己对我说过什么吗？”
“当然记得。”沈凝回答得斩钉截铁，气定神闲，“所以……你自己好好想想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吧！”
看着沈凝媚眼如丝，指了指自己的头，似乎在暗示他好好动脑筋，云夜两道剑眉之间的皱痕越来越深。
单手握拳朝云夜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沈凝笑着和陆清绵一起离开了幽冥谷。
等到沈凝走后，云夜轻垂眼帘，脸上难掩怅然若失的表情。
他独自一人在阎魔殿上坐了许久，叫来了木依。
“谷主有何吩咐？”木依恭敬地朝云夜拱拱手。
云夜一如既往高高在上，凝视他的视线认真中还带着一丝苦恼，木依意识到，自家谷主有可能碰上了什么难题。
是闭关时出了什么事？
还是和落云门关系闹僵了？
木依屏息凝神，认为眼下正是自己作为护法为主上排忧解难的时候。
“谷主，属下愿为谷主肝脑涂地，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辞！”
听着木依铿锵有力的誓言，云夜点点头，“嗯，木依……”
“属下在。”
“你做过媒婆么？”
木依:？？？？？？
揉了揉耳朵，木依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血瞳深邃，目不转睛地盯着一脸费解的木依，云夜字字珠玑又强调了一遍:
“本座问你，你做过媒婆么？”
……
在回落云门的路上，沈凝很庆幸陆清绵什么都没有问他。
陆清绵永远都是那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不会给他压力，不会让他为难。
傍晚时分，红霞满天。
暮霭沉沉、怪石嶙峋的仙女峰近在眼前。
“多谢掌门师兄送我回来。”沈凝朝陆清绵拱拱手，转身朝着自己的寝殿走去。
“阿凝！”
沈凝刚走了几步，突然听到陆清绵喊他，又转回身。
正对面的陆清绵距离他大约三丈远，晚风凉丝丝的，轻拂陆清绵的白衣与青丝。
有那么一瞬间，沈凝觉得陆清绵很寂寞。
这位仙门百家的执牛耳者，从来都是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他在注视着他，眼神含着温柔的期许与难言的痛苦。
“阿凝……云夜说，他要娶你过门，你可……知情？”
到嘴边的“你可愿意”临时改成了“你可知情”，陆清绵也不懂自己为何这样改口。
也许……
是他不想从沈凝的口中听到“愿意”这两个字。
无声吸了口气提在胸腔里，沈凝神情严肃，正在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组织语言。
“掌门师兄，我……”
“不管你是否知情……”没等沈凝说出陆清绵最想知道的内容，陆清绵自己忽地打断了沈凝的话。
他的脸色变得清冷，眼神变得锋利，声音也变得坚硬。
日头西沉，霞光瞬间淹没于夜色与山色的青灰之中。
当夜幕忽至，沈凝听到陆清绵斩钉截铁地说:
“你和云夜这门亲事，我绝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