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嫣又为儿子说好话,“他每日回去第一件事便是给你写信,就这样整整写了两年,我瞧着都有些羡慕。那时候我与你伯父定亲之后,他也时常在外征战,半年能寄一封信就不错了。”
姜如愿也有些动容,是啊,景哥哥一个月一封,每封都是整整十页,不是敷衍了事,而是真心实意。
接下来林嫣又讲了许多关于盛景的事情,姜如愿听着听着,忽然想起景哥哥没有父母参与的那十余年,伯母肯定也很想知道景哥哥发生过什么趣事吧?
于是听完之后,她也开始讲这些年来盛景发生过的大小事情,林嫣听得极为认真,笑容越来越大的同时,眸中也隐现泪光。
“伯母,您怎么哭了?”姜如愿吓了一跳,忙拿出手绢为她擦眼泪。
“没事没事,”林嫣随意抹了下眼睛,哽咽道,“我只是有些后悔这些年没有陪伴他,父母都不在身边,他还这么优秀,我真的有些愧疚。”
她执起姜如愿的手,感激道:“愿愿,谢谢你将这些事告诉我。”
姜如愿抿了下唇,心中有个想法徘徊了许久,她还是决定不留遗憾,大胆提议道:“伯母,其实现在参与也不晚,您可以留在长安的。”
林嫣一怔,喃喃道:“留在长安?”
“是呀,如今林州局势稳定,伯父不再需要频繁征战,您也可以少些牵挂,”她一一列举好处,“景哥哥虽然长大了,但是他亦需要母爱,若是您在,他肯定会高兴的。”
顿了顿,她又轻声说:“伯母,您不想留在这儿也没关系,但是我希望您可以陪景哥哥过完他的十八岁生辰再走,只剩十几日了。”
林嫣陷入沉思,缓缓道:“愿愿,你先让我想想吧。”
姜如愿点点头,告辞离开。
回到姜府,她去了趟正院,还没进去,娘亲便急匆匆地出来了,瞧见是她,愣了下,道:“我还以为是你爹爹呢。”
“娘亲,你找爹爹是有什么急事吗?”
许姝露出一个笑:“没什么大事。今日和郡主玩得尽兴吗?”
“别提了。”姜如愿叹了口气,竹筒倒豆子似的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又说了许多话,她口渴得不行,咕嘟咕嘟喝了一盏茶,转眼想起与盛伯母说的话,她有些忐忑地讲给娘亲听。
“娘亲,我是不是不该说出来呀?”她有点担心。
“没事,我也正有此意,她也该陪陪阿景了,”许姝笑道,“没想到你与我心有灵犀,我还没说,你倒是先说了,明日我便去探探她的口风,若是能留下最好,不想留,换我来劝。”
姜如愿放心了,正要再说点什么,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许姝起身看了眼,确定是姜宁熹,忙道:“愿愿,你先回去吧,我与你爹爹有些事要说。”
“我不能听吗?”
“过几日你就知道了,”许姝道,“现在先别问。”
神神秘秘的,姜如愿更好奇了,问:“是好事还是坏事?”
许姝静了一瞬,慢慢道:“是坏事,也是好事。”
姜如愿:“……”
行吧行吧,她不问了。
出了正院,忽然不知从哪飘来一阵花生糖的香味,她吸吸鼻子,有些馋。
左右也无事,她便往街上走去,想着或许能碰到盛景,没想到竟在一家书铺碰到了苏砚青。
两人对视,都愣了愣。
几日不见,他瘦了不少,但那双眼睛却明亮灿然,几乎可以与他那身五彩斑斓的衣裳相媲美。
既然遇见了,她便上前,笑道:“苏小公子亲自来逛街啊?”
“唉,出来透透气,整日在府上读书,我都快憋出病了。”他将手中的宣纸交给掌柜的,吩咐道,“裁半尺。”
“那你得注意休息,”姜如愿关心道,“殿试临近,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差错。”
苏砚青还没来得及感动,便听她道:“虽然得不了什么好名次,但是也得试试。”
苏砚青:“……我怎么就得不了好名次了?”
她扫了眼他的衣裳。
“殿试那日我肯定换一件,”他扯了扯衣裳,啧啧叹道,“这么好看的衣裳,世人都没有眼光!”
两人闲聊着往府上走去,快到苏府的时候,苏砚青突发奇想道:“愿愿,如果我和盛景一同参加殿试,你觉得谁是状元?”
姜如愿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你。”
身后,盛景恰好路过,顿下脚步,眸光微黯。
苏砚青听了这话却心下窃喜,他在愿愿心里果然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文曲星!
他的尾巴顿时翘了起来,连忙问:“那盛景呢?”
“自然是探花呀,”姜如愿笑得眉眼弯弯,“景哥哥那么好看,只有探花郎才配得上他!”
古往今来,探花都是相貌最好看的人当选。
苏砚青自然知道,他僵了半晌,缓缓往苏府走去,呆滞地碎碎念:“不,我不信,我得去照照镜子,我居然比不上军营晒了两年的武夫,这没道理……”
一旁偷听的人却唇角微翘,心情愉悦地走上前,温声唤了一句“愿愿”。
姜如愿惊喜地扭头,问:“景哥哥,你下值啦?”
他微微颔首,问:“方才逛街,怎么没买些东西回去?”
绝口不提苏砚青。
姜如愿这才想起来正事,她看看天色,太阳快落山了,她还得去用膳呢,来不及了,于是气馁道:“我想吃花生糖来着,结果忘了。”
话音刚落,卖糖葫芦的吆喝声隐约传来,她不由得有些向往,似乎也许久没吃糖葫芦了。
盛景微微一笑,问:“愿愿,你想吃花生糖还是糖葫芦?”
他只给了她两个选择,没有给她拒绝的权利,姜如愿果然被带偏了,开始思考是吃花生糖还是糖葫芦,完全忘了她应该先回府。
她纠结了半晌也没个取舍,向来不喜犹豫不决的盛景却没有出声催促,静静地等她抉择。
面对她,他总有足够的耐心。
打仗时,他喜欢快刀斩乱麻,不给敌人一丝喘息的机会。
但捕猎时,引诱猎物主动坠入他精心编织的陷阱,比直接猎取更让他开怀。
日光慢慢偏移,在少女姣好的面容上撒下浅淡的光,盛景目光流连,舍不得移开。
衣袖被轻轻扯住,他垂首,玄色袖口上青葱玉指惹眼。
“景哥哥,我可不可以都吃呀?”
小姑娘讨好的、甜甜的声线传进耳廓之时,盛景几乎立刻便要回答一声“好”。
幸而忍住了,他严词拒绝。
姜如愿有些失望,抿了口脂的唇瓣微微撅起,像沾了朝露的三月桃花,娇嫩欲滴。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愿愿,你总得拿出一点诚意。”盛景低眉看向她的指尖,暗示意味十足。
姜如愿立刻改为牵住他的手,轻轻挠了下他的手心,心中羞赧不已,今日和景哥哥牵了好多次手呀。
他反握住,笑得恣意。
“你先回府,花生糖与糖葫芦稍后便到。”
50、欢喜
四月初一, 宜远行。
姜如愿心里藏着事,醒的很早,不多时, 她和娘亲一同往盛府走去。
“娘亲,伯母到底会不会留下呀?”她忐忑地问。
许姝叹了口气, 怅然道:“没劝住, 她还是执意离开。你没将这件事告诉阿景吧?”
姜如愿自然没说,还没确定的事情, 她怕景哥哥获得希望后又失望。
“那就好, ”许姝叮嘱道, “一会儿你也别问伯母了,就当你没说过这句话, 也不要表现出失落的神色,记得了吗?”
不管是走是留, 都是她的选择。
姜如愿颔首,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伯母真的如此狠心吗?
她不禁开始思索起以后的事情,若是她嫁给了景哥哥,生了一个孩子,然后他要戍边,她会留在长安还是去边疆呢?孩子又该怎么办呢?
茫然地想了一会儿,她竟想不出一个完美的答案,若是与孩子一同去边疆, 虽是团圆了, 但是不忍孩子受苦, 若是一同留在长安, 又会与景哥哥分隔千里, 若是和姜伯母一样的做法,又会与孩子十余年难见一面……
当初伯母与她说这些的时候,她并没有细想,如今才发现,确实是件棘手的事情。
来到盛府,盛伯母正在清点行李,姜如愿跟着娘亲上前,得知盛伯父与盛爷爷在书房说话,她陪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见景哥哥的身影,忍不住问出口。
“阿景还在蔚景院呢,”林嫣笑道,“想必还没醒,他昨日回来的太晚了。”
姜如愿不信,今日伯父伯母启程离开,他怎么可能睡得着觉,说不定正在房中偷偷哭呢,想到这个可能,她便坐不住了,悄声道:“娘亲,我能去景哥哥的院子里看看吗?”
许姝细眉微蹙,他们虽两情相悦,但是还未成亲,她有些担心会闹出什么不合时宜的动静,虽然知晓盛景生性稳重,但是到底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
姜如愿知晓她在想什么,红着脸道:“我一会儿就回来,最多一刻钟……我担心景哥哥难过。”
“你去吧,”许姝松了口,“但是得隔着窗说话,别进去。”
姜如愿点头,赶紧往蔚景院跑去。
刚进院子,她便知晓娘亲多虑了,景哥哥就在院子里舞剑,他们不会共处一室。
她站在院门外,没有打扰,静静地欣赏。
天蒙蒙亮,浓雾如纱,几盏暖灯照亮脚下的路,少年的身影时隐时现,长剑破开浓重的雾,剑气如虹。
金乌升,浓雾散,少年目光如炬,收剑起身。
他的动作招式颇具美感,但姜如愿看得出来,这只是最纯粹的发泄。
她上前,挽起一个笑,从袖口中拿出手绢,轻声道:“景哥哥,低头。”
盛景听话地俯身,感受着她的指腹隔着手绢擦过他的额头,轻轻柔柔的触感。
谁都没有开口,便显得他的呼吸格外重,喷薄在她的脸颊上,痒痒的,热热的,他又那样深情地望着她,让她几乎维持不了自己平静的动作,只能匆匆擦完。
正欲收回手,他忽然攥住,十指交握,手心隔着碍事的手帕。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姜如愿嗫嚅:“我来叫你起床。”
她没敢实话实说,不能让他知晓她在脑补他躲在被窝里痛哭的事情,她抿了抿唇,唇边泄出一丝笑意,看来景哥哥比她想象的要坚强。
盛景垂眼盯着她的唇,鲜艳欲滴,是朝露,是琼浆,他的喉间滚动了一下,在失态之前放开她的手,直起身不再去看。
“景哥哥,咱们去正院吧?”姜如愿将手绢放回去,故作轻快道,“就差你了。”
盛景沉默一息,淡淡道:“好。”
两人往正院走去,方才的旖旎气氛消弭于无形,步伐都有些凝重。
天光大亮之时,众人来到城外。
送行的队伍庞大,有名有姓的朝臣与望族几乎都到场了,都不好冷落,盛怀安与林嫣每人说几句话,也过了大半个时辰。
最后是姜家人与盛景。
城外风大,衣袍猎猎作响,也将眼角的泪吹远。
姜如愿含着泪抱了抱林嫣,轻声道:“伯母,您一定要常常给景哥哥写信,他很想念您的。”
林嫣笑着应好,看向盛景。
盛景上前,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认真地望着她,像是要将她的面容刻在心里。
“等你成亲的时候,我与你父亲一定回来。”林嫣眼含泪光。
盛怀安拍拍儿子的肩膀,笑道:“阿景,你得抓紧点啊,最好我们还没到林州的时候你就派人送信了。”
盛景偏脸看了眼姜如愿,温声道:“好。”
姜如愿垂首不说话,心里有些难为情,他们说话就说话,看她做什么呀!
可是心里也是欢喜的,几乎要溢出来,最后变成唇边翘起的弧度。
没过多久,盛怀安与林嫣启程离去,只余滚滚尘烟,盛景却长久地站在原地,凝望着那两个越来越小的圆点。
姜如愿看了眼四周,朝臣大多都已离开,她大着胆子上前,借着衣袖的遮掩握住他的手。
盛景猛地攥紧,终于回过神看了她一眼。
“景哥哥,该回去了,”她轻声道,“今日风大,再吹下去会生病的。”
盛景摩挲着她的手背,缓缓应了声好。
姜如愿红着脸挣开,小声骂道:“登徒子!”
“愿愿,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他心情很好的模样,“这次是你主动的。”
“我是在安慰你!”
“哦?是我理解错了?愿愿,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如何?”
“怎么补过?”
“再让我牵一次,我这次一定不会……”
“我不理你了!”
回到府上,盛景的心情不再沉重,姜如愿放下了一半的心,又每日都找机会去见他,陪他一会儿,见他变得和从前一样了,这才高兴起来。
这日从盛府出来,恰好遇见姜宁怜进姜府,她连忙往一旁躲了躲,最近姑母对待她实在有些好,她无福消受,能躲多远便躲多远。
等不见踪影了,她这才松了口气,溜回了自己的院子。
那边厢,姜宁怜进了正院。
姜宁熹和许姝一早便等着了,见她来了,许姝关上门,一副有大事相商的模样。
姜宁怜笑着道:“怎么不见愿愿?我好几日没见她了,有些想她了。”
“我请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愿愿不适宜在场。”姜宁熹直言道,“有位公子想约你见一面,姓名不便告知,只是此事不好推脱,我也是想了好几日才不得不开口的。”
姜宁怜微怔,不说名字就要见面?她本能地皱眉,十余年也没能再嫁也就罢了,这次又是什么歪瓜裂枣想打发了她?
她站起身,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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