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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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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北京西站出发一路往南,沿京广线,途经河北、河南、安徽、湖北等省,最后进入湖南境内。这一路的风景变化明显:起先是荒凉的北方平原,接着山开始多了起来,然后是河流。到了湖北,经过雄伟的长江大桥,就到了真正的南方。作为一个北方人,看到长江的时候马牛还是激动了一下,宽阔的江面上载货轮船十分壮观,江边的大型机器宛如巨兽般随风舞蹈,横跨南北两岸的桥梁就像仰卧在世间的佛身。马牛不止一次听南方的朋友说过南方有多好,但他们却依然选择留在北京。这里面貌似有一些可以编成段子的内容。他拿出笔记本来,记下了一些灵感。

  昨晚他给王维回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王维无奈地表示理解,说她会去查一下那辆大巴,但希望不大,大巴车沿途有二十几个站点,那个家伙可能会从任何一站下车。马牛叹了口气,对电影没看成很抱歉,承诺下回一定补上,王维说想看的电影已经下线了。

  进入湖南境内,山陡然增多,然后是无休无止的山洞。一开始,他还觉得新奇,那种一会儿黑暗一会儿明亮的感觉充满了乐趣,仿佛回到了钻防空洞的童年时光,但时间一长,不禁有点儿烦躁。他想起一个著名的FBI用来测试变态犯罪心理的题目:一个人坐火车去看病,痊愈后回来的路上火车经过一个隧道,这个人就跳车自杀了,为什么?答案是,此人原来是个瞎子,病愈后终于得见光明,经过隧道时一片黑暗,他以为自己又瞎了,绝望之下,自杀而亡。这个测试题顶多算个脑筋急转弯吧!不过它里面的道理听上去也合理:人从某种逆境中爬了出来,获得新生,结果那种黑暗突然间又重新回到自己身上,的确容易崩溃。

  他在衡山站下了车,已是傍晚。在出站口,一名叫朱昊的民警举牌来接他。来之前,他联系了当地的公安局,于是这个朱警官被上级安排前来接待他。朱昊很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很干净,也很精神。他先开车把马牛送到宾馆,办理入住后,非要一起吃饭。

  “我们领导今晚正好有事,不能来作陪,特意让我好好招待你。”

  马牛想了想,觉得当天可能也办不成什么事,就答应了。

  他们就近在宾馆旁边找了一家小馆子。餐馆空间不大,人却不少,三五个人一桌,喝酒抽烟,说话声音大得像吵架。当穿着警服的朱昊和穿着便服的马牛走了进去,店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在靠角落的小桌旁坐了下来,店内才逐渐恢复了之前的热闹。朱昊点了几个家乡小菜,点菜之前还特意问马牛能不能吃辣,马牛说能吃一点。朱昊开玩笑说在湖南想不吃辣都难,别说炒菜放辣椒,有时候汤里也放辣椒。马牛点点头,心里祈祷过会儿上来的番茄蛋汤里千万不要有一层辣椒漂浮在面上。马牛拒绝了对方“喝点儿”的提议。上次喝完酒后,他让一个带枪的色魔从手里逃脱了。

  在等着上菜的过程中,朱昊给马牛介绍了一下衡山。衡山又被称为南岳,是中国著名的五岳之一,隶属于衡阳市。这里靠山吃山,最主要的经济产业就是旅游业,空气和环境都特别好。这点马牛在来的路上已经见识过了。

  “听我们领导说,你这次过来是调查一起谋杀案?”朱昊认真地问道。

  “是的。”马牛不想撒谎。他原本不想惊动任何人,但想到在一个从未到过的地方办案很可能需要帮助,于是打电话到这边的公安分局,报上自己的警员编号以及身份,告诉对方自己要过来调查一起谋杀案。电话转到一名姓柳的副局长那里。面对询问,马牛以暂时不方便透露案情为理由搪塞,原本以为对方会打电话到队里核实或者索要公函,没想到这位性格豪爽的副局长只是一个劲儿地说“欢迎欢迎”。

  “很期待跟你们北京警察学习。说实话,我们这里很多年没发生过谋杀案了。”

  马牛笑笑。他发现自己虽然自认为嘴皮利索,但其实并不擅长跟不熟悉的人聊天,还好这个朱昊倒是自来熟。

  “明天有什么计划吗?我们先去哪儿?我提前去安排一下。”

  “我其实在找两个人,一对母子。我查到他们半个月前在这里落脚了,但后来的行踪就不知道了。”

  “嫌疑人?”

  “还不确定。”

  “唔……”朱昊若有所思,“这样,你把他们的名字和身份信息给我。我明天查一下这里所有的酒店和宾馆,看看有没有入住信息。”

  “我一会儿短信发你。”

  “有没有他们可能去的地方?”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死者是衡山本地人,我想去他的老家看看。”

  “这容易,我明天陪你去。”

  马牛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他想到一个话题。

  “你看起来挺年轻的。”

  “二十三了。”

  “年少有为啊!像你这样留在本地的年轻人多吗?”

  “很少。”

  “为什么?这里不挺好的吗?”

  “赚不到钱。我有几个同学出去了,在北上广深做生意,现在都发了大财,早就出人头地了。”

  “出人头地很重要吗?”

  “当然了。你是北京人,可能不觉得,但在我们这种小地方,一个人成不成功看的是什么,就是看你家是不是盖了新楼,在市里有没有买房子,要不就是换了什么新车。你别看这里好像个小县城似的,现在好多人都开奥迪宝马,即使没钱也要贷款买。谁家结婚,请了什么酒,摆了多少桌,抽的烟是什么牌子的,所有人都盯着呢。有一次我和一个亲戚聊天,平时不怎么来往的那种,你猜怎么着,她居然对我每个月的工资和奖金一清二楚,挺恐怖的,不是吗?”

  “可能是你妈说的。”

  “当然是,但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们就爱打听,那些在外面混的他们就没辙了,不了解只能瞎猜,各种传闻神乎其神。”

  马牛点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你当警察应该是不错的职业吧?”

  “不好也不差。收入稳定,但发不了财,还危险。最麻烦的是,亲戚朋友但凡谁家有点什么事,都会来找你帮忙解决,以为你是通天的。事实上,我们是纪律部门,哪能以公谋私。”

  “说得没错。”

  “在这里,最让人羡慕的,还是那些做生意发了财的,在很多人眼里,他们才是成功人士。但发财哪有那么容易。所以这样一来,很多年轻人宁愿去外地打工也不愿意回来,否则说都要被人说死。”

  这时,菜上来了。马牛高估了自己对辣椒的承受能力,几口下去,舌头发麻,眼泪都要出来了。

  “怎么这么辣?”

  “我已经跟老板说了要微辣。”

  说着,朱昊笑嘻嘻地吃了一口辣椒,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能力。

  “这还微辣啊!简直就是变态辣!给我来瓶冰可乐。”

  勉强吃了一些,喝了很多饮料,马牛实在受不了了,最后只能表示菜虽然好吃,但无福消受。朱昊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叫服务员来买单。

  “我来买吧!”马牛大着舌头说。

  “不用,我来,尽一下地主之谊。”

  马牛光顾着喝饮料,也不再推托了。出了门,朱昊握住了马牛的手。

  “实在抱歉,我得回去了,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我。”

  “啊?”在马牛眼里,朱昊长得还像个孩子,居然已经当了父亲。

  “在我们这里就这样,没出去的,早早结婚生子,人生一眼能望到头。有时候,我也挺羡慕那些出去的人。好啦,先撤了,明天我开车来接你。要不先到一趟局里,见一见我们领导……”

  “不用了。麻烦你跟你们领导说一声,我需要集中时间办案,这次就不去拜访了,还请谅解。”

  朱昊愣了一下,接着连忙点头。

  “行,行,我跟领导汇报。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就开车先走了。马牛在宾馆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朝街上走去。他打算四处逛一逛,顺便找找有没有麦当劳。一个汉堡加一个甜筒冰激凌就能解决他饥饿和辣嘴巴的问题。

  也许因为这里是政府重点打造的旅游区,街道建设得非常漂亮,干净整洁。街上的商店灯火通明,情侣成对亲密走过。这里和马牛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中国的城市化进程非常快,很多乡镇如今早已是城市的模样了。

  转了一圈没找到麦当劳,马牛在一家名叫“詹姆斯炸鸡”的店里吃了一个非常不正宗的鸡腿汉堡,心情有点沮丧。他看见点单区后面的电子牌上有甜筒这一项,但没敢点。他怕破坏了甜筒在自己心目中的崇高地位。

  回到宾馆,洗了个澡,看了一会儿湖南当地的电视,他发现这里的娱乐节目的确丰富多彩。他又想起之前听到过的那个“电视湘军”的称呼,里面透着一股子敢闯敢拼的狠劲。

  躺在床上的时候,马牛看了下时间,才晚上九点。今天是星期六,“老书虫”有告别演出,他是去不了了,心里却痒痒的。说脱口秀会上瘾,哪怕是像他这种纯粹为了消解压力的业余脱口秀演员。在台上虽然只有几分钟,却很容易获得一种因为能把人逗笑而换来热烈掌声的满足感。在那一刻,他会觉得自己很充实,能暂时对抗一下内心深处那种孤独感。

  第二天一早,朱昊就来了。马牛被他领着去吃了一顿湖南米粉(这次朱昊嘱咐厨师一点辣也不要放),浑身变得热乎起来。随后他们上了车,往目的地出发。

  “我查过了,半个月前,谢雨心的确到了这里,并且在一家宾馆住了几天,但她退了房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她的消息了。”

  马牛点点头。

  “至于你说的那个死者黄天,户籍显示他是本地人,家庭住址我已经记下来了,咱们现在就过去。我能问一句吗?”

  “请说。”

  “他是怎么死的?”

  “目前还在侦查中,大概率是中毒。”

  “哦,”朱昊停顿了一下,眼睛看着前方,“我把这事跟领导汇报了一下,他还挺重视的,毕竟黄天是我们这里的人,他的户口还在村里,按规定人死了应该销户。”

  “你们领导怎么说?”

  “让我好好跟你学习,有什么消息随时向他们汇报。”

  “辛苦你了。”

  “没事,应该的。对了,我还顺便查了一下。”

  “什么?”

  “你在找的这个谢雨心是黄天的妻子。”

  “哦。”

  随后两人就陷入了沉默。汽车朝前开着,一开始是新建的宽阔马路,很快,路就变窄了,路面也坑坑洼洼起来,接着便是盘山路。当然,路边的风景依旧很美。

  “我们要去的村子是这一带有名的省级贫困村,”朱昊察觉到了马牛的困惑,开始解释起来,“其实你也知道,南岳虽然是著名的景区,看起来也确实很漂亮,但除了景区,其他的村子因为交通不便,经济状况都不好。这些村子现在只剩下老人和狗了。”

  他的话很快得到了验证。汽车开过一段看似荒无人烟的路,最后进入了黄家村。那种破败一眼可见:村子里的房子星星落落,全是土坯房,有的屋檐下挂着肉干,有的则堆放着红薯、土豆和大蒜,有几条狗趴在路边。

  把车停好后,朱昊领着马牛往村子里走去。路上有一个老奶奶与他们迎面走过,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外来人。朱昊热情地用本地话跟她打招呼问路,她点头应答,并为他们指路。

  到了村委会,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接待了他们,他叫黄厚元,是村支书。他告诉他们,黄天的家就在村尾,可以领他们去。

  一路上,黄支书向他们介绍,黄天的父母早就去世了,房屋也一直空置着。

  他们一行人来到一座土坯房前。黄支书指着屋子说,这里就是黄天的家了,但因为家里没人,所以也进不去。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撬门而入。

  进了屋子,马牛才发现这家人很穷。厅堂里家什破烂不堪,墙角有一堆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纸盒子,墙上糊了一些旧报纸,中央房梁上悬挂着一盏白炽灯。

  往里走一点,是两间大小一样的卧室。其中一间里放着一张木床,床上只剩床板,没有被褥,床沿上满是灰尘,像是空置了很多年。另一间是一张双人床,上面放着一块厚厚的棕毛床垫,床垫上有两捆打包好的被褥,被罩看起来很新,床架上罩着一层蚊帐,马牛伸手摸了摸,感觉也不旧。除此之外,墙上还贴了一些发黄的“三好学生”奖状。马牛凑近一看,全是黄天的名字。

  “他的父母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有十多年了。”

  “那之后黄天就没回来过吗?”

  “很少,不过他爱人上周回来过。”

  “你怎么不早说?”朱昊一听就急了。

  “你们也没问。”

  “你确定是他爱人吗?”

  “确定,我认识他爱人。他们结婚的时候是在村里办的酒席。”

  “那他们母子俩就住在这儿吗?”

  “母子?我只看见她一个人。”

  “她不是带着孩子吗?”

  “有吗?我没看见。”

  “什么?”马牛皱起了眉头,“真的没看见?”

  “反正我是没看见。我当时因为赶着去镇上开会就没有和她打招呼,等我回来时,已经很晚了,于是想着第二天一早来看一下,没想到等我再来的时候,门已经上锁了。人应该是已经走了。”

  “麻烦你去把邻居叫来。”

  “哦,好。”

  黄支书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领着一位老太太进来了。

  “这位老太太是黄天的邻居,那天她正好在家。这两位是警察,他们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马牛把之前问支书的话又重新问了这位老太太一遍,她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朱昊只好把马牛的话翻译了一遍。她听完,摇了摇头。

  “没看见细伢子,豆芽子也没见着,就他堂客一个人。”

  这下轮到马牛糊涂了。

  “细伢子是小孩的意思,堂客呢,指的是老婆。”

  “那豆芽子呢?”

  朱昊又问了一遍那位老太太。老太太说了几句什么,朱昊点点头。

  “豆芽子是黄天的小名。他小时候长得很瘦,再加上姓黄,大家都叫他黄豆芽,这边的人就叫他豆芽子。”

  马牛点了点头。他的思绪还停在为什么只有谢雨心一个人出现这件事上。老太太又说了一句话,这次马牛听懂了。

  “他家发生么子事咯?”

  “没什么。”

  “没事警察会找上门来?是不是豆芽子在外面闯了祸?”

  “你莫乱讲!”

  黄支书说了老太太一句,她立刻就闭嘴了。

  “没关系,”马牛走到老太太身边,然后对黄支书说,“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些问题想问一下这位老奶奶。”

  “可是……”

  “去吧!”朱昊也说了一句。黄支书走出了屋子。

  “你有多久没看见……豆芽子了?”马牛问道。

  “好几年了咧!这个伢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老太太满头白发,个子不高,有点驼背。其实只要仔细听,马牛发现湖南话也没那么难懂。

  “小时候,他是村里出了名的好伢子,学习好,人灵泛,又有礼貌,我们都喜欢他。后来他考上了大学,就很少回来了。后来他屋娘老子和涯老子都去世了,他更不怎么回来了。大家都在讲,他在外头混得很陋。”

  “为什么?”马牛感到好奇。事实上黄天在北京混得还行,为什么家乡的人会这样看他。

  “肯定啦!你看他屋的房子又破又烂,真混得好就翻修一下咯,一看就是没钱。”

  马牛没说话,他在揣摩这里面的逻辑到底是什么。

  “而且要真混得好,警察怎么会找上门?肯定是干了么子见不得人的事情吧。是不是在外头欠了一屁股债?”

  “不是。”

  “那就是犯了法。反正我觉得没干么子好事。”

  马牛突然理解了黄天不愿意回来的理由,并对死去的他深表同情,一心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

  “那天他堂客回来,你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朱昊问道。

  “奇怪的事情啊,我想想。哦,对了,夜里我起来解手,看见她去了后山。”

  “后山?”

  “对啊,手里还拿着工具。忘记说了,黄天父母的墓也在后山。”

  马牛推开后门,抬眼望见一座小山,山上郁郁葱葱,景色宜人。

  “走,”马牛回过头看看那位老太太和门外探头探脑的村支书,对朱昊说,“去看看。”

  十多分钟后,两人来到黄天父母的墓前。在黄天父母的墓边,有一座新坟,木制的墓碑上用墨水写着:黄天之墓。

  马牛意识到,谢雨心回来是带着黄天的骨灰落叶归根的。但很快,那个无法解答的疑问又冒了出来:他们的儿子黄佳哪儿去了?

  山上安静得有些瘆人。

  一只鸟怪叫着从树枝上飞落下来,停在那块木制的墓碑上,一点也不怕人。马牛往前走了几步。那鸟飞起,在空中打了个转,朝山谷飞去。马牛看向地面,墓碑另一侧的地上有两个圆形的已经干硬的浅坑。马牛猜那应该是膝盖跪地的痕迹。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降临。

  他面朝坟墓缓缓转动,鞋子在地上带起一些干碎的土块,与此同时,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墓碑。

  最终,那个念头得到了验证。

  墓碑背面写着:

  “妻谢雨心同眠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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