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前一晚没睡好,整个上午马牛都头昏脑胀,精神恍惚。他下楼去麦当劳吃了顿带咖啡的早餐,感觉稍微清醒了点。电话进来了,是燕子。她说为了庆祝买房,晚上一起吃饭,顺便商量一些事情。
“我什么时候买了房?”
“昨天啊,你忘记了吗?”
“我不是没交定金吗?”
“我帮你交了,两万块。对了,你今天正好带你爸妈去趟银行,把钱取出来。”
马牛气得想发作。这算什么?
“要不就去你家吧!我买点菜,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顿饭,”燕子见马牛没说话,自顾自地安排起来,“正好,我有些话想跟叔叔阿姨说。”
“没这个必要吧……”他还是不太懂怎么拒绝女人。
“别磨磨唧唧的,就这么定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啊,可能会很晚。你们先吃,别等我。”他打定主意,今晚要比昨晚回家更晚。
“别太晚。”
“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的心情一落千丈。这算什么事。老实说,他是真不想面对这种事情。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就这么着呗!和她结婚也没什么,只要爸妈高兴就行。自从真真死了之后,他对和谁在一起过下半辈子看得很淡。
在麦当劳免费续了杯咖啡。喝的时候,昨天的事情又从他脑海中跑了出来。为什么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现场?还有,“谋杀”可能吗?他重新打开微博,找到黄天那条被转发了无数次的状态,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条提到“谋杀”的留言。他又在搜索栏里搜索“知情者”,跳出来一大堆,却没有一个与昨天见到的相符。
出了麦当劳,他叫了一辆车去交警大队。他想再仔细看一下那辆红色森林人。
到了交警大队,马牛惊讶地发现那辆车并没有停在大院里。他正纳闷着,昨天在国贸桥上执勤的那位名叫胡枫的交警从大厅里走了出来。马牛连忙上前打招呼,说明来意。
“那辆车啊,一大早就被拖走了。”
“拖走了?谁拖走的?”
“还有谁,当然是死者家属。”
“谢雨心?”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胡枫想了想,“没错,就是谢雨心,死者的妻子。”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人家丈夫都死了,想怎么处置车都可以。”
“说得也是。你说‘拖走了’,而不是‘开走了’,是不是她叫了拖车?”
“是,车窗都那样了,不修好没法开。”
“你们这边有拖车司机的电话号码吧?”
“应该有,你去前台问一下。”
“好的,谢谢。”
“哦,对了,她有东西落在前台了,你联系上她顺便问问还要不要,不要就扔了。”
“行。”
马牛快步走进办事大厅,在前台的登记簿上不仅找到了拖车司机的电话号码,还找到了谢雨心的。他直接拨打了谢雨心的号码,但没人接。接着,他看到了放在办事员身后架子上的那盒生日蛋糕。
“联系上了吗?”办事员是个稚气未脱的辅警。她说话的样子给人感觉她很厌恶手上的这份工作。
马牛摇摇头。
“那你还会继续联系她吗?”
“会吧!怎么了?”
她站起来转身从架子上端起那盒蛋糕,放在前台。
“麻烦你把这盒蛋糕带给她。谢谢。”
“万一她不要了呢?”
“那就麻烦你把它扔掉。”
马牛刚想拒绝,那女孩已经一脸不耐烦地去接电话了。他想了想,拎起蛋糕朝门口走去。也许这是一个重新跟谢雨心取得联系的借口。
五分钟后,马牛查到了那辆拖车的去向——东坝汽车报废厂。挂了电话,他站在交警大队门外的路边,手里拎着生日蛋糕,脑子里充满了疑惑。为什么谢雨心要这么着急把汽车拖走,并且直接送去报废厂?如果黄天真像那位“知情者”所说是被人谋杀的,那么这辆红色森林人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一旦报废,所有的证据都没了。
嘀嘀。
一阵喇叭声吓了他一跳,回过头,胡枫驾驶警用摩托车停在了马牛的面前。
“去哪儿?我送你。”
马牛犹豫了一下。
“朝阳医院。”
“上车,正好顺路。”
马牛骑跨上了摩托车的后座,胡枫递给他一个头盔。他发现手上拎着一个生日蛋糕很不方便。
“怎么?这蛋糕她还要?”
“不知道。”
“要不扔了得了,人都死了……”
“怪可惜的,我还是拿着吧!”
“随你。”
摩托车启动。
一路上,马牛感觉心情不错。他在北京出生,长大,生活了三十年,还是第一次坐摩托车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穿行。这种感觉既不像坐在汽车里那样封闭,又比走路更能体会北京的节奏。仔细观察,他发现那些匆忙赶路的人其实很慢,仿佛他们这种人生的加速度一点意义都没有。通常他们会利用拥堵的间隙用手机看剧,在红灯的倒数计时中背英语单词,甚至还有人摆上茶盘,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沏工夫茶。拥堵的交通让这座城市的人在路上都有点分裂,快慢瞬间切换。
很快,朝阳医院到了。马牛下了车,把头盔还给胡枫,道了谢,正准备离开。他想起了一件事。
“你昨天在现场拍的照片能不能发我一下?”
“可以。我这会儿要去执勤,等有空了发给你。”
“行。”
两人在路边加了微信。马牛注意到胡枫的微信名叫“黑暗骑士”。
“这是我的个人微信,”这位“黑暗骑士”冲马牛一笑,“今后有用得着的地方随时叫我。别的不敢说,遇上与交通有关的事,我还是能派上一点用场的。”
“了解,谢谢。”
“再见!”
说完,“黑暗骑士”驾车离去,马牛转身朝医院里走去。
到了太平间,他得到了另一个震惊的消息:死者黄天的尸体一大早就被殡仪馆的人拉走了。一查,依然是谢雨心签的字。
为什么会这么着急呢?从办案的角度而言,如果警方对这起死亡提出疑问,可以申请进行司法解剖,但现在尸体已经被领走了……糟糕!他连忙要来了殡仪馆的电话。
“黄天。哦,对,查到了。是的,半小时前刚送来,正排队等着火化。”殡仪馆负责人在电话中说道。
“先别火化。等我过去。”
“可是人家家属……”
“听着,我是刑警大队的,现在对这具尸体有疑问,你务必保管好,等我过去,明白了吗?”
“呃……好吧!你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你们殡仪馆在什么位置?”
“平房。”
“半小时到。”
但马牛显然错估了北京的交通状况。从工体东路到东五环的平房,直线距离不过十二三千米,结果出租车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等他走进殡仪馆的时候,之前那位接电话的男人苦笑着对他说:“你来晚了。”
“已经烧了?”
“没有。我不让烧,说要等警察来。”
“然后呢?”
“然后人家家属又重新叫了辆殡仪车把尸体拉走了。”
“你怎么不拦一下呢?”
“我拦?我凭什么拦?我又不是警察,能拦着不让烧已经不容易了。警察同志,你这样破坏我们的生意,损失算谁的?”
“算公安局的,行吗?你待会儿跟我走一趟?”
“别了,算我倒霉。”
“那你把电话给我。”
“什么电话?”
“殡仪车司机的电话。车不是从你们这儿叫的吗?”
“我去查一下。”男人嘴上这么说着,脚下却磨磨蹭蹭。
“我跟你一块儿去。”
马牛不由分说,搂住他的肩膀,推着他朝值班室走去。
电话查到,打过去,关机。马牛紧张了起来,他把全市剩下的十一家殡仪馆的电话都找了出来,一一打过去询问,终于在石景山的殡仪馆找到了黄天的名字。对方告诉马牛,尸体在十分钟前已经被推进了焚烧炉。
也就是说,如果这是一起谋杀案,可能存在的证据都被销毁了。马牛懊恼地走出殡仪馆,叫了辆车,往单位开去。
虽然昨天他对徐一明说出了那种冒犯的话,但对方毕竟是他的上司,还是有必要把了解到的情况跟他汇报一下。当他走进刑警大队,把那盒生日蛋糕放在自己的桌上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拎着它跑了一上午。
谢雨心的电话依然没人接。
他想了想,朝徐一明的办公室走去。他大概能猜到徐一明听到他的推论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果然,徐一明只考虑了不到半分钟就下了指示。他告诉马牛,这个事情到此结束,不要再调查下去了。
“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是一起谋杀案。我们作为刑警,如果根据网络上随便一句什么话就要展开调查的话,那早就累死了,你说对吗?”
过了一会儿,他见马牛没说话,换了种口气。
“你昨天说的话,我回去认真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你说清楚。的确,下下个月就要举行国际会议了,到时会有很多国家代表来北京。作为安保小组组长,我有义务创造一个安全的城市环境。但同时你也要明白,我是一名警察,任何时候打击犯罪,查明真相,都是我的基本原则。”
“我向你道歉。”
“说实话,小马啊,你这种喜欢怀疑和钻研的精神是值得肯定的。我也知道,你吧,心里一有事就放不下来,还会影响工作。这样,我给你三天时间,包括今天……”
“今天都快过完了。”马牛连忙说。
“那就从明天……”
“明天是周日,很多地方不上班。”
“你倒是挺会讨价还价。那这样,如果下周三下班前,你能找出一些确凿的证据来支持你所谓谋杀的想法,我们就正式立案侦查,否则,你就别再想这事了。”
“下周三……”
“别再说了,多说一句,我就减一天。”
“好吧!”马牛知道徐队说的是对的,警队每年要面对无数起可疑但无明显证据的案件,如果每起都去追查的话,一方面警力有限,另一方面也浪费资源,导致应该尽力查的要案被分散了精力,结果得不偿失。
“另外,我不想再听见有人说你在夜店说笑话……”
“那不是夜店,而且我说的是脱口秀。”
“别狡辩。警察是一份神圣而严肃的职业,嘻嘻哈哈不仅办不成案子,还有损咱们警察的形象。”
“我……”
“先这样。那个,王维,王维来了吗?”
话音刚落,一个大个子女警从外面进来,手上端着外卖饭盒。
“叫我吗?”
“对,你过来。”等王维走进来,徐队指着马牛继续说道,“这几天你跟马牛一起办个案子,具体情况他会告诉你。有问题吗?”
“有。”
“说,什么问题?”
“为什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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