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泥。
不过没关系,他是失足,不是自杀。
林殊心里很平静,甚至没有一点惧怕,一步步往崖边走,像是被朝阳吸引那般,张开双臂。
天气日渐暖和。
当温暖的日光照在脸上时,林殊终于感受到,早春真的来了,而自由,也即将到来。
希望这一次死后,上天不要再让他重生。
林殊闭上眼,一只脚踏出悬崖边,身体因为重力而往下坠。
“你干什么!”
天旋地转间,衣领倏地被捉住,林殊像个鸡仔一样被提起,被人一把丢在地上。
计划被打断。
林殊坐在地上,不耐地睁开眼睛,正好对上秦渝池发红的双眼。
被打断那刻,林殊是想发火的,可他一对上秦渝池的眼,再恶毒的话都说不出口了,那些话像是随着呼吸而出,被风吹散了。
秦渝池看起来很生气,脸色也不好,眉眼间尽是疲倦。
林殊坐着没动,也说不出什么话,只能保持沉默,移开视线,躲避秦渝池的目光。
“我问你,林殊,你刚才到底想干什么!”秦渝池将林殊提起来,抓着他的肩,目眦欲裂地问。
林殊抿紧唇,有种莫名的羞愧感,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为何而羞耻。
好像......被他人发现自己要自杀这件事,是件非常丢脸的事。
秦渝池见他不说话,更生气了,连抓着他肩的手都在颤,力道大得他肩膀发疼。
“你是不是想死?你敢死试试!”秦渝池得不到答案,便开始自说自话。
“是不是不用那些手段来整我,你心里就不舒服?你就觉得无聊无趣不想活了?”
秦渝池越说越痛苦,甚至开始大喘气,单手捂着胸口咳嗽,“林殊,你就喜欢用那些脏手段来爱我,是不是?行啊,来啊,这一世你继续来,我这回奉陪到底!”
“咳......咳咳!”
秦渝池越咳越剧烈,林殊没忍住转过头,正好对上秦渝池发红又痛苦的眼睛。
“我......”林殊不敢看那双眼里的苦痛,赶紧偏过头,讷讷地说,“以前都是我不对,对不起啊。以后我都不会再做那种事了,你不用怕。”
他一说完,秦渝池也没了声音,只余下喘息不稳的呼吸声。
片刻后,秦渝池低下声音问:“林殊,你是不是想死?回答我。”
林殊垂下视线,沉寂良久,还是没法承认他想自杀这件丢脸的事。
秦渝池却像得了答案一般,诡异地笑着点头,自言自语,“你想死.......原来你真的想死......”
“行,没事,你想死也没事,这回我陪你一起走。”
说完,秦渝池便拽着林殊,近乎拖行一般,将他扯着拽着往停在一旁的库里南走。
秦渝池不仅自言自语,嘴里还发笑,双眼放光,就像是发狂了一般。
“你干什么!”到门边时,林殊愈发觉得不对劲,双手拉着门,就是不上车。
秦渝池却笑着打开门,自己先坐进副驾驶,再硬生生将林殊扯进车里,最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你这次又想提前走......不过没关系,这次我们一起,我就不会痛了。”秦渝池翻到驾驶座,恍惚地看着悬崖,将所有门都控制上锁。
“没关系......”
秦渝池出神地看着前方,右手抚上挂挡,直接拉到行车档,而后踩下油门。
使劲踩了踩油门,车却不动,秦渝池垂下视线,恍然大悟地说:“啊......差点忘记点火了。”
秦渝池好像疯了。
林殊看着这惊骇的一幕,头皮不自觉发麻,在秦渝池的指尖触上点火键,蓦然伸出手,抓住秦渝池的手腕。
点火受阻,秦渝池偏过头,笑着安抚,语气温柔,“别怕,殊儿,这悬崖下面都是石头,不会痛的。”
说完,秦渝池用力一摁,整个车的引擎便发出启动声。
秦渝池怎么能跟着他一起死!
林殊一下慌了神,在秦渝池挂挡前,敏捷地摁下点火键,车子重新熄了火。
秦渝池“嗯?”了一声,以为自己没点上火,还想伸手去摁。
秦渝池真的疯了!
林殊在慌乱中摸到衣兜里的车钥匙,情急之下直接从窗子里往外抛,铆足了劲往悬崖外扔。
车钥匙在空中滑出绵长的抛物线。
幸运的是,钥匙落在崖边,又弹跳着往外蹦,轱辘着滚下悬崖,钥匙和车终于脱离了可控制的有效距离。
秦渝池还在疑惑地摁点火键,不过这一次,车子再也点不着火。
林殊心有余悸地靠在座位上,视线落在秦渝池的疯样上,心里没来由涌起一阵火气。
“谁允许你动我的车了!”林殊再也忍不住火气,一拳揍在秦渝池脸上。
第47章
林殊这一拳不留情面, 直直往秦渝池脸上抡,甚至打得他自己指骨泛疼。
秦渝池遭了打,缓缓垂着头, 指尖终于不再去戳点火键, 陷入诡异的沉默。
这沉默如同油, 将林殊心内的火烧得更旺。
林殊拽住秦渝池的头发,迫使其抬起头, 质问道:“秦渝池, 我允许你动我的车了?”
秦渝池低下视线,冷冷直视林殊的眼睛, 低声问:“你不是想死吗?怎么, 难道你只准自己死,就不允许我也想死?林先生真是霸道。”
秦渝池想死......?
被戳中心思,林殊愣住, 抓着头发的手指也脱了力, 缓缓松开。
秦渝池遭打的那边脸逐渐泛红, 现出红肿的印子, 实在滑稽。
两人在寂静中对视,死死盯着对方, 眼神都不纯粹, 像是有爱, 同时也透着怨, 非常复杂。
初升的日光透过挡风玻璃, 照亮车内,一点点洒在秦渝池的发丝上。
朝晖很明亮, 将秦渝池耳廓上细小的绒毛照得晶亮泛光, 像是晶莹的羽毛, 软乎乎的,让人想伸手去碰。
他的注意力总是被秦渝池身上这些小东西吸引。
心内愈发焦躁。
林殊烦闷地啧一声,又一拳揍在秦渝池的脸上,而后转过身,正坐在车座里,环抱双臂。
一点都不争气。
林殊气鼓鼓看着前方,在心里骂自己,怎么就那么容易被秦渝池吸引。
秦渝池被打了两拳,泛红的脸更肿了,还伴着火辣的疼痛。
好在手背冰凉,秦渝池抬起手捂在脸上,企图减少一点痛感。
车里又陷入寂静。
春风透过窗,时不时响起温和的风声,吹动林殊的头发。
不知过了多久,等气消了,林殊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特别是身旁还坐着个闹掰的“前男友”,虽然秦渝池以前也不算他真正意义上的男朋友。
林殊想开门下车,逃离车里窒息的氛围,但所有门已经被秦渝池上锁,车钥匙也被他在情急之下抛到悬崖下。
“门被我锁了。”见林殊拉不开门,秦渝池提醒道。
听见秦渝池的声音,林殊刚消下去的火气又燃起来,语气不免恶狠,“我知道!还用得着你来提醒我?”
秦渝池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没说话了,将头转到另一侧去。
好在手机还在身上。
林殊亮屏手机,实在怕丢脸,没拨通高静歌的电话,而是打给了边星澜。
“喂?什么事?”边星澜打着哈欠,声音喑哑,一听就知道昨天晚睡了,荒淫无度。
“你在哪里?在不在B市?”林殊问。
“我在家。”
林殊放下心,吩咐道:“你现在去我家,把我库里南的备用钥匙送来,我把地址发到你微信里了。”
“备用钥匙?在哪?”边星澜看了看地址,惊异地问,“殊儿,你跑去荒郊野岭作什么?”
“不知道,可能在架子上,或者抽屉里,你自己找,找不到钥匙就叫个拖车的来。”
说着,林殊瞪了一眼秦渝池,嘱咐道:“低调点,别闹出大动静。”
“大动静?怎么了?”边星澜对林殊的嘱咐非常不解。
林殊翻个白眼,“因为你们公司的大影帝在我车里!”
语毕,林殊直接挂断电话,不想听边星澜废话,继续安静地在车里坐着。
近乎两小时后,边星澜开着车姗姗来迟,穿得光鲜亮丽,头上还抹了发油,跟个开屏的孔雀似的。
边星澜将钥匙从窗缝里丢进去,眼神在两人间来回扫,八卦地问:“这是怎么了?你俩打架?还气得把钥匙扔了?”
秦渝池脸上的痕迹太明显,边星澜一看就知道是挨了打,爱八卦的心思骤起。
林殊没理边星澜,解开门锁,朝秦渝池道:“从我的车里出去。”
秦渝池静默一瞬,而后开门下了车,一言不发地坐到边星澜的车里。
两车一前一后启动。
林殊轰踩油门,飙着车下山,不过边星澜也不弱,有时也会跟着林殊跑山,紧紧跟在库里南后面飞驰。
到了路中段,林殊往后视镜一看,发现边星澜还跟着自己,忍不住拨通语音电话,不耐烦地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没有跟着你!”边星澜倍感冤枉,解释道,“我总得把秦渝池送回家吧。”
秦渝池的面孔透过挡风玻璃映出来,那双眼像是能透过后视镜和林殊对视。
破鱼,长这么帅作什么。
林殊看向前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脚下轰踩油门,将速度提到公路的最高限速,狂奔着回家。
然而,车开到车库停下,林殊刚从车库出来,就看到边星澜的车停在不远处。
边星澜埋下头,缩在方向盘后面躲着,像是很心虚。
而秦渝池下了车,远远瞄一眼林殊,自顾自先转身,走进自己家。
这人......什么时候搬到这里的!
这山顶本该只有他一个人住,其他别墅常年空房,没想到秦渝池竟然搬来隔壁。
林殊长呼一口气,以缓解自己愈发高涨的血压。
一想到秦渝池就住在隔壁,林殊心里就烦躁,回到家后,一整天都没出门。
到了夜晚,林殊例行去到露台,本想躺在躺椅上,看着星子入睡。
哪知秦渝池也站在自己那栋别墅的露台,光明正大地拿着望远镜,朝他这里看。
这偷窥行为被林殊发现了,秦渝池也不惊慌,放下望远镜,不知从哪端了杯酒放在掌心,隔空朝林殊做个敬酒礼。
有病。
这一世的秦渝池真有病。
林殊被这挑衅举措惹得想发火,摸出手机直接拨通秦渝池的电话。
“秦渝池,你是不是有病?弄个望远镜偷窥我很有趣?”林殊站起身,朝电话里骂。
“我在夜晚观星,听到动静,就顺便看看邻居,有什么问题吗?”秦渝池道。
“你......”
“没想到林先生真是好兴致,每天不在家里睡,就睡在露台,以天为被,真是太有格调啦!”
林殊一听就知道秦渝池是在讽刺他,可他又骂不出刻薄的话反击,好像他只要一对上秦渝池,就不自觉心软。
软骨头,不争气!
林殊在心里骂自己,气呼呼地返回室内,将露台的门用力关上。
很快,林殊家的露台灯暗了,三楼卧室的灯亮起,而后再暗淡。
终于回屋里去睡了。
秦渝池对这成果颇很满意,不自觉勾起笑,将酒杯里的矿泉水一饮而尽。
“嘶......”
吞咽之时,胸口仍然会疼,不过秦渝池的嘴角就没垂下来过,因为他好似发现了制服林殊的有效办法。
面对心口不一的人,他就得不要脸才行,任何一点羞耻心都是多余的。
拿定注意,秦渝池决心继续不要脸,下一步就是让林殊把他的好友加回来。
春天是不易察觉的风,会静悄悄地来,夜里下过一场春雨,空气里便飘散着清新的晴朗味道。
翌日。
林殊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睡了个好觉,不仅没有做噩梦,精神也莫名饱满。
坐起身时,林殊敏锐地闻见一股黄油奶香。
林殊很熟悉这味道,就是他常吃的费南雪和可露丽。
林殊掀开被子,趿上拖鞋往楼下走。
一楼的餐桌上早摆上很多甜点,不止有费南雪,还有一杯热可可,杯壁滚烫。
秦渝池进家了?
哐——!
厨房响起几声金属碰撞的巨响。
林殊微蹙起眉,正要往声源处走,却看见秦渝池提着个大袋子,从厨房里走出来。
秦渝池提的是透明塑料袋,林殊定睛一看,才发现里头全是厨房用刀。
“秦渝池,你干什么?”
林殊走近,想把袋子抢过来,秦渝池却将这袋刀高高举起,提到林殊抓不到的高度。
“你又不会做饭,家里别放刀,不安全。”秦渝池往旁边一躲,轻易绕过林殊,继续往前走。
这人不经同意闯进他家,还理直气壮地拿东西走?
林殊快步走到秦渝池身旁,扬起头凶狠地质问:“谁允许你进我家的!”
秦渝池垂下视线,冷哼着控诉,“林先生真是不守信用,以前还说这里就是我的家,现在竟然连家门都不让我进,真绝情。”
“我绝情?”林殊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你这‘以前’未免也太久远。我已经死过一次,死人生前的任何承诺全都不用作数!”
听到“死”字,秦渝池抿紧唇,牙关咬得紧绷,像是被噎得很生气,但又不愿意发火。
林殊最怕看到秦渝池这幅隐忍的模样,虽然他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但还是稍放软语气,“反正以后你不准再进我家,不然我就报警。”
秦渝池没答话,沉默片刻后,提着那袋刀子继续往前走。
这人怎么对这些刀子如此执着?
林殊不懂秦渝池为什么非要把家里的东西拿走,冷声说:“把东西也放下,别让我报警抓你。”
秦渝池顿住脚步,倏地转过头来,眼睛瞪得极大,恶狠狠质问:“林殊,你是不是不长记性?你忘了你怎么被抓进去的?”
闻言,林殊也愣了,没想到秦渝池还念着前世那把诬陷他的刀,甚至要因此把他家里的刀全部收走。
秦渝池是在......保护他?
可这人那时明明帮着作伪证,恨不得他死,这一世怎么会做这些诡异的举措?
总不能是在他死了之后,秦渝池又后悔了?
脑子里乱,心里也乱,乱得发慌。
林殊愣在原地,就这么看着秦渝池往前走。
他其实可以直接开口问,但他现在是个软弱的懦夫,不仅怕面对秦渝池,还怕提到那些伤痛的过去,更怕听到秦渝池亲口承认恨他这件事。
比起以前,秦渝池已经瘦了太多,林殊竟从那背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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