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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_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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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又读了一遍,其丑恶和卑鄙令我恨不得想把它删掉。好了,好了,我仰卧着放松一下。先不说别的,首先,大庭叶藏到底是怎么来的呢?我被酒以外的某种强烈的东西所陶醉,我为这个大庭叶藏拍手叫绝。这个名字与我的主人公吻合,它恰如其分地象征着主人公的不凡气魄。叶藏则令人耳目一新,古朴中透出一种新鲜感,而且大庭叶藏这四个字排在一起令人感到愉悦而又和谐。单从这名字来看,就已经不同凡响了。这个大庭叶藏正坐在床上望着烟波浩渺的海面,这不更显出他的不同凡响了吗?

到此为止吧,我的自嘲似乎有些无赖,这都来自我那受挫的自尊心。现在的我不愿被人说三道四,所以就先往自己的身上钉钉子。这样做很卑鄙,其实更应该诚实地面对一切。啊,要谦虚。

大庭叶藏。

别人笑就让他笑去吧,谁叫咱东施效颦呢?遇到明眼人一下就会被看穿的。或许还有更好的名字,可我有点嫌麻烦。干脆就用“我”其实也可以,不过今年春天我刚以“我”为主人公写了一篇小说,连续用两次有些难为情。假如我明天突然死去,没准儿会有多事的人跳出来阴阳怪气地说,那家伙如果不用“我”作主人公就写不出小说来。实际上,就凭这个理由,我也要坚持用大庭叶藏这个名字。可笑吗?什么?你也是?

1929年的12月底,因叶藏入住位于海滨的青松园疗养院引起了一场小小的骚动。青松园里住着三十六名肺结核患者。两名重患,十一名轻患,其余二十三名是正在康复的患者。叶藏住在东第一病区,也就是所谓的特护病区。病区被分隔为六间病房,叶藏两边的房间都是空的,最西边的己号病房住着一个身材和鼻子都很高的大学生,东边的甲号病房和乙号病房分别住着两个年轻姑娘,他们三人都是正在康复的患者。前一天夜里,在袂浦有一对男女殉情自杀,两人一起跳进水里,男的被返航的渔船救起,挽回了一条命,女的却没有找到。为了寻找那个女的,有人不停地敲着警钟,村里的消防员乘上多只渔船到海面呼喊寻找,病房里的三个人听得心惊肉跳。渔船上的火把在江之岛[1]沿岸游弋了一整夜。大学生和两个年轻姑娘那天晚上也没有合眼。天亮以后,在袂浦的海边发现了那名女子的尸体。她的短发依然富有光泽,惨白的脸略微有些浮肿。

叶藏知道小圆已经死了。渔船把小圆运回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在星空下恢复知觉以后,叶藏开口先问,女的死了吗?一个渔民回答说,没死,没死,你不要担心。那个渔民的语气充满了怜惜。叶藏昏昏沉沉地想,她死了。随即又失去了知觉。当叶藏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在疗养院了。有人过来详细询问他的身份,叶藏据实一一做了回答。天明以后,叶藏被转移到了一间更大的病房。那是因为得到消息的叶藏的家人立刻给青松园打了长途电话,对如何安排叶藏提出了要求。叶藏的老家离这里有两百里。

东第一病区的三名患者对这个新患者住在自己身边这件事感到莫名的兴奋,他们觉得从今天起,医院的生活充满了乐趣,天空和大海变得一片明亮之时,他们方才入睡。

叶藏没有睡觉,时而还缓缓地动一下脑袋。他的脸上到处贴着纱布,在大浪的冲击下,他的身体在岩石上撞伤了多处。看护他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护士,名叫真野。真野的左眼皮上有一道略深的伤疤,因此跟另一只眼相比,左眼显得大一些。不过,她长得并不难看。红红的上嘴唇微微上翘,脸上的皮肤呈浅黑色。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眺望着阴沉沉的海面。她尽量不去看叶藏的脸。遗憾的是想看也看不到。

将近中午,有两名警察来看叶藏,真野知趣地走开了。

两人都穿着西装,显得很有绅士风度。其中一个人留着小胡子,另一个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小胡子低声地讯问叶藏与小圆之间发生的事情。叶藏也都如实回答。小胡子把了解到的情况一一记在小本子上。大致问过之后,小胡子凑上前,身子几乎压在床上说:“女的死了。你是真的想死吗?”

叶藏沉默不语。

戴金丝眼镜的刑警肥厚的额头上挤出两三道皱纹,微笑着拍了拍小胡子的肩膀。“算了,算了,别折磨人家了。下次再说吧。”

小胡子直视着叶藏的眼睛,不情愿地将小本子揣进上衣口袋里。

刑警们离去后,真野急忙回到叶藏的房间。可是刚一打开房门,就看见叶藏在那里痛哭流涕,于是她又悄悄地关上房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到了下午,外面下起雨来。叶藏恢复了一些元气,已经可以一个人上厕所了。

好友飞騨穿着淋湿的外套冲进了病房,叶藏假装睡觉不理他。

飞騨小声问真野:“没事吧?”

“嗯,已经没事了。”

“真吓死我了!”

他扭动着肥胖的身躯脱下那件粘满黏土的外套递给真野。

飞騨是个无名雕刻家,跟同样默默无闻的油画家叶藏从中学时代就成了朋友。一般思想单纯的人往往在年少的时候就会在身边树立一个偶像,飞騨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从上中学的时候开始,就崇拜上了班里学习最好的同学,那个同学就是叶藏。课堂上,叶藏的一颦一笑对于飞騨来说都是不同寻常的。当他看到在校园沙堆后面叶藏那像大人似的孤独的身影时,就禁不住深深地叹息。啊,跟叶藏初次交谈的那一天是多么的激动呀!飞騨事事都要模仿叶藏,抽烟,嘲笑老师,甚至还学会了双手放在脑后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徘徊。飞騨也知道了艺术家最了不起的原因。叶藏后来上了美术学校,飞騨虽然晚了一年,但最终还是跟叶藏上了同一所美术学校。叶藏学习油画,而飞騨却有意选择了雕刻。他嘴上说是因为被罗丹的巴尔扎克像所感动,可实际上是为自己有朝一日成名时编出一个冠冕堂皇的小借口,其真实的心理是对叶藏的油画的敬畏。从那时起,两人终于分别走上了自己的道路。叶藏日渐消瘦,而飞騨却一天天胖起来。两人的反差不止于此,叶藏醉心于某种直截了当的哲学,渐渐对艺术轻视起来,而飞騨则对艺术有些过于热情,张口闭口都是艺术,弄得听者都感到有些羞愧。他总是梦想着创作出优秀作品而放松了学业,结果两个人的毕业成绩都不太好。叶藏基本上扔下了画笔,他说绘画不过是一种广告而已。这使得飞騨很受打击。叶藏还摆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歪理来糊弄飞騨。比如,所有艺术都是经济组织放的屁,不过是生产力的一种形式;任何优秀作品都是跟袜子一样的商品,等等。尽管如此,飞騨依然跟以前一样喜欢叶藏,对叶藏近来的思想感到一种说不清的敬畏。不过在飞騨的心里,创作出优秀作品的冲动确实越来越强烈了。他心里想着赶快、赶快,手里一刻不停地摆弄着黏土。也就是说,这两个人与其说是艺术家,倒不如说是艺术品。不,正因为如此,我才得以这样轻而易举地写出来。倘若真的看到了市场艺术家,诸位恐怕读不了三行就会吐出来吧。我保证会是这样的。不过,你不想试着写一下这样的小说吗?怎么样?

飞騨也没有看到叶藏的脸。他挪动着胖大的身躯,尽量放轻脚步走到叶藏的枕边。他没有看叶藏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玻璃窗外的雨势。

叶藏睁开眼睛笑着开口道:“吓了你一跳吧。”

飞騨吃了一惊,瞥了叶藏一眼,随即又伏下眼皮答道:“嗯。”

“你是怎么知道的?”

飞騨踌躇起来,右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搓着那张大脸,同时用目光悄悄地问真野,可以说吗?真野紧张地微微摇了一下头。

“报纸上登出来了吗?”

“嗯。”其实,飞騨是从广播里听到的。

叶藏最恨飞騨说话吞吞吐吐的样子,其实坦率地说出来自己也能接受。仅过了一个晚上,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个把自己当成外国人的十年的老朋友实在可恨。叶藏又装睡起来。

飞騨无聊地用拖鞋拍打着地板,在叶藏的枕边待了一会儿。

门无声地打开了。一个身穿制服的瘦小的大学生从门缝中探出了一张俊美的面庞。飞騨一见,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他扭曲着嘴角赶走刚刚浮上面颊的笑影,故意慢慢地走向门口。

“刚到吗?”

“是。”小菅留意着叶藏的动静,一边咳嗽一边答道。

这个人叫小菅,是叶藏的亲戚,在大学里读法律系。他虽然比叶藏小三岁,但也成了叶藏无话不谈的朋友。新时代的青年似乎不太拘泥于年龄。小菅放寒假本已回了老家,但一听说叶藏的事就立刻坐快车赶来了。两个人来到走廊站在那里聊起来。

“你身子上有煤灰。”

飞騨哈哈大笑着指了指小菅的鼻子下面。火车飘出的煤灰在小菅的鼻子下面粘了薄薄的一层。

“是吗?”小菅慌忙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手帕,迅速地擦了擦鼻子下面。“怎么样?情况怎么样?”

“大庭吗?好像没什么事。”

“那就好。……掉了吗?”小菅仰起鼻子下面让飞騨看。

“掉了,掉了。家里乱成一锅粥了吧。”

小菅把手帕塞进胸前的口袋里,回答说:“嗯,全乱了。好像吊丧一样。”

“家里谁过来?”

“大哥要来。老爷子说,别管他!”

“事情闹大了。”飞騨一只手摸着窄窄的前额,嘴里咕哝着。

“阿叶真的没事吧?”

“没想到还真没什么事。那家伙总是这样。”

小菅喜不自禁地嘴角露出了微笑。“不知道他现在心情怎么样?”

“不清楚。……你见一下大庭吧。”

“算了,见了也没什么可说的,而且……我有点害怕。”

两个人哧哧地笑起来。

这时,真野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里面都听见了,别站在这儿说话!”

“哎哟,实在抱歉。”

飞騨诚惶诚恐地把庞大的身躯拼命地缩成一团,小菅神情诧异地望着真野。

“二位吃午饭了吗?”

“还没有。”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真野羞红着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三个人全都去了食堂以后,叶藏起来了。他望着烟雨蒙蒙的海面。

“过了这里,就是空蒙的深渊。”

然后再返回小说的开头。其实,连我自己都感觉写作手法不高明,主要是我这个人不太喜欢玩弄这种时间把戏。不过不喜欢也要试一试。过了这里,就是一个悲伤的市镇。我把这个平常说惯了的地狱之门的咏叹句奉为一行荣耀的开头语。没有其他的理由。假如由于这一行文字导致我的小说失败,我也不会心虚地把它删去。删去这一行文字,就等于删去了我至今的生活。

“这是一种思潮!告诉你,这是马克思主义!”

这句说的没头没脑,不过也没关系。说这话的是小菅。他得意洋洋地说着,又端起了牛奶碗。

四面木板的墙壁刷着白漆,东边的墙上高挂着院长的画像,院长的胸前还挂着三个硬币大小的勋章。一张装有十条腿的细长桌子摆在画像的正下方。食堂里空荡荡的,飞騨和小菅坐在东南角的桌旁吃着饭。

“他闹得很厉害呢!”小菅压低声音说,“那么弱的身子骨,东跑西颠的,不把人累死才怪呢!”

“他是行动队的头儿吧,我知道。”飞騨一边往嘴里塞着面包,一边插口说道。飞騨并非是卖弄自己知识渊博,左派用语当时没有不知道的。“但是……不只是这些。艺术家没那么单纯。”

食堂里暗下来。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小菅一口喝干牛奶说道:“你总是主观地思考问题,那可不行!据说从根本上来说,……我说的是根本上哟!一个人的自杀往往隐藏着连本人都意识不到的某种重大的客观原因。家里边都认为原因在那个女人身上,可我却告诉他们不是那样。女人只是跟着走而已。这件事一定有其他重大的原因。家里的那些人不懂这些。连你都说出这种奇谈怪论,实在是不应该!”

飞騨盯着脚下燃烧着的火炉嘟哝道:“可是,那个女人是有夫之妇!”

小菅放下牛奶碗回应道:“我知道。那不算什么。对阿叶来说,连屁都不算。女人因为有丈夫,就去跟人殉情,你想得太简单了。”说完之后,小菅闭上一只眼睛,瞄了瞄头上的肖像画。“他是这儿的院长吗?”

“大概是吧。不过……实际上,大庭不说谁也不知道。”

“那是当然。”小菅随声附和着,四下看了看。

“好冷啊!你今天住这儿吗?”

飞騨急忙咽下嘴里的面包,点了点头说:“住。”

青年人一般都不会争个面红耳赤,他们会最大限度地注意互相不去触碰对方的神经,同时小心保护自己的神经。他们不想受到无谓的屈辱,而且一旦受到伤害,他们肯定会想不开,不是杀死对方,就是自己去死。他们知道许多分寸恰到好处的圆滑说法,一个否定词就能轻松地使用十种不同的表达方式。开始议论之前,互相之间就已交换了妥协的眼神,及至最后握手时,心里却在贬低对方,低能的家伙!

现在,我的小说也渐渐迷失了方向。那么就变化一下,展开数个全景式场面吧。我并不是说场面有多么宏大,反正做什么都很不得要领。总之,但愿一切顺利。

第二天早晨,风和日丽,海面风平浪静。大岛的火山喷发在水平线上腾起一股白烟。不好,我最不喜欢描写景色了。

甲号病房的患者一睁眼,就看见室内充满了小阳春的阳光。她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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