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了他。他不应该再来找我谈这些,但如果他不开心,那么他应该离开她,别去管什么后果。她突然到访带给我的震惊已经过去,当时我对她很生气。我觉得,她就是个泼妇。那种女人永远都不知足。他最好远离她。”
我喜欢这个女人,心直口快。我很想知道她是不是有秘密,是否会诱使别人说出秘密,或者是否擅长保守秘密。我很怀念曾经像她那样的自己。开诚布公。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她轻声说,“我才是承担后果的那一个。或者,更确切点说,查理才是。”
她看出了我的困惑。
“查理是我养的老猫。她杀了它。”
我的世界天旋地转。
另一只死猫。是巧合吗?我的想法听起来像是大卫笔记里写的念头。阿黛尔说大卫杀了他们的猫,我相信她多过相信他。噢,路易丝,你这个愚蠢的傻瓜。“怎么会?”我声音沙哑。
“有天晚上它没进来,我很担心。它15岁了,外出捉老鼠带回来的时光已经结束了。平时,它会在我工作的时候睡在沙发上,在我回家的时候睡在我身上。尽管我很讨厌承认这一点,但有件事她说对了——自从我离婚后,大多数时候就只有查理陪着我。在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后,很难适应单身的日子。”
我非常理解她的意思。那种被抛下的感觉。
“总之,”她继续道,“我想她一开始肯定是对它下了毒。毒性不足以杀死它,但却足够让它变得顺从。它是个贪婪的家伙,而且对人非常友好。谁给它肉它就过去。我睡不着,一直在想它去了哪里。黎明刚过,我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哀号。那声音很可怜,虚弱又痛苦,但那无疑是我的查理。从它还是只小猫的时候我就养着它了,它声音是怎样的我全知道。我从床上跳起来,走到窗边朝外看。她就站在那里,站在路上,怀里抱着我那只无力的病猫。起初,我的困惑胜于焦虑。我不知道她大清早在这儿干什么,但我最初的想法是它自己乱跑被她找到了。然后我看到了她的表情,我之前从没在任何人脸上见过如此冷漠的表情。那种毫无人性的样子。‘我警告过你的。’她只说了这样一句话。说得那么轻,那么平静。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在我真正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前,她把它摔在了地上。当它开始试图爬向门口时,她……她踩上了它的脑袋。”
她直视着我瞪大的眼睛,我能看到她眼里记忆犹新的恐惧,还有她哽咽时喉咙细微的动作。“她穿着高跟鞋。”她说完了。没必要再说更多的细节。
“上帝啊。”
“是啊。”她做了个深呼吸,慢慢叹了口气,仿佛可以通过叹气把这一切都清除出她的头脑,“我之前从没见过这种场面。这样的怒火,这样的疯狂。我再也不想看到这种场面。”
“你打电话叫警察了吗?”
“哦,我是打算叫的。但首先,我想让大卫看看她都做了什么。差不多到我开门迎客的时候了,所以我想给他看看——临时让他震惊一下,然后再打电话给警察。我很生气、很伤心,也很害怕。我既为他害怕也为我自己害怕。我把可怜的查理用毯子包起来,带在身边。那天我完全无心工作,只想着见过大卫之后就回家大哭一场。为了一只猫这样,可能听起来会很荒唐。”
“没有,真的没有。”我也的确这么想,我把手伸过桌子,紧紧握住她的胳膊。我知道孤单的感觉有多差劲,我至少还拥有亚当。我只能想象她的感受是多么糟糕。
“大卫的反应很有意思。”现在她若有所思,她经历中最坏的部分已经过去。也许我的拜访对她来说是种出其不意的治疗。“当时我并没有发现,但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这很奇怪。”她继续道,“他很害怕,没错。这事让他恶心又烦躁。但是他并不惊讶。惊讶的样子是装不出来的。至少,是装不像的。其实我觉得他很庆幸她只伤害了一只猫。这是最让我害怕的一点。那种如释重负。要是杀猫是令他心头一松的小事,那么他究竟觉得她能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我的双手抖得太厉害,我不得不把它们藏到桌子下面。噢,阿黛尔。你在跟我玩什么?
“他劝说我不要起诉她。他说他了解阿黛尔,那会对我不利,她有颠倒黑白的能力。她的美貌很有效果。但他告诉我,我永远都不必再担心她了。他能保证。他说他会给猫咪保护协会付笔钱。基本上他是在求我别打电话给警察,我太疲惫、太激动,不想争辩。我只想要他们两个离开我的生活。”
“那你告发她了吗?”
她摇摇头:“没有,我把咖啡馆关了几天,待在家里,独自伤心。而且每次门铃一响我就惊得跳起来,担心万一来的是她。但她没有回来,我也再没见过他。”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他们消失了?”
“几周以后我收到大卫的一封信,信是寄到咖啡馆的。他说他找到了一份新工作,他们要搬走了。他感谢我带给他的友谊,说他很抱歉给我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他永远都没法原谅自己。这信看得我犯恶心,我直接把它丢进了垃圾桶里。我想把他们全忘了。”
“真抱歉让你回想起这一切。”我说,“很遗憾你的猫出了事。但还是很感谢你跟我说了这些,把情况告诉我。你真的帮了大忙。”
她从桌边站起身,我也一样。我的腿在发软。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卷进他们两个之间的,我也不想知道。”她说,“但是你离他们远一点儿。尽快抽身。他们不是正常人,他们会伤害你。”
我点点头,给了她一个无力的微笑,然后匆匆离开,步入户外的新鲜空气里。世界似乎太过明亮,树上的叶子太过鲜绿。衬着天空,叶子的边缘太过尖锐。我需要找个地方想一想。
我点了一大杯红酒,端着它去了角落的桌子。我隐藏在生意人和吃早午餐的顾客中,布莱克希思的酒吧正慢慢地充满他们的欢声笑语。我几乎听不到他们的声音。我喝了一半的酒之后,头脑中惊惶的白噪声才减轻了。我得去面对这无法再回避的赤裸裸的现实。
我如此轻易地相信了阿黛尔告诉我的一切。我全都信了。但这一切都是谎言。突然间,我对自己和大卫之间的所有争吵都改变了看法。他的怒火里藏着恐惧。他告诉我离他们远点儿,他不是在威胁我,而是在告诫我。他冒犯的行为是为了保护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在乎我?他说他爱上我的时候,是认真的吗?
噢上帝,我一直都是个那么、那么愚蠢的傻瓜。我想要哭泣,酒对我没有帮助。我一直都在和一个精神变态者做最好的朋友。朋友?我重新想了想这个词。我们不是朋友。根本不是。我是一只被她网住的苍蝇,她在玩弄我。但为什么呢?如果她知道我和大卫之间的事情,她为什么不直接来伤害我?
我需要跟他谈谈。我也需要跟她谈谈。但她到底知道多少?她知道我来这儿找玛丽安娜说过话吗?要是她知道我和大卫的事情,那她又为什么要教我掌控梦境?她为什么要那样帮我?
我找不到答案,思绪飘到了大卫身上。那些药片、电话和钱财。那些全都是限制吗?试图把她跟外界隔绝,保证其他人的安全?还是说,也同样保护着他自己?我仍然不知道罗伯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从前犯了个错误。不,我纠正自己。她不是那么说的。她说他做了件坏事,当时他觉得是在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坏事比错误更严重。
我拿出包里的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诊所的电话。我的手指悬空在拨号键上。要是他真的杀了罗伯,而我又告诉他我给警察寄了封信,那会怎么样?他会怎么做?我应该相信他并把一切都告诉他吗?这个念头让我心跳加速。该死,我想。相信你的内心,就这一次,相信大卫吧,阿黛尔的事稍后再说。
我点击拨号键,把手机放到耳边。是苏接的电话,我试图伪装自己的声音,告诉她我叫玛丽安娜,我有很紧急的事情,必须跟大卫·马丁医生通话。她说她要看看他是否有空接电话。
他会答应见我的,他必须得答应。
50. 当时
“该死,这次拜访结束的时候我会很高兴的。”罗伯说着,不情愿地削着土豆,把它们放到装了冷水的平底锅里,“把这个擦亮,把那个清理了,把这个扔掉,把那个藏好。”他凑过去看她,她正把沸水倒进混合馅料里。“他就是个臭小子,又不是教皇。”阿黛尔冲他吐吐舌头,他则朝她扔了些湿土豆皮。
“别担心,我会把它捡起来的!”他说着再一次轻轻嘲笑了她。
“我想让事情安排妥当,”她说,“为了我们所有人。”大卫的到来令她太过兴奋,她昨晚几乎整夜未睡,哪怕他们抽烟抽得神志恍惚。但是罗伯对他的这次来访变得越来越情绪化,即便他保证过会好好表现。她很肯定他是因为紧张,他不擅长应付人,无论她说他会如何的喜欢大卫,她依然能看出他对此根本不相信。
“没事的。”他说,黑色的头发垂在脸上,他转身去做自己手头的事情,“呃,总之,只要你不用那只鸡把我们都毒死就好。请确保你在鸡的外皮上擦了足够多的黄油。”
过去的24小时中他们一直忙忙碌碌。他们清理了之前狂野放纵生活的所有痕迹,没有在任何地方留下垃圾食物、烟草烟灰,房间充满了亮光剂和空气清新剂的气味。这是一间没有任何问题的拿得出手的屋子。罗伯甚至保证不在周末提起任何有关毒品或上瘾的事情。阿黛尔根本不相信他自己在房里时不抽烟,但罗伯很聪明,一定会开窗透气,而且房间足够大,味道不会留下来。
当鸡最终被塞上馅料放进烤炉,她看了一下手表——大卫的手表现在属于她了,那是他们之间永恒的联结——她今天看了不下一千次手表。
“他很快就会来了。”她说着咧嘴一笑。她情不自禁地满脸兴奋。大卫,大卫,大卫。她的头脑里满是大卫。“我想,大概再过个十来分钟。”
“那可太好啦,”罗伯说,“现在我们能喝一杯吗?”
她给他们两个都倒了一杯红酒,正在制作中的烤肉大餐和她父母最好的水晶玻璃杯让她觉得自己非常成熟。也许他们应该好好地等着大卫,但喝杯酒能让罗伯放松下来。他们一起倚在厨房的桌子边,她挽着他的胳膊。
“大卫一开始可能会有点儿安静和拘束。”她说,“但请不要误解他,他就是那样的,有点儿害羞。不过放松后他是个非常有趣的人。”
“像我一样有趣吗?”罗伯斜眼看她,她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们两个是不同的有趣。总之,我很有信心,你一定会喜欢他。只要你能接受他担心我时的可怕样子,我是说,在发生这一切后他情绪不太稳定。”
“好啦,好啦,我懂你的意思。你别再担心了,我跟你说了,我会好好表现的。”
然后他们都微笑起来,她感到他僵硬的胳膊肌肉稍稍松弛了一些。
“好了。”她说,“让我们出去等他来吧。”
他们拿起酒杯,在宽阔的石阶上晃悠,阿黛尔不耐烦地凝视着车道,罗伯倚在厚重橡木门边的一根柱子上,手里拿着酒,已经完全放松下来。这更让阿黛尔相信自己猜对了,他只是神经紧张而已。
终于,引擎的颤动声打破了一片寂静。阿黛尔发出一声尖叫,跑到沙砾上,跳上跳下。
“他来了!他来了!”她太过兴奋。这就好像是她的小家庭将要团圆了,她不必在跟大卫在一起的时候想念罗伯,也不必在跟罗伯在一起的时候想念大卫。
过了一分多钟,汽车才从门口长长的车道上开下来,他一停下车,阿黛尔就在门口等着他出来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罗伯,咧嘴一笑。罗伯仍然站在台阶上,从他所在的地方做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突然变得笨拙尴尬,格格不入。他站在那里,看起来瘦小又年轻,她希望他能相信她,一切都会好的。
大卫从汽车里出来,穿着牛仔裤和T恤衫,高大健壮,上身套一件薄薄的浅蓝色V领上衣。跟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她一见到他就无法呼吸。他是一个成熟的男人,是她的男人。
“嗨,”他说着拉过她吻了一下,“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她抓起他的手,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微笑,“走吧。”
“我车里的东西呢?”
“那可以等会儿再说。”
她拉着他朝屋子走去,罗伯正在那里拖着脚,驼着背,仿佛希望地上能开条缝吞没他。她明白他的心情。他们的整段友谊中,一直都只有他和她两个人。她突然心中涌起同情,放开大卫的手,上台阶朝罗伯跑去,挽起他的胳膊,把他拽出阴影。
“大卫,这是罗伯,我最好的朋友。罗伯,这是大卫,我的未婚夫。我要求你们两个马上成为朋友。”她微微一笑,快乐极了。
到了星期六晚上10点半,他们全都喝了太多的酒,但至少,气氛已经不再那么紧张。昨晚搂着大卫共睡一床,让他进入她身体的感觉真是太棒了,他们大笑着计划着未来,咯咯笑着,但是她能感觉得到大卫对罗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
“他很害羞,”她告诉他。他们蜷缩在一起,隔着汗湿的床单搂抱彼此。
“他的话很少,他有点儿奇怪。”这是大卫的结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但今天情况有所改观,她很高兴。今天早上她下楼去厨房的时候,罗伯已经开始做早餐了。他没有像前一天那样阴沉地瞪着大卫,而是做了个喜剧化的烹饪表演,声称自己是一个名叫弗朗索瓦·鸡蛋的法国大厨,用夸张的动作逗得大卫哈哈大笑。他给鸡蛋加盐和炸香肠的姿态仿佛把自己当成了丽兹酒店的顶级大厨。然后大卫加入了他,假装自己是个非常做作的英国广播公司(BBC)的记者,采访他的烹饪技术。整件事情发展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