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香面无表情道。
秦云盏夹腿:“你信我,你信我啊!”
凤香翻了个白眼,大概是怕有万分之一的概率秦云盏真的被尿憋死,还是松了手,秦云盏一溜烟窜到了莺艳楼旁边的巷子里,背贴石墙一阵大喘气。
他喘了一会儿,觉得脸上湿湿的,下意识的抬头。
高处有个开着的小轩窗,窗内趴着个少女,正嘤嘤痛哭,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窗棱镀金镂花,是属于莺艳楼的奢华瑰丽,少女却布襟素钗,不施粉黛,秦云盏的脑子几乎不用转就懂了,四个大字跃然而出。
——逼良为娼!
哇,这怎么能坐视不管!
秦云盏壮志豪情盈于胸,路见不平一声吼。
“姑娘!你莫怕!有我在!!”
少女被他吼的一懵,垂首,就看到一张青苗獠牙的牛头面具,对着她是手舞足蹈连唬带喝。
“连牛头马面都来找我了。”她哑了半晌,瑟瑟自语:“果真是我生路已绝......”
下一秒,少女就从大开的窗户里奋不顾身纵然一跃!
秦云盏:“卧槽啊!!”
第10章
秦云盏一去未回,久久不回。
凤香猜到他尿遁,却没想到他会尿这么久。
“孩子肾不好吗?”他心里不免有些嘀咕。
他顺着秦云盏去的方向走,直进了莺艳楼侧面的小巷,还没进去就听见“砰”一声。
——像是什么重物落地了。
凤香循声摸去,就看见窄巷内鸭子坐着一个满脸泪痕的懵逼少女,凤香的目光顺势下移,在少女屁股底下看到一个几乎被压扁的牛头人。
牛头人还一抽一抽的。
凤香简直没眼看。
他上前去把少女扶起来,又把秦云盏乌龟似的翻了个个儿,没好气道:“你说你图啥?”
“行侠......仗义。”秦云盏一幅要断气的样子。
“对不起对不起。”少女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连声道:“我以为,我以为你是妖怪......”
牛头人一骨碌坐直了,定定的瞧着她,怪委屈的。少女这才发现,牛头人面具虽狰狞,但后方的一双眼睛如星子般漂亮,又大又圆。
“你叫什么名字?”牛头人道。
他的声音亦是清朗如泉,大抵是个蓬勃少年没错了,少女心里的怯惧消了大半,“我叫阿鸢。”
“你跳楼做什么?”凤香道。
提起这个,少女条件反射的瑟缩,仰头回望窗户,好在没看到什么人,她暂时松了口气,悲愤道:“我不想待在这儿!我是被卖进来的!”
“被谁卖进来的?人贩子吗?”秦云盏道。
阿鸢摇头,“被我后娘。”
“你后娘怎这般恶毒?”秦云盏大吃一惊。
“我父亲在外走商,意外被盗匪所杀,我后娘得知此消息便将家中钱财悉数敛走,她生怕我会跟她抢,所以那天在我餐食中下药,我醒来人就在莺艳楼了!”阿鸢说着说着又要哭了,“莺艳楼里的那些家奴都好厉害,我逃了好几次还没走出木犀镇呢就被抓到了,然后他们就打我......”
“看到了没有,这你还去逛勾栏院。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秦云盏看向凤香,沉痛道。
凤香:“去你的。”
“不过你当然不能在路上大摇大摆的走啊!你得抄小路,边走边躲,这叫反侦察!”秦云盏对阿鸢道。
“我躲了呀!我又不傻!”阿鸢委屈扒拉的红了鼻头,“糖水店,棺材铺,猪圈,马槽,我都试过了,每次都被找到,我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秦云盏张了张嘴,没话说了,扭头:“这我也不明白了。”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凤香说:“显然,他们当中有人会点追踪的法术。
“法术!?”秦云盏与阿鸢异口同声。
“......”
凤香费解的指了指阿鸢,又指了指秦云盏,“她这么大反应我能理解,你这么大反应是几个意思?你是学这个的耶?”
秦云盏:“啊我......这不是重点啦!”
凤香翻了个白眼儿,对阿鸢道:“你身上可有多出什么印记?”
“有!”阿鸢立马捋起袖子,她的上臂有一块如意形状的刺青,“我醒来时身上就有了!每次逃跑,这个刺青都会特别疼!”
凤香端详了一下她的刺青。
“你说你躲过远远近近很多地方,那我是不是能理解为你好几次差点儿就逃出木犀镇了?”
“嗯!”阿鸢用力点头,“躲猪圈那次木犀镇的出城处离我就是半条街的距离,一直到天黑都没人追过来,我真以为我逃掉了,没想到我刚探头,又被抓到了。”
“听你的描述,这种追踪术的品阶应该不高,不然也不能让你有机可乘,又躲猪圈又躲棺材铺的,可能还有距离限制,所以越远的地方他们找来的就越慢,”凤香说。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她跑的足够远,追踪术就会失效。”秦云盏道。
凤香垂眼看他,眼底含了几分笑,“聪明时还挺聪明。”
“那给她足够的时间出城,去驿站弄匹快马一骑绝尘岂不美哉!”秦云盏道。
“可是......我怕我来不及。”阿鸢小声说:“他们每半个时辰就会来房间里巡逻,发现人少了就会立刻派人去找,他们的人手特别多,还都带着棍棒,路上也没人敢拦,所以我最远......也就跑到过靠近出城口的猪圈。”
“这就很难办了——”秦云盏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这好办啊!”凤香冷不丁的拍了一巴掌,给秦云盏吓得一跳。
“你有办法了吗姐姐?”阿鸢喜极而泣,充满了期待。
凤香微微一笑:“只要找人代替你在房间里待着,他们发现不了你出走,就能给你争取足够的时间。”
“哇,真是个好办法!”秦云盏无语了:“你上哪儿找人替他?大街上再抓一个?”
“不行不行,不能让别的姑娘进火坑。”阿鸢拼命摇头。
“我拜托你们两个灵光一点。”凤香心累:“我们完全可以找一个神通广大的,不会被莺艳楼轻易限制住的人,反正就是拖延时间,装完就跑嘛!”
“这倒是可行。”秦云盏思忖道:“你说的这个人是你自己吗?”
凤香秒变娇羞,“那必然不能是我,人家再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万一真的被放倒了,岂不是清白不保?”
“那还能是谁?”秦云盏道。
“你咯。”凤香道。
秦云盏:“????”
阿鸢:“????”
“怎么回事你们俩?都石化啦?”凤香道。
“我是男的!”秦云盏颤抖道。
“对呀他是男的!”阿鸢抖的比他还厉害,“而且我逃太多次了那些家奴认得我的脸......”
“妹妹,相信姐姐,没有什么问题是一个仿妆不能解决的。”凤香笑的两眼放光:“仿妆是一门技术!是一种创作!”
“我听懂了。”秦云盏心如死灰,“......合着你还是没放弃我这张脸!”
“我明明是在给你行侠仗义的机会啊小云盏!”凤香眉飞色舞道。
听到“行侠仗义”四个字,秦云盏就妥协了。
他龇牙咧嘴了半天,暴躁的挥手,“行吧行吧行吧,就这么定了,谁让我是这里唯一的男子汉呢!”
“那云盏哥哥......你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会怎么样?”阿鸢担心道。
“左不过就是乱棍打死嘛!”凤香道:“放心,整理遗容我也很在行!”
“去去去去!”秦云盏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他转头对阿鸢道:“我是扶玉仙盟箫下隐居的弟子,是很牛逼的小真人,对付几个家奴那不在话下,你就放心吧!”顿了顿,他道:“那你如果逃了,是要去找你的后娘报仇吗?”
“不。”阿鸢说:“我才不会浪费时间去找那个女人,我要先去找我爹,我不信他死了。”
“好,那就好。”秦云盏笑了一声,视死如归的把脸转向凤香,“来吧,来创我吧!”
“你先把面具摘了呀。”凤香说。
秦云盏的手指够着面具下缘,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一旁的阿鸢道:“你把脸别过去把,我要摘面具了,回头吓着你。”
“没事你摘吧,我不怕的。”阿鸢说:“我要连恩人的美丑都介怀,还算是人吗?云盏哥哥,我要看清楚你的样子,记住你的样子。”
“小丫头年纪不大,道理倒是很通透。”凤香赞赏道,他伸手替秦云盏卸了面具。
阴阳脸的少年扁了扁嘴,满脸不情不愿。
阿鸢在一旁微微瞪大了眼,眼底却没有半分厌恶和畏惧,反而像是星泽散落,熠熠的发着光。
凤香从乾坤袋里掏出了各式各样奇怪的盒子饼子刷子,神情专注非常,如作画般,时不时伸手去掰秦云盏的下巴颏。
胭脂水粉的香气在小巷中逸散,不知过了多久,阿鸢拍手,发出惊艳的叫道:“哇!!!这也太像了!!”
顿了顿她又改口道:“不,不像,比我好看一百多倍!!”
她面前的少年身量纤瘦,个头比她高上不少,脸上的可怕胎记在水粉的遮掩下荡然无存,堪称面若冠玉,眼若寒星,凤香用笔将他过圆过大的眼睛轮廓收敛了,又给他的薄唇上了丰盈的朱色,看着真像是个含情脉脉的韶华少女,与阿鸢有七八分像,但他身上另有一种卓然坚硬的纯净气质,中和于其中,更显得俊美不可方物。
末了凤香又拿了一盒粉出来,对着他的脸猛吹一口气,秦云盏给呛得直咳嗽。
“需要扑这么多粉吗!你们女的化妆真的是——”
“闭嘴。”凤香冷笑一声,高贵冷艳,“女孩子的事儿你少管!”
“所以为什么要扑这么多粉呀?”阿鸢好奇道。
“定妆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凤香道:“完美的定妆可以让妆容维持两三个时辰不花,你信我,就算他在莺艳楼里哭的泪流满面,我的妆也绝对不会花哪怕一点点!”
秦云盏一阵恶寒,“我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哭的泪流满面啊喂!!”
凤香怜爱道:“乖,自己去想。”
第11章
秦云盏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可是真的很好看!”阿鸢在一旁心旌神摇,双手紧握,几乎要把凤香当成偶像,“姐姐你怎么学的化妆啊,好自然!好精致啊!不像我......我化妆就是刷墙!”
“这个啊,当然是有天赋在里面的啦,不过更重要的还是后天的多学多练。”凤香的孔雀尾巴都快翘起来了,他自己也对秦云盏的脸很满意,转了一圈又对着雌雄莫辨的俊俏少年敲敲打打,“给我驼点儿背!老挺着干嘛!大高个儿一点也不像个女孩子!”
“你个子比我还高呢!”秦云盏大怒。
凤香对他的质疑不予理会:“别说话,专业点儿,不然分分钟露馅儿!唯你是问啊!”
秦云盏:“......”
他麻了,索性彻底舍弃了身为男人的尊严,任凤香折腾。
阿鸢的心情很复杂,一来她想多看两眼秦云盏过于风流的女装扮相,二来又担心秦云盏深入虎穴后的人身安危,喜忧参半,恋恋不舍,最终被凤香再三劝说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送走了阿鸢,凤香又买了两个馒头给秦云盏塞进上衣里,美其名曰这是女装扮相的点睛之笔,随后便正式押解着穿了一身加大码襦裙的秦云盏往莺艳楼的正大门走去。
“你确定这能行?”秦云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凤香在他腰间掐了一下,秦云盏闷哼着缩脖子躬身,整个人瞬间又矮了一截,两人走上台阶,旁边招客的女人们喊话的声音双双一顿,都不约而同的朝秦云盏看过去。
秦云盏的心脏差点儿停跳。
凤香倒是很镇定,神态自若的挽着他迈进门槛,随后听那两个女人在背后压低声音惊呼交谈。
“这小娘是那个两天出逃六次的阿鸢吗?”
“是啊,是她没错!”
“怎么感觉......都有点儿不像了!她之前有这么好看吗?”
“可能是胸变大了吧。”
“这开了窍的小娘会打扮,和不开窍就是不一样。”
秦云盏:“......”
凤香在旁闷笑了一声。
届时一个年长的老鸨迎上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她拧着脸叫道:“阿鸢?你怎么从外边儿进来了!”
秦云盏张了张嘴刚想解释,却听凤香抢白道:“我也奇怪呢,半道上怎么掉个人下来?差点儿血溅当场,你们那窗台是不是年久失修啊?砸到我怎么办!”
他气势比老鸨还足,一幅兴师问罪的模样,老鸨吓了一跳,生怕对方是来索要赔偿的,当即陪笑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们这就派人去修。”说完她一把抓住秦云盏胳膊,将人甩进了龟奴堆里。
凤香顺势松了手,秦云盏就这么被一群龟奴们推推搡搡的上了楼。
龟奴们在他耳边骂骂咧咧的教训着,言辞十分的不中听,秦云盏几次差点儿没忍住要揍人,最后都忍下了,他路过了几间厢房,见一穿金戴银的醉酒男子大肆叫嚣道:“敏敏姑娘为何不见我!!难道我这千两黄金是白砸的吗!”
他动静不小,一幅要砸场子的模样,老鸨慌忙奔着小碎步上来劝阻。
“李公子,敏敏姑娘今天被包圆了,我换个姑娘陪您啊!保准跟敏敏一样美一样贴心!”
“少来!”那李公子挥开老鸨的帕子,冷笑道:“又是招摇山那个臭道士是不是!他妈的都包了敏敏一个多月了!还不够啊!啊?!一个道士不在山里头修仙,天天来这里跟老子抢女人?他有钱玩吗!啊?”
他每“啊”一声,就喷老鸨一脸唾沫星子,老鸨敢怒不敢言,赔笑道:“李公子,凡事有个先来后到的嘛!人家仙尊确实是——”
“呸!仙个屁的尊!老子今天就是要看敏敏跳胡旋舞!”李公子破口大骂,“她在哪个屋!老子今天必须见到他!”
老鸨“哎哟”一声差点儿被推倒在地上,李公子大刀阔斧的开始挨个儿踹门,每踹开一扇门,里面便会响起男男女女的尖叫,时不时有衣衫不整的男子提着鞋裹着衣襟露头出来叫骂。
李公子充耳不闻,一意孤行,他似乎是这里经常露面的刺儿头,倒也无人敢上前阻拦。
秦云盏身边儿的几个龟奴都忙着过去扶老鸨了,一时没工夫管他,他索性顿住脚步看热闹,只见那李公子又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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