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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啊，这个啊，自己剪了方便多了，你要摸一摸吗？小老弟，跟你说，光头可是最强大的发型，还好搭理，这个你就不懂了吧。”
几年前的时候，项泰拿着病历本坐在外面等看病，刘语茜正好看到他了，就翘着二郎腿搂着他的肩膀，说道：“以前洗头发多难啊，你不知道女孩子洗头发有多麻烦吧？一边洗还一边堵下水道呢，真的难受死了，现在就好多了。”
项泰捏着病历本，心里是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滋味。
“你愁眉苦脸干嘛？”刘语茜见项泰的神色更加黯然了，就说道：“你要这个样子，一会我把你抓到我家去，给你也弄个光头啊，我爸帮我买了推头发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反正理发店都有的，吱吱吱推起来特别的爽。”
“好，那我也剪个光头。”项泰用力的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对这位大姐姐的感情，但想来如果都剪光头的话，那肯定会找到一点共同的语言吧？
“当真啊？”刘语茜拍了下手，怪笑着说道：“我可不管是你什么理由，我最近最喜欢给人弄光头了，这个叫五光十色，可惜，算上我自己，才一个，就把你当第二个了，那还差三个，呀，你那边有什么人可以拉出来给我一起忽悠一下的吗？走走，今天晚上就带你去我家玩一玩。你还没去过吧？”
“说起来，见你也见过好几次了。”刘语茜疑惑的看着项泰，道：“小老弟你怎么这么闷的啊，是不是学习压力比较大啊？而且你这来医院的频率居然不下于我，身体没什么吧。”
项泰沉默，他来医院是因为别人认为他需要进行一定程度的心理治疗，但其实他觉得小题大做了，不就是……不就是没什么活下去的理由而已。
“比我还丧。”刘语茜拍了拍项泰的肩膀，道：“我以前啊，和你也一样，觉得好像这个世界没什么好的，哎，尤其是确诊了生病了之后，就感觉全世界都抛下了我了。但现在我发现了，其实换个角度看世界，真的是太有趣了。每天都能找到很多很好玩的东西，比方说给你剃光头，想想我还有点小兴奋呢。哈哈。”
“下一个，项泰。”
“呦，小老弟到你了，我在外面等你啊。”刘语茜把他拉了起来，让他进诊室里，然后自己坐在外面等着，开心的哼起了小调。
“哎呀，王奶奶，今天也来找我爸看病啊。”
她就像是一个活跃在人间的精灵，看到任何认识的人都是眉开眼笑的打招呼。
项泰有些羡慕一直都能挂着笑容的刘语茜，不仅仅是羡慕，还是仰慕，然后把门给关上，走到了刘医生的面前。
“刚在外面和茜茜聊什么呢，见你们好像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刘医生接过了病历本，没有打开看，而是露出慈祥的笑容看着眼前这位有些心理疾病的男孩。
“聊，聊剪光头，茜姐说要回家给我剪。”
“这孩子……哈哈哈。”刘医生苦笑了一番，但也没多说什么，两个人一个抑郁症，一个有癌症，能在一起欢乐起来或许对两个孩子都是好事情，他随口道：“喜欢吃什么东西？晚上来我家的话我去买点菜吧。”
“……”
项泰有些不敢去，毕竟是第一次独自一人去别人家里面。
“没关系的，你不相信我，也得相信你的茜姐啊。我可是看到了啊，你这年龄还没成年，但也是个小青年了啊。”刘医生打趣道：“你看我女儿的眼神可有点不老实啊。”
“我没有！”
“好好，那就算你没有。”刘医生笑着说道：“你呀，以后叫刘叔就可以了，你过来我这也不是开药看病，而是聊天，喊叔叔比较亲切一些。”
……………………………………
“小项？”
“啊，抱歉，走神了一下。”项泰回过神，重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楚家父女，楚阿姨现在已经去厨房帮忙了，说是弄两个菜试一试，而这个楚家的家长倒是一下子对项泰很有兴趣的样子，一直在问他创业的事情。
“其实我们公司现在还在寻找以后的发展方向，现在做的还是中介的生意，不过有了点成效，现在在考虑是做线上铺开，还是先在线下稳定下来。”项泰和对方聊了一些公司的发展，对方这个长辈，眼界和一般人有些不一样。像俞姐这样子的，能从管理上给出很大的意见，但这位楚海鹰，从政策上的解读也能给项泰开阔一些眼界。
他回来查过了，对方是区委班子里的。怪不得对行贿这件事情那么的敏感。
“年纪轻轻能有一番稳定的事业也真的不容易。我来之前查了下，发现你似乎在网上还有点名气，果然才华是不会埋没的。”楚海鹰点着头认可道：“你父母想必也会为你自豪的吧。”
项泰转头看了眼客厅里挂着全家福照片的位置，然后收回了视线。扫了眼坐在那里没怎么说话的楚馨。
对方……
给项泰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一会似乎给人很乐观很开朗的感觉，但一会又会给人一种很沉默很冷寂的感觉。
项泰微微思考了一下接触的过程，其实不管是第一次在医院见面，还是后来在外面街上偶遇，对方对自己一直都是挺冷淡的，没有释放任何的好奇和善意。可为什么这两次接触会给人一种乐观的错觉呢？
他稍微总结了一下，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对方可能并不是一个乐观的人，只是涉及到自己病情的方面，在他人面前展现的特别的“无所谓”“不在意”，更像是一种强撑，安慰别人的表现。
是这样吗？
“小项你一个人住，不害怕吗？”楚馨察觉到项泰停留在她身上一会的视线后，又重新露出了笑容，加入了话题中，问道：“有点太空旷了吧，而且，一个人生活还挺难的吧？家务啊什么都得自己来？”
“之前确实会不习惯，但渐渐的已经都适应了。”
“馨馨你看看人家。”抱着“别人家的才是宝”宗旨的楚阿姨一个闪现回来开团，道：“你以前在家里，周末连个被子都不知道整理一下。看看人家小项，比你小两岁，早早的就独立了。”
“妈！”楚馨翻了一个白眼，老提这些事情干嘛，我现在不自己弄了吗？
“没什么的。”项泰笑着说道：“这其实也是向家长撒娇的一种方式。”
“妈，你听听，小项人家自己都说了，我那是在跟你撒娇呢，你不乐意吗？
聊了一会后，就准备开饭了。项泰拿出了苏沁以前放在自己这的名酒，虽然他不爱喝白的，但陪个两三两也没什么问题。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这边的菜有些过于大鱼大肉了，没准备什么蔬菜——楚馨的筷子基本就没怎么动过。
化疗恢复期间人的胃口本身就非常的差，看到油腻的东西甚至还容易干呕反胃，项泰意识到这个事情后，借口去了下厨房，过了一会拿了一份很清淡的蔬菜沙拉出来放在了楚馨的面前。
蔬菜沙拉这东西，沙拉放的多还是少了其实没什么影响的。
“没什么经验，熟菜买太多了，加一份蔬菜解腻一下吧。”
项泰说了一句，倒是让楚馨多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小男孩比想象中要成熟和细心那么一些。她确实不怎么能吃那些硬菜，也就这些清爽的东西吃起来能让肠胃舒服一点。
“小项，这一次过来其实是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一下。”楚海鹰在得到了妻子的眼神后，就直接开口说道：“昨天你转了五十万过来，这份心意我们已经领了，不过这个钱，我们不能收的。一会我让我爱人原路转回去。”
“这……”
“哎。”楚海鹰打断了项泰，笑着说道：“这事情是真没办法，你不想害你叔叔我的话，就收回去吧。至于为什么……因为这钱已经过了好几年了，借条当时也不在了，真要被纪委查起来啊，我这就是裤裆里塞了泥巴，怎么都洗不清了。”
“别觉得不是一回事啊，现在国家对干部的管理要求非常的严格。”楚海鹰说道：“我们这些当干部的为人民服务的，别说是收五十万了，哪怕是借五十万转给别人，都得写检查挨批评，所以这钱的事情，我们是真的不能收。”
你们过来退钱的，干嘛这么客气弄的跟过来求我办事一样啊，还带那么东西过来。
项泰是真的觉得这家人实在是太客气了。
“你也别往心里去，你父母当年其实帮了我和我爱人很大的忙。”楚海鹰笑着宽慰道：“当年我和我爱人结婚的时候，一穷二白，买不起三金，付不起彩礼，连酒席钱都没办法凑。那时候你父亲是我爱人的师哥，知道这件事情后二话不说，就自掏腰包给我们把这婚礼给办了，最后我们要还……他也执意不收。也算是，礼尚往来吧，这事情你就不必挂念着了，这要算的话，我们家，其实还欠着你们家的情，要不是你爸仗义啊，我估计要被老丈人拆了婚姻庙喽。”
“这不是一码事，而且这钱的金额……”
“一码事。现在结个婚，五十万还打不住呢。”楚海鹰感慨道：“这恩情我是没办法还给项哥他们了，这钱啊，你就当叔叔给你结婚准备的，你就别执意再还了。”
项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自己父母的为人处事，虽然留下了很多的负担，但也留下了很多的真情。他把杯子里的酒给满上，然后举了一下杯子，二话不说一口闷掉了。
人情哪是这么容易的一来一往就消掉的事情啊，这个情，现在的项泰未必在意着五十万，但要换几年前呢，这几乎能把他独自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依仗全部都给挖空了。
“叔叔阿姨，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和我说。我现在也在社会上立足了，也能帮上不少忙。大的不去说，小的事情，要是以后馨姐需要去医院什么的，和我打声招呼，我开车接送下很方便的。”
“有这份心就好了。”楚阿姨说道：“说起来你也算是我们家半个儿子了，当初你爸还过来想定娃娃亲呢，不过，被当时还只有两岁馨馨给拒绝了，说起来还是一个趣事呢，这丫头觉得你刚生下来的时候长得不好看，刚生下来的孩子哪有好看的啊。”
“妈。”两岁的事情楚馨怎么可能记得呢？不过定娃娃亲这件事情，现在更多的都是家长开玩笑的，哪里还有真的娃娃亲的啊。
不然哪来那么多人单身呢，呜呜呜。谁不想要一个青梅竹马啊。
“不管怎么说，馨姐也是我姐姐。”项泰也认了这个关系了，说道：“馨姐我也敬你一杯，以后有事情但请吩咐。”
“这么客气干嘛啊。”楚馨拿着温水喝了一口，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没啥事情需要劳烦的。”
后来楚家的夫妻和项泰聊了很多事情，大部分都是他父母年轻时候的事情，其实两家人家在以前的关系非常好。后来是因为楚海鹰工作调动去了其他地方，往来才少了一点的，而他也是最近一年才重新调回了魔都，稳定了下来。
说着说着，两边又约好了一起去扫墓的日子，项泰本身就准备这几天去一次的，对方有心想奠基，那项泰也乐得让自己父母一起热闹热闹，高兴高兴。
甚至，项泰还想着，自己做东请亲戚们过来一起祭奠下吧，毕竟也好几年了，这些习俗以前项泰懂了也没能力操办，现在觉得，该要做的还是要做一下的。
由于楚馨的身体问题，这顿饭吃的还是挺快的。楚阿姨帮着收拾了一下后，一家人就一起告辞了。项泰送他们出了小区，看着他们上了车了之后，才收回了视线准备回去。
“呦呦呦，瞧瞧我在马路边发现了谁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项泰转头看了眼，才发现是苏沁带着何姿和李子卿已经回来了，她一阵小跑跑了过来，说道：“刚那个就是你说过的楚家人啊？”
“看到了？”
“嗯，看到了呀。”
“对的。”
“诶~”苏沁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把switch拿到我们房间里去，走走，我们得开始尬舞了！”
只有你叫尬舞，人家何姿，那是show time!
你心也真的大，完全不怕我产生其他想法的吗？
项泰转头看一眼何姿和李子卿，发现她们两个人带着笑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