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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得好，世界上没有任何白掉的馅饼，哪怕这枚东西是真的，项泰也不会相信转手起码二十万的好事情会落到自己的身上。
这位陆先生对货币肯定是有所了解的，看他保养，精心呵护出来的这枚金币就知道，绝对不是那种“想买来玩玩”的新入行的人，绝对是一位老手。而一位老手，为什么会心甘情愿会让利那么多过来呢？
几年前在央视上，一枚精雕签字版的货币拍卖得了一百三十万左右，就算两枚银币品色上有些差别，但也不至于有五十万那么大。再怎么卖，哪怕是古董中介来收，估计心里的底线价格也会抬高到一百万。但对方却心甘情愿的自己出到八十万……这就不是想缺钱那么简单了。
不会网上交易可以理解，当铺会压价也理解，虽然综合下来项泰的确可以捡漏……不，这应该是算是赚一笔庞大的转手中介费。但他总觉得，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现在彩礼的确有些夸张啊。”李子卿自然最喜欢接这种话题了，直接拉着别人的老婆聊了起来，道：“生个男孩不仅还要准备房子，彩礼都要准备了，不过在魔都这里还好吧，虽然说的话可能会多点，但女方肯定会退回来的啊。”
“哎呦，姑娘啊。”陆太太愁眉苦脸的李子卿说道：“你是不知道她们赣州人啊，哪里有还彩礼的啊，给个三十万还三万差不多了，那个地方真的是可怕啊，我听人说，有些人家还彩礼就还几个红色的马桶。”
李子卿也纳闷了，她们那里不算特别有钱，彩礼也比较高，一般而言十八万八的偏多，但正常情况下，女方起码都要还十万以上过去。像魔都，问你要的，二十八万八，要好了以后回来一看，还带回来了三十万八万……一般而言，男方有房的话，女方的回礼也不会寒碜。
很多女孩子口头上说要下辈子当男人，但实际上，正常的城市里，女孩子的压力要比男孩子小很多很多。当然了，像李子卿家这种重男轻女的，可能女孩子会担子重一点——但绝对也不会和房子，彩礼之类的扯上关系的。
试想一下，不管是不是在一线城市，最起码房子首付也要二十万，彩礼和婚礼加起来的费用也起码得二十万，这结个婚就是要四十万，22岁的大学毕业生平均薪水在5610，算上五年每年10%的增幅，平均下来也就七千，你每个月存一半的钱，每年也不过是四万块，要十年才能结婚。
这已经是最低标准了。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项泰这种，还没毕业就两套房子拿在手上，银行卡里还常驻大几十万。对于一般人而言，结婚这件事情真的痛苦，之前李子卿还看到一个新闻，好像也是江西那边的，结婚花了四十万，全部都是借和贷的，最后撑不住，把老婆给杀了……
哎，所以啊，做女人的，不要觉得自己生孩子多么了不起，女人辛苦两三年，但对男人来说，辛苦的是一辈子啊——这大概是李子卿从小接受的一些教育的问题，她觉得女孩子本身就应该多在小事上帮男人照顾好，毕竟，压在他们肩膀上的担子实在是太大了。
“咳。”陆先生不愿意提太多这方面的事情，咳嗽了一声，提醒自己的妻子不要再多嘴了，然后看着明显是主要话语人的项泰说道：“小项，这个我能跟你保证绝对是真的，如果不是真品的话，我肯定就……”
“诶，老人家不要说这些话了。”项泰抬手打断了对方的发誓，一般越是要发誓，就说明越是没有证据，他寻思了一会后，问道：“有送NGC进行评级认定吗？”
这里的NGC并不是Nintendo GameCube，而是Numismatic Guaranty Corporation，中文名字是硬币认证公司。专门在全球范围内做收藏品级别硬币的认定和维护的，在业界有比较高的专业性。
一般而言，NGC认定是真品的不怎么会有假。这家外国公司在全国硬币行业都有很高的口碑，他们甚至可以打包票，一旦假币入了NGC封装的盒的现象，NGC会直接给于赔偿——这就是一个公司公信力吧。
哪知道项泰这么一问，陆先生反而有些扭捏了起来，含糊其辞地问道：“什么是NGC？我不懂这些东西的。”
不太可能啊。现在交易硬币，一般都以NGC的证书作为证明的，收藏古董硬币银元货币的不会不知道这个证书——除非和信息时代脱轨了。
项泰看了眼陆先生的手机，最新款的华为P30，显然也不是什么跟不上时代的人了，至少也算是一个参与信息时代里的人了吧。
他试探性的说道：“如果NGC认证没问题的话，按品相来算的话，拍卖估价应该在八十万到一百万之间，当然了，价格可以商量的嘛。”
他没有话说死，傻呵呵的说八十万就把这枚硬币买下那是白痴的行为，能省一点自己就能多赚一点，人家直接开口八十，这显然也不是自己最后的底价。
“……”陆先生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后，才问道：“你说的那个NGC的认证要多久？”
“稀少币种的话认证可能时间会长一点。”项泰解释道：“虽然魔都有认证中心，但他们的程序比较复杂， 再快申请一个来回，也需要十来个工作日的时间。这样，如果通过了GNC的认证，我们可以直接现款交易，当然，价格方面……八十万只能保证拍卖不亏，但手续费的话……也是一笔不少的支出。这一点我希望陆先生能够理解一些。”
项泰给李子卿甩了一个颜色，李子卿连忙帮腔道：“是的，现在拍卖行的一些准入和收费也挺麻烦的，有些地方需要交几十万的会费才能进行拍卖，小一点的没什么会费，但成交后也需要10%-20%的佣金作为手续费，八十万的话，对我们公司来说风险更大了。毕竟，陆先生你也要急钱不是吗？”
总而言之，如果拿到拍卖行去卖，最后成交价一百万，他们能到手的，要先扣3%的税，再交15-20%左右的佣金，最后可能能实际到手的只有八十来万。而且，拍卖这个东西，不稳定因素还是有些高的。
因此，项泰是肯定要压价的。虽然很美好，转手就赚二十万——但如果按正规程序出手的话，没苏沁的路子的话，那估计……赚头不会和想象中那么大。
当然，苏沁有路子的话，那这些税啊，佣金啊，就可以免掉。但也要考虑人家万一不想要袁大头了，那这枚硬币只能自己通过拍卖行出手的可能性。毕竟，项泰不希望苏沁抱那么大的风险，八十万的话，几乎是苏沁可以动用的绝大部分的流动资金了。一动了，估计公司就瘫痪了。
更何况，这一切的前提，是这枚银币需要有认证才行。否则的话……
项泰认真的看着陆先生的表情，发现对方脸上闪过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慌张后，才连忙开口道：“那时间来不及了，孩子马上就要定亲了，如果给不了彩礼的话，老太婆，对吧？”
“对对对对。”陆太太也在边上帮腔道：“就下个礼拜了啊，这个认证走那么长时间，肯定来不及的，我们老陆不会骗人的，您就安心吧，这肯定是真的。”
有鬼啊。
定亲谈彩礼可不会什么下个礼拜就让你准备好钱的，大部分人家都早就准备好了，当然不排除恶劣的女方临时加价的事情。但临时加价，也不可能把一枚价值几十万的硬币的价格全部都加上去，自己绝对不会是这位陆先生接触的第一个买家，那既然不是对方开价太过离谱，那肯定就是……
项泰真心觉得，即使这枚硬币是真的，但也有可能拿不到证书的可能性了。
NGC的认证是绝对不放过任何可疑的点的，珍品级别的认证更是小心，他们认证过的东西绝对不会是错的，但不代表，他们不会遗漏一些真品，因为在拿捏不准的地方，为了自己的信誉考虑，他们在短暂的认证中可能会选择打回。
NGC说是真的，那绝对是真的。NGC说是假的绝大部分，但不是全部都100%的是假的。手工打磨精雕的金质几年样币，出现偏差的可能性非常大，哪怕是签了名的，也有可能出现一些偏差，而有些地方会认为这种偏差是新版本，有些地方会认为这是造假的证明。谁也说不清楚。
项泰很想把这枚硬币放在放大镜下认真的看一看，但他的知识量还不足以区分这么高级的东西，因为网上流传的银模金质的袁大头，看来看去就那么几个，对比出差别，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如果不能做认证的话。”项泰非常遗憾的摇了摇头，道：“我们不太敢冒这个风险，毕竟，您既然是爱好者，肯定知道，钱币市场上假币非常非常的多，甚至九假一真也不为过。毕竟这种制式的东西，造假起来可比什么文玩瓷器方便的多了。”
苏沁有些疑惑的看了项泰一眼，是真是假还不是你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吗？不过她也明白，自己多嘴的话肯定就会惹出麻烦——这种时候，就安安静静的做一个美女子就好啦。
倒是李子卿和项泰默契满分，她立马就接口道：“如果不方便的话，认证的费用可以我们出，但如果连十天都不能等的话，请恕难从命。”
陆先生伸出手，把盒子的盖子合上后，叹了一口气，说道：“那算了，对不住了，我们真的是急着用钱，没时间去做什么外国人的鉴定。不然的话我也肯定会把这个挂拍卖行了，谁不想卖一个好价钱啊，毕竟陪了我好几十年了。”
收回去了以后，他又有些不甘心，又接着说道：“要不你上手看看吧，只要是见过的人，绝对是真的。”
他是真的想卖。
项泰装模做样的拿起硬币，小心谨慎的观察起来，因为金币的质地比较软，非常容易变形，所以再小心也不为过，他看了一会后，寻思了一下，道：“我们可以签一份合同，如果您急着用钱，我们可以先付20万，币交给我们，通过NGC的认证后，我们会另外交付五十万。如果通不过，那就退款。”
他知道苏沁手头二十万是直接可以拿出来的。毕竟是买车的钱，她一直都备好的。
“七十万，直接付，这枚币你们拿走。”
陆先生不愿去做NGC的认证，这已经都写在脸上了。
“先生，这样我们的风险太大了，毕竟不是普通的银元，普通的话，别说一枚了，你拿十枚出来，就冲你这专业度，我都会直接当场付钱。毕竟涉及到的是大几十万的交易，我们必须谨慎点，还是说……”项泰不再客气了，道：“这枚货币存在什么问题，让你不愿意去做NGC的认证？”
陆先生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币肯定是真的，我认识一个专家，复旦历史的张教授，他在货币圈里有一些名气，帮我看过了，绝对没问题，你可以怀疑我，但不能怀疑……”
“古董的认定不是有名气就能解决的。是个人都能叫专家，除非你能把张教授过来给你做担保，我像也不能把。”项泰摇着头否决道：“如果您迟迟不愿意进行NGC的认证，这对我来说，其实就是一次赌博，还是豪赌。”
“赌可以，但七十万对我来说，这赌注有些高了。”项泰感觉自己越来越像是奸商了。说话都一套一套的了。
“六十五万。”陆先生还没说话，陆夫人就已经提前开口了，道：“六十五万是我们家的底线，这个真的都是一百万朝上的，要不是我们家急着用钱，也不会把老陆的珍藏……”
苏沁拉了拉项泰的胳膊，如果是真的，她觉得差不多了，可以的话那就别再欺负老人家了。
项泰沉默了一会，道：“我需要拍几张照片，回去给我们公司的老专家看一看，如果老专家说没问题的话，六十五万，可以。”
陆夫人是松了一口气，但陆先生还是唉声叹气的，他说道：“请便吧，尽快，如果明天不能给答复的话，我要找其他人家了。”
“可以。明天下午前我会给一个答复。”
项泰让陆先生翻转钱币，拿着苏沁带着的单反相机咔嚓咔嚓的拍了几张照片了以后，又客气了几句，一行三人就离开了这里。
“是真的吧？”一离开了以后，苏沁就拉着项泰确认道：“不是真的你也不会犹豫那么久吧？早就走人了是吧，我觉得其实价格很好了，人家老两口也不容易，别压价压的太厉害了，总感觉在欺负人似的。”
项泰摇了摇头，而是转头看向李子卿，问道：“梨子姐你怎么看，从这对夫妻的身上分析。”
李子卿思索了一下后，说道：“陆先生肯定是认为自己手上这一块币是真的，毕竟是珍藏的，但她夫人的样子，我认为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几万几万降价出售的人，之所以这么爽快的降价，那肯定是她认为这块币不太真，或者说有假的痕迹，想尽快出手。但为什么造成这种矛盾……”
“肯定是因为一些权威机构的认证没通过喽，毕竟这种东西说不准的，一般人看到这个东西，都会想尽办法给自己涨价，而不是降价。”项泰点了头，李子卿的看法和自己一样，然后对着苏沁补充道：“他们自己都无法确认这个是真的还是假的，甚至抱着卖给我们就赚大了，解决麻烦的心态，你还会觉得我的杀价很离谱吗？”
苏沁哎了一声，李子卿一说她就明白了，她也不傻，说道：“没错，大家都把双方当傻子了，人家也不蠢，明明能卖能贵的却自己主动降价，就说明，人家把我们当傻子了。”
“我妈一直说我人太好心太软，不能掌舵，看来的确是这样的。”苏沁有些无奈的说道：“这个行业就是这样。”
“你把买家找过来。”项泰说道：“我们抽10%手续费，赚‘良心’钱，也可以。但问题是，这家人家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买家也不是一个懂行的人，真这样做肯定是黄了。”
项泰拍了拍苏沁的头，道：“好啦好啦，知道你苏大小姐心地善良，如果觉得有点过意不去的话，给你一个机会补偿一下人家。”
“补偿？多给钱啊？”苏沁捂住口袋，愁眉苦脸的说道：“六十五万啊哥哥，我得尽快放一张卡里才行，还不能让我爸妈知道啊。再多你要养我了。”
“不是这个。”
项泰指了指背后的那家人家，道：“等你那边的人确定要了以后，你打个电话给陆先生，就告诉他，这枚硬币100%是真品就行了。”
“有用吗？”
“有用。”项泰停顿了一会后，才感慨着说道：“至少比补上十五万，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