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邵君凌目不斜视地嗯了一声，他已经在书桌上摆开一排模型零件准备拼建。

见他回得这么干脆, 尹畅也不好意思多提。

想起林老师的叮嘱，尹畅又轻咳了一声, 问道：你的期末考卷都在吗？

邵君凌抬头：？

尹畅做出一副家长要检查小孩作业的模样，一本正经道：英文卷子拿出来给我看看。

邵君凌：

小家伙扭扭捏捏地从书包里拿出一沓皱巴巴的卷子，慢吞吞地翻了一会儿, 才把那张标着鲜红C-的试卷找出来, 递给尹畅。

尹畅接过后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只见试卷右上方有一个单项计分表格，邵君凌的单词和课文默写这两项是A，口语和听力都是F（不合格）。

也就是说，邵君凌全靠单词和课文默写得的分才勉强把最终等级拉到了C-。

尹畅记得自己小时候说英文, 是先学会听和说，再开始学单词、短句和作文的，邵君凌怎么跟他彻底颠倒？

他又仔细看了看对方用歪歪扭扭的英文默写的课文，发现很多单词和单词之间该留出来的空隙都没留，这样的卷面，阅卷老师还能让邵君凌得分，也挺不容易。

尹畅瞟了他一眼，只见那小家伙像是被人捏住了死穴似的，正紧张地僵着脖子，一双眼睛心虚地溜来溜去。

等等

尹畅重新看向试卷，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邵君凌该不会是纯靠记住所有字母的排列顺序，才能把课文默出来的吧？

他面色古怪地看向邵君凌，试着用英文问了一句：你知道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吗？

怕邵君凌听不懂，尹畅还特地放慢了语速。

果不其然，邵君凌傻愣在那里，根本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尹畅不信邪，又故意指着其中一句Pick-out-the-red-kite中被邵君凌写成Pickou-tthe的开头，问他：会念吗？

邵君凌张了张嘴，小声嗫嚅了半天，硬是一个P都没念出来。

尹畅：

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尹畅都惊了。

林老师说邵君凌记性好，但也不能好得这么过分吧！？

谁都知道，记一个有意义的句子远比记一串无意义的符号要轻松，这小子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你尹畅头疼地抚了下额，下定决心道，我得给你找个一对一的辅导老师。

邵君凌：

这种情况，尹畅根本无法跟邵君凌进行英文对话练习，估计林老师也想不到邵君凌连那个C-也不是靠对英文的真实理解拿到的。

晚上，尹畅靠在床上，把之前拍下来的成绩单发给姚曼槐。

姚曼槐：邵君凌的？

尹畅：嗯，他这一学期的期末成绩。

虽然意外邵君凌的进步速度，但对弟弟拿到这样的成绩，尹畅心里还是挺骄傲的。

姚曼槐也说：很厉害啊。

尹畅说到正题：就英语还差了点，他班主任让我在寒假给他找个校外培训班，把英文补一补。之前你给邵君凌找的那个培训机构还有联系方式吗？

姚曼槐：有，但上次那个老师似乎只针对学前教育。

尹畅：学前教育的程度就够了。

尹畅估计邵君凌现在连音标都没认全，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在德音的补课老师地方蒙混过关的。

而且，教学前英语的老师自身肯定不只有学前水平，那位老师又接触过邵君凌，了解邵君凌的情况，相信她能为邵君凌量身打造一份合理教学计划。

姚曼槐：行，这事我去联系。

尹畅顿了顿，又道：对了，邵君凌下学期要开始走读了，我想找一个家庭司机专门接送他上下学。

姚曼槐：他要走读？

尹畅：嗯，我答应过他，等他偏科问题解决，就让他走读。英语除外

姚曼槐：是他自己要求的？

尹畅：嗯。

姚曼槐：他还挺黏你的么。

尹畅看见这句话又愣了愣，一抬眼，他就看见邵君凌趴在写字台前拼模型的身影。

书房里亮着暖暖的灯，少年的侧脸被照得泛出鹅黄色的光这感觉很陌生，却也有那么一点温馨。

可能是还小吧，他那么聪明，等再长大一点，就巴不得早点振翅远飞了。

手机里，姚曼槐又发了一句过来：司机的事我让小陆为你安排，明天我先联系那家培训机构。

尹畅：也不用太急，他才刚考完试，让他休息两天。

姚曼槐：嗯。正好，跟你说点正事。

尹畅：？

可能是文字说不清楚，姚曼槐直接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斯雯琪那边跟我们联系了，他们将在春节期间推出BG新系列的手表，想邀请你近期去瑞士拍代言照。

尹畅愣了一下：只是拍照的话，在国内拍不行吗？

由于两个房间没有隔墙，尹畅说出这句话时，邵君凌也能听到，他当即扭头看了过来。

尹畅以为是自己打扰他了，便拿着电话下了床，往客厅走去。

姚曼槐笑了笑：所以显然不只是拍照了，听说卢卡想带你参观一下斯雯琪集团的总部和他们的制表工作室，让你了解一下那款手表的制作流程，有时间也可以在瑞士玩一玩，顺便再拍个代言照片。

尹畅：要几天？

姚曼槐：一周，春节前能回来。说实话如果换别的明星接到这种邀请，我会直接建议他们安排你在国内拍摄。因为跟你同等人气的明星是排不出这么长时间档期的，再说现在年底，各方活动邀请很多，某浪WB之夜、优视频年度晚会都给你发了邀请，正好跟卢卡邀请你去瑞士的时间冲突。

尹畅纳闷道：某浪WB之夜和优视频年度晚会都是什么？

姚曼槐：一些大型评奖、社交大会，一般只邀请圈内热门明星，选出这一年中最有影响力的人物，进行颁奖，能被邀请也算是一种实力证明吧，我听说优视频还打算给你颁发个年度新偶像奖。

尹畅一听就凝起了眉头：我该去参加吗？

姚曼槐：这件事你得自己做决定，你要想拿奖，我不反对，毕竟你的人气是实打实的，优视频不会无缘无故给你这个奖，但你可能会面对更大的争议

姚曼槐一说，尹畅就明白了。

回想起《偶像面对面》播出期间网上针对他的那些非议，尹畅就浑身不舒服。

尹东年中才刚刚去世，他年底就参加盛会拿这种奖，肯定不合适。

算了，尹畅摇头道，我不参加了。

何况他本就不喜欢那种要挂上职业笑容去费心应对的社交场合。跟卢卡的真诚与热情相比，他更愿意去一趟瑞士。

姚曼槐脸上看不出是支持还是不支持，她只说：也好，评奖这种事不着急，该是你的，早晚都是你的那我替你接受斯雯琪的邀请？

尹畅问：我一个人去么？

姚曼槐：那边说你可以随意带一到两位助理，他们会给予同等的招待，你要是没有其他要求，就让小陆陪你去。

尹畅：好。

挂了电话，尹畅一回头，见邵君凌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就站在他背后。

你尹畅打量着他的表情，有事？

邵君凌望着他，很完整地问出了一句话：你又要走吗？

尹畅都被邵君凌突飞猛进的表达能力吓得有点发懵：嗯？嗯这小子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利索了？还有那个又字，是什么意思？

尹畅解释道：要出国一趟，工作。邵君凌是放假了，可他没放假啊。

邵君凌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回房间去。

尹畅也在原地呆了两秒，但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那小家伙站在自己身后偷听多久了？

晚上睡觉，尹畅难得做梦梦见了尹东。

梦里的尹东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身边立着一只黑色的行李箱，场景是Pasadena那套别墅，尹东在门口穿上鞋，然后起身去取挂在墙上的羊毛毡帽子。

他似乎还很小，只能仰头望着他父亲：你又要走了吗？

尹东回过头来，略显年轻的脸上满是不舍之情：是啊，爸爸要去工作。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他的声音稍稍带上了哭腔。

尹东蹲下身来摸摸他的脑袋，语气里有一丝悲伤：小畅乖，你和Fiona待在家里，等爸爸回来，给你带礼物，好吗？

尹畅心里难受得不得了，可又不知道怎么挽留父亲。

尹东见他不再说话，叹了口气，起身拖着行李箱走了。

一瞬间，尹畅脑海里闪过了无数飞机失事的新闻以及那个满目疮痍的事故地现场

他吓得赶紧追了出去，一边追一边哭，心里有无数的话想对尹东说。

爸爸别走！

飞机会出事的！

爸爸，别抛下我啊

但梦里的他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任凭他怎么歇斯底里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尹东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尹畅猛的惊醒过来，如濒死的鱼般急促地张着嘴喘息着。

哥哥身边有人在轻声喊他。

只见邵君凌趴在他床边，正紧张地盯着他。

嗯？尹畅抹了把酸涩的眼睛，故作镇定道，你怎么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被邵君凌发现自己因为做噩梦湿了眼眶这件事让尹畅觉得特别没面子。尽管不久之前，他也目睹了邵君凌被噩梦折磨得哼哼唧唧的模样。但他到底是年长者，不想被一个小孩子发现自己脆弱的一面。

尹畅冷静了一点，才发现邵君凌此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小背心，赤脚站在地毯上。

你赶紧回去睡觉，尹畅皱眉道，小心着凉。

邵君凌又盯了他两秒，在尹畅再次重复那句指示之前，慢慢地退开一步，一步三回头地回书房去了。

尹畅浑身瘫软地躺下来，回想着梦里发生的一切，仍然能体会那种无力的窒息感。

他怎么会做这种梦？

明明是两段发生在不同时期的事情。

尹畅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邵君凌临睡前站在房门口问自己的那句话。

你又要走吗？

同样的句子，不同的语气。

难道是邵君凌这句话刺激他回想起了过去？

尹畅不由又想起姚曼槐在微信里说的那句他还挺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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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话，在他第一次离开邵君凌回帕萨迪纳那次，陆灵鹃也说过。

可那孩子平时看起来就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啊。不但话少，表情也很少，根本不知道他平时都在想些什么，也看不出他对自己有任何的依赖感。

尹畅迷迷糊糊地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第二天，他接到姚曼槐的回复。

我联系了那家培训机构，之前教过邵君凌的那位老师最近都有课，年前抽不出时间指导邵君凌。要不要帮你再找找别家？不过，现在距离过年已经很近了，好一点的老师估计都排不出时间。姚曼槐在电话里道。

尹畅：这样啊。

德音小学部的寒假总共也才四十天，刨除节前十天，再加上春节假期，邵君凌能在开学前被单独教学的日子实在不多，不过既然他以后要走读，等学期开始后也能进行校外教学想到这些，尹畅也没这么着急了。

那等春节后再说吧。

正和姚曼槐聊着，尹畅就见邵君凌从房里出来，眼巴巴地看了看自己。

那个眼神当即让尹畅回想起自己醉酒那天晚上，邵君凌蹲在床上等他的可怜模样。

姚阿姨尹畅大脑一热，背过身去，对着电话低声问道，我能带邵君凌一起去瑞士吗？

电话那边的姚曼槐明显愣了一下。

尹畅说：关于他跟我出行的费用，可以我来承担。

这姚曼槐想了想，犹豫道，也不是不可以，原本那边就是本着友好的态度邀请你过去一游，而且邀请函里也说了你可以带一到两个人。但你带着那孩子，不会觉得很麻烦？而且，他从来没有出过国，能适应么？

这些尹畅确实没想过：呃，我还没问过他，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跟我去。

尹畅是想，既然邵君凌在春节前无法上培训班，他英语又那么差劲，如果这一次能带着他，让他去纯外语的环境感受一下，说不定能激发他学语言的兴趣。

你再慎重考虑一下，姚曼槐道，如果真决定要带上邵君凌，我得提前跟那边说明，他是未成年人，手续办起来可能会比较麻烦。

尹畅：嗯，我一会儿先问问他。

【小插曲】

（一）

考试前，薛子问问邵君凌：你最怕考哪个啊？

邵君凌：英文。

薛子问不解：英文？比数学还难吗？

邵君凌：难多了！

战战兢兢在草稿纸上默写一串串无意义的符号。

考完试，终于把能拿到的分数都拿到了，松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