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多余,自大约公元1800年工业革命开始以来,能量获取与其他特性呈现非线性关系。能量获取的余裕的增长,导致了选定领域能量使用的极其巨大的增长。新技术的出现,20世纪城市的规模翻了4番,战争能力增强了50倍,信息技术跃进了80倍,而人均能量获取才翻了一番。如果只关注能量,就经不起爱因斯坦理论的检验,因为那样太简单了,扭曲了历史的原貌。
4.这4个特性是度量社会发展的好办法,但我犯了事实错误,得到了错误的度量结果。
正如在讨论近似和讹误时提到的,应对这个反对意见有两种主要方法。一种是假设我犯了系统性的经验主义错误,始终高估了西方的分数而低估了东方的分数(或者相反),然后问两个问题:(1)我们需要把分数改变多少,才能使历史看上去非常不同,以致《西方将主宰多久》一书中提出的观点不再有效?(2)这样的改变是否似是而非?我将在第七章里论述,有充分的理由认为这种意见不能成立。
另一种辩驳这种意见的办法是,假设存在一贯但并不系统的经验主义错误,随意、出人意料且严重地夸张或低估了东方和/或西方的分数。避免这一危险的唯一办法,无疑就是贯彻第三章到第六章提出的意见,对照证据检查指标中的分数。
通吃:展示历史的轮廓
对于我创造的社会发展指数,我最想说的是,它反映了对社会进化论的批判,也同样反映了社会进化论者们的贡献。从斯宾塞最初的文章发表以来,社会进化论的批评者们就辩称,社会进化论者们试图解释一切,却往往最终什么也没有解释清楚。
批评者们有一点显然是正确的,就是没有能通吃的社会发展指数。纵观整个20世纪,指数创造者们想把各种各样的主题纳入自己的框架,却往往使得不具备可操作性,而解决这个问题的努力,经常又使情况雪上加霜。例如,卡内罗的解决办法是给他的指数增加越来越多的特性,结果,特性从1962年的8种,膨胀到1970年的618种,仍然还望不到明显的尽头。
本书中的指数并非试图解释一切,只专注一个问题:为什么欧亚大陆西端的社会,在19世纪主宰了世界,而其在北美的殖民地,又在20世纪取代了它们。
这样的专注有3点好处。它使得3种情况成为可能:(1)定义社会发展的核心概念时,头脑中有这一特定问题;(2)选择能直接证明核心概念,同时又合情合理、易于操作的特性;(3)设计能在时间的推移中度量变化的指数。
这些好处也使得我避免了许多摧毁了新进化论者的指数的困难。其中最重要的也许是棘手的分化概念。这个概念是从斯宾塞那里传承下来的,但几乎不可能付诸实践。由斯宾塞学说的分化概念发展而来的某些见解,在任何关于社会发展或社会进化的有用的定义中,都应占有一席之地。而这种见解的确在我的指数中出现了,作为更广泛的社会组织特性的一部分,通过城市规模而进行间接度量。然而,这里提供的指数确保不会陷入麦圭尔(McGuire)在新进化论者对分化的研究中发现的那些陷阱。
同时,这个指数也避免了与任何特定的社会进化理论密切结合(相反的是,比如说,与卡内罗的量表分析倒是密切结合,而量表分析又是与直线发展的阶段理论明显相关联的)。这个指数也同样便于度量是否所有社会都的确是沿着卡内罗提出的路线发展的,或者自组织临界性是否始终符合长期、大规模的社会变迁。
本章介绍的方法对于解决分析单位问题,也有一定的作用。这个问题曾令20世纪的社会进化论者痛苦不堪。这里介绍的办法,也使得在东方和西方各确定一个核心地带,有了很大的灵活度,由社会发展水平来决定,而不是由它们的周边区域来决定。
这对于通过城市规模这个变量间接度量的社会组织特性,也非常适用,尽管它并没有完全解决能量获取、战争能力和信息技术的单位定义问题。对于这些特性,仍然有可能有倾向性地确定一个核心,有意地将高分和低分的地区结合在一起,人为地制造出较低的总体分数。
在《西方将主宰多久》一书中,我将下面这个问题称为“彭慕兰问题”:历史学家彭慕兰注意到,认为欧洲在工业革命以前就已经比中国发达的历史学者们,经常试图以一种不相称的比较来证明自己的论点,即以欧洲一小块发达的核心地带——通常包括英国和低地国家——与整个中国相比较。彭慕兰指出,更相称的比较,应当是将英国与长江三角洲比较,或者将整个中国与整个欧洲相比较。
我的指数应对彭慕兰问题的主要办法是要求分析必须清楚。表2.1清楚地显示了在每个时间点上,哪个地方被认为是每个地区的核心地带。该表允许批评者们挑战定义,提出另外的核心地带,并显示出他们的修改将会如何改变分数。将假设暴露于挑战和歪曲之下,给指数建设提供了一种较好的基础,比试图制定能应对一切可能性的规矩要好。
最后,说说定量分析的问题。长达50年的关于社会进化的数值方法的辩论,其主要教训是辩论本身就跑题了。有些学者从原则上就反对定量分析的办法,另一些学者反对定性分析的办法也同样是建立在原则的基础上,但两派学者都错了。有些问题只能用定量的办法来回答,而有些问题只适用于定性的办法。如果“为什么目前西方主宰世界”这个问题果真是一个关于社会发展的问题的话,那么最好的办法是定量分析,使用一个能向我们展示需要解释的历史轮廓的社会发展指数。
第三章 能量获取:交替上升
70年前,莱斯利·怀特曾说,能量获取应当是了解社会发展的基础。物质的复合性层次要想随时间的推移而维系,除非它们能自由地从所处的环境中获取能量,人类及其社会也不例外。
如果没有氧气,构成我们身体的物质的复合性层次在几分钟后就要开始瓦解:如果没有水,我们几天后就会完蛋;如果没有食物,我们至多撑上几星期,也要呜呼哀哉。如果将多个人聚在一起创造超个体,人们就必须获取更多的能量,这使得能量获取成为社会发展的基础。
我在说“能量获取”时,指的是人类全方位的能量获取,最重要的有:
食物。无论是直接消耗,还是喂养牲畜以让它们提供劳力,还是喂养肉畜以供随后食用。
燃料。无论是用于做饭、取暖、制冷、烧窑或烧炉,还是用于为机器提供能源。燃料既包括木头、煤炭、石油、天然气,也包括风能、水能和核能。
原材料。无论是用于建筑、金属制品、制陶、制衣,还是用于任何其他目的。
如此定义的能量获取与更普遍使用的生理幸福感尺度有关,但要宽泛一些。生理幸福感尺度包括诸如实际工资、人均GDP、人均GNP(国民生产总值),或者人均NDI(国民可支配收入)等。实际工资衡量校正了通货膨胀的个人收入(无论是以现金还是其他形式获取);GDP衡量消费、生产添加的价值和一国疆域内产生的收入;GNP衡量的是加上或减去从世界其他地方转移财产收入或劳动收入而来的净收入的GDP;而NDI衡量的是GNP加上或减去以货币或其他形式从世界其他地方获取的净转移支付的GNP,包括税收和馈赠。GDP、GNP和NDI只需各自简单地除以研究地域的人口数量,就可转换为人均数字。
经济学家通常关注的是人均实际工资、人均GDP、人均GNP和人均NDI,而不是能量获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些度量标准在现代经济体(即1800年后的西方、1900年后的东方和1950年后的世界其他地方)中,比种类更广泛的能量获取记录要完备得多。然而,如果在时间跨度极长、生存实践的本质变化巨大的情况下做比较,能量获取是一种更灵活的度量标准。
东方、西方从哪儿出发
关于人类的能量使用情况,涌现了浩如烟海的文献,贡献者有医学研究者、工程师、自然科学家、社会科学家和人道主义者。然而,相形之下,很少有人尝试对其进行历史的综合分析,而且由于不同的研究者专注于不同的能量获取特点(比如,食物消费、净能量使用、物质生活标准、总消费等),以不同的方式对其进行度量(比如,每人每天千卡消耗量、出生时预期寿命、实际工资、身高等),或者对变化进行定性分析而不是定量分析,使得即使只是形成总体概貌也变成了一个复杂的任务。因此,我首先要更严密地定义我的一些术语。
我的总体框架要从一幅广为引用的图说起(见图3.1)。这幅图最初是于1971年发表在《科学美国人》(Scientific American)杂志上的。在该图中,得克萨斯农工大学的地球科学家厄尔·库克(Earl Cook)对狩猎–采集社会、早期农业社会(他指的是大约公元前5000年亚洲西南部的农民)、先进农业社会(大约公元前1400年欧洲西北部的农民)、工业社会(1860年左右的西欧人),以及他本人身处的北美和西欧的技术社会的典型的人均能量获取,进行了粗略估计。库克给4项指标打了分:食物(包括喂养的家畜)、家庭和商业、工业和农业,以及交通运输。此图表成为研究能量获取情况的历史学家一个常用的出发点。
图3.1 厄尔·库克的社会发展不同阶段能量消费(以每人每天计算)
资料来源:库克,《能量流》(Flow of Energy),137页。
库克将食物能量与非食物能量区别对待,这是至关重要的。人类对食物能量的消费是具有极大的强制性的:如果在一段时间内,这一数值远低于平均每人每天2 000千卡,人们就会变得虚弱而无法劳动。他们将丧失身体的机能,过早死去。然而,如果食品能量的输入在一段时间内持续高于4 000千卡,人们也会变得肥胖,患上极其严重的相关疾病,同样会有不少人过早死去。(营养学家通常会用“卡路里”来描述物理学家所说的营养“千卡”,食品包装上的营养成分表上列出的含热量实际上指的是千卡。)
食物能量的消费会随时间推移而变化,部分是因为人们会在诸如谷物等“廉价”热量食物和诸如肉之类的“昂贵”热量食物之间来回摆动(大致估算,消耗10千卡的植物才能生产1千卡的肉类)。在肉类丰富的21世纪,饮食通常会达到每人每天大约10 000千卡。然而,在非食物的表中,能量消费变化得更显著。大多数狩猎-采集社会消耗的非食物热量都相当少:他们需要生物量用于烹饪、燃料、衣服、武器、篮子和个人饰品,但通常居住在非常简陋的栖身所里,只有极少的实用物质产品。农业社会通常有数量多得多的坚固房屋,有大量的各式各样的人工产品,而现代工业社会无疑更是能生产出数量巨大的非食物产品。在最简单的热带狩猎-采集社会,总能量获取量(食物+非食物)大致会低至每人每天4 000~5 000千卡;而在当代美国,这个数字则会高达每人每天230 000千卡,全球平均数现在大约为每人每天50 000千卡。
在历史上的大部分时期,人均非食物能量都是趋于上涨的,但人们没有多少办法将非食物热量转化为食物。结果,增加食物热量的困难成了扩大人口规模和提高生活水平的主要障碍。托马斯·马尔萨斯(Thomas Malthus)在其《人口原理》(Essay on the Principle of Population)中就已认识到这个问题。他写道:“应当始终牢记,食物与加工产品之间存在根本区别。加工产品的原材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对这些产品的需求可以促使它们需要多少就能生产出多少。然而对食物的需求,绝对没有这样的创造力。”
甚至在史前时代,非食物能量都能稍稍缓解食物供应的压力。例如,提供肥料、改善交通以使食物从充裕的地方流动到匮乏的地方,还可以提供燃料以加工食物。然而,直到19世纪起——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始于马尔萨斯在世时——交通、加工、肥料和科学干预才对食物供应进行了彻底改革,使得人类的身材、寿命和健康状况得到不断改进。
尽管马尔萨斯和库克的研究都很出色,对长期经济史感兴趣的社会科学家们仍通常会忽略食物热量和非食物热量的差别,只专注于食物,他们的结论是:自一万年前农业发明到200年前工业革命之前,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在最被广为引用的最近的一次讨论中,经济史学家格里高利·克拉克(Gregory Clark)清楚地表明:“(公元)1800年时世界上的人均富裕状况并不比公元前100 000年时好。”但他的论断是错误的。正如马尔萨斯所认识到的,如果良好的天气状况和先进的技术或组织促使了食物产量提高,人口往往会增长,消耗掉盈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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