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医生跟护士出来, 原先剑拔弩张的火药味才收敛了些。
继父先上前问了些注意事项和情况,得到外婆醒来的消息后,乌荑这才松了口气, 死死绷着的神经终于能够得到片刻的舒缓。
送走医生,向?荟妍起身整理了下衣服, 从?丈夫怀里接过小儿子,对着向?从?于面带轻嘲:“早不怀晚不怀,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大哥你可真会挑时间啊。”
向?从?于不咸不淡地回了句:“运气好。”
说?着便搀扶着才怀孕不久的妻子走进?病房内, 向?荟妍在?他?背后漠然以对,手臂碰了碰丈夫的臂弯示意他?也跟自己进?去。
乌荑也正要抬步跟随, 却不想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她回眸见到了眼含祈求的向?玉凛。
对方抿抿唇, 低声道:“姐, 陪我?会儿。”
向?玉凛从?昨晚到现在?也一直没睡, 又加上许久不见的父母一回来就告知他?即将有二胎的消息, 他?心里难受是很正常的事情。
乌荑自然而然地这么认为?,她偏头透过玻璃看了眼病房内围在?外婆床边的一群长辈, 脚步收回,陪着向?玉凛在?长椅上坐下。
两人坐着无言,向?玉凛闭着眼小憩,不多时?, 轻缓的呼吸声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向?玉凛低哑的嗓音贴着耳朵灌入:“还冷吗?”
“嗯?”乌荑一时?没反应过来,反问他?, “你冷?”
“待久了就不冷了。”向?玉凛侧过头睁开眼,眉宇间满是平静:“看你一直握着那只冷掉的虫子, 还以为?你又冷了。”
.......
什么冷掉的虫子,这只是为?了方便出行而做成这个样子的暖宝宝而已。
再说?了很丑吗,她还觉得挺可爱的。
“阿凛,”乌荑看他?,平静陈述事实,“你好像一直对他?有很大意见。”
话?落,向?玉凛挪开视线,沉默了下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乌荑也不着急,就这么耐心等待着。
两秒后,向?玉凛缓缓开口:“他?不适合你,从?各种角度上来说?。”
抛开他?上次跟荆向?延的较量,单是荆家那情况,且不说?乌荑是不是真的能接受荆向?延跟乌乐雅有过婚约,他?也不能允许这些发生。
没有人能把她夺走,谁都?不行。
乌荑不知晓向?玉凛心里的活动,她叹了口气:“你想多了,我?目前没那个意思。”
向?玉凛薄唇张开,那句“没那个意思是几个意思”还没说?出口,向?荟妍就走了出来,对着乌荑抬抬下巴:“进?来吧。”
向?玉凛缄默。
除了向?荟妍之外,方才进?去的一干人等全都?走了出来,尤其是向?从?于从?神色上来看还十?分满足。
看着情景,外婆估计是有什么话?想要单独对她说?。
乌荑将这些反应全都?尽收眼底,默不作声地站起身,将暖宝宝放进?口袋后才走了进?去。
她小时?候没少?来医院,对这里的熟稔程度堪比乌家,饶是病房内萦绕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她也面不改色。
外婆躺在?病床上,跟上次比起来整个人又瘦小苍白了不少?,仪器坐落在?一旁,病号服对她来说?还太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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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强了一辈子的人,如今躺在?这里,真的会感慨唏嘘。
想到这里,乌荑心脏有些发痛,她走过去坐在?床前的椅子上,弯着腰轻轻拉住了外婆的衣袖,生怕吵到她,还特?意放轻了声音:“外婆,我?是阿无。”
下一秒,老人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注视着她的眼神从?最?开始的迷茫变得恍然大悟,艰难地想要抬起手抚摸她的脸颊,却因?为?太困难了又不得不放弃。
“囡囡,”外婆有气无力,还是透露着关心,“是不是熬夜赶回来了?”
乌荑摇摇头,她低着眼遮住了快要泛着泪光的眼眸。
“又说?谎。”外婆费力握住了她的手,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冷意,她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帮她捂着,似是呢喃:“这么不爱惜自己,也不知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乌荑手一抖,有些失态地半个身子趴在?床边,两只手反握着外婆,心脏酸肿到窒息的疼痛,她压根不想听这些话?,她恐惧且害怕离别。
“外婆,”她闷闷出声,强行压住快要溢出来的哽咽,“我?会留下来陪你过除夕。”
外婆没说?话?,半晌后喘着气道:“囡囡,你这两天是不是又去了那里。”
乌荑知道她说?的是哪里,外婆从?不反对她去郦城,但她没想到外婆会在?这个时?候提起。
她点头回答。
外婆看着她,浑浊的双眼里倒映着乌荑的面孔,艰难道:“囡囡,不要再查下去了。”
.......
夜晚乌荑主动留下来陪护,本来向?玉凛也想陪她,但被她勒令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再来换班。
向?玉凛知道自己怎么说?她也不会听,于是没跟她唱反调,顺从?地应了下来。
外婆睡得越早,起得也越晚,有时?候如果没人去叫就不会自己醒来。
乌荑喂过饭和帮她擦拭完身体后才回到另一病床上,把帘子拉上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空间。
四周静悄悄地,只有外婆不怎么安稳的呼吸声,以及机器运作泛出的绿光。
乌荑辗转难眠,哪怕身体已经困倦,可大脑的意识却是十?分清醒,她不由?得想到了外婆让她别继续查下去的那句话?。
外婆说?完后任由?她再怎么追问也不愿继续透露。
乌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发呆,外婆怎么知道她在?查舅舅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为?什么会说?那么一句话?。
她想不通,舅舅的死那么蹊跷,当年就没个说?法,现如今难道还不行吗?
乌荑想着,手不自觉抚摸到了手臂那处才纹好的纹身。
那里睡着一只鲸鱼,一只跟荆向?延手上一模一样的鲸鱼。
在?纹到她手上之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而现在?,世界上有了两只同样孤独的鲸鱼。
心脏似乎因?为?这点而加速跳了两下。
乌荑很少?会做好梦,或许是神经放松下来就会容易能到往事。
困扰了她几年的梦魇,今晚难得的没有出现。
她梦到了那年在?南城跟荆向?延的初见后续。
不小心将他?拍进?照片后,梦境里,她下桥朝他?走了过去,看了眼他?摆在?腿上的画本,问他?:“你在?写生?”
荆向?延挑眉:“我?以为?足够明显了。”
乌荑凑过去看了看,在?见到跃然于画纸上的人物时?,她弯了弯眼,指道:“是在?画我??”
“画得急,是有点不像。“
“不,我?是说?,还从?来没有人画过我?。”
“那我?还挺有眼光。”
乌荑忍俊不禁,她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性格的人,打趣道:“这属于偷画吗?”
“你也偷拍我?了,咱两算扯平?”荆向?延笑笑。
面前的景象逐渐模糊扭曲消溶,然后再次重组成另一幅画面。
他?们的相遇是在?南城的夏季,而那时?候又恰好处在?梅雨季,阴雨连绵,啪嗒的雨声接二连三落在?窗外,一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雨。
乌荑被困在?酒店里什么也做不了,闲的时?候就挑挑以前拍过的照片再拿出来修,而在?翻到荆向?延的那张时?,她看了好几分钟感慨着得出“简直就像精修图”的这种结论。
她并?不觉得自己还会再碰到这个人,毕竟完美的邂逅有一次就够了,但或许正好碰到老天爷的打折活动,买一送一。
在?雨停,她下楼去餐厅吃饭后回房间的路上,走廊里,又再一次碰到了荆向?延,并?且这次记住了他?的房门号。
........
其实不是故意的,完全是因?为?对方的房门号太好记了,再加上就住自己隔壁,这想不在?意也难。
乌荑偶尔碰到拍摄瓶颈时?会抽烟来缓解压力寻找灵感,而那天她顶着满脸的烦躁正要出门时?,荆向?延正在?刷卡开门,见到她的状态,笑了笑,好心问:“要过来抽吗?”
记不清自己回答了什么,也记不清那时?外头的雨停了没有。
但荆向?延每碰触她身体而下意识引发的颤栗,让乌荑至今记忆犹新,她切身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房内气息交缠,暧昧无比,缠绵的呼吸声缠绕得格外久。
.........
“姐。”
乌荑肩膀被人拍了两下,意识被迫从?梦境里脱离醒来,她睁开眼就看见向?玉凛站在?自己床前。
重新闭上眼问:“几点了?”
“差不多七点,我?带了早餐过来跟你换班,你回家吧。”向?玉凛还贴心地问她要不要吃。
乌荑表示不想吃,她撑着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虽说?是梦,可到底投射了太多潜意识主观的东西,导致很多场景都?发生了变化,等乌荑差不多清醒了才后知后觉。
她强行压着抛之脑后,抬眸扫了眼向?玉凛,喊他?:“阿凛。”
向?玉凛嗯了声:“怎么了?”
“你不觉得你.......这两天怪怪的吗?”乌荑斟酌着用词,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本来不应该说?的,但过了一个晚上还是这么个半死不活的样,实在?很难不令人在?意。
“没有吧,我?挺好的啊。”向?玉凛勾了勾唇角,如果忽略掉他?故作轻松的表情的话?,大概率真的会被他?骗过去。
乌荑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见他?不想说?也没逼着,下床洗漱完回来又对着向?玉凛叮嘱了几句后才离开。
到家时?她特?意绕开了前面别墅,吩咐司机直接开去后面的住宅,进?门碰到坐在?楼下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大舅母,还对她打了个招呼。
婉拒了对方询问要不要吃早餐的好意,乌荑直接上了楼回房间里休息。
房间内的窗帘全部都?被拉上,透不进?一丝光亮,虽然是才醒,但身体的不适都?还没减轻,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很快就闭上眼睡了过去。
这一觉延续了在?医院的舒适,并?没有再梦到荆向?延,但也没有再做噩梦,就保持着这样的状态睡到了晚上。
乌荑起床的时?候脑袋都?还在?发懵,险些分不清今夕何?夕,不过也只是缓了会儿就摸索着下床开灯。
住宅里此前的管家和保姆阿姨都?被调去医院照顾外婆,今天晚上也不知道向?从?于夫妻两是不是也过去了,乌荑下楼打算吃点东西时?,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声。
客厅里也没开灯,一片漆黑。
她打算趁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留吃的下来,如果没有的话?,她得祈祷一下冰箱里最?好是还有食材。
乌荑刚打开冰箱准备查看,接着便听见外头车子熄火的响声,她盘算着可能是向?玉凛回来了,想着他?应该有钥匙,就没第一时?间出去开门。
直到拍门声响起:“姐,开门。”
乌荑没办法,只好先关上冰箱。
“你没带钥匙吗?”她边说?边过去,门才被打开一道小缝隙,不想向?玉凛却是直接伸出手将门推开。
乌荑躲闪不及,对方的长臂伸过来将她捞进?怀里,她被迫往前踉跄两步,整个人被压着后颈桎梏。
向?玉凛把头埋在?她脖颈里,刚离得远还不觉得,凑得近了就能很清楚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酒气。
大部分被寒风侵蚀消散了许多,留下来的小部分充斥着乌荑的嗅觉感官,让她份外不适,尤其是在?向?玉凛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自己肌肤上,乌荑身体一僵。
乌荑脑袋瓜似乎也染上了几分酒的气味,她知道向?玉凛的状态很不对,因?此犹豫再三也没有推开他?。
“阿凛?”她拍了拍向?玉凛的肩膀。
本来想问他?怎么喝了那么多酒,让他?头疼的话?就回房间睡会儿。没想到向?玉凛就着这个姿势,喝过酒的嗓音变得低沉嘶哑,声音很小很闷:“.......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偏偏我?不行?”
乌荑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他?又说?胡话?:“行之前先去睡觉。”
“别哄我?。”向?玉凛从?她脖颈里抬起头来,周遭没开灯,导致乌荑也看不清他?的脸,只是嗓音沉醉。
“没哄你,你这两天情绪不太对。”她道。
向?玉凛垂着眼,眼睫毛颤了颤,低喃道:“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我?也不知道.......”
他?话?没说?完,乌荑福至心灵般帮他?补充:“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妈妈肚子里的孩子?”
“那不关我?的事,我?不想管。”
乌荑只当他?又是在?闹小孩子脾气,安慰的话?要说?出口时?就注意到了向?玉凛逐渐哽咽的语气,不由?得又收了回去,迟疑道:“阿凛?”
“姐,我?.......”向?玉凛又重新张开双臂抱住了她,话?说?到这里突然停住,咬着下唇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累了吗?”
“没有,我?什么事都?没有,很清醒。”他?问,“你喜欢我?吗?”
乌荑愣了下,随后点点头:“喜欢啊。”
看她的反应就知道她又误会了,甚至都?在?疑惑自己怎么会这么问。
向?玉凛被她和自己折磨的有些烦躁,他?稍微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扶住她的双肩,不管不顾地喊道:“我?不是说?这个!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懂吗!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尾音落地,乌荑被他?这话?震得一时?之间回不过神来,震撼到头脑发懵,任凭向?玉凛又一次揽进?怀里都?忘了反抗,她几乎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身体僵硬到眼底都?是迷茫。
没有血缘关系.......
乌荑困难地想要识别向?玉凛说?的每一个字,却做不到。
你喜欢我?吗?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阿凛.......”乌荑声音都?在?发抖,她竭力推开了向?玉凛,这两句话?的信息量太大,她完全没想出应对的办法。
“你不喜欢,我?知道。”向?玉凛红了眼眶,对她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可他?就是不甘心。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咬牙道:“明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明明我?们相依为?命,你就是不肯回头看我?。”
“阿无这个小名谁都?能叫,唯独我?不行。”
“无论是荆向?延还是谢远闵,都?能没脸没皮地接近你,而我?除了告诫,什么都?做不了。”
向?玉凛自嘲一笑:“我?想过永远不说?的,永远只当你的弟弟。”
他?这话?说?得实在?过于悲戚哀恸,乌荑缓了过来,佯装着面上沉着冷静,哪怕内心并?不平静,掀起了滔天巨浪。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谁跟你说?的这些?”
“我?说?过我?很清醒,”向?玉凛压抑着想要看她,却又怕看她,权衡之下还是选择偏移了目光,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不管不顾,“一辈子这样也没关系,我?可以陪着你一辈子,你不要其他?人,我?也不要其他?人,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
“你疯了吗?”乌荑咬紧牙根,她想不到向?玉凛会说?出这些话?。
“你就当我?是在?说?疯话?好了,姐姐。”他?轻轻一笑,似乎是对这些都?不在?意了,“等那个孩子出生,我?会被勒令离开。”
乌荑一顿。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我?的存在?只是为?了替代那个出生就夭折的孩子。”向?玉凛看着她,逐字逐句道:“名字、身份、亲人,都?不是我?所有的,我?不知道我?的来历,可能只是路边孤儿院里随手捡来的。”
向?玉凛别过头,低着眼深吸了口气,“我?真的想过不说?的,姐。”
“但我?很害怕。”
害怕她知道,又害怕她不知道。
这次向?从?于回来无非就是这个目的,他?们之间没有血缘,以前是不得不维持表面的父子关系,而他?现在?有了一个真正的、亲生的孩子,对他?的明里暗里的暗示就没停止过。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荆向?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也不在?意:“小时?候他?们第一次抛下我?出国就知道了,也从?不避讳我?说?这事。”
陷入一阵沉默。
“阿凛,”乌荑缓缓道,“你今晚累了,先休息吧。”
说?着就要绕过他?离开,还没走两步手腕就又被他?抓住,对方尽力装着平静,却还是难以掩饰藏在?最?深处的悲伤:“跟我?在?一个空间里,就那么让你难受吗?”
乌荑没说?话?,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功。
她轻轻挥落向?玉凛的手,没费什么力,头也不回地开门离开。
.......
乌荑后悔了,她出门应该看看天气,再带件外套出来。
还好晚上十?点多的路边人不少?,她独自走着也不会引起什么注意,但这条街道总有尽头,等到了尽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不多时?,她停下脚步细细思索着还能去哪里。
找林倚清肯定不行,她男朋友好不容易有天假期回来团聚,她可不想过去当电灯泡。
秦叔在?的话?,她还能跑过去投靠一下。
思来想去,乌荑头一次觉得自己的人际关系那么悲哀。
最?后没办法,她只能祈祷这个电话?打过去的主人得空。
嘟了两秒后,对面接通,乌荑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喂。”
“怎么了,睡不着?”对方懒散的音色传了过来。
乌荑莫名觉得耳朵有点痒,她换了边接听,低着头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刚醒,我?也没在?大街上睡觉的癖好。”
“定位发我?一个。”
乌荑干巴巴道:“奥。”
“路边有没有什么店面?”
乌荑朝四周简单看了几眼,汇报道:“有一家面包店。”
“进?去坐会儿取暖,顺便吃点东西,等我?过去付钱。”
乌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挂断电话?后她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动,脚底生根般驻足不前。
她迟钝地抬起手摸了摸有些烫的耳垂,不用想也知道那里红了一片。
面包店内快到打烊的时?间,大部分商品都?会打折,因?此并?不缺乏客人,好在?靠窗的位置还剩下几个座位。
乌荑一天没吃饭了,闻着面包的香气也饥肠辘辘,她挑了奶酪九宫格和甜甜圈,顺便点了杯奶茶,这才过去坐下给荆向?延发了定位。
荆向?延来的速度很快,她吃完不久,奶茶才喝了一半就看见店门口停下一辆卡宴,然后从?驾驶座上走下来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内搭着同款色系,依靠着腿长的优势,仅七八步就走进?店内。
他?实在?惹眼,什么都?不用做就站在?那里都?会引得别人频频回头,现在?也差不多。
店内的客人不缺乏年轻的姑娘,从?他?在?店外开始就投去视线的比比皆是。
乌荑面无表情地吸溜了口奶茶。
惹眼,招人嫌。
她没出声,确认荆向?延已经看到自己了。
对方抬步朝自己走来,乌荑抬起头跟他?垂下来的目光对上。
四目相对间,乌荑却突然感到了安心,周遭似有若无的视线她似乎都?察觉不到了,被他?们自动屏蔽。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安全感的具象化。
“你怎么来这么快,”乌荑茫然,嘴里还咬着吸管,“我?还没喝完。”
“听你在?电话?里都?快郁闷死的语气,还以为?你很急,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荆向?延望着她,眼里满是笑意,不正经略带调侃的语气还是没变。
“.......”
“钱付完了,走吧,再晚就真的要住外面了。”
从?店里离开到上车的这段时?间,荆向?延也没开口问她缘由?,乌荑也只含糊表达说?最?近是回不了家了,就连去医院看外婆的时?间也得计算着跟向?玉凛错开来。
“不回就不回吧,谁让我?大发善心,爱收留迷途的某人呢。”荆向?延开着车,说?得满脸正气。
“我?给得起房租。”乌荑忍不住反驳。
“是嘛。”他?似笑非笑。
乌荑:“........”
这笑怪瘆人的,她还是闭嘴吧,别又绕着进?了他?的圈套,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荆向?延开车到家时?,乌荑顺嘴问了句上次的公寓不住吗?
得到的回答是他?已经出售了,理由?是不习惯有人动过他?的私人物品。
不止动过私人物品,还尤为?得寸进?尺的乌荑:“.......”
进?门荆向?延先问她饿不饿,见乌荑摇头也就没有勉强,去卧室给她拿了套自己没穿过的睡衣。
乌荑在?身上比划了下,认真道:“有点大。”
都?不用一整套,她穿个上衣都?几乎能遮住腿根。
“当然大了。”荆向?延瞥她一眼,在?对方怔愣的时?候就把她推进?浴室。
乌荑洗澡花费的时?间不长,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哪怕是挽起了裤脚和衣袖,还是偏长,走起路来都?很不方便。
她皱着眉头想去找荆向?延要套小点的,但外面看了几眼都?没找到人,最?后在?二楼的书房找到了正在?处理文件的荆向?延。
乌荑的衣服衣领过大,导致精致白皙的锁骨都?暴露在?了空气里,刚从?浴室里出来,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朦胧的散漫,脸颊透着水蒸的红晕,双唇更是粉嫩湿漉漉。
见到这样的乌荑,荆向?延愣了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挪动了下身体,调整坐姿:“这怎么过来了?”
“衣服太大了,不舒服。”乌荑言简意赅。
荆向?延点点头:“你先过来坐着吧,我?看完去给你找别的。”
她应了声好,走向?荆向?延指定的位置,余光却不经意间注意到了摆在?书柜上的一张镶嵌在?木质相框里的照片。
是荆向?延高中时?代的抓拍,身上那套灰白校服乌荑也有,是二中的。
说?是荆向?延的照片也不准确,毕竟他?在?整张构图里只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镜头聚焦在?他?身后的那个女孩。
乌荑不会认不出自己。
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完全不记得。
她默了默,问:“你拍的?”
“嗯,”荆向?延看了眼,很快就想起来,“高二那年的运动会。”
乌荑眨下眼,轻笑着取笑他?:“为?什么不过来找我?。”
“我?哪敢啊,”荆向?延夸张得唉声叹气,“我?在?你面前,可能还没一张试卷对你的吸引力大。”
乌荑没跟他?计较:“胡扯。”
.......
接下来半个多月,乌荑基本就在?医院跟荆向?延这里来回跑,还精心掐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向?玉凛有意而为?之,她真的没再碰到过。
其中虽然偶尔会遇到向?从?于和筱容,问她是不是跟向?玉凛吵架了,乌荑又总不能说?,没吵架,只是表弟跟自己表白了。
哑巴吃黄连,她干笑着敷衍了过去。
到了三十?一号这天,外婆难得清醒,说?是要吃长寿命,让家里的保姆阿姨做点送过来。
今天是除夕,乌荑一整天都?没离开医院半步。
外婆靠在?床上,精神好了不少?,看着正在?削苹果的乌荑,端详后道:“囡囡,最?近是不是瘦了点。”
“没有,您的错觉,我?胖了点。”乌荑把苹果切下来一块,插上牙签递到外婆手里。
说?胖当然是假的,她住在?荆向?延那边的半个月里,对方几乎天天下厨,说?是跟外祖父家里的阿姨学做饭,但还不到位,吃不出来跟从?前的差别在?哪儿。
“囡囡,我?希望你安定下来。”外婆认真道,“到处奔波着很累,你小舅也不希望你这样。”
“外婆,我?有我?的打算。”她停顿了下,“您那天说?的那句话?.......我?会考虑的。”
见状,外婆也不好再说?什么,叹了口气摸摸乌荑的头发。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拉来,乌荑抬眼就对上正在?往里走来的向?玉凛。
两人都?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见到对方,各自移开视线,都?不言语。
“怎么了,你们两个吵架了?”外婆好笑,“都?除夕了还吵啊。”
乌荑不清楚外婆知不知道向?玉凛这件事,因?此也没有轻举妄动,看着向?玉凛关上门走到她对面坐下,回答道:“没有吵,是我?姐不理我?了。”
他?说?这话?的眼神直勾勾看向?乌荑。
乌荑抿抿唇。
她也不是不想理,只是没想好用什么态度去面对向?玉凛,半个多月的时?间给她消化了点,可说?到底还是心里有了芥蒂。
“阿无,阿凛小孩子脾气,你别跟他?闹。”外婆拍拍她的手,从?床头柜上拿了两个红包出来,一人给了一张卡。
外婆给完压岁钱后就说?累了,想要休息,让她们两个人都?先回去,晚上再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这架势就是要嘱托点什么了,乌荑不听,她想留下来,但外婆不同意。
轻轻关上门,向?玉凛就在?外头等她,“姐。”
这个字说?完,两人相顾无言。
“我?晚上过来。”乌荑落下这句话?便走了,丝毫没察觉向?玉凛看她的眼神,寂静又幽深,像是蕴含着一场极大的风暴。
晚上九点半,乌荑过来时?,病房内除了向?家人外还围着医生和西装革履的几位股东以及律师。
所有人都?神色凝重,乌荑心一咯噔,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如同行尸走肉般拨开人群,瞧见了气色极好的外婆。
这发现没让她松口气,反而更加揪心,这不是恢复,是.......回光返照。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点。
医生们吩咐的话?,乌荑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疼得异常厉害,浑身血液倒流,冰凉。
“外婆。”她第一次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像是耳鸣。
“囡囡,过来坐着。”外婆的脸上有了血色,慈爱地朝她招了招手,顺道让周边围着的人都?先出去。
向?从?于不死心还要再争取一下:“妈,筱容她.......”
外婆摆了摆手,并?不想听。
倒是向?荟妍多看了乌荑一眼,在?她要经过身边时?,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胳膊,凑过去小声警告道:“好好说?话?。”
乌荑没理会,脚步僵硬地挪到了床边。
病房内只剩下她跟床上的外婆,滴滴的机器运作声格外刺耳,想忽略也不行。
“囡囡,我?立了遗嘱,过几天律师会跟你面谈。”外婆说?得吃力,她说?完这句话?,眼里的光亮就在?忽明忽暗,可她不能停,继续道:“你不喜欢谢家就不喜欢,做你想做的事情,不要管阿妍。”
乌荑忍着泪点点头。
十?点了,外头放起了烟花。
火光于黑幕中乍现,惊现片刻的光亮,接二连三绽放。
病房内,外婆紧紧握着她的手,大口喘着气,眼睛逐渐黯淡:“囡囡,最?后答应我?一件事。”
“好。”她嗓音的泣音藏也藏不了。
“找到那个人时?,放他?一马。”
这句话?犹如惊雷落地,将乌荑打得措手不及,她茫然又无措地抬头,却见外婆也含泪地朝她笑了笑,“新年快乐,囡囡。”
时?间来到零点,大年初一。
病房内空荡荡的只有仪器归零的动静。
乌荑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外面的人全都?涌进?来也没回神,她失神被眼疾手快的向?玉凛拉走,病房内乱成一团,没有人在?意她们。
“遗嘱呢?有没有说?我?儿子分多少??”向?从?于着急地询问律师。
“抱歉向?先生,遗嘱要明天才能公布。”律师不卑不亢地回他?。
向?荟妍抱着向?多乐来到病床前,按着他?的脑袋低声说?:“快点,给奶奶鞠躬。”
丈夫安抚着她的后背。
乌荑背对着这些场景,双臂抱着,没让自己落下泪来。
是新年,有人欢声笑语,有人生离死别。
“要擦泪吗?”向?玉凛抽了张纸过来递到她面前。
乌荑道了声谢,她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偏过头正要接过来,却不经意看见了位于向?玉凛手腕处的那颗黑痣,她猛地抬手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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