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荑跟在荆向延身后上楼, 回了他?的房间。
她站在一旁看着他翻找出来一卷录像带,然后交到她的手?里。
乌荑接过来?简单查看?了几下,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那种很普通的录像带。
她不解:“怎么给我这个,这是什么??”
“当年车祸现场的录像。”荆向延言简意赅。
话刚落下的那秒, 乌荑就猛地抬起头,几乎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抓着录像带的手?不自?觉缩紧,力度重?到被硌得生疼也恍然不觉。
她的嗓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你说什么??”
这个反应在?意料之?内, 但还是怕她会应激,荆向延不得不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拍拍她的肩膀,温声再次给她确认:“是当年的录像带。”
“.......”乌荑闭上?眼, 胸腔的起伏过大, 她的呼吸开始不顺畅, 可还是竭力保持着最基础的平静:“我去找过, 没拿到。他?们给我的理由?是当年那处的监控恰好坏了。”
也因此,庭审的时候只有人证, 让那些人钻了空洞。
乌荑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哪怕源源不断的温度从对方身上?传来?被自?己汲取,但她还是觉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血液都不流通。
“世界上?没什么?事情是钱办不到的,”荆向延缓缓抚摸着她的头发,尽量让她的情绪平复下来?, “如果有,那就是给的不够多。”
随着乌荑深吸口气的动作, 她的手?都在?颤抖,难得的情绪外露,眼尾泛了红,低声问:“你怎么?拿到的?”
“暂时先保密,我会告诉你的,不过不是现在?。”荆向延故作神秘,他?在?乌荑额头上?落下一吻当作安抚。
“跟秦叔有关吗?”
荆向延笑笑不说话,跟她说完录像机在?客厅后就顺便问她饿不饿,得到肯定回答这才下楼去帮她准备晚饭。
门被带上?,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乌荑拿着录像带站在?原地,她垂着眼摩挲着带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半晌后才抬步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将这盘带子推进录像机里,人坐在?沙发上?等待着播放。
其实?她的记忆当年因为?车子撞击时狠狠磕到脑袋而变得不记事,那天的场景也模糊了很多,每次都是越想头越疼,完全没办法?记住。
对于监控损坏导致没记录的说辞,她一概不信,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乌荑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思绪回神。
面?前的电视机开始播放呈现影像,先开出来?的是是一辆白色的车。
乌荑对车的牌子不熟悉,但她知道这辆车本来?是向亦乘对她生日精挑细选准备赠送的,因为?她还没考驾照才让舅舅带着她先开。
左下角显示着时间—21:05。
车子才平缓地开进监控视角范围中心,突然迎面?开来?的黑车速度非常之?快让他?们躲避不及,白车打转方向盘似乎是想要拐弯,可黑车就是奔着他?们来?的,没给这个机会就卯足了劲往上?撞。
白色车辆被撞的在?地上?翻了个身,汽油泄漏,在?危机时刻,车窗被向亦乘从内部砸烂,他?护着受伤的乌荑让她从破碎的窗户里爬出去。
可当她要转身去拉舅舅的刹那,顷刻间,漫天的火光疯狂地窜上?夜空,将黑夜点燃,彻底把车辆吞噬殆尽,浓烟阵阵地往上?飘散,周遭消防车和警车的鸣笛声充斥着大脑。
监控录像内,女孩被死?死?拦着不让她靠近正在?燃烧的车辆,脸上?满是不甘和迷茫,撕心裂肺的对着还在?车辆里的舅舅哭喊,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不多时,她腿一软,失去意识倒在?了消防员的怀里。
乌荑掩面?而泣,死?死?咬着下唇,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如同当年在?车祸现场那样,她第二次面?对着舅舅的死?亡。
舅舅在?发生车祸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她护在?身下,因此让她隔绝了除大脑撞击外的其余伤口,尽最大可能保护她。
让她出去后,看?着她着急伸出来?的手?也是带着遗憾摇了摇头,最后一次跟她握手?,释怀道:“阿无?,舅舅走不了了。”
车头被撞烂,导致他?的双腿卡在?座椅里,动一下就是撕心裂肺的疼痛,砸烂窗让乌荑出去就已经消耗了他?全部的力气。
指尖被迫撒开的那秒,是乌荑最后一次感受向亦乘在?这世上?留下的温度。
乌荑哭得茫然,大脑里此刻满是这段录像的记忆碎片,刺鼻的浓烟和灼热的热浪火光,如同走马观花,她拼死?才勉强抓住几片拼凑。
胃里一阵翻涌绞痛,乌荑撑着沙发就要站起来?,可跌跌撞撞地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
突然,她的手?臂被人扶住,整个人失了力气般往来?人怀里跌去,接着就感觉自?己满是泪痕的脸被他?用手?轻轻擦去,动作十分轻柔。
“.......都是骗人的。”乌荑头埋在?荆向延颈窝处,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心脏被攥住,疼到无?以复加,脸色惨白到险些说不出话来?。
“判错了,一切都错了。”她小声哽咽着摇头,深陷在?自?己的情绪世界里无?法?自?拔,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只剩喃喃自?语。
荆向延没有开口,只是抚摸着她的后背,企图让她感到一点安慰。
他?也想过是不是不应该把这卷录像带给乌荑,可她总有知道的权利,与其让这件事成为?心魔,还不如以毒攻毒。
“现在?不会有错了。”荆向延平缓的嗓音落在?耳边,“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不用再害怕了。”
乌荑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她呜咽着,抱着荆向延就像紧紧抓住落水前的最后一棵可以救命的稻草。
她眼睫颤了颤,在?荆向延怀里抬头的刹那,正好注意到了电视机里还没播放完的视频。
画面?左下角拍到了一个人影,只露了三分之?一的身体,一直垂在?身侧的手?被监控录像捕捉到。
虽然紧握拳头,但在?火光的映照下,这人腕上?的那颗黑痣十分明显。
“他?们的目标一直以来?都是舅舅。”乌荑眼底的泪光还没散去,自?嘲一笑:“如果是我就好了。”
“不要这么?想,”荆向延捧着她的脸,认真道:“阿无?,你是舅舅留给世界的遗作,永远不是被丢弃的那个。”
这话仿佛在?乌荑心口敲开了一道小口,让她接受着善意的涌入,驱散了埋藏的阴霾。
她仰着头跟荆向延对视,瞳孔倒映着对方的面?庞,片刻后嘴角扯出了一抹极小的弧度,她鼻子酸涩,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
乌荑情绪低落,在?看?完录像带后就窝在?沙发的一角,整个人失魂落魄,不想抬头也不想说话。
荆向延也没去打扰她,就靠在?一旁默默陪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保持着很好的分寸感。
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转身轻手?轻脚地进了卧室。
乌荑没发现这段小插曲,等对方提着工具箱回来?时才抬头,她看?着荆向延将工具和画笔在?茶几上?摊开,想起了前两天自?己发烧时跟他?说的话。
于是问:“你要给我纹身?”
她的嗓音恢复了往常的平淡和清冷,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来?其中哭后的沙哑。
荆向延点点头,朝她伸出手?:“留个念想。”
乌荑没拒绝,顺从地将留有疤痕的右手?递了过去,任由?对方将自?己的衣袖拉高,露出那截受伤的手?臂,狰狞的疤痕在?上?面?蜿蜒曲折地攀爬着。
她手?指颤了下:“别看?,很丑。”
偏过视线,乌荑也不愿注视。
荆向延单手?食指和中指并着揉着她的手?腕,说:“怎么?自?己也觉得丑?”
乌荑抿唇:“这是事实?。”
他?笑:“觉得丑,当时怎么?还那么?勇敢地替朋友挡下?”
“这是两码事。”
“行,一码归一码。”荆向延没有选择争辩,他?从工具堆里找出画笔和纹身专用的颜料,蘸取后道:“很快就好了,会有点痒,先别动。”
这有点困难。
乌荑从来?没觉得自?己那么?怕痒过。
她的手?被荆向延抓着桎梏住,对方低头为?她描摹,凑得近,微微呼出的气息都会喷洒在?手?臂的肌肤上?,再加上?画笔扫过皮肤,二者相加都会让这里变得无?比敏感,痒意顺着向上?蔓延。
乌荑下意识想要抽动手?,却被荆向延反抓了回去,亲眼看?着对方几笔就在?自?己手?臂的疤痕处画了一只跟他?一样的鲸鱼,完美的覆盖住了伤疤。
“等下画歪,就更丑了。”
就这一句话让乌荑没敢再动,就算再觉得痒也只得克制着。
“你看?起来?很熟练。”她忍不住出声。
“你夸我手?艺好的话,或许我也会考虑开一家纹身店。”荆向延懒懒回答。
“要.......针扎吗?”
“差不多吧,得把颜料带进去。”
乌荑沉默几秒后,悄声说:“我没试过。”
荆向延画好图案把画笔放下,露出自?己小臂上?的纹身放到她面?前,弯了弯眼:“摸摸。”
又一次见到了他?纹的鲸鱼。
乌荑迟疑了下还是缓慢地探出手?,指尖在?快要触及鲸鱼尾巴时,猝不及防间,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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